淺談陳安仁的教育思想

【摘要】陳安仁是近代的一名史學家，他的一生主要從事歷史教育和歷史研究，由于時代因素和個人自身求學與從教的經歷，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教育思想，其內容涉及教育的本質、教育的作用、教育方針、普及鄉(xiāng)村教育、教師觀、大學教育等等。雖然他的思想不可避免地帶有時代局限性，但其中仍有不少內容值得借鑒或是可以進一步思考的。

【關鍵詞】陳安仁；教育思想；近代中國

【中圖分類號】G40-09"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5）10-0075-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5.10.021

陳安仁是近代的一名史學家，他的一生主要從事歷史教育和歷史研究，他在長期的教育實踐中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教育思想，其內容涉及教育觀、教學論、教師觀等方面。本文通過對其文章、著作進行分析，從而研究其教育思想。

一、生平簡介

陳安仁，廣東東莞人，早年在德國教會開辦的中小學讀書，1904年在德人辦的樂育大學院攻讀文史等科。后來科舉制度廢除，他考上了兩廣師范學堂，就讀一學期之后因為經費問題而退學。18歲那年因為親戚接納，他得以在香港皇家書院讀英文，后又因為經費原因而輟學。在后來的回憶中談及此事，他說道：“以我求學之心切，而當前環(huán)境之挫折如是，心中之苦痛可想而知了！”①

他在香港九龍時經人介紹秘密參加香港同盟會，于辛亥革命廣東起義時參加革命，擔任新軍秘書長，退伍后他進入廣東大學法科和廣東高等師范學習。1913年他與梁毅夫共同創(chuàng)辦了寶安新民學校，繼而擔任香港《大光日報》、廣州《民生日報》撰述、廣州《覺魂日報》總編、《大光日報》編輯、東莞培正學校校長。

1918年，陳安仁擔任星洲養(yǎng)正學校國文教員，兼南洋七州府教育總會議長，在華僑中開展教育工作。1924年，他出任廣州嶺南大學的政治訓育主任一職，并同時肩負起講授中國語言文學等課程的重任。1929年，暨南大學的校政負責人鄭洪年特別聘請他為兼任講師，專門負責中國政治思想等課程的教學工作。1932年，他轉至中山大學，首先在法學院擔任講席，不久后又被聘為文學院教授，同時還在歷史學部兼任教授，講授中國近代政治史、中國政治思想史等課程，在中山大學任教十余年。1949年之后，他前往香港任教，于1964年病逝。

二、陳安仁教育思想形成的背景

（一）內憂外患的時代因素

自鴉片戰(zhàn)爭爆發(fā)之后，中國逐步陷入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深淵，國家遭受屈辱，人民歷盡磨難，中華民族面臨了史無前例的浩劫。在此背景下，實現國家的獨立自主與民族的偉大復興成為近代以來中國人民最為迫切和偉大的夢想。中國青年們奔走呼號，嘗試各種方法以挽救危亡的國家。陳安仁便是在這樣的時代下成長起來的。到他青年時期，這種情況更甚，列強肆無忌憚地掀起瓜分中國的狂潮，國內又有軍閥混戰(zhàn)，社會動蕩不安。此時“上而百司，下而里巷小民，皆奔走相告曰：國家之興亡系于教育?！雹诿駠踅ǎR時政府進行了一系列教育改革實踐活動，公布了新的教育宗旨，制定了新的學校制度和新的教育內容。教育救國思潮的興起，是近代有識之士不斷探索救國之道在教育領域的反映。

（二）西方思想的影響

戊戌變法和辛亥革命的失敗，讓國人意識到只學習西方的政治制度是不行的，因為沒有相應的思想文化與政治制度配套。于是人們往更深層次的方面學習，開始學習西方的思想文化。新文化運動和“五四”運動相繼展開，西方各種思想如潮水般涌入中國，近代知識分子群體逐漸將民主和科學作為核心觀念或基本價值加以追求。在教育領域，各種教育思想也傳入中國，對中國學人的思想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三）坎坷豐富的求學與教育經歷

陳安仁在《我的回憶》中提到自己從小就聰明，求學時學業(yè)優(yōu)異，“晚間在家時，我都能自動的溫習，用不著父母之督責與勸導”③，但由于家境貧寒使他多次輟學，讓他也更加珍惜受教育的機會。時代背景和他個人的求學經歷讓他意識到教育對個人、對國家有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所以他在學業(yè)結束后也一直從事教學，想通過教育改變和發(fā)展更多的人。他在大中小學都任教過，也有著較長時間的華僑教育工作經歷，對教育有著較深刻和獨特的認識。他堅信教育救國思想，認為教育是國家的根本，“中華民族的更生，國民革命的成功，倘若沒有教育奠定了它的基礎，是不能達到目的”④。

三、陳安仁教育思想的主要內容

陳安仁一生都致力于教育事業(yè)，在長期的教育實踐中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教育思想，其內容涉及教育觀、教學論、教師觀等方面。

（一）教育觀

1.文化觀下的教育本質論

陳安仁認為“教育的意義是用文化之培植力，教導受教育者得到他的培育而漸次生長發(fā)育成熟的意義”⑤。他認為人生來是不完全的，是需要教育去完善個人的。且教育是以人為對象的，人不是死物，教育注重的不是改造個人的生理機體，而是改造一個人的心理精神，然后讓人實現身心發(fā)展得到完滿的實現，讓生命得到充實的表現。這樣的觀念可能受到了杜威教育思想的影響，有著“教育即生長”思想的痕跡。但他同時認為教育的最終目的只可能達到個人最完滿的境地，而最理想的完人，人類社會還沒有出現過。

2.教育的作用

（1）對國家和社會的作用

在民族危亡之際，陳安仁堅信教育救國論，認為教育關系到國家和民族的命運。同時他認為教育是人類進化的主要工具，可以接續(xù)過去的文化和提高現在與未來的文化，以完成社會最高的理想?！八^社會最高的理想，是如何以達到社會的幸福樂利，如何以維系國家的生命，如何以保障其民族的生存，如何以改善個人相互間的同情善意友愛精神。如何以發(fā)揚本國歷史的光榮，以達到世界真正和平的協調。”⑥可見陳安仁對教育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認為教育不僅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生存和發(fā)展的有力手段，還能促進人類發(fā)展和實現世界和平。也可以看出他個人對于戰(zhàn)爭的厭惡，認為世界人民大團結是可以通過教育實現的，但有點高估教育的社會作用了。

（2）對個人的作用

至于教育對個人的意義和作用，他也常在論著中提及，“用教育的理想與方法，而達到人類真實的純潔的神圣的身心運用俱靈的生命之實現，這是教育的唯一目的”⑦，他認為教育能實現個體生命的成長和發(fā)展，讓人成為“真正的人”，并把這看成是教育的唯一目的。陳安仁還認為教育能促進個人的和諧的發(fā)展，受教育者能夠習得生存發(fā)展的知識與技能，從而有應對環(huán)境及改造環(huán)境的力量。同時通過教育能培養(yǎng)個人的品德以及使個人的自由意志得到充分的發(fā)展，讓人領略真正的、自然的、幸福的生活，讓人實現真正的價值。

3.教育方針：實利主義為主，道德教育和美感教育為輔

陳安仁認為一個時代應該有一個時代的教育和教育方針，教育方針應當隨著社會、國家諸方面之進步而進步，故教育方針不是固定的，而是變動的。他認為教育方針能指導教育的發(fā)展方向，認為當時之中國應以實利主義為教育方針，原因是“后進之共和國，欲與歐美國家并立，不得不利用實用的科學以速文明之進步”“人生于紛擾之社會，失其奮斗之能力，無以營獨立的生活，以獲人生之幸?！瓕Ｊ趯嵱玫闹R、實業(yè)的學科，以完全其獨立的能力也”⑧。出于希望國家能以最短的時間趕超西方以及個人生存生活的需要，他提倡實利主義的教育，強調教育要傳授最實用的知識和技能。

不過他也不是說只要實利主義的教育，他認為當時中國的教育方針應該以實利主義教育為主，同時輔以道德教育和美感教育。因為只講實利主義教育，缺少了道德教育和美感教育，培養(yǎng)出來的人也不是一個“完善的人”。在道德教育方面，他強調愛國教育和集體主義教育，避免學生自私自利。他強調在歷史教育和歷史課堂教學中落實愛國教育，認為歷史教科書的內容要重視本國歷史文化教育，把學生培養(yǎng)成愛國忠誠的國民。同時他認為大學生自身也要有自動、自治、自尊、自重的精神，以審視自己的言行舉止，知行合一。

4.普及鄉(xiāng)村教育和各地域教育均衡發(fā)展

陳安仁對于鄉(xiāng)村教育問題和各地區(qū)之間的教育均衡問題也較為重視。他在《我的回憶》中提道：“中國向來的教育，只注重城市，不注重鄉(xiāng)村，真是畸形的發(fā)展。所以國民普通的常識不足，整個國家的文化，竟在水平線之下，這是多么不良的現象！我國鄉(xiāng)村的農民，約占全國人口的八十，這占有百分八十之農民青年子弟，沒有受過均等的教育，或受過最低的國民教育，無怪乎國家的文化，與世界列強比較落了后啊……在這里我希望國家將來極力普及鄉(xiāng)村教育，發(fā)展鄉(xiāng)村教育，打破以前偏重城市的意見?！雹崴J為要在鄉(xiāng)村建立正式的連續(xù)的學校教育，訓練鄉(xiāng)村青年，讓他們成為國家的支柱。

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關于戰(zhàn)后重建大學，當時胡適提出先重點建設幾所大學，這幾所學?；臼潜本┑拇髮W，但陳安仁有一些不同的意見：“采取地域平均之發(fā)展，使大學人才，就各方散布分配”“一九三個之專科以上學校，每校均應辦得好……不能讓某一校充分辦好，其他學校任其自生自滅”⑩。陳安仁認為不能只是發(fā)展一個地方的教育而不管其他地方的教育，各地教育均衡發(fā)展一點和各地都有不少和不錯的人才，有利于促進各地的發(fā)展。陳安仁關于各地域教育均衡發(fā)展的觀念，有著一定的現實意義。

（二）教學觀

陳安仁論著中似乎沒有明確提到以學生為中心還是以教師為中心，但看其論著，多是強調教育對個人的意義，且在論及教育方法時，提到“應當幫助學生為一活動的準備，以便得到有精神的全副武裝力量的活動”“應當適應于學生之知識能力智慧”。他也反對傳統教學中那套機械的死記硬背的方法，可推測他的教學觀是以學生為中心的。他強調教無教法，要根據學情和教學內容合理選擇教學方法，要對學生的學習結果產生有益的東西。他論著中提到的教學方法有書籍研究法、討論法、演講法、實習法、實證法、實驗法、設計法等。

（三）教師觀

陳安仁認為所謂的老師，就是“要有研精慎獨之精神修養(yǎng)，要有垂世范俗之工作效能，否則不但不能為百代之師，且不足為一代之師也。所謂師者，不但指有智識之謂，而且是指有道德之人格之謂”?。他認為一個優(yōu)秀的教師不僅要知識淵博，而且在品德上也能成為學生的模范；而且老師作為學術、文化的傳承者和文化發(fā)展創(chuàng)造的前驅，肩負著重要使命，需要不斷反省和自勉其身。以及需要不斷學習，正所謂學而后教，教而后學以及學無止境。

對于教師的重要性，他在《從教師節(jié)談良師興國》中提到復興民族和救濟國家需要教育的力量，而這無疑需要很多優(yōu)良教師實干和苦干，才能實現教育的目的和救濟國家。他又引用了吳增芥先生的觀點，認為教師可分為三種：一曰教奴，二曰教匠，三曰教師。?這樣的觀點對當今也很有啟示作用。

（四）關于大學教育

陳安仁非常重視大學教育，并對其寄予厚望，他堅信大學教育在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的發(fā)展過程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他給予大學教育極高的贊譽：“為國家教育的精華，為國家教育的瓖寶，為開導社會進步人文發(fā)達之源泉”?。陳安仁根據個人在大學任教的經歷和觀察，認為當時大學教育不僅缺乏“質”（大學之硬件設施設備等），還欠缺大學本身的一種內在精神。

他對于如何建立健全大學教育制度有所論述，認為大學除了具備圖書儀器設備和研究機構之外，還需要幾個事項：第一，大學需要一個有能力有學術地位的校長，且要鞏固他的地位，不要隨時更動；第二，對于有學問有研究能力的教授，要保障他的地位和給予生活保障，而對于濫竽充數的、沒有專長的教授，應該清理出高校；第三，給予大學充足的經費使其能自由發(fā)展，同時認為學校經費應該多用于研究學術方面。

關于大中小學之間的關系，陳安仁提倡教育一貫制。“大學教育，建基于中等教育，中等教育，建基于小學教育。小學教育辦不好，中等教育必然辦不好；中等教育辦不好，大學教育必然辦不好。中國過去的教育，因為急以求過之故，非常注重大學教育”?。他認為大學教育固然重要，但大學教育的根基是中小學教育。

陳安仁的教育思想內容豐富，由于時代背景原因和個人經歷，其教育思想具有鮮明的時代性。雖然現在看來其教育思想具有不可避免的時代局限性，但是其中仍有不少值得參考借鑒和進一步思考的地方，如大學教育之改革和發(fā)展的思考，又如其關于教師需德才兼?zhèn)浜腿N教師類型也給我們以警示和啟示。

注釋：

①③陳安仁：《我的回憶》，《貫徹評論》1938年第1卷第1期。

②陳安仁：《吾國教育之受病原因》，《青年進步》1918年第10期。

④⑨陳安仁：《我的回憶》，《貫徹評論》1938年第1卷第2期。

⑤⑦陳安仁：《從文化觀點論教育的本質》，《教育雜志》1948年第33卷第5期。

⑥陳安仁：《歷史教學法的理論》，《國立中山大學日報》1936年4月18日。

⑧陳安仁：《南洋教育方針之商榷》，《中國與南洋》1919年第6-7期。

⑩??陳安仁：《論大學教育之十年計劃》，《中央周刊》1946年第9卷第45期。

?陳安仁：《我的教師生活》，《華僑先鋒》1945年第5卷第12期。

?陳安仁：《從教師節(jié)談到良師興國》，《教師節(jié)特刊》1937年特刊。

作者簡介：

任建國，長江大學，人文與新媒體學院學科教學（歷史）專業(yè)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高中歷史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