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政黨制度比較研究的若干啟示

文／余科杰

中外政黨制度比較研究的若干啟示

文／余科杰

政黨和政黨政治是當今世界政治的重要支柱和普遍現象，政黨生存發(fā)展和政黨政治運作中應遵循多樣性和統(tǒng)一性的規(guī)律，政黨要樹立正確的政權觀和群眾觀、準確把握時代潮流、正確處理外部關系。西方與中國政黨制度都是自然形成的，都是本國歷史發(fā)展和歷史選擇的結果，政黨制度本身是一個不斷完善的過程。中國政黨制度要遵循“保持特色和優(yōu)勢，注意融合和借鑒”的原則，按照歷史性和現實性相統(tǒng)一的要求，既不盲目照搬，也不因循守舊。

政黨制度；政黨政治；政治動作

政黨和政黨政治是當今世界政治的重要支柱和普遍現象，也是大多數國家政治運作的主要形式。中國的政黨問題雖然具有顯著特點，但同樣屬于政黨政治范疇。就中外政黨問題進行比較研究，從中總結歷史經驗、探索政黨政治發(fā)展規(guī)律，進而為當代中國政黨制度的改革完善提供借鑒和啟示，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一、政黨和政黨政治的發(fā)展演進，集中體現了人類政治文明多樣性和統(tǒng)一性相結合的特點；多樣性和統(tǒng)一性，既是政黨政治發(fā)展演進的兩大趨勢，也是政黨政治這一事物相互聯系、對立統(tǒng)一的兩個方面，二者之間的相互關系是政黨發(fā)展應當遵循的基本原理。

一方面，作為人類政治文明的顯著標志和民主政治的重要載體，政黨在世界各國落地生根的過程中，與各國特定的政治社會和歷史文化相結合，產生了具有各國特色、反映各國國情的政黨建設發(fā)展模式和政黨政治道路，充分體現了政治文明多樣性的要求。在五彩斑斕的政黨群體中，姑且不說那些以特定議題為建黨目標的“單一問題黨”“抗議黨”（如茶黨、汽車黨、啤酒黨、女子黨等），即便是那些突出意識形態(tài)色彩的傳統(tǒng)政黨（如共產黨、社會黨、保守黨、自由黨、民主黨、共和黨、宗教類政黨等），各類政黨又由若干亞類型構成，這些亞類型又由于國家地區(qū)的不同呈現出很大的差異，特別是在亞非拉發(fā)展中民族主義政黨，由于宗教、民族、種族、部族等因素的結合，情況更加復雜。非洲幾乎每個國家的社會黨都舉一面屬于本國的民主社會主義旗幟。至于政黨制度，雖然大類屈指可數，但每一類在各國運行中則出現很大的反差，比如，同為兩黨制，英國模式和美國模式在運作機制上完全不同；1993年前意大利“一黨主導、兩級對立、多黨競爭”的政黨格局，可謂多黨制的一朵奇葩。而在亞非拉民族獨立解放中形成的政黨制度，往往更多地體現了多樣性、特殊性，如烏干達，1986年“全國抵抗運動”奪取政權后，實行“運動制”，既允許政黨獨立存在，又限制政黨活動，不以政黨的名義搞選舉，以至于人們很難將“運動制”歸類，有學者質疑“運動制”究竟是一黨制還是“無黨制”。[1]這種情況雖然是民族獨立過程中的暫時現象，具有過渡性，但充分體現了政黨制度在各國實踐中的極大特殊性、變異性。

另一方面，世界政黨和政黨政治在其發(fā)展中又反映了統(tǒng)一性、共同性、普遍性的特征。這主要體現在：其一，各國政黨和政黨制度，縱有千萬差別，但政黨總有政黨的內在規(guī)定性，各國政黨政治、政黨制度總有其溝通遵循的基本價值理念和運行準則，如政黨要代表反映民眾利益呼聲，權力需要制約（執(zhí)政黨需要監(jiān)督），政黨制度要最大限度滿足民眾的政治參與愿望等等。這些都是政黨政治的基本理念和價值準則。一個真正的政黨，一個有效的政黨制度，無論其依托的國別和環(huán)境如何，對于這些理念和準則，都應當遵循和實踐。其二，從主流政黨的發(fā)展歷史看，總體上呈現了一種逐漸趨同、各類政黨之間的相同相通之處越來越多、交集越來越大的趨勢，特別是20世紀60年代以來，尤其是冷戰(zhàn)結束后，隨著后工業(yè)時代的到來和中產階級的發(fā)展壯大以及經濟全球化的加劇，主要政黨的趨同發(fā)展更加明顯。主要表現在：一是價值理念逐漸向中間靠攏，左翼政黨（社會黨、共產黨）不再執(zhí)著于公有、私有、階級這些傳統(tǒng)價值理念，右翼政黨在堅持和維護資本主義基本制度的同時也借鑒了若干左翼政黨的政策主張，如重視社會福利等；二是在政黨的代表性方面，選舉條件下的政黨，無論是左翼還是右翼，都極力擴大自己的群眾基礎，把自己打扮為代表全體人民利益的“全民黨”；三是都十分重視黨內民主，建設清廉政黨，塑造良好的政黨形象，使各主流政黨有了更多的交集。

所謂多樣性和統(tǒng)一性，亦即特殊性和普遍性、個性和共性的關系，既是政黨政治發(fā)展演進的兩大趨勢，也是政黨政治這一事物相互聯系、對立統(tǒng)一的兩個方面。普遍性、共性所反映的是政黨群體中某一特定政黨與其他政黨的共同之處，反映的是此一政黨個體與所有政黨的共同性以及政黨政治這一大類事物的規(guī)律性。特殊性和個性則反映的是某一政黨與其他政黨之不同，即某一政黨的內在規(guī)定性或本質特征。準確把握政黨與政黨政治的普遍性和特殊性、共性和個性，正確認識和處理好這兩方面的關系，是認識政黨政治內在規(guī)律，推動政黨發(fā)展的前提。既不能片面強調普遍性、共性，而忽略特殊性、個性，也不能片面強調特殊性、個性，而忽略普遍性、共性；既不能把不是特殊性的現象當成特殊性，也不能把不是普遍性的現象當成普遍性。研究事物的共性和普遍性，離不開對事物個性和特殊性的準確把握，反之亦然。無論是哪方面的偏差，都會出現違背政黨政治內在規(guī)律的情況，從而造成破壞和損失。這既是政黨應當遵循的基本原理，也是政黨政治發(fā)展中的一條重要規(guī)律。

二、善于把握多樣性和統(tǒng)一性的趨勢，正確運用多樣性和統(tǒng)一性、特殊性和普遍性、個性和共性相互關系的原理，是關系到政黨興衰成敗的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尤其是對左翼政黨來說，更是如此。

如同任何事物一樣，共產黨也是普遍性與特殊性、共性與個性的矛盾統(tǒng)一體，一方面具有作為共產黨的特殊內容和要求，即共產黨之所以為共產黨的內在規(guī)定性或本質特征，也就是通常所說的黨的性質或屬性；另一方面又具有與其他政黨的相同之處，有作為政黨必須遵循的基本規(guī)律和要求，即有其作為政黨的共性和普遍性。準確認識把握這兩方面內容及其相互關聯，是共產黨自身建設中的重大理論問題，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政黨哲學問題。任何片面強調其中一方面而忽略另一方面的傾向，或者不能準確把握普遍性與特殊性、共性與個性，不僅在理論上是錯誤的，而且在實踐中也是有害的，必然會給黨的自身建設和生存發(fā)展造成這樣那樣的危害甚至巨大災難。在國際共運史上，這種認識論上的錯誤主要表現為兩種情況：

一是在黨的自身建設和理論研究中，突出強調黨的個性和特殊性，而對共產黨作為政黨特別是執(zhí)政黨與其他執(zhí)政黨之間有何共同之處，并沒有明確的說明和深入研究，忽略抹殺了作為政黨的共性和普遍性，對共產黨是否應當遵循政黨發(fā)展的基本規(guī)律和共同要求的問題，實際上給予了否定的回答，從而把共產黨排斥在政黨范疇之外，把共產黨當成可以不遵循一般政黨規(guī)律的特殊政黨，認為共產黨執(zhí)政可以不遵循執(zhí)政黨應當遵循的執(zhí)政規(guī)律和原則，如黨內民主的原則、權力監(jiān)督的原則、黨政分開原則以及合法性原則，等等。這就使共產黨越來越背離政黨政治的一般規(guī)律和要求，逐漸偏離了政治文明建設和民主政治發(fā)展的正確道路。

二是片面強調和錯誤理解共產黨與其他政黨之間的共性和普遍性，淡化甚至抹殺共產黨作為馬克思主義政黨的階級性、先進性，抹殺共產黨與其他政黨之間的本質區(qū)別，把共產黨與社會民主黨、甚至資產階級政黨等同起來，把那些僅僅適用于發(fā)達資本主義國家的政黨政治的規(guī)律原則當成普遍適用的，進而認為對共產黨也適用，如兩黨制、多黨制、指導思想多元化等等，放棄黨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的核心領導地位和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戈爾巴喬夫的“新思維”就是這種錯誤的集中體現，最終導致了蘇東劇變，導致了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巨大災難和挫折。

因此，對于共產黨而言，正確認識和處理共性和個性、普遍性和特殊性的關系，既要反對那種片面強調和夸大黨的個性、特殊性，進而把共產黨“神話”為法力無邊、可以不遵守一般政黨規(guī)律、不受任何政黨政治基本原則約束的政黨，也要反對那種片面強調和夸大共產黨與其他政黨的共性、普遍性，抹殺它們之間的本質區(qū)別，否認共產黨的階級性和先進性，把共產黨完全等同于一般選舉黨的錯誤主張。

三、政黨自其產生到遍及全球，生生滅滅，但真正歷史悠久的持續(xù)性大黨并不多，可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政黨及其政權興衰成敗的關鍵在于是否樹立正確的政權觀和群眾觀，是否正確處理謀取政權和爭取群眾之間的關系。

對于任何政黨來說，政權、群眾是兩個最基本的要素，也是政黨生存發(fā)展中的兩大主題。一般來說，政權是政黨活動的目標指向，是保證實現群眾利益的主要標志；而群眾則是政黨的力量源泉，是政黨得以執(zhí)政參政的根本前提。但是，世界上大大小小幾千個政黨中，真正有機會執(zhí)政、參政的政黨并不多；對于絕大多數政黨來說，執(zhí)政參政都只是可望不可及的期冀。這樣，它們只能把對執(zhí)政參政的幻想轉化為代表群眾表達利益訴求，以種種方式引起執(zhí)政者或社會的關注，或者向執(zhí)政者施加壓力。做群眾工作可謂這些政黨的中心議題甚至唯一議題。因此，對于絕大多數政黨而言，應對處理政權和群眾關系，是相對比較單一的。

但是，對于把政權作為現實目標的政黨，尤其是執(zhí)政黨來說，在政權和群眾關系上所面臨的問題則更加復雜。執(zhí)政黨取得了政權，就要千方百計保持政權，盡可能長時間執(zhí)政，這是政黨的本性。政黨因所處體制不同，所采取的維持政權的方法也不同，概括起來主要有三種情況：一是通過群眾選票確認授權，競爭性政黨制度下的政黨往往屬于這種情況。在這種情況下，執(zhí)政黨維持和鞏固政權主要是通過爭取群眾，以贏得群眾手中的選票來達到目的；二是執(zhí)政黨通過憲法法律的規(guī)定來維護其執(zhí)政地位；三是執(zhí)政黨利用手中所掌握的政權資源，通過打壓小黨、操縱選舉等方式來保持其執(zhí)政地位。第二、三種情況可以概括為“以政權維持政權”，主要出現在一黨制和霸權黨制國家。

當然，“以政權維持政權”，并不是說這些國家的執(zhí)政黨不重視群眾的作用；相反，這些國家的執(zhí)政黨一般都特別強調群眾對保持政權的重要性，強調要代表和維護群眾利益、鞏固和擴大群眾基礎、千方百計做好群眾工作。但是，一黨制和霸權黨制的體制性弊端容易使執(zhí)政黨一邊高喊密切聯系群眾，一邊又犯官僚主義的錯誤，脫離群眾；特別是當執(zhí)政黨因長期執(zhí)政，出現貪污腐敗、蛻化變質，甚至異化為利益集團的代表或者黨本身就是一個特殊利益集團，這種情況下，執(zhí)政黨會逐漸把自己聲稱代表的群眾當成異己、對立力量，進而進行防范、壓制，這樣，“以政權維持政權”就進一步演變?yōu)椤耙哉鄩褐迫罕娨跃S持政權”。執(zhí)政黨的異化使其與群眾的矛盾逐漸積累，這種矛盾達到一定程度就會導致群眾與執(zhí)政黨的沖突，進而發(fā)生以顛覆執(zhí)政黨政權為目標的群眾性事件。

對于政黨尤其是執(zhí)政黨來說，要在激烈的政治競爭中占有一席之地，關鍵在于樹立正確的政權觀和群眾觀。

其一，做好群眾工作、爭取更多群眾的支持，是政黨生存發(fā)展最基礎最根本的環(huán)節(jié)。對于那些沒有執(zhí)政希望而又有一定代表性的政黨而言，不能做好群眾工作，必然很快消失；對于那些有執(zhí)政希望的政黨來說，不能做好群眾工作，將永遠在野，其消亡也是必然的；對于執(zhí)政黨而言，不管執(zhí)政黨手中掌握了如何強大的政權資源，不能做好群眾工作，失去群眾的支持，其下臺是遲早的事。民意基礎，群眾的支持，是政黨生存發(fā)展的第一要素。

從理論上講，政黨之所以為政黨，根本就在于其是一定階級、一定群眾利益的代表，階級性、代表性是政黨的本質所在；爭取政權是代表群眾的自然延伸。政黨生存價值的根本依托在于它所代表的群眾及群眾的支持，而不是是否掌握政權。在代表群眾和爭取政權方面，代表群眾更具有根本性。

其二，對于執(zhí)政黨尤其是長期執(zhí)政黨來說，保持政權要以爭取群眾支持、厚實民意基礎為根本，以真正反映民意、體現時代潮流的方式爭取和保持政權，以良好的執(zhí)政業(yè)績和清廉形象接受人民的檢驗。長期執(zhí)政黨更要防止蛻變?yōu)樘厥饫婕瘓F，成為群眾的對立面，防止出現以政治高壓維護統(tǒng)治，甚至鎮(zhèn)壓群眾的情況。以政治高壓維護統(tǒng)治，也許能夠維持一時，卻難以持久?？v觀世界政黨史，那種逆潮流而動、逆民意而動，單純“以政權維護政權”“以政權壓制群眾以維持政權”的執(zhí)政黨，最終都難逃敗局。前蘇聯共產黨就是這方面的典型。

其三，盡可能長時間保持執(zhí)政地位是政黨的必然要求，但世界政黨史同時表明，真正歷史悠久的持續(xù)性大黨為數甚少。在世界各國各地區(qū)已知政黨中，烏拉圭紅黨（1835年成立）1839-1958年期間執(zhí)政，前后執(zhí)政長達120年；利比里亞真正獨立黨從1869年開始執(zhí)政，1980年被推翻，前后執(zhí)政111年；蒙古人民革命黨在1921年至1996年連續(xù)執(zhí)政76年；蘇聯共產黨從1917年十月革命成功到1991年下臺，前后74年；中國國民黨若從1928年算起，包括在臺灣地區(qū)的執(zhí)政，到2000年下臺，前后執(zhí)政72年；墨西哥革命制度黨自1929年到2000年，前后執(zhí)政71年?？梢?，政黨的生存發(fā)展和執(zhí)政，要遵循政黨自身的內在規(guī)律，要以符合執(zhí)政規(guī)律的方式追求長期執(zhí)政，否則會適得其反。

四、對于長期執(zhí)政黨來說，要保持政權，除了處理好內部關系之外，還必須準確把握世界潮流，更加重視國際環(huán)境和外部關系。

在各國聯系日益緊密的時代，每個政黨無論其自身建設還是制定內外方針政策，都不可能把眼光局限于國內，而要充分體認世界發(fā)展的大勢，所謂世界潮流，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同時，要妥善處理同國際社會的關系。在日益全球化的時代，外部因素越來越成為一個政黨、一個政權興衰成敗的關鍵。冷戰(zhàn)時期，意大利天民黨長期腐敗，卻始終能主導意大利政壇，根本就在于美國等西方國家出于反共反蘇、避免意大利被赤化的需要而一直支持該黨；而意大利共產黨能夠在此期間成為與天民黨一決高下、成為資本主義國家共產黨中的龍頭老大，根本在于有蘇聯等國家的支持。1993年意大利共產黨解體，天民黨失去了競爭對手，但同時也失去了美國等國家的支持，最終被拋棄，淪為意大利政壇微不足道的小黨。

政黨要善于借助國際勢力、國際格局為己所用，同時要努力排除外部勢力干擾。2010年底開始的“北非中東顏色革命”，導致突尼斯憲政民主聯盟、埃及民族民主黨等長期執(zhí)政的政黨下臺。這些政黨的下臺，與其說是國內經濟、群眾關系等沒有搞好，不如說是西方國家直接干預的結果。

五、一個國家實行何種政黨制度，關鍵看是否符合本國國情和發(fā)展需要，是否有利于國家民族的團結穩(wěn)定，是否能夠最大限度地保證廣大民眾的有效政治參與。

如前所述，政黨制度具有多樣性的特點，各國之間政黨制度差別很大。世界政黨史表明，大凡比較成功的國家，在進行政黨制度選擇和設計時，都特別注重從本國實際出發(fā)。自1965年新加坡獨立，一直實行以人民行動黨為核心的政黨制度——實為霸權黨制，此間，人民行動黨曾因其思想主張與民主社會主義十分相近，被社會黨國際吸收為成員黨，但后來又被開除，根本就在于人民行動黨操縱選舉，不搞真正的競選，不符合民主理念。二戰(zhàn)后，日本在美國大規(guī)模民主化改造之下，移植了西方民主國家的多黨制理念與制度，但是，經過戰(zhàn)后近十年的運轉，最終形成了以自民黨為中心的“一黨優(yōu)位制”（即“五五體制”）。墨西哥政治制度與美國有很多相同之處，即都是“合眾國”，實行總統(tǒng)制，但惟獨在政黨制度方面與美國大相徑庭，長期實行以革命制度黨為主導的霸權黨制。

鄧小平說過，評價政治體制，“關鍵看三條：第一是看國家的政局是否穩(wěn)定；第二是看能否增進人民的團結，改善人民的生活；第三是看生產力能否得到持續(xù)發(fā)展”。[2]這對于評價政黨制度也是完全適用的。對于發(fā)展中國家來說，政局穩(wěn)定、發(fā)展經濟、改善民生無疑是頭等大事，這對于一個國家選擇什么樣的政黨制度無疑是十分重要的，特別是政局穩(wěn)定以及作為多民族國家的民族團結，更具有決定性意義。以這樣的標準來衡量，一黨制以及以一個大黨為主導的政黨制度（如霸權黨制、多黨制下的一黨獨大制、中國的多黨合作制等）更符合發(fā)展中國家的要求。上世紀90年代初在新一波全球民主化浪潮的沖擊下，非洲大多數國家紛紛拋棄原來以一黨為主導力量的政黨制度，實行多黨制，使非洲許多國家陷入政局動蕩、部族沖突、民生更加艱難的困境，多黨制帶給非洲的不是民主，而是災難。但必須指出的是，政黨制度作為人類進入政治文明、人民主權意識覺醒時代的產物，民主政治、人民參與也是政黨制度的必然邏輯和內在要求，一個好的、有效的政黨制度必然能夠為最大多數人民政治參與提供廣泛有效的途徑，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民主政治。民主政治、人民參與也應當是衡量一個政黨制度優(yōu)劣的重要尺度。

目前還沒有一種各方面都十分完美的政黨制度。如何創(chuàng)造出真正體現民主要求的政黨制度，還需要繼續(xù)探索。而這一探索的認識起點不是事先設定某種政黨制度優(yōu)越這樣的前提，而是從本國實際出發(fā)，從本國發(fā)展戰(zhàn)略和發(fā)展需要出發(fā)，從本國民意出發(fā)。

六、西方與中國政黨制度都是自然形成的，都是本國歷史發(fā)展和歷史選擇的結果，對于各自的發(fā)展來說是最合適的制度選擇，也都有各自的優(yōu)勢和不足，政黨制度本身是一個不斷完善的過程。

西方政黨和政黨制度是在資產階級革命中，伴隨著議會民主制度的建立和發(fā)展，而逐漸形成的。西方國家的大黨、老黨，如英國保守黨、自由黨，美國民主黨、共和黨，加拿大的自由黨、保守黨，德國基民盟等都是在這一過程中產生的，并逐漸形成了以這些政黨為支柱的兩黨制、多黨制。同一時期產生的社會民主黨、工黨等工人階級政黨，在演變?yōu)楦牧贾髁x政黨之后，逐漸融入到議會民主制中，進一步鞏固了西方政黨制度。西方政黨制度的形成，經歷了早期被人抨擊詬病到后來被接受被規(guī)范的過程。在最早出現政黨的英美，政黨和政黨制度一開始都是惡名昭彰，英國“輝格”“托利”這些黨名都是貶義的，而華盛頓、杰斐遜等美國早期政治家都對政黨予以抨擊；英國的政黨制度是在改革選舉制度、使下層民眾獲得廣泛選舉權的情況下隨之建立起來。美國在19世紀上半葉經歷了被人詬病的“政黨分肥制”，之后政黨分肥制被逐步廢止。法國政黨制度經歷了第三、第四共和國亂黨林立的時期，到第五共和國經戴高樂改革逐漸成型。德國的政黨制度在二戰(zhàn)前后也經歷了很大的變化。

西方政黨制度的最大特點在于政黨競爭和政黨之間的監(jiān)督，比較好地體現了權力制約的要求，是防止權力濫用和腐敗的有效制度機制。同時，盡管西方政黨制度在本質上是資產階級的統(tǒng)治工具，但隨著各國選舉制度的改革，也為廣大民眾的政治參與提供了有效的途徑，人民參與的渠道比較切實、比較廣泛，體現了公開公平的要求。但這一制度卻具有政黨之間相互掣肘的缺點，出現“分裂政府”、內閣更迭頻繁、政局不穩(wěn)以及“少數人總統(tǒng)”等現象，以及選舉容易被利益集團操控等問題。對于許多發(fā)達資本主義國家來說，兩黨制、多黨制是其最好的選擇，但這一制度仍在改革完善之中。

與西方相比，中國的政黨制度是在中國革命和創(chuàng)建新中國的民族解放斗爭中確立起來的。從中國近現代政黨發(fā)展史來看，一個顯著的現象是，主要政黨（如中國同盟會、中國共產黨）都產生于體制外，都是以徹底改變或顛覆舊體制以建立新體制新國家為目標的，是先有政黨，再有由政黨創(chuàng)設的一套政治體制（包括政府、議會等）。中國同盟會成立于晚清，其目的就是“驅逐韃虜，復興中華，創(chuàng)立民國，平均地權”，即要推翻封建專制的清王朝，建立中華民國。中國共產黨則是要領導中國人民進行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革命，徹底推翻帝國主義、封建主義的統(tǒng)治，實現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國家繁榮富強。也就是說，在中國，是先有政黨，后有一種由新的體制支撐的新國家。這樣，創(chuàng)建新體制新國家的大黨在構建包括政黨制度在內的一系列制度中自然就居于顯赫的位置，體現在政黨制度上往往就是一個特定的大黨處于主導或領導的地位。辛亥革命后孫中山創(chuàng)建中華革命黨，提出革命勝利后實行“以黨治國”，所體現的就是這一要求。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制則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過程中開始萌生的，隨著中國革命的勝利、新中國的建立而逐漸建立和完善起來的。中國共產黨處于這一政黨制度的核心領導地位，體現了歷史發(fā)展的必然要求。

當代中國政黨制度以人民民主、政黨合作為設計理念，體現了廣泛的人民性，具有黨政適應性強、黨際關系和諧、政治運作效率高、政策連續(xù)性強等特點和優(yōu)點，有利于維護國家和社會穩(wěn)定。

七、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總體上是適應當代中國發(fā)展需要的，是實現中國現代化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然選擇，但同時又面臨著重大挑戰(zhàn)，需要認真改革和完善。

當代中國正在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yè)和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需要政治制度提供強有力保障?！澳撤N程度上講，中國現代化的成敗歸根結底取決于政治系統(tǒng)能夠為現代化發(fā)展提供多大程度上的政治支持。”[3]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制不僅有效地保證和推動了中國現代化進程，而且為中國現代化確立了社會主義價值取向。沒有多黨合作制，就沒有中國的改革開放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yè)，就沒有當代中國各方面的偉大成就，就沒有中國國際地位的巨大提高。但是，隨著中國國內經濟社會結構的重大變化和全球化的加劇，中國共產黨和多黨合作制的歷史方位、所面臨國內外環(huán)境都發(fā)生了深刻變化，帶來了巨大的現實沖擊和挑戰(zhàn)，特別是在世界范圍政黨政治多元化的背景下，西方國家極力向我國鼓吹和推行多黨制。同時國內也出現了日益強烈的政治體制改革的呼聲，都是當代中國政黨制度必須及時回應的重大問題，要求及時進行改革和完善，這將最終直接影響到中國現代化和中華民族復興的進程。

當代中國政黨制度的發(fā)展，一方面要堅持核心價值理念，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決不盲目照搬西方的政黨制度，否則中國將陷入動亂局面，中國的現代化和民族復興也就失去了保證。正如鄧小平所說：“中國發(fā)展的條件，關鍵要政局穩(wěn)定。”“如果我們現在十億人搞多黨競選一定會出現‘文化大革命’中那樣‘全面內戰(zhàn)’的混亂局面……民主是我們的目標，但國家必須保持穩(wěn)定?！盵4]他在同美國前總統(tǒng)卡特的談話中說：“中國如果照搬你們的多黨競選、三權鼎立那一套，肯定是動亂局面?！盵5]只有實行以中國共產黨為堅強領導核心的多黨合作制，才能保證國家的政治穩(wěn)定。

另一方面，要善于借鑒西方政黨制度某些合理的因素和某些好的民主形式。周恩來在1956年講到:“資本主義國家的制度我們不能學，那是剝削階級專政的制度，但是，西方議會的某些形式和方法還是可以學的，這能夠使我們從不同方面來發(fā)現問題。換句話說，就是允許唱‘對臺戲’，當然這是社會主義的‘戲’?！盵6]這里所謂“對臺戲”是指包括民主黨派在內的非黨人士對共產黨的批評意見，是對共產黨權力的監(jiān)督。

世界政治發(fā)展史表明，對權力的監(jiān)督有多種方式，但最行之有效的是政黨監(jiān)督。西方政治制度中，基于權力監(jiān)督和制衡的原則，設計了反對黨制度，每個議會期專門設立了“反對黨日”，以加強對執(zhí)政黨的批評監(jiān)督。在相當長一段時期內，反對黨通行的原則就是反對執(zhí)政黨的一切事情，為反對而反對，致使政黨惡斗，政府空轉，這是政黨監(jiān)督的一大弊端，直至今日許多不成熟的多黨制國家仍然普遍存在這樣的問題。但在英美等政黨制度成熟的國家，那種為反對而反對的觀念已經過時，英國早已確立了“英王陛下忠誠的反對黨”的制度，即反對黨要以負責任的態(tài)度對執(zhí)政黨進行監(jiān)督，有批評也有合作，即所謂“建設性反對”，而執(zhí)政黨也要尊重反對黨。在當代中國政黨制度中，民主黨派不是反對黨，是參政黨，共產黨的友黨。但可以探索借鑒西方政黨“建設性反對”機制某些做法，加強政黨之間、主要是民主黨派對共產黨的監(jiān)督制約，使這種監(jiān)督真正起到對共產黨的鞭策激勵作用。

批評監(jiān)督，參政議政，民主協商，作為多黨合作的重要內容，都需要制度化法律化。雖然中共中央圍繞多黨合作制頒布了一些實施意見，作出了相應的制度性、程序性規(guī)定，但這些畢竟只是中國共產黨的意志，還沒有上升到法律的層面，沒有相應的法律規(guī)范。制定《多黨合作法》應當成為當代中國政黨制度發(fā)展完善可供選擇的一項舉措。通過法律法規(guī)，確保民主黨派在當代中國政黨制度和政治參與中的地位和作用，確保民主黨派在民主決策機構中占有一定的比例。同時，要加強民主黨派自身建設，包括民主黨派的思想建設、制度建設和組織建設，增強民主黨派成員的參政議政意識、政治協商意識和民主監(jiān)督意識，特別是要增強民主黨派的政治主體意識，明確政治參與的權利與責任。

作為執(zhí)政黨，中國共產黨的自身建設和改革對于當代中國政黨制度的完善具有決定性意義。黨的自身建設和改革，涉及到思想、政治、組織、作風等方面，但關鍵是要建立一套科學制度，既能保證黨的執(zhí)政地位，又符合時代潮流和民主精神，充分體現“人民當家作主”的要求。特別是要切實推進黨內政治生活的民主化，以黨內民主帶動國家民主和人民民主；堅持依法治國，依法執(zhí)政，堅持“黨必須在憲法和法律范圍內活動”的原則，使黨的活動和工作程序符合憲法和法律規(guī)定，同時以法律來規(guī)范同民主黨派的關系，尊重民主黨派的參政黨地位，從根本上完善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制。

總之，當代中國政黨制度作為新型的政黨制度，雖然實踐過程不長，但已迸發(fā)出了強大的活力，也為當代中國的改革發(fā)展提供了根本的政治保障，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偉大業(yè)績，這已經為建國60多年特別是改革開放30多年的歷史所證明。只要遵循“保持特色和優(yōu)勢，注意融合和借鑒”的原則，按照歷史性和現實性相統(tǒng)一的要求，既不盲目照搬，也不因循守舊，當代中國政黨制度定會迎來更加光明的前景。

注釋：

[1]陳公元：《非洲民主化進程研究的重要成果——“非洲國家民主化進程研究”評介》，《西亞非洲》2006年第5期。

[2]《鄧小平文選》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213頁。

[3]王邦佐、謝岳：《政黨推動：中國政治體制改革的演展邏輯》，《政治與法律》2001年第3期。

[4]《鄧小平文選》第3卷，第216、285頁。

[5]《鄧小平文選》第3卷，第244頁。

[6]《周恩來選集》下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年，第208頁。

責任編輯 余 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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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0138(2015)01-0040-07

外交學院中央高?；究蒲袠I(yè)務費專項資金項目“政黨外交研究”（ZY2012KA04）

余科杰，外交學院基礎部教授，北京市，100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