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庫全書總目》唐人別集提要訂誤

孫利政

摘? 要：《四庫全書總目》是中國古代集大成的目錄學(xué)著作。參校各種類型的四庫提要，采用《總目》著錄之典籍與提要征引之原文獻(xiàn)，以史源文獻(xiàn)比勘為重點，就中華書局整理本《四庫全書總目》集部唐人別集提要進(jìn)行考校，共校正訛誤十三則。

關(guān)鍵詞：《四庫全書總目》；唐人別集；提要；訂誤

《四庫全書總目》（以下簡稱《總目》）是中國古代集大成的目錄學(xué)著作，對其進(jìn)行考辨校訂的專著、論文也層出不窮。1997年，中華書局出版了《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整理本）》，此書以清乾隆六十年（1795）武英殿刻本（以下簡稱“殿本”）為底本，以清乾隆六十年浙江布政使謝啟昆等刻本（以下簡稱“浙本”）、清同治七年（1868）廣東書局重刊浙本（以下簡稱“粵本”）為參校本，同時廣泛吸取前人校訂成果。2012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了魏小虎的《四庫全書總目匯訂》（以下簡稱《匯訂》），此書以浙本為底本，對校殿本，極力搜集2011年底前所發(fā)表的考校成果，資料頗為完備。不過，校書如掃塵，旋掃旋生，《總目》仍然存在不少問題。今以中華書局整理本《欽定四庫全書總目》為底本，參校各種類型的四庫提要，并采用《總目》著錄之典籍與提要征引之原文獻(xiàn)，以史源文獻(xiàn)比勘為重點，就集部唐人別集提要進(jìn)行考校，共校正訛誤十三則。

1.《李太白集》三十卷

唐李白撰?！杜f唐書》白傳稱山東人，《新唐書》則作隴西成紀(jì)人?！瓌t白為蜀人，具有確證。二史所書，皆非其實也。陽冰序不言卷數(shù)，《新唐書·藝文志》則曰：“《草堂集》二十卷，李陽冰編。”按宋敏求后序曰：“唐李陽冰序李白《草堂集》十卷，咸平中，樂史別得白歌詩十卷，合為《李翰林集》二十卷。史又云雜著為《別集》十卷?！比粍t《草堂集》原本十卷，《唐志》以陽冰所編為二十卷者，殊失之不考。[1]（P1994）

按：“史又云雜著為別集十卷”之“云”，文淵閣書前提要、《文溯閣四庫全書提要》、文津閣書前提要均作“纂”，是?！独钐孜募肪砟┧蚊羟蠛笮蛟疲骸疤评铌柋蚶畎住恫萏眉肥恚啤?dāng)時著述，十喪其九。咸平中，樂史別得白歌詩十卷，合為《李翰林集》二十卷，凡七百七十六篇。史又纂雜著為《別集》十卷?！盵2]（P158）此即提要所本。宋序“史又纂”云云之“史”指樂史，樂史《李翰林別集序》云：“李翰林歌詩，李陽冰纂為《草堂集》十卷。史又別收歌詩十卷，與《草堂集》互有得失，因?？迸艦槎?，號曰《李翰林集》。今于三館中得李白賦、序、表、贊、書、頌等，亦排為十卷，號曰《李翰林別集》?！盵2]（P2）可為資證。

檢《紀(jì)曉嵐刪定〈四庫全書總目〉稿本》，稱“史又云雜著為《別集》十卷”[3]（P376），竊疑紀(jì)氏對提要進(jìn)行修訂時，未核查宋敏求序原文，徑以宋序止于“合為《李翰林集》二十卷”一句，因提要上下文數(shù)引兩《唐書》傳、志之文，而誤以“史又纂”之“史”即指《唐書》，故改“纂”作“云”。

2.《王右丞集箋注》二十八卷

唐王維撰，國朝趙殿成注?！昂病弊忠姟妒勒f新語》桓伊、戴淵事，而引張端義《貴耳集》；“朱門”字亦見《世說新語》支遁語，而引程大昌《演繁露》。[1]（P1998）

按：支遁，當(dāng)作“竺法深”。《世說新語·言語》載：“竺法深在簡文坐，劉尹問：‘道人何以游朱門？答曰：‘君自見其朱門，貧道如游蓬戶?！盵4]（P129）“朱門”字《世說》僅此一見?；垧ā陡呱畟鳌ちx解一·竺道潛傳》云：“竺潛，字法深?！瓭搰L于簡文處，遇沛國劉惔，惔嘲之曰：‘道士何以游朱門？潛曰：‘君自睹其朱門，貧道見為蓬戶。”[5]（P156）與《世說》所記合。竺法深與支遁有交游，前引《竺道潛傳》即載支遁與高麗道人書褒揚(yáng)竺法深事。此稱“支遁”蓋館臣一時誤記。

3.《孟浩然集》四卷

前有天寶四載宜城王士源序，又有天寶九載韋滔序。士源序稱：“……今集其詩二百一十七首，分為四卷。”此本四卷之?dāng)?shù)，雖與序合，而詩乃二百六十二首，較原本多四十五首。[1]（P1999）

按：整理本校記云：“‘二百六十二，底本作‘二百六十三，據(jù)浙、粵本并參上、下文改。”[1]（P1999）《匯訂》亦校從浙本，并引萬曼和劉玉珺說云：“此集之唐本、宋本、元本及明弘治關(guān)中刻本，王士源所集共二百一十八首，而文淵、文津閣本實收二百六十二首?！盵6]（P4769）則殿本“二百六十三首”為“二百六十二首”之誤似成定讞。

今考提要前引王士源序“二百一十七首”，文淵閣書前提要、《文溯閣四庫全書提要》作“二百一十八首”，是。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孟浩然集》四卷，卷首王士源序正作“二百一十八首”[7]（P439），檢宋本、明刻本《孟浩然集》王序皆同，與萬、劉統(tǒng)計的唐至明刻諸本“王士源所集共二百一十八首”之?dāng)?shù)契合，知王序原文確作“二百一十八首”無疑。文津閣書前提要作“二百八十一首”，顯系“二百一十八首”誤倒。提要“二百一十七首”之說無據(jù)，“七”當(dāng)為“八”字誤書。

前引萬、劉統(tǒng)計文淵、文津閣本《孟浩然集》實收二百六十二首，今考《四庫》本實收二百六十二題，其中，七言律詩“涼州詞二首”[7]（P469）當(dāng)計作二首，故殿本稱“二百六十三首”無誤。文淵閣書前提要、《文溯閣四庫全書提要》、文津閣書前提要、《紀(jì)曉嵐刪定〈四庫全書總目〉稿本》[3]（P400），均作“二百六十三首”，可為資證。

浙本前引王士源序亦誤作“二百一十七首”，已察與下文“二百六十三首”與“較原本多四十五首”之?dāng)?shù)不合，故徑改“二百六十三”為“二百六十二”以合其數(shù)。因浙本所引王序亦誤，知浙本非勘驗原書，與《四庫》本所收二百六十二題之?dāng)?shù)吻合實屬巧合。

要之，提要原文作“二百六十三首”無疑，唯所引王士源序“二百一十八首”誤作“二百一十七首”，故致前后計數(shù)不合。浙本雖察計數(shù)抵牾，然未檢王序原文而徑改下文“二百六十三首”作“二百六十二首”，似是實非。整理本、《匯訂》誤校。

4.《顏魯公集》十五卷《補(bǔ)遺》一卷《年譜》一卷《附錄》一卷

唐顏真卿撰。真卿事跡具《唐書》本傳。其集見于《藝文志》者有《吳興集》十卷，又《廬州集》十卷、《臨川集》十卷，至北宋皆亡。[1]（P2000）

按：廬州集，文淵閣書前提要、姚鼐分纂稿作“廬陵集”，是?！缎绿茣に囄闹舅摹罚骸邦佌媲洹秴桥d集》十卷，又《廬陵集》十卷，《臨川集》十卷?！盵8]（P1604）檢清武英殿本《新唐書》“廬陵集”作“廬集”，文津閣書前提要即作“又《廬集》十卷”，則《總目》提要當(dāng)本殿本《新唐書》，而增“州”字?！杜f唐書·地理志三》“廬州”云：“隋廬江郡。武德三年，改為廬州，領(lǐng)合肥、廬江、慎三縣。七年，廢巢州為巢縣來屬。天寶元年，改為廬江郡。乾元元年，復(fù)為廬州，自中升為上?！盵9]（P1576）又“吉州”云：“隋廬陵郡。武德五年，討平林士弘，置吉州，領(lǐng)廬陵、新淦二縣。七年，廢潁州，以安?？h來屬。八年，廢南平州，以太和縣來屬。天寶元年，改為廬陵郡。乾元元年，復(fù)為吉州?！盵9]（P1607-1608）則廬州、廬陵（指吉州）迥非一地。令狐峘《顏魯公神道碑》稱顏真卿：“著《吳興集》十卷，《廬陵集》十卷，《臨川集》十卷，并行于代。”[10]（P720）因亮《顏魯公行狀》云：“永泰二年春，差公攝職謁太廟。公以祭器不修，言之于朝。（元）載譖公以為訕謗時政，貶陜州別駕。代宗為罰過其罪，尋換吉州別駕。公與往來詞客，詩酒講論，為樂甚。有所著，編為《廬陵集》十卷?！盵10]（P713）吉州舊稱廬陵，此集因地名集，知作“廬陵”無疑。檢《紀(jì)曉嵐刪定〈四庫全書總目〉稿本》，已誤作“廬州集”[3]（P409），蓋紀(jì)氏已察殿本《新唐書》“廬集”文有脫誤，故臆增“州”字。

5.《權(quán)文公集》十卷

（權(quán)）德輿嘗自纂《制集》五十卷，楊憑序之。其孫憲又編其詩文為五十卷，楊嗣復(fù)序之。[1]（P2005）

按：憲，當(dāng)作“憲孫”。權(quán)德輿之孫名憲孫，楊嗣復(fù)《權(quán)載之文集序》云：“公之元子中書舍人璩，不幸短命，其嗣憲孫，泣奉文集，求鄙文以冠篇首?！盵11]（P849）衢本《郡齋讀書志》“《權(quán)德輿集》五十卷”條云：“（權(quán)德輿）嘗自纂《制誥集》五十卷，楊憑為序，今亡逸。文集孫憲孫編次，楊嗣復(fù)為序?！盵12]（P892）《文獻(xiàn)通考·經(jīng)籍考》“《權(quán)丞相集》五十卷”條引“晁氏曰”文同[13]（P6344）。提要此文當(dāng)本《郡齋讀書志》，則“憲”下脫“孫”字亦明。

6.《韓集舉正》十卷《外集舉正》一卷

所據(jù)諸家之書，凡唐令狐澄本、南唐保大本、秘閣本、祥符杭本、嘉祐蜀本、謝克家本、李昞本，參以唐趙德《文錄》、宋白《文苑英華》、姚鉉《唐文粹》，參互鉤貫，用力亦勤。[1]（P2006）

按：李昞，文淵閣書前提要作“李炳”，均誤，當(dāng)作“李邴”?！俄n集舉正》載方崧卿小序云：

仆嘗得祥符中所刊杭本四十卷，其時猶未有《外集》，今諸集之所謂“舊本”者，此也。既而得蜀人蘇溥所校劉、柳、歐、尹四家本，此本嘉祐中嘗刊于蜀，故傳于世。繼又得李左丞漢老、謝參政任伯所校秘閣本，李本之校閣本最為詳密，字之疑者，皆標(biāo)同異于其上，故可得以為據(jù)。……其詩十卷，則校之唐令狐氏本；碑志、祭文則以南唐保大本兼訂焉。其趙德《文錄》、《文苑英華》、姚寶臣《文粹》字之與舊本合者，亦以參校。[14]（P52）

以此相參，方序所稱李左丞漢老校本即提要所謂“李昞”本。又《韓集舉正·敘錄》臚舉所據(jù)諸家書為“唐令狐氏本”“南唐保大本”“秘閣本”“祥符杭本”“嘉祐蜀本”以及“趙德《文錄》”“《文苑英華》”“《文粹》”“謝本”和“李本”，“李本”條稱“李左丞漢老晚居泉南，于里闬為密，嘗獲傳其家集而校之”[14]（P138），與方序所稱李氏本合。

周必大《資政殿學(xué)士中大夫參知政事贈太師李文敏公（邴）神道碑》云：“公諱邴，字漢老。……（建炎三年）命公為資政殿學(xué)士，權(quán)知行臺三省樞密院事。公與相臣呂忠穆公議論不協(xié)，臺諫有向背意，公聞之，固辭。八月，仍本職提舉洞霄宮。上念公不已，未閱月起知平江府?！盵15]（P643-644）《宋史·李邴傳》亦云：“李邴字漢老?！ńㄑ兹辏┥涎步瓕?，太后六宮往豫章，命邴為資政殿學(xué)士、權(quán)知行臺三省樞密院事。以與呂頤浩論不合，乞罷，遂以本職提舉杭州洞霄宮。未閱月，起知平江府?！盵16]（P11606-11607）今福建泉州孔廟存有宋碑《泉州重建州學(xué)記》，碑題“左朝散大夫前主管江州太平觀張讀撰，資政殿學(xué)士左中大夫提舉臨安府洞霄宮李邴書”，與李氏時代官銜全合，則其名作“邴”可無疑義，提要“昞”“炳”均為“邴”之誤字。

7.《韓集點勘》四卷

《劉統(tǒng)軍墓志》之“父訟”，證以《漢書·段潁傳》……皆援據(jù)精確。[1]（P2008）

按：段潁，浙本、粵本、文淵閣書前提要、《文溯閣四庫全書提要》、文津閣書前提要均作“段颎”，是。《韓集點勘》載《劉統(tǒng)軍墓志》“父訟注”條云：“‘父訟或作‘父誦。朱子謂名訟無理，疑避諱而改。然后漢有司徒尹訟，見《段颎傳》，是古人已有名訟者?！盵17]（P567）《后漢書·段颎傳》云：“段颎字紀(jì)明，武威姑臧人也?！缐鄱辏傅墼t公卿選將有文武者，司徒尹訟薦颎，乃拜為中郎將?！盵18]（P2145-2146）

《說文解字·火部》：“颎，火光也?！盵19]（P208）則其名“颎”與字“紀(jì)明”語義相關(guān)，提要“潁”為“颎”之誤字明甚。又“漢書”為“后漢書”之誤，楊武泉已發(fā)[20]（P203）。

8.《增廣注釋音辨柳集》四十三卷

舊本題宋童宗說注釋，張敦頤音辨，潘緯音義?！懀┲疁Y序但題《柳文音義》，序中所述，亦僅及緯仿祝充《韓文音義》撰《柳氏釋音》，不及宗說與敦頤。[1]（P2009）

按：亦僅及緯仿祝充韓文音義撰柳氏釋音，浙本作“亦僅及韓仿、祝充《韓文音義傳》、《柳氏釋音》”，誤。宋陸之淵《柳文音義序》云：“一旦，廣文攜

《音訓(xùn)》數(shù)帙示余，曰：昌黎文有江山祝充《音義》，既反切難字，又注其所從出，亡以復(fù)加。惟子厚集諸家《音義》不稱是，自詭規(guī)模祝充，撰《柳氏釋音》，數(shù)月書成?！盵21]（P1451）此即提要所本。原序“廣文”即指潘緯?！短斓摿宅槙亢缶帯分浰慰獭队}增廣注釋音辨唐柳先生集》，即稱“宋童宗說注釋、張敦頤音辨、潘緯音義”[22]（P131）。浙本因誤“緯”作“韓”，遂以“韓仿”為人名，故以下文“撰”為“傳”誤而妄改。整理本、《匯訂》失校。

9.《呂衡州集》十卷

集中如《與族兄皋書》深有得于六經(jīng)之旨，《送薛天信歸臨晉序》洞見文字之原，《裴氏?；杓颉氛撛娨嗍饩?，《古東周城銘》能明君臣之義，以糾《左氏》之失。[1]（P2010）

按：薛天信，當(dāng)作“薛大信”。影宋鈔本《呂和叔文集》[23]（P295）、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呂衡州集》[24]（P620）載《送薛大信歸臨晉序》，序中凡六稱其名“大信”。檢《文苑英華》[25]（P3790）、《全唐文》[26]（P6334）載呂溫《送薛大信歸臨晉序》文并同，則提要“天”當(dāng)為“大”字之誤。

10.《文泉子集》六卷（兵部侍郎紀(jì)昀家藏本）

唐劉蛻撰。……是集前有自序曰：“自褐衣以后，辛卯以來，辛丑以前，收其微詞屬意古今上下之間者為內(nèi)、外篇，復(fù)收其怨抑頌記嬰于仁義者雜為諸篇焉。物不可以終雜，故離為十卷?！薄?，今已不傳。此本為崇禎庚辰閩人韓錫所編，僅得一卷。蓋從《文苑英華》諸書采出，非其舊帙。[1]（P2023）

按：整理本?？庇浽疲骸啊脸螅妆驹鳌撩?，據(jù)浙、粵本改。”[1]（P2023）殿本原文“辛卯以來辛卯以前”八字，《紀(jì)曉嵐刪定〈四庫全書總目〉稿本》同[3]（P458）；文淵閣書前提要、《文溯閣四庫全書提要》、文津閣書前提要均作“辛卯以前”，是?！段娜蛹肪硎讋⑼懶蛟淖鳌白院忠乱詠恚撩郧啊盵27]（P621），《唐劉蛻集》載《文泉子集序》同[28]（P8），可為確證。《稿本》“辛卯以來”四字當(dāng)系誤衍，殿本襲之，浙本已察兩“辛卯”必有一誤，然未細(xì)核原序，臆改后之“辛卯”為“辛丑”。

又按：提要稱所據(jù)本為明崇禎庚辰韓錫所編，僅一卷，與“《文泉子集》六卷”之?dāng)?shù)不合?！傲怼闭惚咀鳌耙痪怼?，與提要所言合?？肌端膸觳蛇M(jìn)書目》載《侍讀紀(jì)（昀）交出書目》：“《文泉子集》一本?！盵29]（P184）又《安徽省呈送書目》：“《劉蛻集》一本?！盵29]（P148）又《國子監(jiān)學(xué)正汪（汝藻）交出書目》：“《劉復(fù)愚集》一本?！盵29]（P181）提要所稱韓錫編本今未見傳本，考明代吳馡問青堂刻本《唐劉蛻集》六卷一冊，卷首吳馡《刻唐劉蛻集紀(jì)事》云：“吾友人收之，同好者也，時住石耳，手錄一軸遙報之，二人書沉篋底，所遘名賢，輒謀原集讎正，卒無傳本。甲子同在婆髻詩巢，慨然興懷，懼是復(fù)遭淪沒，乃萃凡唐編輯迄夫稗紀(jì)，補(bǔ)入脫遺，考索同異，次第后先，成六卷，留劉蛻所著精神，換桑悅所傳面目，以布藝林。”[28]（P5）吳氏“考索同異”，隨文出注，如卷一《禺謗》題注云：“《文粹》為皮日休作?！笨肌段娜蛹芬嘤行∽?，與吳刻本全同，則《四庫》或即據(jù)吳刻本，或所據(jù)本源自吳刻本。此本雖分六卷，然載文四十七篇，篇幅較短，故僅一本。紀(jì)昀藏本、安徽省呈送本及汪汝藻藏本均一本，應(yīng)包括吳刻本或源自吳刻本的本子。韓錫所編本是否源自吳刻本不可遽斷，但文淵閣書前提要、《文溯閣四庫全書提要》、文津閣書前提要及《紀(jì)曉嵐刪定〈四庫全書總目〉稿本》[3]（P457），均作“《文泉子集》六卷”，則“六卷”當(dāng)是《總目》定本的文字面貌，浙本“一卷”當(dāng)系據(jù)提要所述韓錫本“僅得一卷”而改。提要之“一卷”，文津閣書前提要作“六卷”，疑即據(jù)所著錄“《文泉子集》六卷”及文津閣《四庫全書》本《文泉子集》而改。竊疑提要之“一卷”或涉此書“一本（冊）”而誤記。

11.《孫可之集》十卷

《書錄解題》稱（孫）樵“自為序，凡三十五篇”。此本十卷，為毛晉汲古閣所刊，稱王鏊從內(nèi)閣抄出。前載樵自序，稱“……廣明元年，駕避岐、隴，朝廷以省方蜀國，文物攸興，品藻朝論，旌其才行。遂閱所著文及碑碣、書檄、傳記、銘志，得二百余篇。撮其可觀者三十五篇”云云，與陳振孫之說合。[1]（P2024）

按：朝論，當(dāng)作“朝倫”?？妓问癖尽秾O可之文集》卷首孫樵自序原文作“朝倫”[30]（P1），明刻本孫序同[31]，明毛晉汲古閣刻本、《四庫》本《孫可之集》無此序。原序“倫”即“輩、類”義，提要“論”或“倫”字形誤，或館臣臆改，要與原義迥別。

12.《元英集》八卷

唐方干撰?！羌坝星瑢幈街袝崛似羁h王贊序。又有安樂孫郃所作《小傳》。……贊序稱“干甥楊弇洎門僧居遠(yuǎn)收綴遺詩三百七十余篇，析為十卷”，《唐書·藝文志》亦同。[1]（P2028-2029）

按：安樂，文淵閣書前提要、《文溯閣四庫全書提要》、文津閣書前提要作“樂安”，是?！皹钒病薄鞍矘贰保茣r多州設(shè)有此縣，非一地。明鈔本《玄英先生詩集》卷首王贊序云：“今年遇樂安孫郃于荊，早與先生善，出視所作《玄英先生傳》，且曰與其甥楊弇洎門僧居遠(yuǎn)收綴其遺詩，得三百七十余篇，析為十卷。欲予為之序，冀偕之不朽?！盵32]（P149）《唐才子傳·方干傳》云：“樂安孫郃等綴其遺詩三百七十余篇，為十卷。王贊論之曰：‘鏝肌滌骨，冰瑩霞絢。嘉肴自將，不吮余雋。”[33]（P1774）《唐才子傳》所引王贊語即出其序，則元人所見本王序亦稱“樂安孫郃”。又《宋高僧傳·大宋杭州報恩寺永安傳》云：“釋永安，姓翁氏，溫州永嘉人也?！鐾R征大師鳳鳴越嶠，玉瑩藍(lán)田，獲落文心，沈潛學(xué)奧，以其出樂安孫郃拾遺之門也，而有慕上之心，往拜而乞度?！盵34]（P707）唐樂安縣屬臨?？?，在浙東。宋景德四年改名仙居，仍屬臨海（即臺州），于溫州為鄰郡。同書《梁四明山無作傳》云：“釋無作，字不用，姓司馬氏，姑蘇人也?！瓡r奉化樂安孫郃退居嘯傲，不交緇伍，唯接作，交談終日。進(jìn)士楊弇亦慕為林下之游?！盵34]（P748）此稱“奉化樂安”，雖同屬浙江，但奉化郡未曾領(lǐng)樂安，而安樂亦未有資料曾割屬奉化，蓋作者一時誤稱。

13.《禪月集》二十五卷《補(bǔ)遺》一卷

唐釋貫休撰?！f本題曰梁人。案貫休初以乾寧三年依荊帥成汭，后歷游高季興、錢镠間。晚乃入蜀依王建，至乾德癸酉乃卒，年八十一。終身實未入梁，舊本誤也?！瓡矣蚝笮蜃饔谕跹芮挛迥辍1]（P2031）

按：癸酉，浙本作“癸未”。前蜀后主王衍年號乾德凡六年，始元年己卯（919），終六年甲申（924），中無“癸酉”歲，而五年歲次癸未（923），整理本據(jù)此校從浙本。考《禪月集》卷末蜀乾德五年癸未曇域后序云：

壬申歲十二月召門人，謂曰……言訖，掩然而絕息，遂具表聞天?！妨钏谋?，共助葬儀，特豎靈塔，敕謚白蓮之塔。以癸酉年三月十七日，于成都北門外十余里，置塔之所，地號升遷。[35]（P528）

陳垣《釋氏疑年錄》載貫休卒于前蜀永平二年、后梁乾化二年，云：“《四庫提要》別集四作蜀乾德五年癸未卒，蓋誤以曇域撰《禪月集》后序之年為休卒年，而不知序中明言‘壬申歲卒，癸酉年置塔也?！盵36]（P166）《匯訂》校從陳說[6]（P4860）。前蜀乾德亦無“壬申”歲，是序文“壬申”指前蜀永平二年、后梁乾化二年無疑。

同時，曇域序僅稱卒年，無法推知貫休享年“八十一”?？肌端胃呱畟鳌份d處默、曇域《梁成都府東禪院貫休傳》云：“至梁乾化二年終于所居，春秋八十一。蜀主慘怛，一皆官葬，塔號白蓮。于成都北門外升遷為浮圖，乃偽蜀乾德中，即梁乾化三年癸酉歲也?！盵34]（P750）頗疑提要“年八十一”或本此“春秋八十一”。不過，后梁乾化三年為前蜀永平三年，《傳》稱“偽蜀乾德中”有誤。蓋提要誤以置塔之梁乾化三年為貫休卒年，因貫休“終身實未入梁”，據(jù)此《傳》及曇域后序改稱蜀年號，故作“乾德癸酉”。浙本殆已察乾德無“癸酉”歲，或收曇域序作于“大蜀乾德五年癸未”而改作“癸未”，又未細(xì)核序文也。要之，貫休卒于前蜀永平二年、后梁乾化二年，而提要原文作“乾德癸酉”無疑，尚可尋繹致誤原由；浙本妄改作“乾德癸未”，則又誤上加誤！

綜上所述，通過對中華書局整理本《四庫全書總目》集部唐人別集提要的考校，可以看出，一些較為淺層次的文字傳寫疏誤，如“憲孫”誤作“憲”、“段颎”誤作“段潁”、“薛大信”誤作“薛天信”、“朝倫”誤作“朝論”、“樂安”誤作“安樂”等，通過比較不同類型的四庫提要，是比較容易發(fā)現(xiàn)異文并得以勘正的。還有一些較為深層次的錯誤，如“史又纂”誤作“史又云”、“竺法深”誤作“支遁”、“廬陵集”誤作“廬州集”、“李邴”誤作“李昞”“李炳”等，則屬誤改誤記，因此，我們要特別重視史源學(xué)方法的運(yùn)用。而關(guān)于《總目》殿、浙二本的優(yōu)劣問題，學(xué)界的主流觀點是殿本優(yōu)于浙本。不過，隨著中華書局1963年縮印浙本《四庫全書總目》逐漸成為通行本，以及代表當(dāng)前《總目》點校本最高水準(zhǔn)的魏小虎之《四庫全書總目匯訂》亦以浙本為底本，認(rèn)為浙本的文字訛誤要遠(yuǎn)少于殿本，因此，近年來“浙本優(yōu)于殿本”的論斷與主流觀點儼然形成分庭抗禮之勢。通過殿、浙二本三組異文的比較，如“二百六十三”“二百六十二”、“辛卯以來辛卯以前”“辛卯以來辛丑以前”、“乾德癸酉”“乾德癸未”等，可以發(fā)現(xiàn)，殿本文字與上下文存在較為明顯的牴牾，浙本則經(jīng)江浙學(xué)者的校改而消除了字面矛盾，泯滅了訛誤痕跡，實則治標(biāo)不治本，甚或因“亦僅及緯仿祝充《韓文音義》撰《柳氏釋音》”句誤“緯”為“韓”，遂誤改作“亦僅及韓仿、祝充《韓文音義傳》、《柳氏釋音》”，更是南轅北轍，與《總目》原意相距甚遠(yuǎn)。因此，從文字訛誤的難易復(fù)雜程度來看，我們認(rèn)可殿本優(yōu)于浙本的主流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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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bts on the Literary Writings of the Tang Dynasty Contents Summaries in

Siku Quanshu Zongmu（《四庫全書總目》）

Sun Lizheng

（College of Humanities， Taizhou University， Taizhou 225300， China）

Abstract：Siku Quanshu Zongmu（《四庫全書總目》） was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works of bibliography in ancient China. Participating in various types of Siku abstracts， using the classics described in the Zongmu（《總目》） and the original documents cited in the abstracts， and correcting thirteen errors in the literary writings of the Tang Dynasty contents summaries of the sub-section Siku Quanshu Zongmu（《四庫全書總目》） compiled by Zhonghua Book Company.

Key words：Siku Quanshu Zongmu（《四庫全書總目》）；literary writings of the Tang Dynasty；contents summaries；correct erro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