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天注定》的敘事學審視

趙棟

【摘 要】2013年，賈樟柯執(zhí)導的電影《天注定》獲得第66屆戛納電影節(jié)評委會最佳劇本獎等多個國際獎項及眾多榮譽。獲得如此驕人的成績，不僅是因為該影片對現(xiàn)實狀況和社會生活的強力映照，更是由于其成功的敘事技巧。本文將運用敘事學的理論和方法，從敘事結構、敘事符號、敘事語言三個方面展開論述分析，探討該部影片的敘事特點。

【關鍵詞】賈樟柯；天注定；敘事學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1007-0125（2018）21-0075-02

《天注定》是一部現(xiàn)實主義題材的電影，以悲憫的情懷呈現(xiàn)出經濟高速發(fā)展下小人物的生存狀況，并展現(xiàn)了社會在轉型期間中國底層人物面對殘酷現(xiàn)實的反抗精神?！坝捌赂业南虍敶鐣〔模美渚溺R頭聚集四個耳熟能詳的社會事件，從中完成藝術的高度提煉和驚人的視覺再現(xiàn)，并重新賦予了這些新聞故事時代的思考?！盵1]導演在對社會現(xiàn)實素材進行藝術再創(chuàng)造時，用客觀的鏡頭呈現(xiàn)出紀實化的真實環(huán)境與事件，并巧妙的將精心設計的元素、情節(jié)與結構隱藏在影片中，從而形成其強烈的獨具特色的敘事風格。

一、平行敘事和板塊敘事結構

電影是敘事學的藝術表現(xiàn)形式之一，電影的敘事結構是影片的骨干，在敘事發(fā)展過程中對于影片的基本特征和美學風格的確立有著積極的作用。《天注定》這部影片的敘事結構主要是平行敘事和板塊結構相結合的敘事特點。板塊敘事結構是指影片在形式上沒有明確的貫穿主線，而是按照人物、時間或地域的不同而形成的在劇情上相對獨立，但在情感主線上緊密聯(lián)系的具有起承轉合的一種結構方式?！短熳⒍ā酚冒鍓K化的結構講述了在敘事上平行發(fā)生，在情節(jié)上始終獨立卻彼此關聯(lián)的四個故事。

《天注定》由四個極具社會影響力的新聞事件改編而成，分別是胡文海、鄧玉嬌殺人案件，周克華搶劫殺人案件和富士康員工跳樓事件。在影片中，四個新聞事件各對應一個故事段落，每個暴力事件背后都是對于小人物的關照，以及對于底層人物反抗精神的贊許。影片中的四個故事分別講述的是：住在山西某煤礦區(qū)的大海對于村長和煤老板等人貪污腐敗行為憤憤不平，多次上訪卻無功而返，最終走上了極端的以暴制暴的反抗之路；身為重慶人的殺手三兒依靠搶劫殺人來維持生計，無論身處何時何地卻找不到自己的價值所在；桑拿房工作的重慶人小玉，面對仗勢欺人的兩位官員侮辱時，被迫拔刀刺向客人保全自己；湖南人小輝在東莞打工時，因遭受工作、愛情、親情的沉重壓力，最終不堪重負，以跳樓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影片中，四段故事在劇情上分別講述了四個相對獨立人物的悲慘經歷，各自形成了獨立的板塊，每個版塊內的故事都是平行敘事，互不影響，互不干涉，從而呈現(xiàn)了一種平行敘事與板塊敘事相結合的敘事特點。賈樟柯導演作為一個敘事者，將四個新聞事件化、事件故事化、故事人物化，隨著情節(jié)的發(fā)展將人物命運鋪展開，致使劇中人物相互關聯(lián)，存在著若有若無的偶然性。例如，三兒流浪經過大海的村莊，并與大海的老鄉(xiāng)三明同渡一條船，然后又與小玉的情夫共坐一輛車；小玉的情夫是后來小輝工廠的老板；而焦勝利的情婦成為了小玉公司的董事長。導演借助劇中人物的偶然相遇，表現(xiàn)了四個故事在形式上的微妙關聯(lián)，如此具有戲劇性的故事也體現(xiàn)出導演在情節(jié)與結構上別出心裁的設計。

二、意象化的敘事符號

電影敘事是傳達影片中具有代表性和深層寓意的信息，而信息需要借助敘事符號來承載。敘事符號是指具有某種指示、象征和表現(xiàn)意義的客觀物象，是經過提煉、加工后的具有意象化的藝術語言。敘事符號在影片中常作為一種隱喻使用，含蓄而有意味，不僅使人物特征更加突出，易于觀眾理解，激起觀眾共鳴，而且豐富敘事元素，使影片更加厚重，耐人尋味?！短熳⒍ā分羞\用了各種隱喻形式的敘事符號，其中動物元素最多，賈樟柯導演將這些具有意象化的動物符號巧妙的融入進了影片中，深化了影片的象征性，對影片的人物塑造和敘事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天注定》第一個故事中出現(xiàn)了老虎和馬兩種動物符號。老虎具有勇猛、威武、兇暴以至使人望而生畏的象征寓意，在故事中老虎多次出現(xiàn)。當胡大海忍痛打胰島素時，當他給中南海紀委寫信時，老虎以一幅畫作為背景出現(xiàn)在畫面中；當大海用老虎刺繡的旗幟包裹著獵槍時，配合著老虎咆哮的聲音出現(xiàn)，喻示著憤怒壓抑的胡大海已經化身為猛虎，內心的不滿使他終于爆發(fā)為極端暴力的反抗。馬的形象在故事中出現(xiàn)了三次，分別為在礦區(qū)被主人抽打的馬，被大海解救的馬，在路上自由自在行走的馬。馬在敘事中寓意著大海的內心逐漸被解放，獲得了精神上的自由，同時解脫了暴力的道德約束。第三個故事中出現(xiàn)了蛇的敘事符號。小玉在公路上遇到了蜿蜒爬行的蛇，在洗浴中心門外踏進了靈蛇算命車。蛇形象的運用喻示著小玉如同蛇的特質一樣，外表看上去無骨柔弱，當遭受強權欺凌時，俠女的武俠精神得以爆發(fā)，女性不再是暴力的犧牲品，對于男性的壓迫不甘心一味的忍讓，為了尊嚴與命運，她決定自己拯救自己。影片中具有意象化的動物符號與劇中的人物緊密的相關聯(lián)，隱喻與象征使影片的藝術性更具特色。

三、多元化的敘事語言

電影敘事學需要研究其敘事語言，敘事語言的深入挖掘對把握敘事結構以及敘事技巧具有重要的推動意義。豐富的敘事語言的運用，借畫面來表情達意，以聲音來抒發(fā)情感，聲畫的結合以獨特的構思和極具特色的表現(xiàn)手段使影片更有韻味，并與觀眾達成情感上的共鳴?！短熳⒍ā分屑o實性的長鏡頭與寫意化的聲音構成了影片多元化的敘事語言。

（一）紀實性的長鏡頭。賈樟柯導演在《天注定》中，使用擅長的長鏡頭表現(xiàn)暴力的過程，使觀眾在冷靜客觀的敘事中主動尋找信息，并作出客觀理性的評價。影片中，伴隨著韓三明的第一次出場出現(xiàn)了一個長鏡頭，鏡頭掃過房間內吃面、閑聊的人們，這一段細膩、紀實的鏡頭將人們的生活細節(jié)詳細的捕捉下來，此時融洽的氣氛與之后的暴力行為產生了鮮明的對比效果。第三段故事中，小玉被兩位官員欺凌時用了兩個長鏡頭，官員反復的推開小玉的房門，小玉多次被按倒在沙發(fā)上以及官員用一沓錢和手掌多次掌摑小玉，導演始終將鏡頭聚焦在小玉和官員的身上，直到小玉忍無可忍拔刀揮向官員。導演以兩個長鏡頭將暴力事件發(fā)生前的過程如實的記錄了下來，這種多層次的空間變化使影片與觀眾保持了距離，并使觀眾以客觀冷靜的方式欣賞影片所蘊含的現(xiàn)實哲理。

（二）寫意化的聲音?！半娪爸谐霈F(xiàn)的聲音不僅是交代電影內的時空，更是與電影的敘事緊密相連，拓展了電影的敘事意蘊?！盵2]導演將晉劇作為敘事元素在第一段故事中反復使用，從大海出場時的《斷橋》到大海殺人前的《林沖夜奔》、《鍘判官》音樂的使用，暗示了村長和焦勝利的背信棄義與貪污腐敗，到胡大海受辱后的忍無可忍，再到以暴制暴的反抗斗爭。胡大海用帶有老虎刺繡的旗幟包裹獵槍時，一聲低沉的老虎咆哮聲音出現(xiàn)，喻示著大海這只猛虎將要出沒。影片中這些寫意化的聲音，對電影的視聽感受有了顯著的提升，并且電影敘事的戲劇張力也愈加明顯。

四、結語

本文運用敘事學的理論和方法，從敘事結構、敘事符號、敘事語言三個方面對《天注定》的敘事策略進行了分析。導演將精心設計的結構元素隱藏在具有紀實性的影片之中，意象化的敘事符號與多元化的敘事語言相結合將影片現(xiàn)實主義的風格得以呈現(xiàn)。在《天注定》中，處于社會底層的小人物在現(xiàn)實生活中日漸迷失，在高速發(fā)展的社會中自我價值得不到展現(xiàn)，影片以一種悲憫的情懷提醒著我們要關注這個社會的普通群體，關注個人的生活價值。這正是電影《天注定》相較于當下的社會題材電影的優(yōu)勢所在。

參考文獻：

[1]青年電影手冊2013年華語十佳影片.導演.演員獲獎評語.程青松博客.

[2]侯丹丹.《天注定》電影聲音藝術分析[J].視聽，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