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翻開童年的日記,泛黃的扉頁中夾著幾朵來自老院的合歡花,如今它們雖然已經(jīng)被歲月風干,再不比往昔婀娜,卻依然能夠透過時光的眼睛看到它們昔日的風致。又是一個合歡花開的季節(jié),我將過去的自己變成了凝固在回憶里的風景,像琥珀一樣,里面的一切被定格,外面的時光奔流如常。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像極了過往一個個季節(jié)穿身而過的場景,在如梭的光影中無聲地成長,織成了老院中一片盛夏合歡樹的陰翳,它們在我的記憶里競相爭妍,逐漸幻化成我生命中最美的印記。
春日里那道凝動的風景
猶記得,每個春日小花園中氣味甘甜清冽的鮮花,總是會消融那深春的燥熱,激蕩起屬于老院自己的特別味道。而這個小花園則是老院人們共有的百寶箱。因為,在老院中的一隅天空下有春日的繁花似錦,夏日的鮮爽時蔬,秋日搖搖欲墜的果實,這一切,會編織老院所有人心中春日里最美的童話。
讓人們沉醉其間的,不只是大自然無私的饋贈,還有分享的快樂。新鮮的葵花籽,會在眾人茶余飯后的聊天中悄悄被端上腳上長滿青苔的石桌,被沉浸在歡樂氣氛中的人們分享殆盡。鮮花菡萏之時,在小花園中擺放供人們欣賞的,一定會是所有人家中最美麗的花蕾,這些花蕾不久以后便會開出一片深春的旖旎,成為老院中一道凝動的風景。
夏日里那片粉嫩的旖旎
不能忘記,在每個花開的濃墨重彩的初夏,老院里的合歡樹下總會是一片粉嫩的旖旎,合歡的清甜氣息勾勒出那個季節(jié)的氣味與容顏,我會在眾目睽睽下頤指氣使地攀上它粗壯的樹干,手腳有條不紊地伸縮著登上樹的頂端,拼命搖動樹干,看著滿天鵝黃淺粉徐徐落下,笑著俯視屬于我的豆蔻年華。那蒼翠與淺粉交相輝映的童年,是我記憶中最幸福的時光。
那個時候,我曾與這里的孩子們玩捉迷藏,歡笑聲曾充斥老院的每個傍晚。我們小小的身體隱藏在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單車中,與朋友們擠在一起,彼此起伏的心跳、溫熱的鼻息、暖暖的身體,瞬間拉近了心的距離。仿佛那一季的風,瓦解了心中的高墻。在淡淡的粉塵味中,隱隱有著夏花的溫婉氣息。這一刻,我感覺幸福就是隱匿在心中的小小悸動,帶我們領略心與心之間的震顫。
秋日里那縷橙色的燈光
還記得秋日某個暮色四合的傍晚,獨自歸家,看見老房子掩映在層疊的建筑中,那陳舊的一格格淺黃色的小窗散發(fā)著溫暖、幸福的氣息,這時來自家的歸屬感便會瞬間充斥胸腔。家讓我的心靈有所棲息,父母的愛是我源源不斷的動力,家的溫馨感覺在我的記憶里深深地銘刻。
每逢放學,我總會饒有興味地尋找屬于自己的一格,想著回家那一刻令人陶醉的景象—媽媽會從廚房里小跑出來,用手抹抹圍裙遞給我一杯水,然后大叫:“開飯了!”爸爸也會夾著報紙“殷勤”地接過我的書包,然后將他那雙橫亙在樓道與門口的大皮鞋踢到一邊,生怕絆倒我。
窗外雖然落葉飄零,寥落無比,而家中那縷橙色的燈光卻會氤氳上一層朦朧的霧氣從窗戶里漫延出來,在我的心中綻放,異常柔和、寧靜、溫暖。
冬日里那串蜿蜒的腳印
冬日里是老院一年中最富有詩意的季節(jié)。鋪天蓋地的大雪悄然降臨,會將陳舊的老院裝點得煥然一新,宛若一個童話的世界。我喜歡那小小的雪花,輕盈飄逸,晶瑩剔透,小心地捧在手里,遇到溫暖,頃刻化成冰涼的水。那天,雪下得越來越多,漫天飛舞。推開窗戶,遠遠望去,那起伏不平的山丘和一望無際的田野,全都被亮晶晶的白雪覆蓋。近看,白雪鋪滿了街道,大街小巷成了冰雪世界,我這熟悉無比的生活環(huán)境,竟然變得如此美麗無暇。
再看那結冰的道路旁是用鐵鏟鏟平的冰道,老房子中的人們特意在雪夜地面結冰之前,鏟出行道露出干爽的土地??吹侥切╊B皮的孩子們,好奇欣喜地溜向行道邊,在松松軟軟的白雪上,用雙腳踩出一個個有立體效果的圖案。清晨,遠處冰面上會有許多溜冰的孩子從上面呼嘯而過,飛掠如風。行道前是彎曲的車轍,車轍旁邊幾串向遠處蜿蜒開去的腳印昭示了新一天的伊始,新霽的陽光會在陸續(xù)出行的人們身后留下一片冬日的溫情。
光陰荏苒,當我多年后再次站在老院中時,我離開了純真年華。但是,當記憶奔流如常,浮現(xiàn)出過去老院生活的一幕幕,這些畫面如同打上了永不退色的鮮活烙印。看著夕陽再一次推動暮色將老房子掩映,遠處闌珊的燈火陸續(xù)亮了起來,歲月也仿佛成了腦海中一部動人的童話,那些幸福伴我成長的時光,會成為鐫刻在我生命中最美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