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空間義的區(qū)分:名詞的屬性義表達(二)——主賓語位置上名詞的屬性義表達

龍 濤,杜依倩

(海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海南?？?571158）

對空間義的區(qū)分:名詞的屬性義表達(二)
——主賓語位置上名詞的屬性義表達

龍 濤,杜依倩

(海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海南海口 571158）

文章從對名詞的空間義與其他意義類型進行區(qū)分這個立足點出發(fā),分析了現(xiàn)代漢語名詞在主賓語位置上表達屬性義時的形式與語義上的特點。文章認為,此時指“個”接近指“類”用法的個體量詞,正是實體名詞不指稱實體而指稱實體的“屬性”事物的形式標記。并認為現(xiàn)代漢名詞對屬性義的表達,存在一個從主賓語位置,再到定語位置、謂語位置、再到“‘很’類副詞 +N”格式、狀語位置這樣一個發(fā)展過程與過渡階段;這個階段中的每一步,名詞的指稱功能在逐步消弱,名詞的空間義在逐步消失,與形容詞、區(qū)別詞逐步接近,但名詞表屬性義時一定程度上還殘留些空間義與弱指稱功能,同時還具有主觀性與模糊性特征。

名詞;屬性義;準“類標”;屬性義過渡段;語義“拷貝”;屬性義用法的“語法化”現(xiàn)象

一 引子:主賓語位置上名詞對“屬性”事物的指稱

1.1名詞作主賓語,其常規(guī)性的語義表達是空間義,[1][2]但作主賓語時名詞又可以表屬性義。典型的現(xiàn)象,是現(xiàn)代漢語存在一些表事物屬性的名詞,[3]例如“彈性”、“濕性”、“硬度 ”、“高度 ”……這些名詞皆可作主賓語。本文雖不討論這類詞語,但可從中看出,名詞作主賓語是可表屬性的,不過它是將“屬性”直接作為一種對象來“指稱”。

“屬性”表達本來是典型地用于陳述功能,例如名詞作定語表屬性修飾、名詞作謂語時表屬性陳述等?！皩傩浴笨勺鳛橹阜Q對象,成為一種廣義上的“事物”,這與人們對事物的某些認知方式有關:任何一個事物都是一個整體,包含實體、屬性、行為 (哪怕它是靜止的,也是一種行為)三個方面;人們有對事物整體進行“分解”認知的能力,即如果將實體作為一個基底 (base)(也就是認知域),“勾勒”這個“基底”中的“屬性 ”部分,“屬性”就從這個基底中“側化”(profile)、也就是“浮現(xiàn)”了出來。

1.2“屬性”事物用于指稱,表示它們的名詞大都有一定的形式特征,例如像上面的屬性名詞,皆是“一價名詞”。

1.2.1現(xiàn)代漢語名詞作主賓語時普遍存在一種這樣的現(xiàn)象:它們既可表實體、又可表實體屬性,不過它們表屬性時,是在一定的格式中出現(xiàn)?！癗1是 N2”這個格式表判斷時,就專門用來對 N2所指事物進行“屬性”指稱而不是實體指稱。例如:

[1]他是博士 /農民 /教授 /軍人 /安徽人 /將軍 /……

這里的“農民 /教授 /軍人 /安徽人 /將軍……”均不指實體,是對“實體”的“無指”用法,[4]但卻是對實體事物的“屬性”的指稱:如這里的“博士”不指一個具體的人,而指這個人所具有的博士身份這種屬性,名詞在這里隱掉了概念的外延義,突顯概念的性質義。正因為這樣,這種格式中的“是 +名詞”,有時可等價轉換成與這個名詞所指事物的某種屬性相應的屬性形容詞來作謂語,說明主語所指具有的這種屬性。例如:

[2]他是壞蛋。→他壞。//他是好人?！?。

他是傻子。→他傻。//他是智者?！腔?。

1.2.2語義較虛的動詞“成為 ”、“作 ”、“當 ”等后面的賓語名詞,也是指稱實體的“屬性”事物而不是實體。例如:

[3]當教授 /工人 //成為了魔鬼 /美猴王 //評選代表/模范

1.3名詞在主賓語位置上的語義表達,過去一般均從空間義的角度進行討論,而對主賓語位置上名詞所表達的屬性義的研究,過去基本上沒有進行過。本文選擇名詞在主賓語位置上的句法表現(xiàn)層面,專門討論它的屬性義表達。

二 主賓語位置上名詞表屬性義時的形式特征

2.1屬性名詞或名詞表“屬性”指稱時,是有空間義的:前者作主賓語時可以加數(shù) (/指)量詞語,例如“有點彈性 /濕度 ”、“這種高度 ”;后者可加數(shù) (/指 )量詞語 ,其中表實體的個體名詞用于實體的“屬性”指稱時,還可加個體量詞。例如:

[4]評選出了一些勞模 //成為了一名教師 /將軍 //

他是一名教師

此時個體量詞的使用情況,特別值得注意:

(1)“N1是 N2”表屬性事物判斷時,N1為單數(shù),則 N2前數(shù)詞“一”加個體量詞的出現(xiàn)較常見。

(2)“N1是 N2”表屬性事物判斷時,N1所指為復數(shù)事物,N2前可以出現(xiàn)“復數(shù)數(shù)詞 +個”,例如可說“他們是三個教授”,但這種情況下,常見的是用如下形式來替代,例如:

[5]他們是三個教授?！鶤他們三個是教授。

B他們是教授。

即,復數(shù)數(shù)詞不出現(xiàn)在 N2前,而是在 N1前;或者復數(shù)數(shù)詞干脆不出現(xiàn)。

一些語義較虛的動詞,它們后面表屬性指稱的名詞語在這種情況的使用上也與此相似。屬性義名詞前一般不出現(xiàn)復數(shù)數(shù)詞,復數(shù)數(shù)詞一般在屬性主體的名詞后出現(xiàn)為最常見的情況。例如:

[6]A?村里參加革命的這些人,后來作了一個大將,兩個上將,八個少將。

B村里參加革命的這些人,后來一個作了大將,兩個作了上將,八個作了少將。

漢語中很少出現(xiàn)“成為了兩名將軍”、“當了幾個教師”等的說法。

語義實在一些的動詞后所帶的屬性義名詞前,可以出現(xiàn)復數(shù)數(shù)詞,例如“評選出了幾個模范”?？傊?語義較虛的動詞后面,一般以不出現(xiàn)“復數(shù)詞 +個 +屬性義名詞”為最常見。

(3)尤其是在針對疑問詞所指為復數(shù)事物的特指問句的回答中,答句中的名詞表屬性義時,前面以一般不出現(xiàn)“復數(shù)詞 +個”形式為正常,這與名詞表實體時的情況相反。例如:

[7]A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在上例 A中,在同樣針對疑問焦點的回答中,第二個回答雖然正常,但多出了一個“數(shù)量”這樣的信息焦點,而問句只需要對屬性主體 (“他們”)的“屬性”回答就可以了,屬于信息超量;上例 B中,疑問焦點為實體物,實體物包含空間,空間一般由數(shù)量體現(xiàn),因此答句中表實體義的名詞出現(xiàn)數(shù)量詞最正常。

“N1是 N2”表屬性判斷時,N1所指為復數(shù)事物,除非用于一種數(shù)量上的有意強調,N2前才使用“復數(shù)詞 +個”,而且數(shù)量詞在語音上讀重音。

(4)口語中,包括《紅樓夢》的口語用法以及現(xiàn)代一些口語性很強的用法,例如毛澤東、呂叔湘的作品用例,尤其是當代的網(wǎng)絡作品語言中,在“N1是 N2”這個格式表屬性判斷時:[6]

我們就將是一個盲目的不完全的,不清醒的革命者,……(《毛澤東選集》)

咱倆個是個窮漢。(《呂叔湘漢語語法論文集》)

蘭小子和環(huán)兒更是個更是個撩毛的小凍貓子。(《紅樓夢》)

N1所指即便為復數(shù),N2前也可加“個”而不出現(xiàn)復數(shù)詞,(N2前甚至可以加其他個體量詞如“條”等,例如“他爺倆是條漢子”)即加“個”的 N2可以是單數(shù)。這種用法在網(wǎng)絡文學作品中相當普遍。例如:

[8]但我仍要他們知道,老師并不會因此就認為他們是個壞孩子。(eec.kta.org.tw/magazine_html/school3-2.htm -24k-)

[9]軟骨魚類所以能夠一直延續(xù)下來,是得益于它們是個內受精和富含蛋黃的卵,這是繁衍后代的有力保證。(www.nigpas.ac.cn/museum/museum22A.h tm-20k-)

[10]至少在父母眼中,他們總是希望我們是個有出息的孩子!(jinlei.fyfz.cn/blog/jinlei/index.aspx?blogid=16174-38k-)

[11]至于工作能力和工作方法,如果要說它們是個問題,它們就是個問題,也可以是大問題,如果不認為它們是問題,它們就根本不是個問題。(book.sina.com.cn/nzt/lit/nvtongzhi/190.shtml-43k-)

[12]人家都說這些人是個吝嗇鬼、小氣人,可面對藏品他出手大方、……(qssr.cangnet.com/25K 2006-9-27-)

而且,很多情況下,N1所指為復數(shù),N2前可加不定量詞“一些”,或可用單數(shù)詞或復數(shù)詞加個體量詞的形式,且這三種形式基本等值。

[13]他們是一些臭流氓而已。==他們是個臭流氓而已。==他們是幾個臭流氓而已。 ==他們是三個臭流氓而已。(假設“他們”為三人)

這種情況在語義較虛的動詞后面表屬性的名詞賓語中也存在,例如:

[14]林彪這些人后來竟然成了個壞蛋,這怎么也讓他想不明白這幫家伙們。

(5)以上幾點可以概括為:

A、指稱“屬性”事物時,名詞前可出現(xiàn)個體量詞,但以個體量詞與單數(shù)詞“一”的相配為常見;

B、名詞表屬性義時的單數(shù)用法,可以表示屬性主體的復數(shù)形式。

這兩種情況需要進一步的說明。

三 語義“拷貝”與名詞作主賓語時表屬性義

3.1像“教師 /將軍”等這樣的表實體的個體名詞,在指稱實體的屬性時加個體量詞的用法,表明是將這個“屬性”事物視為了一個“個體”這樣的“有界”(bounded)事物。這一點并無特別之處,正如有的抽象事物也可被“識別 ”為“個體 ”或“有界事物 ”一樣 ,例如“一條建議 ”。[5]我們關注的是,像上述例[7]-[14]中實體事物名詞在指稱多個“屬性”事物時,為何它前面的復數(shù)數(shù)詞加個體量詞形式不常見,并且當代口語中它的一個“個體”就可表示“屬性”主體的復數(shù)形式?這種理據(jù)何在?同時這種現(xiàn)象對實體名詞作主賓語指稱實體的“屬性”的用法,還能進一步說明什么問題?

劉安春從交際表達功能的角度,闡述了判斷動詞后的“一個 +通名”中“一個”的作用,[6]是用來強化所修飾的名詞所表的某種屬性義。劉安春的研究涵蓋了我們提到的“一個‘個體’就可表示‘屬性’主體的復數(shù)形式”情形。但名詞表屬性義時的單數(shù)用法,可以表示屬性主體的復數(shù)形式這種類型,既然是表屬性義時的用法,那我們就得從語義本身,來探討這一問題。

3.2“屬性”事物的單數(shù)用法,可以表示屬性主體的復數(shù)形式,這首先表明的是,由多個的“個體”構成的屬性主體,如“這些人是個壞蛋”中的“這些人”,主體中的每一個“個體性”的成員“人”,都具有同一個身為“個體性”事物的“屬性”事物 (用“壞蛋”表示)。

這樣,就意味著,作為同一個“個體性”的“屬性”事物,可以被多個主體所同時、重復性地共享?！皩傩浴笔挛镒鳛橐粋€“個體”,它的同一個“個體”形式如果可以能被多個主體同時并重復性地占有,那這個“屬性”事物個體就只能被“復制”或“拷貝”。

這表明,這里的“屬性”事物具有“共享”性與“拷貝”性的語義特征。

3.3漢語中,名詞作主賓語時所指“屬性”事物的這種“共享”性與“拷貝”性特征,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語義現(xiàn)象。

相原茂研究“信息名詞”時發(fā)現(xiàn)“信息名詞”的所指存在的特點,與上述這種語義現(xiàn)象就極為相似。[7]像“小說”類這樣的名詞,既可指稱一本具體的書這樣的載體性實體,有時也可指稱載體中的“內容”或“信息”,即作為文學體裁所存在的一種事物。載體信息自然是載體的某種屬性,因此這里的載體與載體物“信息”實際上就是我們這里所說的實體與實體屬性的一種表現(xiàn)。相原茂發(fā)現(xiàn),“信息”名詞指稱載體“信息”義事物時,有如下的形式特征:[7]

[15]這本書,我昨天買到了一本,今天又買到了一本。

這部小說,小章丟了一本 /部,小王也丟了一本 /部。

這里的“小說”、“書”,用的都是它們的屬性義、即“小說”、“書”作為載體所表達的“信息”;這種形式特征表明,同一個“信息”義事物 (實體的“屬性”事物),可以同時、反復地、被不同人占有,因而具有“共享”性與“拷貝”性。

而如果“這本書”指的是某一本特定的卷了邊的黃封皮的書,那是載體,這時就不能說“*這本書,我昨天買到了一本,今天又買到了一本?！边@就是說,信息的載體事物實體不具有這種能被同時反復占有的“拷貝”性。其他實體事物名詞也有這樣的用法,這種用法表明實體具有不能被“拷貝”的特征,例如:

[16]*這件衣服,我昨天買 /丟了一件,今天又買 /丟了一件。

3.4我們在相原茂的基礎上發(fā)現(xiàn),“信息”名詞表載體信息時的所指個體可被重復被“共享”被“拷貝”,[7]在形式上除了可加個體量詞以外,還可加種類量詞,且加種類量詞時的事物所指等同于加個體量詞時的事物所指,例如:

[17]這本書,我昨天買到了一本,今天又買到了一本?！诌@種書,我昨天買到了一本,今天又買到了一本。

這就是說,“信息”名詞在表示信息義這個事物的“類”的意義上時,信息事物也有被“共享”被“拷貝”的特征。

而且,實體事物名詞加種類量詞時的所指,都有這種可重復、被“拷貝”的特征:

[18]這種衣服,我昨天買 /丟了一件,今天又買 /丟了一件。

這實際上就意味著,作為“個體”的“信息”義事物,它的“共享”性與“拷貝”性特征,是在表“信息”義事物的“類”(kind)這個“類指”(kind-denoting)意義上呈現(xiàn)出來的,即這時的“信息”名詞加個體量詞時的所指,表達的既是“信息”義事物的“個體”,同時也是“信息”義事物的“類”。換句話說就是,“信息義”事物的同一個“個體”接近于“信息”義事物的一個“類”;這話還可以倒過來說,“信息”義事物的一個“類”接近于“信息”義事物的同一個“個體”。

以上推論還可以進一步推導:“信息”名詞表信息義時,由于它加個體量詞時的所指,接近它加種類量詞時所指,個體量詞實際上就是信息義名詞表信息義時的準“類標”。

3.5“信息”名詞表“信息”義時的這種個體量詞充當準“類標”的現(xiàn)象,還絕對不只存在于“信息”名詞這個具體的語義小類中。考查抽象名詞時,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能加個體量詞的抽象名詞,在加量詞的形式上,都可以“單個”形式表示事物的“多個”意義,例如:

[19]他會這種技術?！?他會這門技術?！?他會這個技術。

而表實體的個體名詞卻不能以“單個”形式表示事物的“多個”意義,例如:

[20]這種花 ≠這枝花

這表明,抽象名詞加個體量詞的意義接近于它們加種類量詞“種”時的意義,它的個體指稱實際上都接近它的種類指稱;抽象名詞所指的事物的“類”,被隱喻成了事物的“個體”,個體量詞也充當了抽象名詞的一種準“類標”。

抽象名詞的“類”的指稱接近“個體”指稱,因此抽象事物的“類”所具有的“共享”性與“拷貝”性特征也為抽象事物的“個體”所具備,例如:

[21]這個 /種想法他們時時都有。

這個 /種主意,他們同時想出來了。

3.6由于實體事物名詞在表“類”時的“類”事物也具有“共享”性與“拷貝”性特征,如前面例[18],因此,根據(jù)上面的分析與論證,我們就可以認為:

事物的“個體”如果也具有共享性與拷貝性的特征,事物的這個“個體”就一定是接近事物的“類”,對事物的同一個這樣的“個體”的指稱就是對事物的“類”的指稱;那么,作為這個“個體”的“個體性”標記的個體量詞,也一定接近于這個“個體”的“類”標記。

像上面的信息義名詞這個具體的語義小類如此,作為詞匯范疇大類的抽象名詞也如此;因而,名詞作主賓語表“屬性”事物時,“屬性”事物的單數(shù)用法可以表示屬性主體的復數(shù)形式這一句法形式,表面上說明的是“屬性”事物的“共享”性與“拷貝”性特征,但實質上隱藏的是這樣一個規(guī)律:

“屬性”事物的“個體”接近“屬性”事物的“類”,對“屬性”事物的“個體”指稱就是接近對“屬性”事物的“類”指稱;作為“屬性”事物“個體”的“個體性”標記的個體量詞,接近于“屬性”事物的“類”標記。

3.7正因為實體名詞表屬性義時個體量詞被當成了“類”標記,“類”標記功能成了此時個體量詞的主要功能,這時個體量詞的計量功能就會退隱,這就可以解釋我們在前面提到的一種現(xiàn)象,即主賓語名詞指稱“屬性”事物時,名詞前面本可有的復數(shù)數(shù)詞加個體量詞的形式,例如“他們是兩位教師”的說法,比較少見。

3.8名詞表屬性事物時,與“信息”名詞、抽象名詞在事物指稱上擁有共同的語義特征與形式特征,盡管這三者分屬于名詞的句法范疇、名詞的語義小類與名詞的詞類范疇大類?！靶畔ⅰ泵~可歸為抽象名詞的一個小類;抽象名詞的事物“類”的所指接近事物“個體”的所指,這已經(jīng)是詞匯范疇化的意義,而抽象名詞的意義一般認為有屬性義,[8]因此,實體名詞作主賓語表達屬性義時的這種語義與形式特征,我們可把它看成是抽象名詞的詞匯范疇義向句法結構擴散的結果,簡稱為“詞匯范疇義的句法擴散”現(xiàn)象;從語法化的角度,這話還可以倒過來表述,即,能加個體量詞的抽象名詞,個體量詞是抽象名詞的表類標記,是名詞在表屬性義 (這種抽象意義)用法時,個體量詞成了名詞表屬性義的類標記用法的“語法化”。只不過“語法化”一般發(fā)生在虛詞層面,但屬于實詞的抽象名詞,它的意義相對于表實體而言,語義本身已開始虛化。

3.9小結:

(1)名詞作主賓語表屬性義,指的是名詞作主賓語時將“屬性”作為一個事物來指稱;

(2)名詞作主賓語表屬性義,是處在一定的形式結構中,受到嚴格的形式標記,例如“N1是 N2”格式;

(3)名詞作主賓語雖有一定的空間義,可加量詞,但它的空間義極弱,表現(xiàn)為它即便可加能顯示事物強空間性的個體量詞,個體量詞此時仍接近于表示“屬性”事物的“類”,個體量詞正是名詞作主賓語表屬性事物的形式標記。

(4)由此看出,實體名詞作主賓語時在某些特定格式中表屬性事物,具有指稱功能,盡管與名詞作定語、謂語、以及“很N”格式中的 N表屬性義時的陳述功能差別很大,但在弱空間義與所表達的意義是“屬性”意義這兩方面,卻有著本質上的共同性,而嚴格區(qū)別于實體名詞作主賓時指稱實體事物時的空間意義與用法。

四 總結

4.1綜合我們本文與《對空間義的區(qū)分:名詞的屬性義表達 (一)——定語、狀語、謂語等位置上名詞的屬性義表達》的研究,我們認為,從名詞對屬性義的表達到形容詞、區(qū)別詞對屬性義的表達,存在一個過渡性的發(fā)展階段,這個過渡階段為:

A、名詞作主賓 →名作定語 →名詞作謂語 →名詞受程度詞修飾 →名詞作狀語→形容詞 /區(qū)別詞

B1、名詞作主賓語:作主賓語表實體 →作主賓表屬性

B2、名詞作定語:加“的”表屬性 (→從領有關系中分化)→不加“的”表屬性

我們劃分這個階段的依據(jù),不是從歷時平面,而根據(jù)共時平面中名詞在一些句法位置上表達屬性義的特點與方式:

(1)名詞作主賓語時用于指稱功能,很區(qū)別于名詞用于其他句法位置表屬性義時的陳述功能。故它是起始端。與此相應,在句法分布形式上名詞都可作主賓語,其次才是作定語的用法。

(2)名詞作主賓語指稱“屬性”事物,需從名詞作主賓語指稱實體事物中區(qū)分出來:名詞指稱“屬性”事物,需要特定的形式,其中主要為“N1是 N2”格式,另外一個形式特征就是個體量詞,個體量詞此時表“個”接近于表“類”的意義,表明此時名詞所表的是本質為“類”的屬性事物的“屬性義”。

(3)名詞在主賓語以外的其他位置上表屬性義的發(fā)展階段,我們在《對空間義的區(qū)分:名詞的屬性義表達(一)——定語、狀語、謂語等位置上名詞的屬性義表達》一文中已作了總結,這里不復敘述。

4.2從上面這個過渡段可看出下面的幾個問題。

4.2.1名詞從表達對實體的指稱到表達屬性義,是一個在逐步消除其空間義的過程。這在形式上表現(xiàn)為名詞的句法位置分布與加量詞的變化。

從句法分布位置看,名詞表達實體指稱,主要是主賓語位置與一部分定語位置,而名詞的空間義就完全分布在這三個位置上,其中主要分布在名詞經(jīng)常能作的主賓語的位置上;名詞表達屬性義,主要是在謂語、“很 N”格式、定語位置、狀語位置、及主賓語位置上的一些特定格式中,這些位置或格式都不是名詞空間義表達的位置或格式。

從加量詞方面看,名詞表達實體指稱時空間義較強,可以加各種量詞;名詞表達屬性義時,在主賓語位置上發(fā)生了個體量詞的標記變化,個體量詞變成了名詞“屬性”意義的準標記;再到加“的”表屬性關系時量詞使用中的受限,再最后到不加“的”作定語、作謂語,到受程度詞修飾與狀語位置時完全不加數(shù)量詞,顯示名詞的空間義由強到弱、再到無這樣的一個過程。

4.2.2名詞表達屬性義,是名詞從指稱性意義到陳述性意義的過渡過程。名詞作謂語與名詞受“很”類副詞的修飾以及名詞作狀語,一個是名詞的非典型句法分布,一個是名詞近階段向形容詞的緊密接近,它們從兩個方面標志著名詞與謂詞性詞語在指稱與陳述性意義之間,存在著過渡段。

4.2.3這個過渡段的存在,也反映了名詞在表達屬性義方面與形容詞、區(qū)別詞表達屬性義上的區(qū)別:

(1)形容詞、區(qū)別詞表屬性義時,主要表達一種陳述功能;而名詞表屬性義,還夾雜有較弱的指稱功能。

(2)形容詞、區(qū)別詞表達的屬性義是概念義,語義確定;而名詞作定語與“很 N”格式中名詞所表達的屬性義,表達的是事物整體所蘊含的內涵特征這樣一種“內涵義”,基本上取決于言語使用者根據(jù)語境的理解,而具有一定的主觀性與不確定性。

(3)形容詞、區(qū)別詞表達屬性義時完全沒有空間義,而名詞表達屬性義還在某種程度上殘留著空間義。

4.2.4名詞在屬性意義方面靠近表屬性義的形容詞,這表明了 Givon曾經(jīng)表述過的一個觀點的正確性。[9]Givon曾從主要的語法形式類所反映的現(xiàn)象在感知中的事件穩(wěn)定性 (temporal stability)方面的差異,討論了名詞、動詞與形容詞的意義差別,認為形容詞處于名詞與動詞中間的語義狀態(tài)。從名詞的句法分布功能中所體現(xiàn)出的名詞的這種屬性義表達,與形容詞對屬性義的表達這兩個類別在這種語義上的共同點上,跟動詞相比,形容詞確實離名詞最近。

[1]劉順.現(xiàn)代漢語名詞的多視角研究[M].上海:學林出版社,2003.

[2]龍濤.量與現(xiàn)代漢語名詞次范疇研究[D].天津:南開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4.

[3]袁毓林.一價名詞的認知研究[J].中國語文,1994(4).

[4]陳平.釋漢語中與名詞性成分相關的四組概念[J].中國語文,1987(2).

[5]沈家煊.再談“有界”與“無界”[M]//語言學論叢 (第 40輯),北京:商務出版社,2004.

[6]劉安春.“一個”的用法研究[D].北京:中國社科院研究生院博士學位論文,2003.

[7]相原茂.談信息名詞[C]//第三屆國際漢語教學討論會論文選委員會.第三屆國際漢語教學討論會論文選.北京: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0.

[8]王玨.現(xiàn)代漢語名詞研究[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1.

[9]Givon,T.Syntax:A Functional-Typological Introduction(Vol.2)[M].Amsterdam:John Benjamins,1990.

D ifferentiation of SpatialM ean ing:Expression of Noun Properties(2)

LONG Tao,DU Yi-qian
(College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Hainan No rmal University,Haikou571158,China)

Thispaper startswith a distinction of nouns in its spatialmeanings and othermeaning categories and proceeds to analyze various for ms and semantic traits ofmodern Chinese nouns used as subjects and objects.As is opined in the paper,when individual classifiers denoting“specific objects”are used similarly as those indicative of the“category”,what entity nouns denote are the formalmarks for the“attributes”of substance-signifyingmatters rather than substances themselves.It is also held that there is a developmental process and a transitional phase from subjects and objects through attributes to predicates to the pattern of“adverbs of the‘very’category+N”and to adverbials in the expression of property meanings by modern Chinese nouns.Alongwith every step of the process there would be a gradual decline in the signifying function of nouns aswell as a gradual disapperance of their spatialmeanings,thus causing nouns to be clsoer to adjectives and differentiatingwords in functions.However,nouns still somewhat embrace some spatialmeanings and weak signifying functions,and are characterized by subjectivity and vagueness.

nouns;property meanings;standard“category”;the transitional phaseof property meanings;semantic“copy”;the“grammaticalization”of propertymeanings in use

H146

A

1674-5310(2011)-02-0119-05

本文為海南省哲學社會科學規(guī)劃課題“面向東南亞國家漢語教學中的名量搭配問題研究”的階段性成果,該項目號為 JD10-03。

2010-11-20

龍濤 (1966-),男,湖南邵陽人,博士,海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教師,曾在武漢大學、山東大學中國語言文學專業(yè)博士后流動站從事過博士后研究工作,研究方向:現(xiàn)代漢語語法、對外漢語教學。

(責任編輯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