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代漢語詞典》“指”類釋義提示詞的使用情況及建議

摘要：作為釋義術(shù)語，“指”類釋義提示詞在《現(xiàn)代漢語詞典》中具有內(nèi)部成員多、使用頻次高且內(nèi)部成員使用頻次差異大、用法雜的特點。根據(jù)“指”前附加的限定成分的數(shù)量，可以將“指”類提示詞分為：無限定“指”類提示詞、單限定“指”類提示詞、雙限定“指”類提示詞、三限定“指”類提示詞和四限定“指”類提示詞共五種。從提示模式看，“指”類提示詞之前往往有一個其他意義；從詞性上看，“指”類提示詞主要用于名詞性和動詞性詞語?！爸浮鳖愄崾驹~的主要功能為提示非字面義、轉(zhuǎn)喻引申義和指稱義。建議在今后修訂中應(yīng)重點修訂那些用“指”類提示詞提示字面義、隱喻引申義的詞語，且如“后指”“后來指”等功能相同的“指”類提示詞宜進行統(tǒng)一。

關(guān)鍵詞：《現(xiàn)代漢語詞典》；“指”類釋義提示詞

中圖分類號：H164DOI：10.12339/j.issn.1673-8578.2025.02.020

Use Situation and Use Suggestions of “Zhi” Type of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Terms in Modern Chinese Dictionary//DAI Junhao

Abstract： As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terms， the “Zhi（指）” type of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terms in the Modern Chinese Dictionary is characterized by a large number of members， a high frequency of use， significant differences in the frequency of use among internal members， and varied usage. Based on the number of additional qualifying components before “Zhi，” the “Zhi” type of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terms can be divided into： nonqualified， singlequalified， doublequalified， triplequalified and quadruplequalified “Zhi” type of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terms. In terms of the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pattern， the “Zhi” type of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terms often has another meaning before it; in terms of parts of speech， the “Zhi” type of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terms is mainly used for nominal and verbal expressions. The main function of the “Zhi” type of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terms is to indicate nonliteral meanings， metaphorical meanings， and referential meanings. In future revisions， emphasis should be placed on revising those expressions that use the “Zhi” type of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terms to indicate literal meanings and metaphorical meanings， and functionally similar “Zhi” type of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terms such as “houzhi（后指）”and “houlaizhi（后來指）” should be unified.

Keyterms：Modern Chinese Dictionary； Zhi（指） type of metalinguistic interpretive terms

0引言

釋義提示詞（下文簡稱“提示詞”）是在語文辭書的釋義中具有提示詞義作用的釋義術(shù)語，如“比喻”“形容”“指”“稱”等。江藍生指出：“語文辭書中提示詞的正確使用關(guān)涉到對詞義引申脈絡(luò)的準確把握和描述，與辭書釋義質(zhì)量有直接關(guān)系?！盵1]近來已有許多學者關(guān)注到了提示詞的使用及修訂問題，如江藍生[1-2]、劉蘭民[3]、袁世旭和許蒙蒙等[4]、朱斌[5-6]、戴俊豪[7]、唐萌和武建宇[8]等?！爸浮鳖愄崾驹~（即形式上含有“指”的提示詞，如“指”“借指”“轉(zhuǎn)指”“特指”等）是《現(xiàn)代漢語詞典》（第7版）（下文簡稱《現(xiàn)漢》）中使用頻率最高的一類，袁世旭和許蒙蒙等對《現(xiàn)漢》（第6版）與“指”類提示詞有關(guān)的修訂進行了統(tǒng)計和分析[4]，朱斌對“指”類提示詞進行了系統(tǒng)分類[6]。但是目前對“指”類提示詞的提示功能、分布及使用情況等仍有深入探討的空間，如辭書中理應(yīng)規(guī)范使用“指”類提示詞，但《現(xiàn)漢》中存在以下現(xiàn)象：

（1）【暴風】名指猛烈而急速的風：～驟雨。①

【暴雨】名大而急的雨。

【暴雷】名突然而猛烈的雷。

（2）【落水】動掉在水里，借指墮落。

【失足】動行走時不小心跌倒：～落水｜他一～從土坡上滑了下來。比喻人墮落或犯嚴重錯誤：～少年｜一～成千古恨。

（3）【咄嗟立辦】原指主人一吩咐，仆人立刻就辦好，現(xiàn)在指馬上就辦到。

【老生常談】原指老書生的平凡議論，今指很平常的老話。

第（1）組同為表示天氣現(xiàn)象的詞，構(gòu)詞模式均為“暴+N天氣”，但是只有“暴風”使用“指”提示詞義，而“暴雨”“暴雷”卻未使用任何提示詞。第（2）組均為VN動賓式復(fù)合詞，并且二者詞義引申途徑和結(jié)果也相同，均從人的某一行為引申為“墮落”義，但“落水”使用“借指”，而“失足”卻使用“比喻”。第（3）組的釋義模式大致相同，“咄嗟立辦”的釋義中“現(xiàn)在指”與“原指”相對，而“老生常談”的釋義中卻使用“今指”與“原指”相對。

上述現(xiàn)象說明《現(xiàn)漢》中“指”類提示詞的使用存在一定程度的內(nèi)部不一致。江藍生指出：“由于辭書編纂者對釋義提示詞的正確使用不夠重視，長期以來缺少全面系統(tǒng)的研究和嚴格的界定，以致各類語文辭書在使用中有很大的隨意性，造成了一定的混亂”[1]。那么“指”類提示詞在《現(xiàn)漢》中的使用情況究竟如何？“指”類提示詞的提示功能有哪些？什么樣的詞語在釋義時需要使用“指”類提示詞？針對上述問題，本文擬對《現(xiàn)漢》中的“指”類提示詞展開系統(tǒng)研究，以期明確“指”類提示詞的提示功能及使用規(guī)律。

1“指”類提示詞在《現(xiàn)漢》中的使用情況

《現(xiàn)漢》中“指”類提示詞的主要特點是：內(nèi)部成員多，使用頻次高且不同成員間使用頻次差距懸殊，用法復(fù)雜多樣。下文分別從“指”類提示詞的類型及成員、“指”類提示詞的提示模式以及提示對象（即使用“指”類提示詞提示詞義的詞語類型）三個角度進行考察。

1.1“指”類提示詞的類型及成員

袁世旭、許蒙蒙等認為“指”類提示詞可以分為“指”和在“指”上增加副詞或限定詞而形成的“泛指、特指、專指、西方指、佛教指等”兩類[4]。朱斌也持類似觀點，將“指”看成零標元“指”類釋義提示詞，將“借指、特指、泛指、后來指等”看作是在“指”基礎(chǔ)上附加標元的釋義提示詞[6]。本文對《現(xiàn)漢》中的“指”類提示詞進行了窮盡性考察，根據(jù)“指”前附的限定成分數(shù)量，將“指”類提示詞分為：無限定“指”類提示詞、單限定“指”類提示詞、雙限定“指”類提示詞、三限定“指”類提示詞、四限定“指”類提示詞。這樣的分類在形式上保證了類內(nèi)一致性，并且把握住了“指”與其他“指”類提示詞之間的差異。

1.1.1無限定“指”類提示詞

不帶任何限定成分的“指”即為無限定“指”類提示詞?！爸浮痹凇冬F(xiàn)漢》中一共被使用了5 342次②，是所有“指”類提示詞中使用頻率最高的。

【漢民】名指漢族人。

【愛國主義】指對祖國的忠誠和熱愛的思想。

1.1.2單限定“指”類提示詞

單限定“指”類提示詞是在“指”前添加一個限定成分的提示詞，如“多指（1 052）③”“泛指（761）”“也指（469）”“XX上指（417）”“特指（359）”“借指（329）”“舊時指（308）”等。

單限定“指”類提示詞共131個內(nèi)部成員，在《現(xiàn)漢》中共使用了4 901次，但其內(nèi)部成員使用頻次差距懸殊，高頻如“多指”使用了1 052次，“泛指”使用了761次，但是低頻的只有個位數(shù)的使用頻次，如“常指”等57個提示詞僅使用1次，“過去指”等提示詞僅使用2次。

【冠蓋】名古代官吏的帽子和車蓋，借指官吏：～相望｜～云集。

【棺槨】名棺和槨，泛指棺材。

【裹足不前】纏上裹腳的布準備遠行，卻又停步不進，多指有所顧慮。

1.1.3雙限定“指”類提示詞

雙限定“指”類提示詞是在“指”的基礎(chǔ)上附加了兩個限定成分的“指”類提示詞，如“也泛指（134）”“后來泛指（40）”“現(xiàn)多指（40）”“有時也指（38）”“后泛指（36）”“后來用……指（29）”“有時專指（23）”等。

雙限定“指”類提示詞共有133個內(nèi)部成員，使用總頻次為730次，單個成員的頻次均不高，大多只有個位數(shù)的使用頻次，最多的“也泛指”使用了134次，“一般也指”“常借指”等67個雙限定“指”類提示詞在《現(xiàn)漢》中僅使用了1次。

【寶劍】名原指稀有而珍貴的劍，后來泛指一般的劍。

【布施】動把財物等施舍給人，后特指向僧道施舍財物或齋飯。

1.1.4三限定“指”類提示詞

三限定“指”類提示詞是在“指”的基礎(chǔ)上附加三個限定成分的提示詞，包括：“后來用……借指（9）”“現(xiàn)也泛指（5）”“后來也泛指（4）”“后來用……泛指（4）”等。

三限定成分“指”類提示詞有內(nèi)部成員40個，使用頻次均不高，大多在5次以內(nèi)，使用頻次最高的是“后來用……借指”，使用了9次，“現(xiàn)在多用來指”等大部分成員只使用了1次或2次。

【阿斗】名三國蜀漢后主劉禪的小名。阿斗為人庸碌，后多用來指懦弱無能的人。

【汗馬功勞】指戰(zhàn)功，后也泛指大的功勞（汗馬：將士騎馬作戰(zhàn)，馬累得出汗）。

1.1.5四限定“指”類提示詞

四限定“指”類提示詞在“指”的基礎(chǔ)上附加了四個限定成分，包括：“有時也用來借指（1）”“后來也用來泛指（1）”“古代詩文里常用來指（1）”“五四運動前后有的文學作品中用……專指（1）”。四限定“指”類提示詞的成員只有上述4個，且均只使用了1次。

【大蓋帽】名軍人、警察或某些執(zhí)法機關(guān)人員戴的一種頂大而平的制式帽子，有時也用來借指戴這種帽子的執(zhí)法人員。

【金口玉言】極難得的可貴的話，封建社會多稱皇帝講的話，后來也用來泛指不能改變的話。

關(guān)于《現(xiàn)漢》中“指”類提示詞的詳細數(shù)據(jù)（成員及使用頻次）見《中國科技術(shù)語》官網(wǎng)，可掃描下面二維碼進行瀏覽。

《現(xiàn)漢》中沒有五個限定成分及以上的“指”類提示詞。在“指”上增加的限定性成分的數(shù)量越多，對釋義的限定越具體?？傮w來看，限定成分的數(shù)量越多，內(nèi)部成員數(shù)量越少，提示詞的使用頻次就越低。

1.2“指”類提示詞的提示模式

“指”類提示詞往往出現(xiàn)在被釋詞釋語的開頭或中間，據(jù)此可以將《現(xiàn)漢》中“指”類提示詞的提示模式概括為兩種類型：

第一種類型為直接使用“指”類提示詞提示詞義，即提示詞前無其他意義的提示模式。如：

【阿飛】名指身著奇裝異服、舉止輕狂、行為不端的青少年。

【三百六十行】泛指各種行業(yè)：～，行行出狀元。

第二種類型為在“指”類提示詞之前還有其他意義的提示模式，如：

【流行歌曲】在一定時期內(nèi)受到普遍歡迎，廣泛傳唱的歌曲。指通俗歌曲。

【另類】名另外的一類，指與眾不同的、非常特殊的人或事物：這樣的女孩可以歸入～|這部片子是當代電影中的～。

【藤牌】名原指藤制的盾，后來泛指盾。④

“指”類提示詞提示的詞義有的單列了義項，有的并未單列義項。張志毅，張慶云指出義項有主次之分，有母子之分[9]，像這種沒有單列義項的意義在詞典釋義中被稱為子義項，子義項隨著使用頻率的增加可以升為一個獨立的義項。子義項與單列的義項之間多是使用頻率上的區(qū)別，從前后意義的關(guān)系來看，可以將其看作是同一種釋義模式。辭書的義項分立總是有多方面的考慮，如譚景春指出：“義項分合上，在能夠說明用法的前提下，一個詞條立的義項越少越好，而不是越多越好?！盵10]從實際使用來看，同樣的“指”類提示詞，有的分立義項有的不分立義項，因此本文暫不考慮詞條的義項分立問題。

本文對使用“指”“借指”“轉(zhuǎn)指”“泛指”“特指”“專指”提示詞義的詞語進行了抽樣調(diào)查⑤，發(fā)現(xiàn)使用“指”類提示詞的詞語多為提示詞前有其他意義的詞語。其統(tǒng)計結(jié)果見表1。

值得關(guān)注的是使用“指”提示詞義的詞語似乎傾向于使用“提示詞前無其他意義”的提示模式，這一點與其他“指”類提示詞不同。

1.3“指”類提示詞的提示對象

《現(xiàn)漢》中“指”類提示詞可以用于名詞、動詞、形容詞、副詞、數(shù)詞、量詞、代詞的釋義。如：

【哀榮】名指死后的榮譽。

【參謀】動指幫人出主意：這事該怎么辦，你給～一下。

【單薄】形指天涼或天冷的時候穿的衣服薄而且少：冰天雪地的，穿這么～，行嗎？

【一手】副指一個人單獨地：～造成｜～包辦。

朱斌指出《現(xiàn)漢》中的“指”類提示詞主要用于名詞、動詞和形容詞，很少用于副詞、代詞、數(shù)詞、量詞等的釋義，不用于介詞、連詞、助詞、嘆詞和擬聲詞的釋義[5]。不過這一結(jié)論與本文的統(tǒng)計存在差異，本文的抽樣調(diào)查結(jié)果顯示使用“指”類提示詞進行釋義的形容詞只占統(tǒng)計總量（2 159個詞語）的1.99%（43個詞語），也就是說統(tǒng)計結(jié)果顯示“指”類提示詞較少且并不主要用于形容詞的釋義，統(tǒng)計結(jié)果見表2。這一統(tǒng)計結(jié)論與袁世旭、許蒙蒙等的結(jié)論一致：“指”類提示詞主要輔助名詞及動詞釋義[4]。形容詞最常用的應(yīng)當是“形容”，而非“指”類提示詞[1，7]。

2“指”類提示詞在《現(xiàn)漢》中的提示功能

上文指出了《現(xiàn)漢》中“指”類提示詞的主要成員及分布情況，“指”類提示詞主要用于提示名詞性和動詞性詞語的詞義，并且在這些由“指”類提示詞提示的詞義前還存在一個其他意義。作為提示詞，其分布特點主要由其提示功能決定，相應(yīng)的分布形式對應(yīng)著相應(yīng)的提示功能?！爸浮鳖愄崾驹~在《現(xiàn)漢》中主要有以下提示功能。

2.1用于提示非字面義

黃華、孟慶海等認為提示詞所提示的意義是否

是字面意義是語文辭書在給詞語釋義時是否使用提示詞的重要條件[11]。江藍生也提出釋義提示詞用于提示與字面義不同的實際語義、深層含義[2]。作為釋義提示詞系統(tǒng)中的重要成員，“指”類提示詞的提示功能之一是用于提示與字面義不同的實際語義、深層含義，即“非字面義”。

【黃金時間】指極為寶貴的時間。廣播、電視部門用來指收聽率或收視率最高的時間段。

【八節(jié)】名指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八個節(jié)氣：四時～。

【阿飛】名指身著奇裝異服、舉止輕狂、行為不端的青少年。

【偷情】動舊指暗中與人談戀愛，現(xiàn)多指與人發(fā)生不正當?shù)哪信P(guān)系。

上述例子中，由“指”類提示詞所提示的詞義均非字面義?！包S金時間”的詞義并非“黃金”和“時間”詞義的組合；在“八節(jié)”的釋義中，“指”提示“八節(jié)”的具體內(nèi)容；“身著奇裝異服、舉止輕狂、行為不端的青少年”這一詞義也無法從“阿飛”的字面推導得出；“偷情”的詞義由“舊指”和“現(xiàn)多指”搭配提示，所提示的詞義也不是由“偷情”的字面直接推導出來的。

2.2用于提示由轉(zhuǎn)喻引申來的詞義

有限定成分的“指”類提示詞的主要功能是提示由轉(zhuǎn)喻引申來的詞義，如：

【城郭】名城墻（城指內(nèi)城的墻，郭指外城的墻），借指城市。

【譯著】名翻譯著述的作品，也專指翻譯的作品：出版了多種學術(shù)～。

【柴米油鹽】泛指人們的日常生活必需品。

“城郭”的詞義中“借指”提示了“城市”義，這一意義由“城墻”轉(zhuǎn)喻引申而來；“譯著”詞義中“也專指”提示了“翻譯的作品義”，這一意義由“翻譯著述的作品”轉(zhuǎn)喻引申而來；“柴米油鹽”的詞義“人們的日常生活必需品”由“泛指”提示，盡管《現(xiàn)漢》并未給出這一意義的轉(zhuǎn)喻引申來源，但是不難判斷“人們的日常生活必需品”是通過“柴米油鹽”的字面義引申而來。

無限定成分的“指”也傾向于用于提示轉(zhuǎn)喻引申義，如：

【寒來暑往】炎夏過去，寒冬來臨。指時光流逝。

【見閻王】指死亡（含戲謔意）：他醉酒駕車導致車禍，差點兒見了閻王。

【花鳥】名指以花、鳥為題材的中國畫。

“寒來暑往”的釋語中提示詞之前的“炎夏過去，寒冬來臨”是字面義，而“時光流逝”則是字面義的轉(zhuǎn)喻引申義；“見閻王”使用“指”提示“死亡”義，其詞義由原因“死亡”轉(zhuǎn)喻結(jié)果“見閻王”；“花鳥”使用“指”提示“以花、鳥為題材的中國畫”屬于由容器到內(nèi)容的轉(zhuǎn)喻引申。

2.3用于提示指稱義

“指”類提示詞主要用于提示名詞性和動詞性詞語的詞義，鮮有用于提示其他詞性的詞語的詞義，其中名詞性詞語又占絕對優(yōu)勢，名詞性詞語和動詞性詞語在語義上的某種共性是使用“指”類提示詞提示詞義的主要原因。為什么使用“指”類提示詞的詞語在詞性上會呈現(xiàn)這樣的傾向呢？這和詞語的指稱義有關(guān)。

“詞語具有一定的所指物，這是一個普遍性的結(jié)論。”[12]但是所指物不等于詞義，張志毅、張慶云指出虛詞無指稱有意義，許多動詞、一些抽象名詞、形容詞沒有實在指稱對象。也就是說大部分名詞具有指稱義，少數(shù)動詞具有指稱義，形容詞和虛詞不具備指稱義[13]。這恰好印證了用“指”類提示詞提示詞義的詞語的詞性分布特點，“指”類提示詞適用的詞語傾向于具有指稱義。虛詞沒有指稱義，因此不適用“指”類提示詞；名詞指稱性最強，所以“指”類提示詞主要適用于名詞的釋義；動詞指稱性較弱，因此只有部分動詞的釋義適用“指”類提示詞；形容詞沒有實在的指稱對象，指稱性相較于名詞和動詞來說更弱，因此只有少數(shù)形容詞在釋義時使用了“指”類提示詞。以《現(xiàn)漢》中“X亂”式雙音節(jié)復(fù)合詞為例，“錯亂”“煩亂”“繁亂”“紛亂”“慌亂”“混亂”“潰亂”“繚亂”“凌亂”“零亂”“忙亂”“迷亂”“紊亂”“淆亂”“淫亂”“雜亂”等形容詞均未使用“指”類提示詞，只有“荒亂”一例使用“指”提示詞義。

【荒亂】形指社會秩序極端不安定：～年月，民不安生。

總之，“指”類提示詞的主要提示功能為提示詞語的指稱義，提示詞語的非字面義，提示詞語的轉(zhuǎn)喻引申義。

3“指”類提示詞在《現(xiàn)漢》中的使用建議

綜合“指”類提示詞在《現(xiàn)漢》中的分布及功能，本文為“指”類提示詞的使用提出以下建議。

3.1“指”類提示詞不宜用于提示字面義

“指”類提示詞主要用于提示詞語的非字面義，但是《現(xiàn)漢》也有用“指”提示字面義的詞語，不過這樣的詞語數(shù)量極少。如：

【彩墨畫】名指用水墨并著彩色的國畫。

【愛國主義】指對祖國的忠誠和熱愛的思想。

【暴風】名名指猛烈而急速的風：～驟雨。

“彩墨畫”的詞義可以從字面進行推導，“用水墨并著彩色的國畫”是“彩墨畫”的字面義，“指”在“彩墨畫”的釋語中并未對該詞的釋義產(chǎn)生積極作用?！冬F(xiàn)漢》中的同類詞“水墨畫”也并未使用任何提示詞提示其詞義。

【水墨畫】名純用水墨不著彩色的國畫。

“愛國主義”的詞義是“對祖國的忠誠和熱愛的思想”，這一意義由“愛國”（熱愛自己的國家）和“主義”（思想作風）這兩個部分共同構(gòu)成，也就是說由“指”提示的意義為“愛國主義”的字面義。但是《現(xiàn)漢》中的同類詞“拜金主義”卻并未使用任何提示詞。

【拜金主義】崇拜金錢，認為金錢高于一切的價值觀念。

使用“指”提示詞語的字面義不符合辭書釋義的簡潔性原則，當讀者需要的語義信息均可以從構(gòu)詞語素推出，“指”的存在就成為負擔信息?！丁船F(xiàn)代漢語詞典〉編寫細則》第一百七十五條明確指出：“注解中能不用搭頭字眼⑥，盡量不用?！盵14]詞語的字面義用“指”類提示詞來提示并不會增加該釋義的準確性，反而破壞了詞語釋義的簡潔性，對于詞語字面義的處理應(yīng)當符合“盡量不用”提示詞的原則。因此“彩墨畫”“愛國主義”“暴風”等詞語在《現(xiàn)漢》的下一版修訂中宜考慮刪去提示詞“指”。

3.2“指”類提示詞不宜用于提示隱喻引申義

“指”類提示詞的提示功能強大，主要的提示功能之一為用于提示轉(zhuǎn)喻引申義，但實際上，有部分“指”類提示詞在《現(xiàn)漢》中用于提示隱喻引申義，如：

【草根】名草的根部。指平民百姓；普通群眾：～文化｜～階層。

【落水】動掉在水里，借指墮落。

“草根”用“指”提示了“平民百姓”義，但是該義與“草根”之間具備相似性聯(lián)系而非相關(guān)性聯(lián)系，即“草根”是由“草根”通過隱喻引申而來的詞義；《現(xiàn)漢》使用“借指”提示“落水”的“墮落”義，但是“掉在水里”與“墮落”之間同樣具備的是隱喻引申關(guān)系而非轉(zhuǎn)喻引申關(guān)系，與“落水”相類的詞語“落馬”“落伍”《現(xiàn)漢》均使用“比喻”而非“借指”提示。

【落馬】動騎馬馳騁時，從馬上掉下來，也比喻打敗仗或競賽失利：中彈～|半決賽中，上屆冠亞軍意外～。比喻官員的劣跡敗露而遭到懲處（多指被免職）：經(jīng)群眾檢舉揭發(fā)，這個貪官終于～。

【落伍】動掉隊：他不愿～，一腳高一腳低地緊跟著走。比喻人或事物跟不上時代：產(chǎn)品設(shè)計～。

“比喻”和“借指”的使用在《現(xiàn)漢》中的區(qū)分較為嚴格，“比喻”用于提示比喻義，“借指”用于提示借代義[1，2，4]，從《現(xiàn)漢》對“借指”的釋義也可看出這一點：

【借指】動用與某事物相關(guān)聯(lián)的事物代指該事物：詩中的絲竹～音樂。

同樣都是隱喻引申義，有的詞語使用“比喻”提示，有的詞語使用“指”類提示詞提示，這并不符合辭書釋義的一致性原則。使用“指”類提示詞提示隱喻引申義的詞語數(shù)量極為有限，為有限的詞語而增加“指”類提示詞提示隱喻引申義的提示功能容易導致提示詞系統(tǒng)的混亂，因此建議《現(xiàn)漢》修訂者在下一版修訂中調(diào)整那些使用“指”類提示詞提示隱喻引申義的詞語釋義。

3.3功能相同的“指”類提示詞宜進行統(tǒng)一

除了提示詞“指”以外，《現(xiàn)漢》中還有相當多有限定成分的“指”類提示詞，這些提示詞成員多、用法復(fù)雜，并且使用頻率差異極大。部分有限定成分的“指”類提示詞在使用上幾乎沒有差異，如：

【滑車】名原指繩子或鏈條順次繞過幾個滑輪所組成的簡單起重牽引裝置，現(xiàn)泛指簡單的吊掛式起重機械。

【室內(nèi)樂】名原指西洋宮廷內(nèi)演奏或演唱的世俗音樂，區(qū)別于教堂音樂?，F(xiàn)在泛指區(qū)別于管弦樂曲的各種重奏、重唱曲或獨奏、獨唱曲。

【發(fā)洋財】原指在跟外國做買賣等活動中發(fā)財，后指得到意外的財物。

【開明】形原指從野蠻進化到文明，后來指人思想開通，不頑固保守：～人士。

與“原指”搭配提示詞義的“現(xiàn)泛指”和“現(xiàn)在泛指”的功能并無顯著差異，在《現(xiàn)漢》中“現(xiàn)泛指”使用了17次，“現(xiàn)在泛指”使用了8次，與之接近的還有使用了9次的“今指”。同樣與“原指”搭配的“后指”和“后來指”也沒有顯著差異，“后指”在《現(xiàn)漢》中使用了6次，“后來指”在《現(xiàn)漢》中使用了21次，與之接近的還有只使用了2次的“后世指”。

【詛咒】動原指祈禱鬼神加禍于所恨的人，今指咒罵。

【學究】名唐代科舉制度有“學究一經(jīng)”科（專門研究一種經(jīng)書），應(yīng)這一科考試的稱為學究。后世指讀書人，多指迂腐的讀書人：老～。

上述“指”類提示詞的使用頻次差距不大，還有一些“指”類提示詞在使用頻次上有明顯的差距，但是在釋義功能上無明顯區(qū)別，如“舊指”與“舊時指”、“轉(zhuǎn)指”與“借指”。

【兵勇】名舊指士兵。

【兵油子】名舊時指久在行伍而油滑的兵。

【刀兵】名指武器，轉(zhuǎn)指戰(zhàn)事：動～｜～相見｜～之災(zāi)。

【兵戈】名兵器，借指戰(zhàn)爭：不動～|～四起。

“舊指”在《現(xiàn)漢》中使用了39次，“舊時指”在《現(xiàn)漢》中使用了308次，從使用頻次上看，二者差距較大，但是觀察所有使用“舊指”提示詞義的詞語，我們并未發(fā)現(xiàn)“舊指”在釋義上的獨特性。限定成分“舊時”與“舊”均表示“過去”?！稗D(zhuǎn)指”在《現(xiàn)漢》中只使用了6次，但是“借指”卻使用了329次，上例中“刀兵”和“兵戈”均是從武器（兵器）轉(zhuǎn)喻戰(zhàn)事（戰(zhàn)爭），同樣的詞義引申途徑不應(yīng)使用不同的提示詞。使用“轉(zhuǎn)指”提示詞義的6個詞語“刀兵”“筆札”“戶籍”“軍籍”“錄”“學籍”均可以改用“借指”。

作為釋義工具，提示詞應(yīng)為辭書使用者查解詞義提供便利，如果“現(xiàn)泛指”和“現(xiàn)在泛指”等提示詞之間沒有實質(zhì)區(qū)分，那么就應(yīng)該遵從釋義的簡單性和一致性原則對其進行統(tǒng)一。

4結(jié)語

“《現(xiàn)漢》是精品辭書，是我國第一部規(guī)范型現(xiàn)代漢語詞典，是現(xiàn)代各類漢語詞典的母典，其權(quán)威性、科學性至今無出其右?！盵10]本文以《現(xiàn)漢》中的“指”類釋義提示詞為研究對象，指出“指”類提示詞在《現(xiàn)漢》中具有成員多、用法雜、使用頻率差異大的特點，主要用于提示名詞和動詞的詞義?！爸浮鳖愄崾驹~主要有三方面的提示功能，即提示詞語的非字面義、提示詞語的轉(zhuǎn)喻引申義以及提示詞語的指稱義，據(jù)此本文提出了一些具有針對性的修訂意見。

釋義提示詞是語文辭書重要的釋義工具，建議在接下來的修訂中可由專人對“指”類提示詞進行專題性修訂，對整本《現(xiàn)漢》中的“指”類提示詞進行整理和分析，立足整本辭書釋義提高“指”類提示詞在《現(xiàn)漢》中使用的系統(tǒng)性和一致性。江藍生指出“辭書編撰是一個永遠有遺憾，難以達到完美的工作”[15]，我們相信在一代代辭書人的努力下，《現(xiàn)漢》能夠愈發(fā)完善、愈發(fā)精進，更好地發(fā)揮其“母典”的作用。

注釋

① 本文未標注版本的詞條均引自《現(xiàn)漢》（第7版）。

② 本文的數(shù)據(jù)均為人工統(tǒng)計，統(tǒng)計結(jié)果或有偏差，但不影響最終結(jié)論的得出。

③ 括號內(nèi)數(shù)值為該提示詞在《現(xiàn)漢》中的使用頻次。

④ “藤牌”的釋義搭配使用了兩個“指”類提示詞“原指”和“后來泛指”，因此其實際提示模式應(yīng)為“原指……，后來泛指……?！钡恰霸浮笔菫榱伺c后面的“后來泛指……”形成對應(yīng)，詞語的釋義重心在“后來泛指”之后，我們認為“藤牌”的提示模式與“領(lǐng)頭羊”的提示模式并無本質(zhì)差異，因此本文在統(tǒng)計時仍將“藤牌”類詞語的提示模式視為在“指”類提示詞之前還有其他意義的提示模式。

⑤ 本文的抽樣方式為在《現(xiàn)漢》的每個字母下抽取前30個使用目標提示詞進行釋義的詞語，不滿30個的全部收取。另外，由于限定成分的數(shù)量并不影響提示模式，因此我們在統(tǒng)計“指”以外的“借指”“轉(zhuǎn)指”“泛指”“特指”“專指”時并未根據(jù)限定成分的數(shù)量進行分別統(tǒng)計。表1中的“借指”數(shù)據(jù)實際上包括了“借指”“也借指”“現(xiàn)多借指”“舊時借指”“常用來借指”等，“轉(zhuǎn)指”“泛指”“特指”“專指”同。

⑥ “搭頭字眼”即本文的釋義提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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