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弗朗西斯科·蘭皮爾蒂(LampertiFrancesco)所著的《嗓音遺訓:世界聲樂史上歷代大師教學經(jīng)驗薈萃》收集了聲樂史上幾位聲譽昭著的聲樂教師和歌唱家的遺著。其中,他們的聲樂教學方法在今天的聲樂課堂中依舊是寶貴的實踐方法。在科技飛速發(fā)展的今天,聲樂教學更追求去抽象化。本文將書中的部分聲樂教學法運用3D建模、頻譜圖、波形圖等可視化方式融入中文歌曲聲樂教學課堂,結(jié)合譜例,從氣息、連貫性、音色幾方面對女高音演繹中文藝術歌曲《送別》的課堂前后對比做出可視化分析,得出結(jié)論:該書中的聲樂教學法對中文歌曲教學同樣適用,試構建有效可視化中文歌曲聲樂課堂教學方法與學習者自評方式。
美國聲樂教育家弗朗西斯科·蘭皮爾蒂將幾位聲譽昭著的聲樂教師和歌唱家的遺著收集并編撰成《嗓音遺訓》一書。其中,歌唱家們所用的美聲聲樂教學法跨越時間,對于現(xiàn)今的聲樂教學依然是可供借鑒的寶貴財富。
美聲唱法如何演唱中文歌曲的研究是永恒話題。近年,在“傳承與弘揚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和美學精神”的號召下,更多國內(nèi)音樂學者將研究重心指向中國音樂作品。作為近代著名音樂家李叔同填詞創(chuàng)作的學堂樂歌代表作品,《送別》預示著中國藝術歌曲的萌芽。本文以該曲目為例,結(jié)合書中各教育家的聲樂教學法,設計相較傳統(tǒng)聲樂課堂更為去抽象化的課堂教學內(nèi)容,從氣息、連貫性、音色三維度對三位女高音學生(女高音A、B、C)演繹這首曲目橫跨一周練習時間的課堂前后音頻對比做出可視化分析,探討書中聲樂教學法對中文歌曲的適用性,試構建有效可視化中文歌曲聲樂課堂教學方法與學習者自評方式。
一、女高音演唱《送別》時所遇問題
1927年李叔同的弟子豐子愷抄錄的首版《送別》是降E調(diào)[1],后收錄入1958年出版的《李叔同歌曲集》中。為控制變量,本研究將其移調(diào)為C調(diào)。在C調(diào)中,該曲的所有音皆在《嗓音遺訓》書中記載的女聲“混聲區(qū)”[2],有效削弱聲區(qū)變化時發(fā)聲腔體的改變對聲波的影響,有利于數(shù)據(jù)處理。
整個應用實踐過程采用的演唱方式都為美聲唱法(BelCanto)。美聲唱法的主要特征和優(yōu)點是“聲音輕松自由、音域發(fā)展寬廣,有共鳴且表情細膩”[3]。初學者通常對這樣的演唱方式認知不夠清晰。研究者將三位學習美聲不到半年的女高音在接受《嗓音遺訓》相關聲樂教學法課堂訓練前演唱C調(diào)《送別》的錄音音頻上傳至線上音頻處理平臺Vmus.net進行可視化分析。
其中,女高音A在唱到整首曲目的最后一句“今宵別夢寒”時氣息不足,導致波形圖中聲波多次在長音處斷開。這代表聲帶因為通過的空氣(動力源)不足,無法正??繑n以產(chǎn)生振動,從而發(fā)出持續(xù)的樂音[4]。女高音B在演唱“芳草碧連天”時在每個歌詞相對應的頻譜圖中間都有明顯的間隔,在聽覺方面也有明顯的頓感,不符合正譜要求且尚未做到美聲唱法強調(diào)的“l(fā)egato連貫”。女高音C在演唱“天之涯”時“之”與“涯”對應的頻譜圖較平,而“天”對應的頻譜圖有明顯的波動。聽感上,“天”字明顯音色明亮,而“之涯”的音色則較暗(見圖1)。
視聽結(jié)合得出:演唱該曲目時,樣本女高音會出現(xiàn):①氣息不足;②歌詞演唱不連貫;③音色較暗等問題。這些皆為女高音演唱中國聲樂作品時常見的問題,結(jié)合《嗓音遺訓》中的聲樂教學法,有效緩解問題的方式將在課堂中呈現(xiàn)。
二、可視化的聲樂課堂
(一)氣息不足——腹式呼吸練習
弗朗西斯科·蘭皮爾蒂認為“對呼吸具有最佳控制的人是最好的歌手”[3],他將呼吸分為三種,其中,腹式呼吸是歌唱者最優(yōu)的呼吸狀態(tài)。書中記錄了他特殊的實踐方法:“坐在一把椅子上,把兩手盡可能高地交叉在椅子背后,使肩膀和胸上部不能移動,這樣進行的呼吸只能是腹式的?!北狙芯繉⑦@段文字所描述的內(nèi)容運用軟件MagicPoser完成3D建模,將建模內(nèi)容在課堂上展示,并要求學生們做出相應的動作。同時,要求按照以下步驟完成本研究制定的“Si氣息訓練”:按照圖示坐在椅子上,做出相應動作并保持,隨后快速最大程度吐凈余氣→勻速用鼻子吸氣至最大程度。不停頓,隨即緩慢發(fā)出吐氣“Si”聲,勻速最大限度拉長,直到吐凈氣為止→重復第二步。
這條“Si氣息訓練”在課堂上指導三位女高音練習完成之后,要求她們接下來的一周每日練習十分鐘。根據(jù)蘭皮爾蒂的理論,單次吐氣應至少持續(xù)二十秒[4]。
(二)歌曲演唱不連貫——元音連貫性訓練
威廉·莎士比亞主張“唱歌不應只是嗓音的調(diào)準,更應把它看成是元音音響的拖長和持續(xù)”[5]。在傳統(tǒng)聲樂課堂上,教師常常用在元音前加入特定輔音的方式訓練學生演唱意大利語元音的連貫性,而意大利語與漢語普通話發(fā)聲方法之間存在共性。
著名聲樂教育家田鳴恩教授認為,意大利語的五個元音a,e,i,o,u與漢語普通話常用的7個舌面單元音a,e,i,o,u,ü,ê中的5個發(fā)音相近,意大利唱法很適合中國語言歌曲的唱法。著名歌唱家肖黎聲在1997年曾公開發(fā)表過漢語“以腔行字”的美聲訓練法。他主張按照意大利語美聲唱法的咽部咬字與行腔規(guī)律形成中文韻母的演唱原則。不同于教育家應尚能所主張的“以字行腔”,他這一理論更符合美聲唱法的發(fā)聲習慣,也與《嗓音遺訓》中莎士比亞的聲樂教學法契合。在此基礎之上,這首《送別》也可以用“拉長元音,縮短輔音”的理念來練習。中文的韻母又由韻頭、韻腹(主要元音)、韻尾三部分組成,該規(guī)則中拉長的應是韻腹。
如何系統(tǒng)地將“以腔行字”具象化成了研究的下一步。因此,研究者將《送別》這首曲目歌詞所對應的元音,以及主要元音對應的國際音標(IPA,InternationalPhoneticAlphabet)整合(見圖2),結(jié)合IPA的元音表,在課堂中教授學生對照發(fā)音。例如“長chang亭ting外wai”的元音為ang-ing-ai,IPA為""/ɑ?/-/i?/-/a?/,主要元音的IPA為/ɑ/-/i/-/a/,并要求學生慢速且盡可能拉長地按以下步驟練習:朗讀主要元音→依旋律演唱主要元音→拉長朗讀元音后迅速歸韻→依旋律拉長演唱元音后迅速歸韻→在第三步基礎上迅速加上輔音朗讀→在第四步基礎之上迅速加上輔音演唱。
研究者要求三位女高音每天依照上述的模式大量慢速練習之后,再恢復原速演唱,一周后在課堂上演唱并錄音。
(三)音色較暗——歌唱狀態(tài)訓練
威廉·莎士比亞認為“在歌唱過程中,面部器官的變換起到變換音響表情的作用”。他指出,古意大利學派認為最好檢驗歌唱狀態(tài)的表情是微笑,或是懇求的表情。這是因為面部肌肉運動張力對發(fā)聲功能有直接影響,與喉部有間接的聯(lián)系。通過表情將面部肌肉拉伸可以影響歌唱時口腔軟腭的活動,從而影響喉的打開,同時對將嗓音“放置”在“面罩”區(qū)域(上頜骨、鼻骨、額竇所在的額骨下部等)有直接作用,使歌唱者感受這片區(qū)域的振動,使嗓音更集中、更有穿透力。在保證這樣表情的同時,書中多名歌唱家提及歌唱時,下顎應是“自由的、松弛的”,嘴打開“至少一個拇指的寬度”,以及持續(xù)演唱一個樂音時嘴巴“不能移動”。
本文研究在課堂上將相對應的人體構造圖展示給學生,并要求她們看著鏡子保持“微笑”的表情完成《送別》歌詞的元音連貫性練習,注意在演唱持續(xù)發(fā)音的元音時口型不能移動,且放松下顎,唱開口音時嘴呈現(xiàn)“豎直的橢圓”。這是課堂中的針對性歌唱狀態(tài)訓練,研究者要求女高音們在接下來一周的練習中,只要是張嘴唱任何歌曲,都保持同樣的歌唱狀態(tài)。
三、可視化的實踐成果
研究者將一周后女高音A、B、C演唱《送別》的音頻進行處理,并與一周前的音頻比較。其中,女高音A在堅持系統(tǒng)氣息訓練之后在同一句“今宵別夢寒”的“寒”處波形自然無斷裂,聽感上氣息充足且平穩(wěn)結(jié)束。女高音B在堅持“元音連貫性訓練”一周后,同句“芳草碧連天”中,歌詞之間的空隙明顯縮小,聽感上連通許多。這直觀地表明了這兩位學生在曲目的氣息處理和連貫性方面有了明顯的進步。
女高音C堅持氣息訓練與帶歌唱狀態(tài)的元音連貫性訓練之后《送別》錄音中同一句“天之涯”的頻譜上標記處有明顯的波動,這是泛音的標志。然而,圖中泛音出現(xiàn)的頻率過高,超過4.42KHZ的泛音尤為明顯,聽感上音色過于尖銳。書中弗朗西斯科·蘭皮爾蒂認為“在靠蠻力唱出的嗓音中,突出的是較高而不和諧的泛音,這導致硬的、金屬的、尖銳的音質(zhì)?!迸咭鬋演唱音頻的這段頻譜圖驗證的正是這句話,她在自省時回憶,她在演唱時的面目肌肉緊張,下顎在咬字時較用力,氣息沒有完全吸到位。這些都是導致嗓音靠蠻力唱出的原因。弗朗西斯科·蘭皮爾蒂同時也指出“當音純凈時,只能聽到嗓音中那些較低的、和諧的泛音”。女高音B經(jīng)過訓練后,音頻中“天之涯”的頻譜圖中泛音有規(guī)律地集中在4.42KHz以下,她的歌唱狀態(tài)相較女高音C更積極,表情要求做得更到位,氣息較穩(wěn)音色相較更成熟(見圖3)。
上述三名女高音配合可視化的聲樂教學方式理解并實踐了《嗓音遺訓》書中幾位聲樂教育家的聲樂理念,經(jīng)過訓練,演唱《送別》這首中文歌曲的聲樂水平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然而,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書中還有多名聲樂教育家的教學方法并未研究,學生嗓音的變化以及自主化的學生訓練過程都是實驗的不可控因素,但總體的實驗結(jié)果呈現(xiàn)客觀的進步趨勢。
結(jié)語
本文研究以中文歌曲《送別》對A、B、C三位女高音的可視化聲樂教學過程為例,從氣息、連貫性與音色三方面經(jīng)實驗得出《嗓音遺訓》中弗朗西斯科·蘭皮爾蒂的腹式呼吸訓練法、威廉·莎士比亞的元音連貫性教學理論與多名歌唱家對于歌唱狀態(tài)的聲樂教學理論對中文歌曲教學同樣適用。
研究后期,研究者將音頻轉(zhuǎn)換為可視化圖像的方式教授給這三位女高音,她們學會了隨時將演唱音頻可視化并從氣息、連貫性與泛音音色等方面自檢。這樣形成一個“教學與演唱-音視頻提取-可視化—分析與自省”的“四步中文歌曲可視化聲樂教學與學習方法”。最后一步最為重要,要結(jié)合書本聲樂教學知識與第三步可視化的內(nèi)容進行分析與自省,檢測到學生或自己還存在哪些明顯的問題,有針對地進行該方向的專項訓練,再循環(huán)到第一步,在不斷高效的循環(huán)教學中提升。本研究僅是這樣教學模式下一周的成果,若后續(xù)學習過程中,教師堅持運用可視化聲樂教學模式授課,學生堅持運用這樣的方式自檢,聲樂教學與學習的過程將會更加去抽象化。
本文系2023年度江蘇省研究生科研與實踐創(chuàng)新計劃項目“中國聲樂作品的可視化教學案例研究”(SJCX23_1766)的研究項目。
注釋:
[1]董鵬:《歐洲傳統(tǒng)唱法中科學嗓音訓練的本土化研究》,《音樂生活》2019年第10期,第46—49頁。
[2]陳艷偉:《聆聽世界聲樂大師“傳道”——評〈嗓音遺訓:世界聲樂史上歷代大師教學經(jīng)驗薈萃〉》,《大學教育科學》2017年第5期,第135頁。
[3]董毅:《美聲唱法與中國當代創(chuàng)作歌曲的演唱》,《中國音樂》2002年第3期,第75—76頁。
[4]肖黎聲:《以腔行字——美聲唱法歌唱訓練之我見》,《中央音樂學院學報》1997年第2期,第77—81頁。
[5]楊凡:《打造自己的歌唱樂器——關于〈嗓音遺訓〉一書的幾點體會》,《北方音樂》2011年第12期,第7—8頁。
孫朗月蘇州科技大學音樂學院研究生
江燕蘇州科技大學音樂學院聲樂副教授
(責任編輯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