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 ]川野明正 著 楊川力 譯
中國民話之會(1967—2011,以下簡稱民話之會)包括其前身中國民間文學研究會,整個活動可分為前期和后期。1986年開始,飯倉照平負責事務局,《中國民話之會會報》也于是年更名為飯倉主編的《中國民話之會通信》(以下簡稱《通信》),從這一年起到2011年算民話之會的后期。
1990年入會以后,幾乎每月的例會我都參加。1987年,我高中畢業(yè)后到北京留學。回國后考入東洋大學本科,期間幫助高我一年級的星野孝司翻譯了《19世紀美國人收集的中國鵝媽媽童謠》,翻譯這本書使我對中國民間文學產生了興趣,于是參加了民話之會。1990年是東京都立大學從東京中心部的目黑區(qū)遷到八王子市新校區(qū)的前一年,參加每月例會的同時,我在收藏了豐富的中國民間文學、少數民族相關資料、現代文學資料的東京都立大學中國文學研究室里搜羅閱讀各類資料。之后,我到云南進行實地調查, 1992年考進東京都立大學研究生院,師從飯倉照平先生。博士畢業(yè)后,2008年我轉任到位于東京中心部的明治大學,從那年起到2011年,我擔任民話之會每個月研究例會的企劃和會場運營工作。
以下,我把月例報告會和《通信》分類,介紹一下我所知道的民話之會后期活動的基本狀況。關于本會的活動記錄,飯倉照平寫了題名為《中國民話之會?刊行物一覽》,刊登在《通信》100號特集號上。通過此特集可以了解民話之會全部活動的概要。關于后期的活動,《通信》的每一號都刊載有例會報告,通讀后可以詳細了解民話之會的活動情況。
以下,分類列舉我印象深刻的例會報告,以及按照題目內容分類的《通信》刊載的文章,回顧后期民話之會的活動軌跡。
月例報告會每月舉辦一次,常常會邀請外部人士做講師。
(1)民間故事研究:何彬《苗族民間故事和日本民間故事》(1986.9)/野村純一《日本阿伊努人“神威”敘事詩和“老鼠嫁女”》(1989.10)/中田(千野)明日香《沖繩的“熊妻”故事與中國類似的故事》(1992.8)/千野明日香《田螺精的故事和日本類似的故事》(1998.9)/上田信《從歷史看徐文長的故事》(1991.7)/松原孝俊《韓國民間故事研究的新階段——崔仁鶴〈韓國民間故事研究〉以前和以后》(1993.2)/竹田晃《現代中國的鬼話》(1996.11)/阮氏鶯《越南的〈蘭池見聞錄〉和日本的民間傳承的比較》(1999.5)/小島瓔禮《喜地?呼爾傳說的展開——以“畫上的媳婦”為中心》(2000.1)/立石展大《日中民間故事比較研究的意義和問題點》(2000.6)/馬場英子《浙江省金華曹宅鎮(zhèn)的民間故事》(2003.8)/畢雪飛《中國牛郎織女傳說的在地化、講述方式和傳承》(2010.3)
(2)民間文學/民俗學研究史:馬場英子《韋大利和〈北京兒歌〉》(1986.9)/中田(千野)明日香《中國的“童話”研究的開端——以周作人和趙景深為中心》(1988.9)/小川利康《江紹原的民俗學》(1998.5) /石井正己《論柳田國男和中國,論比較研究》(1998.10)/馬場英子、瀨田充子、千野明日香《〈艾伯華中國民間故事類型〉中的浙江省金華民間故事的位置——和曹松葉的交流為中心》(2001.10)/瀨田充子《艾伯華的民間故事研究》(2003.11)/飯倉照平《南方熊楠和中國古典》(2007.7)
(3)民間傳說研究:武田雅哉《“看過”長江源流的男子——圍繞徐霞客的科學和傳說》(1993.3)/鈴木健之《圍繞水沒城鎮(zhèn)傳說》(1999.1)/逵志?!秾ぴL中國的徐福相關的地區(qū)》(2002.5)/中生勝美《臺灣雅美人的洪水傳說及其在社會上的意義》(2008.5)
(4)民歌研究:坂卷里代子《關于吳歌》(1986.4)/澀谷瑞江《關于中國的“逃婚歌”》(1991.5)/星野孝司《馬虎子——虛像的怪物們》(1991.11)/吳翠華《中國的童謠集——關于〈演小兒語〉和〈天籟集〉》(2001.12)
(5)神話研究:谷野典之《電腦畫卷——漢代畫像石中的西王母》(1991.1)/佐佐木睦《中國月亮世界的文學序說》(2000.12)
(6)民間藝能/戲劇研究: 吉川良和《在湖南看目連戲劇及其他》(1990.4)/稻畑耕一郎《中國的儺戲及其他》(1990.12)/寺村政男《關于滿族語所寫的〈尼山薩滿〉》(1999.4)/落合守和《在北京看影戲的語言及其周邊》(2001.5)/廣田律子《女神的冒險和巡回地獄——從浙江省的鼓詞藝能來看》(2001.6)/星野纮《從熊祭看民間藝能的開端》(2006.3)/馬場英子《中國舟山木偶戲“侯家班”的工作場地》(中國木偶戲研究會共同舉辦)(2007.9)
(7)民間音樂研究:更科慎一《甘肅青海的音樂情況》(2002.5)/星野孝司《關于“月琴”的淵源》(2009.6)
(8)俗諺研究:千野明日香《圍繞〈中國的諺語〉》(2010.11)/鈴木健之《圍繞俗語故事1》(2010.11)
(9)對聯研究:木之內誠、川野明正 《有文字的風景——云南編》(2003.11)
(10)語言學研究:黑澤直道《納西語的學習和納西族的語言傳承》(2006.11)/清水享《涼山彝語、彝文和彝族的民間故事》(2008.9)/山田敦士《語言研究和民間故事資料─中國云南省佤族的田野調查》(2010.9)
(11)歷史學研究:矢島初穗《關于“蟲”的觀念的中國史的研究》(2009.4)/立石謙次《關于云南大理白族的歷史認識——以梵僧觀音故事為中心》(2010.7)
(12)古鎮(zhèn)研究:川野明正《巴蜀古鎮(zhèn)——“現在”和“場鎮(zhèn)組成”》(2009.10)
(13)影像論:藤岡朝子《圍繞云南藏族的生態(tài)環(huán)境的話語——從郭凈的紀錄片影像來看》(2008.7)
(14)文藝理論:千野拓政《“內部”和“講談”——口承文藝和近代文學》(2001.4)
(15)民俗學/人類學研究:佐野賢治《蒙古族的“敖包”(標志物)信仰——從比較民俗學的視角看》(1986.12)/山下紀久枝《關于中國灶神》(1987.1)/松岡正子《岷江流域的羌族》(1990.1)/橫山廣子《大理壩子的白族——從少數民族吸取漢文化的側面來看》(1992.3)/金丸良子《關于云貴高原東部少數民族的分散居住情況》(1992.4)/金丸良子、田端久夫《白苗的生計形態(tài)——以中國和越南為例》(2001.11)/伊藤清司《中國的巫術和習慣法》(1996.10)/王建新《新疆穆斯林的飲食文化》(1999.7)/中生勝美《薩哈林原住民聚落“奧多斯之杜”的戰(zhàn)后》(2001.9)/川野明正《東亞的“搬運靈”信仰——有關特定家庭盛衰的靈物傳承》(2004.11) /足立雅敏《湄洲島的媽祖?zhèn)鞒泻脱睾N幕罚?005.3)
(16)調查報告: 星野纮《彝族和納西族的歌舞》(1987.7)/星野纮《瑤族盤王節(jié)的舞蹈》(1988.2)/伊藤清司、中原律子《關于貴州省威寧地區(qū)的彝族的“撮泰吉”》(1988.11)/內田瑠璃子《尋找吳歌》(1989.1)/百田彌榮子、萩原秀三郎、星野纮《布努瑤的一支白褲瑤的文化傳承》(1989.5)/渡邊欣雄《馬來西亞檳榔嶼華人社會的中元節(jié)》(1989.6)/直江廣治《浙江省民俗調查》(1990.2)/吉野晃《關于泰國北部的瑤族儀禮》(1990.3)/末成道男《梅縣客家的葬禮》(1990.10)/山口如夫《摩梭人的獅子山節(jié)》(1990.11)/加藤千代《湖北省西部的講故事的人——探訪五峰土家族自治縣的劉德培先生和丹江口市伍家溝村》(1993.11)/巖間千佳《探訪不丹民間故事》(2002.1)/廣田律子、丸山宏、吉野晃《2008年湖南省藍山縣瑤族的“度戒”儀禮調查報告》(2009.7)
李子賢《中國西南少數民族民間文藝的發(fā)現和研究》(1987.5)/劉魁立、鄧敏文、關紀新《中國社會科學院少數民族文學研究所代表團報告會》(1988.10)/索岳勒扎布《草原生活以及民間故事》(1990.6)/ 張承志《蒙古游牧民的世界》(1991.6)/苑利《朝鮮民族的文化與中國南部少數民族文化之間的關系》(1992.1)/白庚勝《關于中國少數民族的色彩》(1993.12)/劉金吾《云南少數民族的舞蹈》(1995.1)/陶立璠《河北農村的“捉黃鬼”儀式考察》(1997.5)/[俄]李福清《中國民間文學研究與我》(1998.2)/劉魁立《關于中國俄羅斯族》(2000.2)/張正軍《中國內部開發(fā)和民族文化的保存——以云南為中心》(2001.7)/麻國慶《現代中國客家農村社會的家族分工以及宗族的作用》(2002.5)/鄭土有《關于民國時期的上海民間故事的出版》(2002.10)
(1)民間故事研究:斧原孝守《“八石山”“犬頭絲”和中國民間故事》(5號,1987.7)、《吐金石獅子的故事——中國民間故事在日本》(7號,1988.2)、《魔術師和白骨》(95號,2011.1)、《〈老虎外婆〉和金鎖子》(46號,1997.11)、《猴子和毛蟹》(66號,2003.2)/馬場英子《關于中國的“謊話連篇”型的故事》(23、24合刊.1992.4)、《在松江張澤鎮(zhèn)所聽到的——王榮森先生講述的故事以及其它》(64號,2002.7)/飯倉照平《從臺灣的民間故事集、民歌集里所看到的“日本”》(36號,1995.5)/伊藤清司《巫術和習慣法》(上集44號,1997.4;下集45號,1997.7)/宮本神酒男《穿越喜馬拉雅的喪失文字的傳承——從尼泊爾到云南》(48號,1998.5)/鈴木健之《老嫗和碗——圍繞中國民間故事中的棄母山》(90號,2009.10)、《關于中國的俗語故事或者關于諺語和民間故事——以“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為例》(96號,2011.4)
(2)民間文學研究史:飯倉照平《柳田國男、周作人、谷萬川——民間故事采集者的青春》(25號,1992.7)/陳仲奇《鐘敬文先生和中國民俗學》(65號,2002.11)/何彬、飯倉照平《婁子匡先生的生涯和工作——百歲“冥誕”紀念研討會的報告——人生的軌跡、工作》(76號,2006.1)/何彬《婁子匡先生——人生的軌跡》(76號,2006.1)/中村翠《七理重惠和中國歌謠——以〈同仁〉為中心》(正篇:89號,2009.7;續(xù)篇:99號,2011.11)
(3)民間敘事詩研究:宮本神酒男《“格薩爾”的地獄、目連的地獄》(62號,2001.12)
(4)民歌研究:澀谷瑞江《關于哭嫁歌》(23、24合刊,1992.4)
(5)神話研究:斧原孝守《從中國北部報告的月蝕神話的問題》(91號,2009.12)
(6)民俗學/人類學研究:依田千百子《朝鮮的妖怪——魔物獨腳鬼》(1號,1986.7)/川野明正《云南的神像咒符“甲馬子” 調查報告》(28號,1993.4)/渡邊欣雄《中國的風水塔和斷脈故事》(34號,1994.3)
(7)報告:飯倉照平《圍繞村松一彌老師》(66號,2003.6)(我本人提出的請求,邀請村松一彌先生參加的座談會)
足立雅敏(筆名:寢太郎)《聽耳頭巾》(13號,1989.7—35號,1995.3)、《水牛亭玩話》(36號,1995.5—40號,1996.5)/鈴木健之《引玉錄——錄自研究筆記》(15號,1990.1—44號,1997.4)/谷野典之《晉南采風錄》(29號,1993.7—39號,1996.3)/曾士才《貴州苗族的民間信仰1》(39號,1996.2—40號,1996.5)、《貴州苗族的民間信仰2》(42號,1996.10)/大林太良《阿佐谷夜話》(41號,1996.7—56號,2000.6)/飯倉照平《中國民間文學研究史——資料摘要》(48號,1998.5—59號,2001.4)/星野孝司《韋大利和植物》(52號,1999.5—57號,2000.11)/村松一彌著,飯倉照平編《中國民間故事的略圖——村松一彌講述集成》(57號,2000.11—62號,2001.12)/百田彌榮子《錄自研究筆記——傳承曼陀羅點畫》(29號,1993.7—34號,1994.1)/伊藤清司《燒炭富翁的故事》(69號,2003.12—82.號,2007.9)《金銀的所在(續(xù))》(82號.2007.9為遺稿.82號為追悼伊藤清司先生特集號)/瀨田充子《關于艾伯華的筆記(一)》(70號,2004.3—73號,2005.2)/安部敏夫《關于中國大學生的“民間文學”的接受》(78號,2006.9—84號,2008.3)/[俄]李福清著, 萩原真子譯《東干民間故事傳說集(全35話)》(86號,2008.10—99號,2011.11)。
劉守華《關于中國民間文學研究的現狀》(27號,1993.3)、《中國故事學的近況(提綱)》(71號,2004.8)。
《歡迎鐘敬文先生》(6號,1987.10)(為歡迎鐘敬文先生訪日而編,但遺憾的是訪日行程中止了)、《特集 紀念村松一彌先生退休》(16號,1990.4)、《追悼鐘敬文先生》(63號,2002.3)、《追悼伊藤清司先生》(82號,2007.9)、《中國民話之會?刊行物一覽》(100號,2011.11)。
民話之會對我來說,既是學習中國文學和民間文學的搖籃之所在,也是中國之窗所在。我受益于人才濟濟的該會,以及會員們所共有的自由無阻的精神,由此才有了后來我的大學教員人生。
關于民話之會基本的常態(tài),我深有感觸的是,會員不僅是大學的研究人員,也包含了在野的研究者和一般的中國文化愛好者。連同會長伊藤清司先生在內,這個會是沒有上下級關系的組織。村松一彌和飯倉照平兩位老師都努力把一律平等的精神貫徹到底,依靠的是面向廣大群眾敞開大門的運營方針。這是和東京都立大學中國文學研究室的精神一致的,研究室也為一般人員敞開大門,不僅閱讀書籍和外借書籍是自由的,搬到八王子校址之前的目黑區(qū)時代的中文研究室,沒有教職人員的專用研究室,而是并排擺著教員座椅的,誰都可以自由出入的研究室。
在如此和藹、自由平等的氛圍之下,當時還在別的大學讀普通本科的我,被吸引參加了民話之會的例會活動。對我來說,90年代例會的所有的研究發(fā)言都是那么新鮮,每個人的發(fā)言報告都令人感受到在中國做田野調查的樂趣,使我向往著去中國做田野。中國民話之會活動所涉及的范圍,不止于民間文學研究方面,也廣泛延伸到歷史學、語言學、人類學、民俗學等領域。這些領域的研究發(fā)表和調查報告,教給我民間傳說如何成為研究材料,啟示我故事傳說研究作為方法論是如何地有效。舉一個例子說明,我想到了歷史學者上田信的《從歷史看徐文長的故事》(1991.7),從民間故事的角度探求紹興師爺的歷史位置,它超越了研究領域的限制,顯示出跨越學科邊界開展研究的多種可能性,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民話之會的這種“跨越單獨研究領域尊重多樣性”的特征,我想是受到這個會的創(chuàng)立者村松一彌先生很大影響的。村松一彌先生在中國民間文學、民間音樂、民間藝術研究方面,都有諸多先驅性的研究成果。我的恩師飯倉照平先生從大學時代開始直至晚年,都一直埋頭于研究孟姜女傳說。他還整理編輯了多部南方熊楠①南方熊楠(1867—1941),日本博物學者、生物學者、民俗學者,去世后留下大量資料。著作并因此獲南方熊楠獎。此外飯倉還研究周作人,整理竹內好②竹內好(1910—1977),思想家,東京都立大學中國文學研究室的開創(chuàng)人之一。飯倉先生是竹內好的學生。著作,這充分體現了他是一位具備了東京都立大學中國文學研究室研究者特性的有著綜合研究能力的學者。
雖然我能力不足,但也努力在例會的運營上,注重跨學科多樣化研究,盡力策劃各個學科年輕學者們的發(fā)言計劃。
民話之會里年輕的研究者們充滿活力的活動狀況也是應該大書特書的。民話之會,是包括我在內的眾多年輕研究者的搖籃。舉一個例子,聚集了相對比較年輕的研究者的另一個研究會“仙人會”,是1981年創(chuàng)立的,如今也是擁有多名具有旺盛的活動業(yè)績的年輕中國研究者的研究會,村松一彌的學生曾士才(文化人類學)、吉野晃(文化人類學)、橫山廣子(文化人類學)、桐本東太(歷史學)等很多該會創(chuàng)立初期的主要會員,都同時也是民話之會的會員。他們后來活躍在日本相關研究各領域,研究業(yè)績顯著,都成為著名學者。
以西亞之外的亞洲全域為對象,立足于多領域間研究者的對話以及發(fā)揮彼此相互影響所帶來的知識的綜合性,踏實穩(wěn)定地開拓中國民間故事研究,我想,這是民話之會存在的歷史意義所在。在如今日益專業(yè)化、細分化的人文學研究上,民話之會的形態(tài)給學問的理想狀態(tài)提供了一個寶貴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