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減”背景下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的阻滯因素與改善策略

余亞　李威

關鍵詞 “雙減”背景;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

中圖分類號 G451.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5-5995（2021）12-0008-04

2021年，隨著《關于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yè)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以下簡稱“雙減”政策）的頒布，在“雙減”政策實施后的第一個新學期中，教師、家長和學生都有了實實在在的變化。“雙減”政策是對我國教育格局的一次重大調整，但其落實是一項需要各方合力推進的系統(tǒng)工程。“雙減”政策的首要目的是促進“減負”理念的深化與“減負”行動的貫通落實，打破“學生負擔越減越重”的怪圈?！半p減”政策與教育高質量發(fā)展政策和諧統(tǒng)一，是通過對教育規(guī)律的回歸，試圖解放學生和家長，解放教師和學校，探索時代育人圖景，最終整體構建高質量的教育體系。“雙減”政策是聚焦當下國家教育發(fā)展重大戰(zhàn)略的關鍵一步，是事關基礎教育改革發(fā)展的重大決策，是促進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的巨大推動力量。

一、“雙減”背景下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的意義審讀

“雙減”政策是黨中央站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zhàn)略高度作出的重要決策部署。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是教育大變革的必經之路，其前提是減去不必要的非教學性任務，創(chuàng)造良好的教育生態(tài)環(huán)境;過程是在教書育人的實踐中，深化教育改革;目的是以提升中小學教師的質量推進中小學生的高質量發(fā)展，促進高質量基礎教育整體建設。通過對國家教育戰(zhàn)略布局、基礎教育質量觀變革和中小學教師質量提升的層層梳理，我們發(fā)現“雙減”格局下中小學教師的減負提質具有獨特的時代意義。

（一）關乎國家教育戰(zhàn)略的大布局

21世紀以來，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yè)變革深入發(fā)展，一場全球性的教育改革正悄然興起，世界各國紛紛規(guī)劃自己的教育戰(zhàn)略。高質量發(fā)展是“十四五”乃至更長時期我國經濟社會發(fā)展的主旋律，關系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全局。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全局中，高質量發(fā)展與我國當前的教育方針相輔相成，為新時代基礎教育改革發(fā)展指明了方向。2019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出臺了《關于減輕中小學教師負擔進一步營造教育教學良好環(huán)境的若干意見》，明確要求清理、規(guī)范影響中小學教育教學活動的各項工作，特別是與教育教學無關的事項，確保中小學教師潛心教書，靜心育人。教師減負政策實施近兩年，各地也嚴格按照中央文件的要求，出臺了教師減負措施及清單，建立了統(tǒng)籌規(guī)范的相關制度，減少了對教師教育教學工作的影響。2021年5月，為深入貫徹中共十九大和十九屆五中全會精神，切實提升學校育人水平，持續(xù)規(guī)范校外培訓（包括線上培訓和線下培訓），有效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過重的作業(yè)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雙減”政策頒布。總之，“雙減”政策是系統(tǒng)謀劃深化基礎教育綜合改革、加快建設高質量基礎教育體系中的重要一環(huán)，是新時代基礎教育改革發(fā)展的重大戰(zhàn)略布局。

（二）關乎基礎教育質量觀的大變革

截至2019年底，我國九年義務教育鞏固率達94.8%，“有學上”得到了基本保障;全國24個大城市義務教育免試就近入學比例達98.6%，“擇校熱”得到了有效緩解。進入新發(fā)展階段，我們如何實現“上好學”“教好學生”，讓教育獲得“全面提質”呢？筆者認為，引導全社會建立正確的基礎教育質量觀，做好學生的學業(yè)質量評價是關鍵。雖然，目前我國還沒有頒布基礎教育階段學生學業(yè)質量評價標準，但借助國際經驗如PISA和TIMSS等比較測試為客觀評價課程的實施效果提供了一定的參考，并有助于進一步完善具有中國特色的基礎教育質量監(jiān)測體系。201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相繼印發(fā)《關于新時代推進普通高中育人方式改革的指導意見》《關于深化教育教學改革全面提高義務教育質量的意見》，都是為了全面提高教育質量，就目前基礎教育中影響教育持續(xù)健康發(fā)展的突出問題提出相關意見。政策要求地方各級黨委和政府要樹立正確的政績觀，嚴禁下達升學指標或片面以升學率評價學校和教師;認真落實義務教育質量評價指南，將“雙減”工作成效納入縣域和學校義務教育質量評價體系，把學生參加課后服務、校外培訓及培訓費用支出等情況作為重要評價內容。“雙減”政策旨在進一步歸正社會上彌漫的“唯分數論”“雞娃”等不健康的教育質量觀，實現從校內到校外、從課堂到課外的同步“減負”，為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布局，為全面提高教育質量釋放時間與空間。

（三）關乎中小學教師質量的大提升

中小學教師工作量普遍超負荷，對教師工作投入造成負效應，影響到教育教學質量，教師減負勢在必行。2019年12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fā)《關于減輕中小學教師負擔進一步營造教育教學良好環(huán)境的若干意見》，截至2021年2月底，已有28個?。ㄖ陛犑?、自治區(qū)）陸續(xù)出臺了中小學教師“減負清單”。然而，根據李威等人的研究，“減負清單”之外存在隱藏負擔，實施過程中存在“此減彼增”現象，減負的“度”把握不準，“減負清單”實施的監(jiān)督力度不足等問題嚴重。“雙減”格局下，中小學教師何以真正減負和提質呢？其一，教師減負，解放了教師;其二，學生減負，解放了學生。只解放其中一個，無法實現育人方式的變革、教育質量的提高。贊可夫說：“教學一定要走在發(fā)展的前面，促進學生的發(fā)展?！苯處煹陌l(fā)展也應當走在學生發(fā)展的前面，促進教育的發(fā)展。教師減負是為自身質量的大提升做準備，也是為學生高質量發(fā)展鋪路?！半p減”格局下，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要把握好“減中有增”“增中提質”的大方向。不管是高質量基礎教育體系的建設，還是基礎教育質量觀的變革，都離不開中小學教師質量的大提升。

二、“雙減”背景下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的阻滯因素

教師政策體系的不健全、社會對教師的期待過高、學校非教學活動過多以及教師自身專業(yè)素質不高等因素共同造成了中小學教師工作負擔重的現狀。“雙減”政策的出臺是政府從政策的角度規(guī)范學校教育和校外教育行為。然而，受傳統(tǒng)教育觀念和教育慣習的影響，目前還存在一些各方利益協(xié)調上的障礙，使得減負提質的施行并不流暢，影響著我國高質量基礎教育體系的建設。具體地說，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中存在以下阻滯因素：

（一）教育工具主義痼疾難消

現代教育體系肇始于約300年前的工業(yè)革命，盡管各國國情不同，但教育的思想觀念、體系設置、學制設計和方式方法都帶有工業(yè)生產的印記。學校本該培養(yǎng)健康鮮活的人，然而現實是兒童早早被套上了工具的枷鎖。在現代社會，學校偏重灌輸科學文化知識的方式快捷地培養(yǎng)出“現代人”，認為實用有效即“正義”。教育工具主義的根深蒂固，在于它表面的實效性。當社會的追求向物質妥協(xié)，所謂“好大學”“好工作”或“好收入”成為“成功者”的標識，追求“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精神”反而成為時代的“逆行者”。教師本該多以啟發(fā)引導，在生命對話、覺悟與融通中完成學生“個體成人”的轉向。但當大多數中小學生的“成功”被以“高考分數”為標準（“一考定終身”的教育價值取向）進行界定時，中小學教師在“雙減”政策落實中就難以保持獨立自省的態(tài)度了，在背負“成功者”期望的重擔中逐漸歸附教育工具主義。

（二）教育育人本質的實踐性偏離

199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出臺《關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的決定》，號召培養(yǎng)德智體美勞全面發(fā)展的適應二十一世紀現代化建設需要的社會主義新人。2017年，教育部等四部門關于印發(fā)《高中階段教育普及攻堅計劃（2017—2020年）》的通知，要求“普通高中與中等職業(yè)教育結構更加合理，招生規(guī)模大體相當”。前者是國家建設現實需要與人的全面發(fā)展的理想愿景需要，后者則因直指基礎教育階段的“普職分流”而備受家長和學校的關注。古來素有“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思想，現代以來又受“重學歷，輕技能”等風氣的影響，與普通教育相比，職業(yè)教育被認為是“低一等”的教育。部分中小學生家長和學校對尋求適合孩子發(fā)展的教育置若罔聞，對追求所謂能成為“人上人”的“優(yōu)質教育”趨之若鶩，掩蓋學校教育育人本質。教育理念與行動偏離，國家教育政策引導與學校、教師、學生和家長等實際評價仍處于對立的境地，學校教育與國家建設需要脫節(jié)、與個人身心成長需要脫節(jié)。在推進素質教育過程中，如果一味漠視教育規(guī)律與學生成才規(guī)律，想方設法“走捷徑”，就不能真正為實現國家戰(zhàn)略任務培養(yǎng)人才。大多中小學教師容易困囿于育人實踐的內在轉向，在“雙減”政策實施中實現培養(yǎng)主體自覺仍是一大難題。

（三）教師職業(yè)角色的多重圍困

教師職業(yè)不同于普通職業(yè)，是促進個體社會化的職業(yè)。教師不僅需要承受跟其他普通職業(yè)一樣的負擔，還要承受由教師職業(yè)的特殊性所帶來的負擔。既有社會期望、教育觀、家庭經濟等外部因素，又有教師自身的思維、能力、心態(tài)等內部因素，內外部因素共同造成教師負擔過重。教師本應自覺對學生個體負責、對教師群體負責、對家長負責、對學校負責、對社會負責，但實際上教師職業(yè)角色遭遇多重圍困，職業(yè)責任負擔過重。教師個體的自我生存和發(fā)展需要也經常被忽視，長此以往，教師職業(yè)的自我價值難以得到滿足，社會價值就難以實現?！八械膶λ烁叨蓉撠煹慕巧?，都要經受相當多的沖突與不安全感”，教師的情感需求與職業(yè)角色難以平衡。教師“減負”難的主要原因包括：第一，部分中小學校的人員組織結構不合理;第二，教育部門難以拒絕系統(tǒng)外的行政壓力;第三，尚未形成現代學校制度和新型治理機制。數字時代的到來對教師提出了新的角色期待，現代教師的職業(yè)角色轉變有了更多可能。各種紛繁的技術因素和評價機制也使得教育情境更為復雜化，導致教師基于角色職責和個性特征的教育教學行為容易被誤解或過度解讀?！半p減”政策實施背景下，中小學教師自身也正處于教育探索階段，教師職業(yè)道德面臨新挑戰(zhàn)，減負似乎成為教師職業(yè)角色不穩(wěn)定的新因素。

三、“雙減”背景下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的策略分析

“雙減”政策通過減輕學生學業(yè)負擔，減輕家長的焦慮，將教育的主陣地還給學校，將教育的主戰(zhàn)場還給課堂?；凇半p減”政策下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的意義與阻滯因素分析，中小學教師減負提質的主要策略有：

（一）立足國家教育事業(yè)，構建和諧教育生態(tài)環(huán)境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師法》（2009年修正）第一章第三條規(guī)定：“教師是履行教育教學職責的專業(yè)人員，承擔教書育人、培養(yǎng)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提高民族素質的使命。教師應當忠誠于人民的教育事業(yè)。”中小學教師應立足國家教育事業(yè)的實際，積極響應國家教育戰(zhàn)略的大布局，勇?lián)鷷r代責任與使命。中小學教師自身應深刻理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教育意蘊，提高教育價值判斷、教育工作選擇、教育品德塑造的能力，積淀中華優(yōu)秀教師內在精神價值，引領、示范、踐行，為中小學生帶好頭。中小學教師既要有發(fā)揚優(yōu)秀教育傳統(tǒng)之精神，又能扎根中國大地，為國家教育事業(yè)添磚加瓦。

“雙減”政策只有得到切實落實才能真正促進中小學教師的減負提質。第一，全面壓減作業(yè)總量和時長，減輕學生過重的作業(yè)負擔。教師要指導小學生在校內基本完成書面作業(yè)，初中生在校內完成大部分書面作業(yè)，這也有助于教師的課余時間減負。第二，提升學校課后服務水平，滿足學生多樣化的需求。課后服務一般由本校教師承擔，也可聘請退休教師、具備資質的社會專業(yè)人員或志愿者提供，拓寬服務渠道。第三，中小學教師應樹立科學的教育理念，引導家長和社會轉變不健康的教育質量觀，努力破除“搶跑文化”“超前教育”“劇場效應”等功利思想，營造良好社會育人氛圍，構建和諧教育生態(tài)環(huán)境。

（二）堅持“立德樹人”目標與“教育教學”過程的融合統(tǒng)一

中小學教師應始終堅持“立德樹人”目標與“教育教學”過程的融合統(tǒng)一，實現教育理念與教育行動的“知行”融合。中小學教師應重視國家教育政策引導，堅持“五育并舉”，對教師自身、學生的評價應多維化和前瞻化;遵循教育規(guī)律與學生成才規(guī)律，結合國家建設需要與個人身心成長需要，將教育目標真正落實在國家戰(zhàn)略任務上、學生未來的發(fā)展上。教師要形成“雙減”共識，準確定位自身，對焦“雙減”目標尋找適合自己的方式。教師要抓住“雙減”的關鍵——課堂質量和課后服務的把控與研究，因材施教，并面向全體學生，促進學生的全面發(fā)展與個性培養(yǎng)。

在雅典時代，蘇格拉底曾說：“美德即知識。”知識的整全應是個體德性與群體德性融合的繼往開來的人文脈絡。“育人”過程是教師展露德性與人文關懷的過程，是促進教育實踐的價值自覺的過程。中小學教師應引導學生和家長樹立多樣化的成人、成才觀，尊重個體個性自然、自由地發(fā)展，以“多元的理想人格”為修養(yǎng)目標，培育具有家國情懷的建設者，摒除“不好好學習，以后只能上技校，淪為農民或者工人”等錯誤的學習認知導向。在“雙減”中，教師要將“立德樹人”目標與“教育教學”過程充分融合，實現育人實踐的內在轉向，實現培養(yǎng)主體自覺。當教育的發(fā)生是適合的、滿意的，才會有幸福的教師和幸福的學生。

（三）教師角色的塑造與教師勞動的創(chuàng)造應符合時代發(fā)展

2014年9月9日，習近平總書記發(fā)表了《做黨和人民滿意的好老師》的重要講話，明確提出有理想信念、有道德情操、有扎實學識、有仁愛之心的“四有好老師”標準?！八挠小睒藴蕪穆殬I(yè)理念和職業(yè)道德方面勾勒出一個新時代教師的職業(yè)形象。在春秋末期，孔子就強調教師要以身作則、言傳身教，嚴格要求自己。新時代，中小學教師應自覺具備對本職工作的新要求，融個人價值于社會價值之中，“立正”教師地位，承擔起社會責任。“雙減”格局下，中小學教師應樹立終身學習與主動發(fā)展的意識，理解教師勞動的創(chuàng)造與師生共同成長的關系，重視教師勞動的創(chuàng)造與教師的成長規(guī)律的關系。教師減負是為了專心投入教育教學工作中，提質是為了傾注全身心的愛于學生。我們要警惕一種教育量化標準，教師對學生的愛是無法用數字技術評估的。站在歷史的高度，信息技術與教育教學的融合創(chuàng)新將會助力教師勞動的新創(chuàng)造，但是教書育人、恪守師德、堅持人文關懷始終是教師不變的教育情懷。

責任編輯：謝先成 孔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