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彤 陳曄 龍潛穎
內容提要:旅游地居民與游客之間良好的社會互動不僅能滿足游客的價值體驗需求,還能實現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揭示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的形成機制至關重要。本文運用AMOS結構方程模型測算剖析旅游地居民的旅游收益、成本感知與地方依戀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的作用機理,發(fā)現旅游地居民的收益感知可增強其地方依戀感,會對主-客價值意愿產生正向影響;成本感知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具有負向影響,會減弱地方依賴感;地方依賴通過地方認同影響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的意愿,在旅游感知和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之中發(fā)揮了鏈式中介作用。因此,應兼顧旅游地居民利益,推動旅游地居民共享發(fā)展旅游的紅利;應采取積極防控措施積,弱化發(fā)展旅游所產生的消極影響;引導居民對居住地方的情感,培養(yǎng)居民的主人翁意識。
關鍵詞: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收益感知;成本感知;地方依戀
中圖分類號:F59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148X(2020)07-0001-07
一、引言
目前,全域旅游逐步走近旅游目的地的居民社區(qū),作為發(fā)展旅游經濟的利益相關者,游客與旅游地居民一起逛超市、游運河、下象棋的生活提升了旅游體驗,旅游地居民可為游客創(chuàng)造許多的體驗價值[1],旅游地居民如何與游客共創(chuàng)旅游體驗的價值亟待探索。雖然少部分學者認識到旅游產業(yè)的價值共創(chuàng)包括游客、旅游地居民、政府、旅游企業(yè)等多方主體[2],但學界對價值共創(chuàng)的研究仍聚焦于“游客—旅游服務提供商”二元關系[3],僅有為數不多的研究關注到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1,4]。作為解釋人地關系的重要概念,地方依戀被廣泛用以解釋旅游地居民的態(tài)度和行為?,F有研究將地方依戀作為旅游感知和支持旅游發(fā)展的前因變量進行考察,論證了旅游地居民的地方依戀影響旅游感知和支持旅游發(fā)展的作用[5],而鮮有探討地方依戀能否影響主-客價值的共創(chuàng)意愿,地方依戀與旅游感知的關系值得進一步思考。基于此,本文重新梳理旅游感知與地方依戀的關系,揭示地方依戀在旅游感知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的作用機理,如何影響旅游地居民與游客的價值共創(chuàng)是重點討論的問題。
(一)價值共創(chuàng)與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
1.價值共創(chuàng)。旅游的價值源于旅游體驗,旅游消費的本質是追求旅游體驗。游客尋求的不是旅游產品外在效用所產生的實用價值,而是難忘且有意義的旅游體驗[6]?;邮莾r值共創(chuàng)的行為基礎,價值共創(chuàng)貫穿于旅游體驗的全過程[7-8],價值共創(chuàng)實質上是集體互動的產物[9],通過參與者互動實現資源交換的本質是共同創(chuàng)造體驗價值[10-11],互動、分享等被普遍認同為價值共創(chuàng)行為的核心維度 [11]。
2.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從一定程度來說,價值網絡的供應商、合作者、消費者等在現代復雜的服務環(huán)境中構成了價值共創(chuàng)的重要參與者[2,12],只有他們之間動態(tài)的社會互動才能實現價值共創(chuàng)。對于旅游地居民而言,他們所擁有的資源不僅包括日常生活的場域,也包括其對旅游地信息的了解,游客到訪的目的地是旅游地居民日常生產生活的地方,社會互動是價值共創(chuàng)的實現前提。鑒于游客與旅游地居民的互動是不可避免的[13],向游客提供飯店、交通、景區(qū)等有效的信息可提升游客的旅游體驗[1,4]。參與者互動的本質是創(chuàng)造消費者的體驗價值[10]。旅游地居民作為旅游領域重要的利益相關者,他們與游客積極互動可為游客提供難忘的旅游體驗,與游客共同創(chuàng)造體驗價值。
(二)旅游感知與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
開展全域旅游涉及旅游目的地的社會文化、環(huán)境治理等諸多方面,發(fā)展旅游業(yè)是增加地方財政收入、提高居民的個人生活水平的有效途徑,既有利于改善環(huán)境衛(wèi)生與基礎設施狀況等,也會引導旅游目的地交通擁堵、噪音污染、犯罪率上升、物價上漲等問題[14-15]。Gursoy將居民主觀認知到的積極影響稱為收益感知,將消極影響稱為成本感知[15]。旅游地居民的收益感知能夠影響其對游客的態(tài)度,決定了其是否愿意進行旅游價值的共創(chuàng):當收益感知大于成本感知時會樂于參與旅游相關活動,對旅游表現出支持的態(tài)度和行為,對游客的到來更會感到欣喜,反之則對旅游業(yè)和游客持抵觸態(tài)度[16-17]。旅游地居民對于發(fā)展旅游的支持行為被視為愿意與游客進行人際互動、信息分享,與游客的價值共創(chuàng)更是支持發(fā)展旅游的重要體現[1]。如Lin等發(fā)現旅游地居民有關經濟、社會文化的收益感知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對環(huán)境的成本感知則具有顯著負向影響[1]。旅游地居民的收益感知能夠影響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可促進旅游地居民與游客旅游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的形成,成本感知則抑制了其與游客共創(chuàng)旅游價值的意愿。據此,提出下列假設:
H1:旅游地居民的旅游收益感知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具有正向影響。
H2:旅游地居民的旅游成本感知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具有負向影響。
(三)地方依戀的中介作用
1.依戀與地方依戀。地方依戀主要指人們與其居住地之間的情感聯(lián)結[18],這種依戀關系源于旅游地居民與當地長期的交互經歷逐漸內化于身,并形成了依戀的內部工作模式,當遇到諸如旅游開發(fā)等誘因時,內隱依戀狀態(tài)被自動激活為外顯狀態(tài),從而指導個體的依戀行為[19]。地方依戀包括地方依賴(place ?dependence) 與地方認同 ( place identity)兩個維度[20]。其中,地方依賴是指地方滿足個人對于環(huán)境、設施、資源等特定需要的依賴,它的產生取決于當地環(huán)境與個人需求之間的匹配程度[20],強調對地方功能上的依賴[21],個體對地方的依賴感越強越不可能離開此地。地方認同強調情感或精神層面的依戀,是個體對客觀環(huán)境有意或無意的想法,個人一般以地方為媒介實現對自我的定義,并認為自己是地方的一分子[21]。隨著在特定地方居住時間的增加,個人對地方的認同感不斷增強[18]。地方依戀能夠對旅游地居民的行為產生影響,如地方依戀能夠增強其環(huán)境保護意識和遺產保護意識[22],促進其參與旅游地品牌建設[23]。
2.旅游感知與地方依戀?,F有多數研究將旅游地居民的地方依戀作為收益感知的前因變量進行考量,發(fā)現旅游地居民的地方依戀已經內化于身,相對穩(wěn)定的依戀支持其發(fā)展旅游的態(tài)度,地方依戀高的旅游地居民對發(fā)展旅游的收益感知更為強烈,同時對成本感知持規(guī)避態(tài)度[5,14]。但是,個體依戀的內部工作模式雖較為穩(wěn)定但非完全靜態(tài),當面對新的環(huán)境時會隨之調整[24]。有的研究將地方依戀分為內隱和外顯依戀,當旅游地居民感知到旅游帶來了收益時,增強的外顯依戀正向反饋給內隱依戀,地方依戀將得到強化;反之,當成本感知更強時,外顯依戀將會降低,同時負向反饋于內隱依戀,地方依戀將會降低[19]。由此可見地方依戀具有一定的動態(tài)性,會在外部環(huán)境的刺激作用下產生一定程度的變化。當旅游地居民感知到發(fā)展旅游能帶來積極效益時會增強地方依戀;當感知到物價上漲、犯罪率上升等負面影響時,其地方依賴和認同將會減弱。據此,提出以下假設:
H3a:旅游地居民的收益感知對地方認同具有正向影響。
H3b:旅游地居民的收益感知對地方依賴具有正向影響。
H4a:旅游地居民的成本感知對地方認同具有負向影響。
H4b:旅游地居民的成本感知對地方依賴具有負向影響。
3.地方依賴對地方認同的影響。最初的研究將地方依賴和地方認同視為地方依戀的兩個平行維度,現陸續(xù)發(fā)現二者可能存在一定的邏輯關系。相對地方依賴而言,地方認同是對旅游地象征意義和符號價值認知評價后的結果,表達了個體對地方的自我認同感[21]。通常而言,地方認同的形成需要較長時間。個體先是對地方產生依賴感,隨著地方經驗的增加才形成地方認同感。地方依賴對地方認同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由于地方依賴而重復訪問一個地方可能產生地方認同[25]。因此,旅游地居民的地方認同是以地方依賴為前提的,地方依賴能夠有效預測地方認同[26],并且地方依賴主要通過地方認同的中介作用來影響人們的日常行為[27],本文提出假設:
H5: 地方依賴對地方認同具有正向影響。
(四)地方依戀與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
大量研究表明個體對地方的依戀程度越高越愿意投入時間、經歷等資源參與旅游價值的共創(chuàng),并與該地保持持續(xù)關系[23];地方依戀越高越對發(fā)展旅游持積極態(tài)度[5,14],這些積極態(tài)度會體現在友善對待游客,支持旅游業(yè)的發(fā)展[16-17]。主-客之間的社會互動情況能夠投射出旅游地居民的地方依戀,對地方社區(qū)依戀越強烈越會歡迎游客的到來,也更加愿意參與游客活動[28],如為游客提供建議、與游客積極的人際互動和信息分享等,這些行為有助于提升游客的旅游體驗,滿足游客的體驗價值需要[23,29]?;诖耍岢黾僭O:
H6:旅游地居民的地方認同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具有正向影響。
H7:旅游地居民的地方依賴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具有正向影響。
綜合上述分析,旅游地居民在發(fā)展旅游過程中感知到環(huán)境衛(wèi)生得到改善、娛樂體育活動增加等時,個人的物質需求和精神需求將得到滿足,強化的地方依戀會歸因于發(fā)展旅游業(yè),這不僅會強化其對地方的依賴感與認同感,還能促使其更愿意與游客進行良好的人際互動與信息分享,激發(fā)其與游客價值共創(chuàng)的意愿。反之,因發(fā)展旅游而招致交通擁堵、環(huán)境破壞等一系列成本感知時就會降低對當地的認同和依賴,也會對游客持抵觸情緒,降低其參與旅游價值共創(chuàng)的意愿。據此,提出假設:
H8a:地方認同在旅游地居民收益感知與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的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H8b:地方依賴在旅游地居民收益感知與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的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H8c:旅游地居民收益感知通過地方依賴影響地方認同,從而影響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
H9a:地方認同在旅游地居民成本感知與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的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H9b:地方依賴在旅游地居民成本感知與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的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H9c:旅游地居民成本感知通過地方依賴影響地方認同,從而影響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
二、研究設計的設定
2004年成為首批國際旅游社區(qū)資源訪問點以來,杭州市珠兒潭社區(qū)129個社會資源訪問點項目將居民生活社區(qū)、農貿市場等一批社會機構進行了旅游化改造,游客在此可以和當地居民一起逛超市、逛菜場、品龍井茶,享受社區(qū)活動氛圍,通過農業(yè)旅游、社會生活、社會政治及市民生活等幫助中外游客追尋新奇、接地氣的“杭州生活”,主-客共創(chuàng)的旅游方式提高了游客的旅游體驗,當地居民為游客創(chuàng)造了體驗價值。由此,本文選擇杭州為案例地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
從2019年4月27日至5月3日對杭州拱墅區(qū)珠兒潭社區(qū)、上城區(qū)柳翠井巷社區(qū)、清河坊歷史文化特色街區(qū)、濱江區(qū)山一村、蕭山區(qū)晶星都市村、西湖區(qū)古蕩農貿、東山農貿市場市場等多個社會資源訪問點的居民進行問卷發(fā)放,社區(qū)居民采取攔截式便利抽樣的方式發(fā)放問卷,沿街商鋪采取入店調查的方式發(fā)放問卷。問卷需要被試現場填答,填寫完成由調研人員現場回收。問卷發(fā)放之前先詢問被試是否為杭州常住居民,如果回答“是”則予以發(fā)放問卷,如果是游客或其他身份則放棄調查。共發(fā)放問卷400份,剔除數據缺失嚴重及重復選擇過多的問卷,獲得有效問卷373份,有效率為 93.3%。樣本信息特征表現為:男女分別占比53.4%和46.6%,男女比例相差不大。18歲以下占比9.9%,18—30歲占比38%,31—45歲占比30.8%,46歲以上分別占比21.2%,受教育程度方面,高中及以下(含中專、技校)占比33. 5%,大學(含大專)占比48.3%,碩士及以上占比18.2%,受調研區(qū)域的影響,主要以高等學歷為主。3000元以下占比12.6%,3001—5000元占比33.8%,5001—8000元占比35.9%,8001元以上占比17.7%,以中等收入為主。
變量測量量表均采用Likert 5點計分,從1—5分別表示非常不同意、不同意、中立、同意和非常同意。旅游收益感知測量參考了Gursoy和Rutherford的量表[14],問項包括“提高了當地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地方的財政收入”、“增加了當地的娛樂設施”、“增加了文化體育活動”、“改善了當地的衛(wèi)生狀況”,旅游成本感知由“引起了物價上漲”、“擴大了居民的收入差距”、“造成了交通擁堵”、“產生了噪音污染”、“犯罪率上升”五個問項構成。地方認同和地方依賴采用Williams和Vaske的量表[20],地方認同包括“這里對我來說非常特殊”、“我對這里有強烈的歸屬感”、“這里對我來說意義重大”三個測項,地方依賴包括“在這里生活比在其他地方更令我感到滿意”、“我覺得這里比其他地方更適合生活居住”、“我覺得這里是我生活的最理想的地方”三個測項。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參考Lin等、Yi和Gong的量表[1,30],其中“如果有機會接觸游客,我會尊重他們”、“如果有機會接觸游客,我會對他們友善的”、“如果有機會接觸游客,我會禮貌的對待他們”測量人際互動意愿,“我愿意為游客提供交通、景點、餐廳、酒店等方面的信息”、“我愿意回答游客關于旅游方面的一些問題”、“我愿意為游客提供一些我認為對他們有用的信息,如天氣、安全等”測量信息分享意愿。
三、實證結果分析
(一)測量模型檢驗
本文運用AMOS 21.0對構建的圖1進行模型測量,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果顯示測量模型的χ2=365.831,df=199,χ2/df=1.838,RMR=0.041,RMSEA=0.047,GFI=0.919,CFI=0.959,NFI=0.915, TLI=0.952,IFI=0.959,各項參數符合吳明隆推薦標準(χ2/df<3,RMR<0.08,RMSEA<0.08,GFI≥0.90,CFI≥0.90,NFI≥0.90, TLI≥0.90,IFI≥0.90)[31],表明測量模型與數據擬合效果良好。各變量的組合信度CR和Cronbachs α系數均大于0.7的推薦標準,所有題項因子載荷均大于0.5,平均方差抽取率介于0.520-0.632 之間,大于0.5的推薦標準[32],說明測量同一變量的問項間具有良好的收斂效度(詳見表1)。區(qū)別效度用AVE與相關系數的平方比較來判定,通過計算 AVE和相關系數的平方,并與表2的相關系數平方進行比較,發(fā)現變量具有理想的區(qū)別效度[32]。
(二)結構模型檢驗
本文利用AMOS21.0對結構模型進行參數估計,χ2=365.831,df=199,χ2/df=1.838,RMR=0.041,RMSEA=0.047,GFI=0.919,CFI=0.959,NFI=0.915, TLI=0.952,IFI=0.959,各項參數符合吳明隆推薦標準(χ2/df<3,RMR<0.05,RMSEA<0.05,GFI≥0.90,CFI≥0.90,NFI≥0.90, TLI≥0.90,IFI≥0.90)[31]。以顯著性p<0.05為標準進行路徑分析,得到假設檢驗結果(參見表2)。發(fā)展旅游的收益感知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β=0.346,P<0.001)以及地方認同(β=0. 429,P<0.001)和地方依賴(β=0.551,P<0.001)具有正向顯著影響,假設H1,H3a,H3b成立。發(fā)展旅游的成本感知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β=-0.101,P<0.001)以及地方依賴(β=-0.23,P<0.001)具有較為顯著的負向影響,但對地方認同并無顯著的負向影響,假設H2、H4b得到驗證,H4a未通過驗證。地方依賴對地方認同(β=0.476,P<0.001)具有正向影響,但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無直接的顯著影響;地方認同則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接受假設H5和H6,拒絕假設H7(詳見表3)。復合相關系數R2表明旅游感知效應能夠解釋地方依賴28.8%(R2=0.288),解釋地方認同56.4%(R2=0.564),對于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66.2%(R2=0.662)的變異能夠被所有變量的總效應所解釋,說明模型中的自變量旅游感知和中介變量地方認同與地方依賴對于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具有較強的解釋力(參見圖2)。
(三)中介效應分析
遵循 Mackinnon 等推薦的技術方法,本文運用結構方程路徑分析模型進行分析[33],采用非參數百分位(nonparametric percentile)和偏差校正的(bias-corrected)非參數百分位Bootstrap方法進行中介效應檢驗,Bootstrap樣本抽取設置為5000,在95%的置信區(qū)間下進行檢驗。結果表明地方認同在收益感知與主-客共創(chuàng)意愿關系的中介效應顯著,95%的置信區(qū)間不包含0,|Z|=|3.711|>1.96;但其在成本感知與主-客共創(chuàng)意愿關系中不存在顯著的中介效應,偏差校正的非參數百分位95%的置信區(qū)間為(-0.066,-0.001),非參數百分位95%的置信區(qū)間為(-0.064,0.001),|Z|=|-1.813|<1.96,假設H8a成立,假設H9a未通過驗證。因此,地方依賴雖然在旅游影響感知和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中并無顯著的中介作用,但其在收益/成本感知→地方依賴→地方認同→主-客共創(chuàng)意愿兩條路徑中,95%的置信區(qū)間均不包含0,|Z|分別為 |3.308|>1.96,|-2.571|>1.96,證明地方依賴能夠通過影響地方認同而間接影響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假設H8b、H9b不成立,假設H8c、H9c成立(詳見表4)。
四、討論與啟示
(一)討論
1.旅游地居民的旅游感知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具有重要影響,其中收益感知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具有顯著正向影響,成本感知具有較為顯著的負向影響。旅游地居民對發(fā)展旅游帶來的經濟、社會文化、環(huán)境等收益感知越強,在與游客的互動中越傾向于投入自身的可操作資源以滿足游客的價值體驗需要,其參與旅游價值共創(chuàng)的意愿越強;反之,當成本感知大于收益感知時,與游客的人際互動和信息分享意愿越弱,越不愿意參與旅游價值的共創(chuàng)。因此,發(fā)展旅游能夠促進當地經濟、社會文化的繁榮發(fā)展、有助于改善環(huán)境衛(wèi)生條件,旅游地居民才能切實感受到發(fā)展旅游所帶來的紅利,才會與游客積極互動,從而與游客共創(chuàng)體驗價值;反之,若旅游發(fā)展無法惠民,反而致使旅游地面臨環(huán)境污染、交通擁堵、物價上漲等諸多問題,旅游地居民則不愿意與游客共創(chuàng)價值[1,4]。
2.個體的地方依戀是動態(tài)變化的,旅游地居民的旅游感知能夠影響其地方認同和地方依賴,收益感知會增強其地方認同感和依賴感,但成本感知并不會減弱其地方認同。大多數將地方依戀作為旅游感知的前因變量的研究[5,14],本文證實了“地方依戀是持續(xù)變化的,甚至歸屬的本質在于改變,其會隨著經濟、文化、社會的變化而被重構”[34],但并未證實成本感知會降低地方認同,原因可能在于:第一,旅游地居民對于成本感知較弱,而對收益感知有普遍較高的認可[35];第二,相對于地方依賴而言,地方認同表達了對地方精神層面的依戀,并且形成后則較為穩(wěn)定,在旅游地居住生活時間長、認同感濃厚[36],并不會因為發(fā)展旅游帶來的消極影響弱化其地方認同。
3.地方依戀的兩個維度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影響作用并非全然一致;地方認同對于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高地方認同居民在與游客的互動中更愿意投入自身可操作資源,如關愛、熱情、信息等為游客創(chuàng)造了良好的旅游體驗價值。地方依賴是驅動地方認同的關鍵因素,能夠顯著影響地方認同,但其對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無直接的顯著影響。換言之,雖然地方依賴無法直接作用于旅游地居民的行為意愿,但其能夠通過地方認同影響到旅游地居民參與旅游價值共創(chuàng)的意愿。這表明依賴感是認同感的主要驅動力,通過激發(fā)旅游地居民的地方依賴可強化地方認同,并最終影響其日常生活行為[27]。
4.地方認同在旅游收益感知與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關系之間起中介作用,地方依賴通過地方認同間接影響到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即“旅游影響感知→地方依賴→地方認同→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的鏈式中介關系成立。發(fā)展旅游帶來的社會文化、環(huán)境衛(wèi)生等方面的變化將直接影響旅游地居民對本地功能性的依賴,進而改變其對地方精神層面的認同感,并最終影響其參與旅游價值共創(chuàng)的意愿。當旅游地居民感受到文化娛樂活動的增加、個人收入提高等旅游紅利時就會增強其地方依賴感和認同感,強化的地方依戀歸因于旅游發(fā)展,有利于旅游地居民與游客的價值共創(chuàng);反之,因發(fā)展旅游而導致旅游地居民收入差距擴大、產生噪音污染等問題,旅游地居民的地方依賴和地方認同會降低,表現出對游客的抵觸,降低其與游客價值共創(chuàng)的意愿。這說明相較于對于地方功能層面的依賴而言,對地方精神上的認同更能夠影響旅游地居民的行為意愿,并成為其參與旅游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的關鍵要素。
(二)啟示
第一,兼顧居民利益,推動旅游地居民共享旅游發(fā)展紅利。旅游地居民的旅游影響收益感知是提高其地方依戀,以及參與旅游價值共創(chuàng)的前提條件。各地在發(fā)展旅游時不僅需要創(chuàng)造更多的旅游收益,還要切身保障旅游地居民利益,積極引導旅游企業(yè)吸引本地居民就業(yè),鼓勵本地居民參與旅游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積極創(chuàng)新土地入股、技能入股等旅游企業(yè)股權新制度,推動旅游發(fā)展共建共享,讓旅游地居民樂享發(fā)展旅游而釋放的紅利,通過增強地方認同和地方依賴,更好地促進旅游地居民與游客的價值共創(chuàng)。
第二,采取積極防控措施,弱化旅游發(fā)展消極影響。發(fā)展旅游引致的系列消極影響會降低當地居民與游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雖然發(fā)展旅游的破壞作用有限,成本感知對地方認同并沒有顯著的影響,但一旦旅游成本感知超過旅游地居民的心理容量就會降低地方依戀感和主-客價值共創(chuàng)意愿。因此,各地要采取積極的防控措施,積極發(fā)展綠色旅游與可持續(xù)旅游,嚴格控制設施、資源、生態(tài)等旅游容量,盡可能減少旅游負面影響。此外,還應重視旅游發(fā)展中技術創(chuàng)新作用,降低發(fā)展旅游帶來的消極影響。
第三,積極引導旅游地居民對地方的情感,培養(yǎng)旅游地居民的主人翁意識。當地居民對地方的依戀是驅動其參與旅游價值共創(chuàng)的重要因素,其對地方的情感越濃厚越傾向于投入自身資源與游客產生良好的社會互動。因此,各地應積極引導旅游地居民對地方的情感,培養(yǎng)旅游地居民主人翁意識,讓其更多了解當地的歷史文化,加強旅游地居民的社會聯(lián)系,鼓勵其積極參與社會活動,從而促使其加強與地方的情感聯(lián)系,提升旅游地居民對地方的情感,助力主客間社會互動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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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關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