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新觀察之李青松篇

劉軍

每年北半球的秋冬季節(jié)，大麻哈魚的洄游成了我們這個星球極為壯觀的生命事件。通過《行星地球》《地球脈動》等經(jīng)典紀錄片，我們可以看到，從北美地區(qū)西海岸一直延伸到阿拉斯加地區(qū)，從俄羅斯遠東地區(qū)的眾多河流到勘察半島的克羅諾基湖，浩浩蕩蕩的大麻哈魚以及哲羅鮭等洄游性魚類，一路跋涉，遠赴自己的出生地產(chǎn)卵。大麻哈魚的奮力洄游及死亡，棕熊和白頭海雕的捕獵，湍急的水流、瀑布，這些都是這一偉大生命事件的組成部分。除了這一事件，地球上同樣可以稱為浩大壯觀的生命景象還有，塞倫蓋蒂草原上的動物遷徙，成千上萬的斑頭雁、蓑羽鶴飛越喜馬拉雅山脈的舉動，南非莫桑比克山脈蝴蝶森林里大批蝴蝶的聚集性交配，秘魯附近冷暖流交匯處的魚群，以及剛剛發(fā)生在東非的幾十億只蝗蟲的烏云壓城。如果站在人類的角度看，東非蝗蟲的聚集無疑可視為嚴重的災難性事件，實際上生命系統(tǒng)異常精微，自然界里無廢物。人類的可貴之處在于擁有智慧理解生命，但是人類的立場無法取代生命的立場。文明的寸進，就是在人類對自身的極端自我與自私的不斷克服中，一點一滴地確立起來的。因此，地球作為擁有高級生命形態(tài)的孤獨星球，最高的層次上聳立著生命的視角，接下來，才是人類的視角，而人類的視角也可以細分，如國別視角、族群視角、地方視角、生活視角、個人視角等。不同的視角相互交織，構(gòu)成梯形配置，它不是用來圍困我們，而是給我們提供向上攀爬的通道。2020年度所主推的生態(tài)散文系列，就是想在散文的人間視角之外，開拓出一個更宏偉的視角，以此重新觀照我們的生活以及這生活所寄居的不同生態(tài)系統(tǒng)。

李青松以報告文學而名世，作為在林草系統(tǒng)工作多年的作家，無論是數(shù)據(jù)收集還是第一線的調(diào)研，皆比他人掌握了更多的資料和經(jīng)驗故事。他的《塞罕壩時間》在報告文學衰落的語境中，為這一文體提供了真正的亮色。本期散文新觀察，推出了其散文作品《大麻哈魚》，通過這篇文章，我第一次知道了原來恢宏的大麻哈魚洄游與中國的東北地區(qū)還存在著親緣關(guān)系。后來查閱資料，知道大麻哈魚在中國境內(nèi)洄游的最遠之地為黑龍江撫遠縣，在黑龍江及多個支流皆存在洄游現(xiàn)象。在這篇散文中，作家采用了鏡頭敘事的方式，由具體的生活場景入手，將大麻哈魚的洄游，赫哲族的生活理念以及族群文化的傳承，融會到一個文本之中。在具體處理上，新聞手法和文學敘事疊加在一起，使得作品平和而親近，增大了可讀性。在當下的景觀社會中，偏遠之地或者獨異的生活方式，在社會文化空間內(nèi)很容易演變成想象的他者，并賦予符號化意義。極北之地的赫哲族就是這樣的例子。而在李青松的筆下，通過故事化的橋段和生動的場景營造，以兩條線的形式切入赫哲族所居之地的當下和未來。明線為兩代人傳承關(guān)系中的新變，暗線則為大麻哈魚千百年來勾勒出的壯觀生命的線條，正所謂天地有大，人間有敬！

責任編輯 韋 露

→ 劉 軍 筆名楚些，1973年生，河南大學文學院副教授，河南省評協(xié)理事，《奔流》編委。出版有專著《多元敘事與中原寫作》，散文集《城與鄉(xiāng)》。曾獲第二屆杜甫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