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庫國際交流與合作的日本經驗及對中國的啟示

摘要：國際交流與合作是智庫擴大國際影響力，發(fā)揮智庫功能的一條重要途徑。作為亞洲智庫建設的先行者，日本智庫在國際合作網絡構建、國際規(guī)則與行業(yè)標準制定、國際化人才培養(yǎng)與交流方面積累了諸多經驗，并在實踐中證明了其有效性。文章對于日本智庫在交流與合作方面的經驗進行了概括和總結，并給予中國相關政策建議。

關鍵詞：智庫建設;國際交流;國際影響力;日本

中圖分類號：D81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4-2458-（2019）05-0074-07

DOI：10-14156/j-cnki-rbwtyj-2019-05-009

國際交流與合作是智庫發(fā)揮其國際影響力的重要途徑和手段。自2013年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把“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確定為國家戰(zhàn)略以來，我國智庫經過積極建設與不斷完善，在決策影響力和社會影響力方面都有了較大提升，但在國際影響力，特別是國際交流與合作方面，還存在較明顯的短板。日本作為亞洲智庫建設的先行者，其智庫通過與各國政府機構、智庫以及國際組織之間開展多種形式的合作與交流，在提升并發(fā)揮智庫自身國際影響力的同時，積極配合日本政府實施國家海外政策，為營造有利于日本國家發(fā)展的良好國際輿論環(huán)境發(fā)揮了重要作用。日本智庫在開展國際交流與合作方面經驗，可以為當前的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提供參考。

一、日本智庫的國際合作網絡構建策略

近年來，日本智庫日益重視與海外智庫的合作交流，主動走出去，特別是一些從事國際問題研究的智庫，以及國際化集團企業(yè)的下設智庫，紛紛在海外設立分支機構，開展現地合作交流活動，收集當地相關信息情報的同時，宣傳、解讀日本政府政策，傳播日本的思想理念，傳授日本的先進科學技術，與當地政府、社會組織、智庫機構開展合作，推進雙盈共建。

（一）依托國際組織開展國際合作

最為典型的例子是日本的亞洲經濟研究所。亞洲經濟研究所是國際合作項目“東盟與東亞經濟研究所”的日本承接機構。2007年1月召開的東亞首腦會議，為推進東亞地區(qū)的經濟統合而設立了專門從事地區(qū)的課題分析、政策制定及政策建議的新型國際化研究機構“東盟與東亞經濟研究所”，旨在利用東亞首腦會議等平臺發(fā)表其研究成果，面向各國首腦、閣僚等政策制定相關人員建言獻策，以促成政策的實現。

亞洲經濟研究所作為日本政府支援東盟與東亞經濟研究所的主體機構，通過派遣研究人員、開展合作研究、承接委托研究項目、舉辦學術研討會等形式，參與實施合作交流業(yè)務，履行日本政府在該國際組織中的主體責任。亞洲經濟研究所積極推進

收稿日期：2019-07-27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后期資助項目“日本智庫研究：經驗與借鑒”（17FGJ004）

作者簡介：胡薇（1977—），女，北京人，博士，博士后，主要從事日本智庫國際比較、智庫評價與智庫建設、國際金融制度比較、互聯網金融、信用擔保制度等方面的研究。管理研究胡薇：智庫國際交流與合作的日本經驗及對中國的啟示

日本問題研究2019年第5期與WTO、ADB、世界銀行等國際機構以及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法國國家科學研究院等歐美的大學和研究機構的開展合作研究，旨在充分運用國內外的優(yōu)秀科研人才為世界作出知識貢獻。實施國際合作研究項目的件數也被亞洲經濟研究所列為評價其研究人員業(yè)績的指標之一。同時，亞洲經濟研究所作為東盟與東亞經濟研究所的16家合作研究機構之一，積極構建與其他成員機構之間的合作關系網，其中就包括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zhàn)略研究院。亞洲經濟研究所在該國際組織中積極參與國際問題的研討，基于自身的調查研究，及時提出政策建議。以實例而言，亞洲經濟研究會針對在2015年11月的東盟首腦會議上宣告“完成”的“ASEAN共同體”的實際情況以及今后的發(fā)展方向，從“共同體”的三個側面開展了分析研究;同時，從老撾人民革命黨全國代表大會到總選舉，針對一系列的動向，從政治、經濟和社會的不同側面展開分析研究 [1]。

（二）設立海外分支機構

日本智庫構建國際合作網絡的一個途徑是設立海外分支機構。在此方面，獨立行政法人日本貿易振興機構亞洲經濟研究所（以下簡稱為“亞洲經濟研究所”）是頗具代表性的范例。亞洲經濟研究所屬于獨立法人形式的半官方智庫，依據《亞洲經濟研究所法》，于1960年7月1日設立為通商產業(yè)?。ìF經濟產業(yè)省）所主管的特殊法人。1998年7月，亞洲經濟研究所與日本貿易振興會合并。伴隨日本貿易振興會的獨立法人化，于2003年10月1日正式改組為獨立行政法人日本貿易振興機構亞洲經濟研究所。

作為日本研究發(fā)展中國家的基地，該研究所自設立以來，主要圍繞發(fā)展中國家與地區(qū)的經濟、政治、社會等領域開展廣泛的基礎性、綜合性的研究活動。以亞洲、中東、非洲、拉丁美洲、大洋洲、東歐各國等所有發(fā)展中國家和地區(qū)為對象，已在全球55個國家設置了73個海外事務所[1] 。其中，亞洲地區(qū)除在香港設有研究中心外，在泰國首都設立了曼谷研究中心，負責實施與亞洲區(qū)域內共通的政策課題相關的調查研究，通過面向當地政府和政策研究機構等提供研究成果，不斷構建并強化研究網絡，提高研究質量。此外，亞洲經濟研究所還借助日本貿易振興機構在日本國內的事務所以及海外事務所，面向日本國內及海外發(fā)布其調查研究成果，為傳播信息而舉辦各種公開講座和研討會等。

（三）利用集團企業(yè)海外網點開展國際合作

基于這一途徑開展國際合作的，通常是日本企業(yè)集團的下屬智庫，它們在海外布局方面有著先天優(yōu)勢。例如，株式會社野村綜合研究所（以下簡稱為“野村綜研”）是日本企業(yè)附設類型智庫中頗具歷史的國際知名智庫。野村綜研創(chuàng)立于1965年，是日本國內最早的民間綜合智庫，并于2001年12月成功在東京證券交易所第一部上市。2017年3月末所公布的最新統計數據顯示，野村綜研的總資本金為186億日元，2017財年的綜合銷售額4 245億日元，職工總人數為6 003名（野村綜研集團總人數為11 605名）[2]。

三、日本智庫的國際化人才

培養(yǎng)與交流策略智庫以“人”為基礎，智庫的國際化發(fā)展更需要國際化的人才支撐。日本智庫在國際化人才的培養(yǎng)與國際人才交流方面也有很多成熟的經驗。

（一）國際化培訓與學術評價項目

在國際化人才培養(yǎng)方面，最為突出的日本智庫，當屬亞洲經濟研究所。亞洲經濟研究所作為日本的發(fā)展中國家研究交流基地，為發(fā)展中國家與地區(qū)的經濟社會開發(fā)方面的人才培養(yǎng)做出了貢獻。研究所擁有豐富的發(fā)展中國家相關知識儲備和研究成果，以此為基礎，作為知識貢獻和成果普及的一環(huán)，向國際機構等輸送兼具理論理解和實踐能力的日本開發(fā)專家，為亞洲和非洲地區(qū)的發(fā)展中國家的行政機構或公共機構培養(yǎng)人才。為此，該研究所開設并運營“亞洲經濟研究所開發(fā)學?！保↖DE Advanced School），致力于培養(yǎng)高能力的開發(fā)專家，以為經濟開發(fā)和社會開發(fā)做出貢獻。開發(fā)學校從日本國內及海外廣泛招收學生，用英語教學，通過日本人研修生和外國人研修生兩個項目，互補互進提升研修成果。開發(fā)學校的學生是大學本科畢業(yè)生，并以繼續(xù)攻讀研究生為前提，因此，日本學生在修完課程后，原則上要繼續(xù)到海外的大學攻讀碩士研究生課程?，F在，開發(fā)學校的畢業(yè)生正活躍在國際機構、國內外的國際合作機構和發(fā)展中國家的開發(fā)援助的第一線。特別是以新非洲戰(zhàn)略為契機，啟動并持續(xù)接收來自非洲的研修生。

在設置專業(yè)課程的同時，亞洲經濟研究所還通過研究著作和論文的遴選與表彰來推動研究人員水平的提高。亞洲經濟研究所1980年創(chuàng)設“發(fā)展中國家研究獎勵”，通過針對關于發(fā)展中國家的社會科學以及周邊領域開展調查研究的優(yōu)秀成果進行評價，以期為提高該領域的研究水平做出貢獻。該獎勵的評選對象是調查并分析發(fā)展中國家的經濟以及其他相關問題最終形成的著作，不區(qū)分個人研究與合作研究。同時，亞洲經濟研究所定期舉辦地區(qū)研討會，邀請獲獎者就完成獲獎作品的過程、研究上的試錯、發(fā)現問題的經過、獲獎后開展的研究活動等作報告，以資為今后研究活動的開展提供借鑒與啟示。

（二）全球化的智庫獎學金項目

公益財團法人東京財團作為非營利、獨立的民間智庫，始終把政策研究和人才培育作為兩大支柱，特別是把培養(yǎng)肩負未來重任的領導人才作為自己的使命之一，旨在面向日本國內與海外培養(yǎng)具有解決各種社會難題的堅強信念、以廣闊的視野把握事物真相、具備創(chuàng)造性地探索正確道路的勇氣和能力的領導人才。作為培育人才事業(yè)的支柱，東京財團運營著兩個世界規(guī)模的獎學金項目。通過這兩個項目，不僅促進了大學之間的交流，還擴大了教師與學生之間的聯系網絡。例如，日本財團于1987年設立的笹川良一優(yōu)秀青年獎學基金（The Ryoichi Sasakawa Young Leaders Fellowship Fund， 簡稱Sylff），其目的是培養(yǎng)承擔世界未來重任的領導人才。至今已經向包括日本在內的全世界44個國家的69所大學及大學聯合會分別捐贈了100萬美元的基金，發(fā)展成為無以類比的大規(guī)模獎學金項目。2017年，該獎學金迎來了設立30周年紀念，獲得該獎學金的學生總數超過了16 000名，現在他們中間有許多人都活躍在社會第一線。基金成員校中就包括了北京大學、吉林大學、南京大學、中山大學、云南大學等多所中國的著名高校。另一項獎學金項目是于1994年設立的日語教育基金（The Nippon Foundation Fund for Japanese Language Education Program， 簡稱NF-JLEP），旨在促進全世界的日語教育，為此，日本財團已面向全世界6個國家的11所大學分別捐贈了150萬美元的基金。自1994年設立以來，該基金資助的學生與教師已超過1 600名，其中大部分人都致力于發(fā)展各國的日語教育[6-7] 。

（三）廣泛、深入的國際智庫人才交流

亞洲經濟研究所為了強化情報收集與分析能力，面向發(fā)展中國家與地區(qū)的研究機構、大學，以及歐美等國家的發(fā)展中國家研究機構派遣海外研究人員。同時，也大量聘請從事地區(qū)研究和開發(fā)研究的國內外的專家，作為該研究所的海外客座研究人員和開發(fā)專家。按國籍劃分，亞洲經濟研究所的外國籍研究人員分別來自中國、韓國、菲律賓、馬來西亞、越南、老撾、孟加拉、敘利亞等多個國家。

正因為該研究所擁有一支強大的國際化研究團隊，匯聚了精通發(fā)展中國家的當地情況與語言的多領域研究人員，才能保證以亞洲、中東、非洲、拉丁美洲、大洋洲、東歐等23個國家和地區(qū)為對象，廣泛收集當地的第一手資料，分析研究各國和地區(qū)的長期發(fā)展趨勢以及政治、經濟、社會和國際關系的動向，匯總并提供國別基礎數據，重要人物與閣僚名單，重要文件和日志，以及主要統計數據。經濟研究所以此為基礎，創(chuàng)造出具有高附加價值的研究成果和政策建議，作為政策立案和商貿經濟的基礎性材料，其研究成果以《亞洲動向年報》的形式匯總出版，得到了專家的高度評價。此外，從1969年開始，連續(xù)四十余年的研究成果都被收錄進“亞洲動向數據庫”，在該研究所的官網上加以公開。

與此類似，日本防衛(wèi)研究所在向海外的研究機構和大學派遣研究人員的同時，也接待來自海外的安全保障領域的研究人員做客座研究。同時，防衛(wèi)研究所還設立了由其出資負擔費用，從海外聘請研究人員的研究獎學金制度。防衛(wèi)研究所積極開展人的交流，提高防衛(wèi)研究所的研究與教育的質量，并為構建研究網絡做貢獻。

（四）國際化的學術基礎設施

為了便于國際人才交流和創(chuàng)造國際化的研究氛圍，許多日本智庫的學術基礎設施都非常的國際化，形成了吸引國際研究者的一個重要優(yōu)勢。例如，亞洲經濟研究所在廣泛收集并提供發(fā)展中國家與地區(qū)的相關資料情報以及各研究領域的相關數據資料的同時，為了更好地對外提供信息、公開資料，還特別建設并管理運營了專業(yè)圖書館。該圖書館收藏了學術著作、統計書籍等各國政府的出版物，報紙和雜志，地圖以及國際機構的研究報告等，除日語和英語外，還包括漢語、韓語、阿拉伯語等多語言版本，并在不斷擴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