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中小學國家性教育課程實施述評

李碧靜

編者按：性教育不僅影響著青少年個性的發(fā)展，而且有助于青少年發(fā)展必需技能，使其在不同年齡段做出關于兩性關系問題的正確抉擇。本刊選取了英國、美國、加拿大中小學開展性教育的相關經驗，為我國中小學性教育的開展提供借鑒。

摘 要：英國是歐洲地區(qū)女性青少年懷孕率最高的國家，為改善其性教育狀況，英國也曾經出臺一系列政策，但是效果都不明顯。目前，英國對性教育的關注程度不斷上升，制定了新的法規(guī)，強制中小學校開設性教育課程，明確規(guī)定了不同年齡段的學生應學習不同的性教育內容。該政策的提出使得英國性教育跨出了歷史性的一步，受到了社會各界人士的熱議。在一定程度上，現(xiàn)行的性教育課程內容更加明確，政策的提出也提高了性教育在學校中的地位，但是其中也存在一定的挑戰(zhàn)。

關鍵詞：英國；中小學；性教育；課程；實施

英國政府在國家課程改革中強調，要重視和加強青少年兒童的性和兩性關系教育，并出臺了一系列政策用以保障性和兩性關系教育在中小學得到有效實施。日前，英國政府宣布英格蘭所有義務教育階段學校必須強制開展性和兩性關系教育（Sex and Relationships Education，SRE）。所謂性和兩性關系教育指的是傳授性征、生殖等方面的內容，以及情感、道德價值觀等涉及兩性交往的精神層面的內容。[1]

一、性教育發(fā)展的背景

英國作為歐洲地區(qū)女性青少年懷孕率最高的國家，開展中小學性教育課程的想法由來已久。20世紀末，英國在剛剛開始實施國家課程時，就已經在科學課中加入有關性征、生殖、青春期發(fā)育等方面的教學內容，用以改善性教育匱乏的狀況[2]。另外，英國在1996年的《教育法》（Education Act）中進一步提出，要求所有的公立學校必須進行性教育課程的教學，中學則還要講授有關艾滋病病毒和性傳播疾病相關的內容[3]。性教育課程仍不屬于中小學必修課，學校不僅有權不開設與性教育相關的課程，家長也有權不讓孩子接受相關的性教育[4]。英國在2000年頒布實施了《學習和技能法》（Learning and Skill Act），鞏固了1996年頒布的《教育法》中要求中小學實施性教育課程的內容，同時，強調了性教育對于中小學教育的重要性，要求出臺相關的性教育課程實施指南，并要求所有的公立學校遵照課程指南對學生進行相應的性教育課程教學[5]。同年，英國根據國家法律的要求，由教育與就業(yè)部（Ministry of Education and Employment）專門頒布了《性和兩性關系教育指南》（Sex and Relationships Education Guidance），該指南主要涉及“學校如何通過‘個人、社會和健康教育（Personal，Social and Health Education，PSHE）課程對學生進行性教育；各中小學校應該為性教育制定相關的政策；在性教育過程中將會遇到的具體問題；如何通過家長、社區(qū)的共同努力構建更好的性教育課程及具體的教學策略”等方面的內容。

隨著政府、學校等部門對性教育課程的重視程度逐漸加深，英國的性教育初見成效，但依然有問題存在，為此，英國國家兒童局（National Childrens Bureau，NCB）在2003年發(fā)布了《性和兩性關系教育框架》（Sex and Relationships Education Framework），該框架指明了性教育的概念，加深了教師及家長對性教育的認識[6]。21世紀初，英國政府再一次強調了性教育對兒童和青少年的重要性。為此，英國政府顧問機構建議將健康性教育納入5歲以上兒童和青少年的基礎課程，幫助兒童和青少年學會處理兩性之間的關系。[7]

直至2009年，仍有研究報告顯示，由于英國沒有真正出臺有關性教育課程實施的具體措施，學校也沒有被強制要求教授性教育課程，英國的性教育成效不明顯[8]?；诖?，政府在2010年11月發(fā)表了學校白皮書——《教學的重要性》（The Importance of Teaching）[9]，闡釋了政府會為學校提供最優(yōu)質的性教育資源做出的承諾，并將攜手教師、家長共同致力于提高中小學生的性教育水平。2013年，英國教育標準局（Ofsted）發(fā)布了一份報告，報告對個人、社會和健康教育課程做出了規(guī)定。有60%的學校認為該課程的內容是合法的，并且大致上能滿足學生的需要，幫助教師在保護兒童免受網絡欺凌、網絡騷擾等問題上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為加大對兒童和青少年的保護力度，近年來，英國在中小學開設性教育課程的呼聲越來越高。

二、性教育實施現(xiàn)狀

2017年1月，一份教育報告顯示，由英國教育標準局發(fā)起的檢查項目幾乎未涉及性教育。報告還表示，忽略性教育有可能會使學生的健康和安全受到威脅。為此，英國人道主義協(xié)會（British Humanist Association，BHA）對英國教育標準局歷年來發(fā)布的報告作了進一步的分析，發(fā)現(xiàn)在英國教育標準局的報告中出現(xiàn)有關性和兩性關系教育的議題比其他任何議題的頻次都要少。在英國2016年所有的檢查項目中，僅有不到1%的報告涉及性和兩性關系教育。

為了解學校對提高學生安全和健康關系的關注程度，英國教育標準局收集了2015-2016年度學校有關個人、社會、健康教育以及性和兩性關系教育情況的數(shù)據。此次研究共收集到約2200條有關中小學教育的數(shù)據，通過對收集到的數(shù)據進行分析發(fā)現(xiàn)，提及性和兩性關系教育議題的報告不到1%，而涉及個人、社會和健康教育的報告也僅有14%；相比之下，提及藝術的報告有31%，提及音樂的也有31%，提及體育和宗教教育的分別為 59%和22%。在報告中搜索和“性教育”相關的詞語，結果發(fā)現(xiàn)“性別”出現(xiàn)的概率為1%，“安全性”出現(xiàn)的概率為1%，包括欺凌在內的“LGBT”①問題出現(xiàn)的概率為14%，“sexting”②出現(xiàn)的概率為1%。另外，出現(xiàn)“色情”一詞的報告也只有一份（見表1）。

英格蘭現(xiàn)行法律規(guī)定，由地方政府負責管理的所有公立中學（約占1/3）必須開設性和兩性關系教育課程，但對特許學校（academy）和自由學校（free school）無硬性要求。特倫斯·希金斯信托（Terrence Higgins Trust）于2016年7月對16～24歲青少年進行的調查發(fā)現(xiàn)，在7人當中至少有1人沒有接受性教育。

三、性教育課程實施策略

兒童性虐待發(fā)生的幾率逐年上升，網絡世界對兒童造成的潛在風險也越來越大。因此，為確保兒童和青少年的人身安全，國家應該出臺相關的法律法規(guī)來要求學校對學生進行適當?shù)男越逃?，提高學校對學生性教育問題的關注，并增強學生性和兩性關系意識。同時，有研究證據表明，英國政府在2000年制定的《性和兩性關系教育指南》已經不符合當前的發(fā)展趨勢，因為它并沒有真正解決近年來易在兒童身上發(fā)生的風險問題，包括在線色情、性行為、在線安全等一系列問題。

為了改善性教育課程的實施現(xiàn)狀，英國政府建議在小學中引入“性和兩性關系教育”這門新課程，并決定對中學性和兩性關系教育重新命名，強調以健康為核心的關系的重要性。小學性教育將側重開展健康和安全的戀愛關系教育。隨著兒童年齡的增長，他們開始更深入地理解健康的成人戀愛關系，在這種情況下，除了應該給孩子提供戀愛教育，還應該提供適宜的性教育。

英國政府于2017年3月提交了《兒童和社會工作法》（Children and Social Work Act）修正案，強制英格蘭所有中小學校開展性和兩性關系教育。修正案還規(guī)定，政府有權制定法規(guī)要求包括特許學校在內的所有學校教授個人、社會、健康教育課程。同時，性教育課程大綱將在2017年下半年提出，并于2019年9月開始實施。英國教育大臣賈斯汀·格林寧（Justine Greening）表示，將把性教育作為英格蘭全部中小學的必修課，并考慮把在學校開展安全與健康關系教育的學生年齡降低至4歲，同時在課程中強調“健康的關系是怎樣的”“色情（網絡色情）和性騷擾的危險”等問題。

另外，教育部認為，在小學階段，要讓學生建立健康的關系，并能保護自身的安全，這個階段性教育課程的主要內容是兒童應該掌握的基本生活技能，例如了解毒品和酒精的風險，以及如何保障身心健康等；而在中學階段，應該側重于教授學生有關性關系的知識。同時，學校可以靈活調整性教育涉及的學科，有宗教信仰的學校也可以按照信仰的原則進行教學。即使絕大多數(shù)的中小學都有義務開設性教育課程，修正案也依然保留父母不讓其子女接受性教育的權利。當然，學校也有義務對其政策及教學內容作出明確的說明和解釋，以便家長作出明智的選擇。另外，由于特許學校和自由學校不受地方當局控制，他們可以不必遵循國家課程大綱。

為解決兒童的網絡風險問題，政府預計于2017年后半年推出新的互聯(lián)網安全綠皮書，提出詳細的網絡安全細則，旨在維護兒童和青少年的網絡安全。另外，教育部還將與利益相關者（政府、專家、同行、教師、家長等）共同制定一個全面的計劃作為補充，構建不同年齡階段的性和兩性關系教育課程。

新的性教育課程內容的重點將放在確保兒童的心理健康、增強兒童的適應能力、建構適宜年齡的性和兩性關系教育內容以及兒童的網絡安全問題上；將在2019年9月以前在學校試運行，向學校系統(tǒng)地解釋開展性教育的意圖，并讓學校協(xié)助修訂相關課程大綱，以便各中小學校能夠實施更高質量的性教育教學。[10]

為確保學校開設的性教育課程可以在真正意義上保護兒童和青少年的安全及身心健康，學校將根據不同年齡階段學生的心理特征精心設計契合其心理發(fā)展的性教育課程，利于學生形成其生活所需的知識和技能（見表2）。不論是小學或是中學，性教育都應該關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健康的身體及生活方式，包括安全教育、青春期問題教育、酒精及藥物知識普及；第二，健康的心理，包括情緒問題教育、心理問題教育等；第三，經濟和財政能力教育；第四，職業(yè)教育，旨在為學生進入社會做準備，教育學生為社會作出積極貢獻。

強制中小學開展性教育的決定是政府第一次明確指出性教育在中小學的地位，為建設中小學性教育課程邁出了歷史性的一步。與以往法規(guī)不同，新法規(guī)不僅肯定了父母對孩子是否學習性教育課程的自主選擇權，也為學校對性教育課程的教學內容提供了很大的自由度，肯定了性教育在中小學教學中的地位。對不同年齡段的學生進行主題教學，確保不同年齡段的學生可以在不同階段學習到所需的生活知識和技能，為孩子形成和維持安全、良好的關系奠定了基礎。教授孩子有關健康關系的特點，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如何影響身體和心理健康的，進一步保障了弱勢兒童和青少年的權利，滿足了他們的需求，包括有特殊教育需要的群體、殘障人士等。同時，對性教育課程設置和學校課程的規(guī)模及形式（包括對課程時間的要求）提供了更廣泛的選擇。并要求學校制定有關性教育課程教學的政策，確保性教育課程能順利有效地展開。

四、對性教育課程實施的評價

大部分人對新法規(guī)的實施表示贊同，但也有人持反對的意見。

（一）支持者的聲音

地方政府協(xié)會（Local Government Association）對強制英格蘭中小學開展性教育的決定表示贊同，并且認為所有學校都應該有義務開展性教育。該協(xié)會表示，目前特許學校和自由學校還缺乏強制性的性教育，導致這些學校學生生活中出現(xiàn)的問題被堆積，而這些問題可能會增加學生性生理健康行為的風險，因此，所有學校都有必要開設性健康教育課程，讓學生為進入成年期做準備，使他們能夠更好地照顧自己和未來的伴侶。

英國教師協(xié)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Head Teachers，NAHT）秘書長羅素·霍比（Russell Hobby）說：“了解適當?shù)男越逃R對于兒童和青少年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而今，更是進一步強調了獲得性教育知識對兒童和青少年的必要性。同時，也增加了國家、教師及家長的責任和義務?！?

另外，很多青少年和父母認為學校應該開設性和兩性關系教育課程。特倫斯·希金斯信托于2016年7月對16～24歲兒童進行的調查顯示，99%的兒童和青少年都認為學校應該強制性開展性和兩性關系教育的課程。這意味著，英國的兒童和青少年已經普遍認識到了開展性教育的重要性。

（二）反對者的聲音

英國也存在一部分人對強制中小學開展性教育的決定持反對態(tài)度，他們認為這樣做會削弱父母對孩子的影響，并表示接受何種性教育內容不應該由國家規(guī)定。

由未出生兒童保護協(xié)會（Society for the Protection of Unborn Children）啟動的保護學校安全運動將這種強制進行性教育的舉措描述為“悲劇”。

國家協(xié)調員（National Coordinator）安東尼婭·塔利（Antonia Tully）則認為，孩子會利用學校教授的性教育知識實施性行為。

另外，學校和學院領導協(xié)會（The Association of School and College Leaders）臨時秘書長馬爾科姆·特羅（Malcolm Trobe）認為，國家沒有必要為性教育課程提供標準的框架或者學習計劃，性教育的內容不應該被強制限制。

（三）可能存在的問題

新法規(guī)的出臺必然有其可行之處，但也同樣存在許多問題。第一，學校領導和教師的知識和實踐能力有待提高，需要學校協(xié)助為相關的領導和教師提供培訓，增加教師及領導的專業(yè)知識和技能；第二，教師能否理解和傳播良好的實證經驗，能否有意識地對時事案例進行收集也是一項挑戰(zhàn)；第三，學校能否尋找合適的資源平臺，能否開發(fā)高品質的課程資源；第四，英國政府是否能為提高性教育課程的地位尋找契機，在適當?shù)那闆r下提高性教育在中小學教學中的地位；第五，學生是否能真正理解性教育課程的新名稱對性教育課程的作用。

五、其他地方性教育課程發(fā)展情況

性和兩性關系教育是威爾士課程的一部分，但目前這個課程還不是強制性的。威爾士政府表示，希望所有的適齡兒童和青少年都能接受適合年齡的性教育課程，包括性關系的所有方面、性健康方面和福利方面的問題。

同樣，性教育在蘇格蘭也不是強制性的，2014年，蘇格蘭引入了新的性教育指南，要求學校和地方當局負責決定如何具體實施。

在北愛爾蘭，教育部要求每所學校都有關于如何解決性和兩性關系教育問題的明確政策。這個政策必須以靈活的方式適合不同年齡段的學生且符合學校的發(fā)展情況。

注釋：

①LGBT是女同性戀者（Lesbians）、男同性戀者（Gays）、雙性戀者（Bisexuals）與跨性別者（Transgender）的英文首字母縮略字。

②“sexting”指的是某人通過手機發(fā)送性感照片或者信息。

參考文獻：

[1][9]祝懷新，李慧. 英國中小學國家課程體系中的性教育探析[J].比較教育研究，2014（1）：81-85.

[2]Department for Education and Science Education Reform Act 1988[R]. London：DfES，1988.

[3]Department for Education and Employment Education Act 1996[R]. London：DfE，1996.

[4]Sex Education Forum .Current Status of Sex and Relationships Education[R].London：NCB，2011.

[5]Department for Education and Employment Learning and Skills Act 2000[R]. London：DfE，2000.

[6]National Childrens Bureau. Sex and Relationships Education Framework[R]. London：NCB，2005.

[7]英國建議性教育從5歲開始[J].思想理論教育，2006：77.

[8]Macdonald.A Independent Review of the Proposal to make Personal ，Social， Heath and Economic Education （PSHE）Statutory[R]. London：DCSF，2009.

[10]Justine Greening.Sex and Relationships Education[EB/OL]. http：//www.parliament.uk/business/publications/written-questionsanswers-statements/written-statement/Commons/2017-03-01/HCWS509/，2017-03-06.

編輯 朱婷婷 校對 許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