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莉
摘 要: 鑒賞古典詩詞需要知人論世,這是古詩詞教學的一個重要環(huán)節(jié)。文章從一個新的角度解讀“知人論世”,認為“知人論世”不是單一片面地介紹作者生平事跡和相關事件,而是從更大的背景全面了解作者所處的時代及包括作者生平、流派、風格、情趣等在內的全方位的個體特征。
關鍵詞: 古詩教學 知人論世 鑒賞古典詩詞
借助背景材料鑒賞古典詩詞,幫助學生找準并深入理解作品的思想內容,這就是我們常說的“知人論世”。傳統(tǒng)教學中,“知人論世”多從點的角度,簡單介紹作者生平事跡及作者創(chuàng)作時所針對的特定事件。其實,作者的個性特征、審美情趣及作品風格等都會直接影響作品的思想內容和藝術特色。作者的思想情感不是憑空產生的,是所處時代人文環(huán)境下的產物,因此要了解作者其人,必須先了解所處的時代,全盤考察整個社會政治經濟的興衰,社會面貌、文化思潮、學術風氣、風俗習慣,等等,無所不包。只有這樣從面的角度,既知其人又論其世,才能對作品作出準確分析和評價。
一、了解“知人”中的個性差異
在教學高二選修課程《唐宋詩詞鑒賞》中李商隱的《蟬》時,我把它和虞世南的《蟬》和駱賓王的《詠蟬》作比較。這三首詩都是唐代托詠蟬以寄意的名作,由于作者地位、遭際、氣質的不同,雖同樣工于比興寄托,但呈現(xiàn)出殊異的面貌,構成富有個性特征的藝術形象。正如清代施補華在《峴傭說詩》中所說:“同一詠蟬,虞世南‘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是清華人語;駱賓王‘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是患難人語。李商隱‘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是牢騷人語。”
虞世南一生清廉勤儉,剛直不阿。他生性淡泊,不慕榮華富貴,不貪高官厚祿,即便深受唐太宗器重,官居高位,也多次請求辭官歸隱。在《蟬》這首詩里,“垂緌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北砻鎸懴s的形狀和食性,實則自況秋蟬,只飲清露,清響不絕?!按咕q”暗示人的顯宦身份,“飲清露”暗比其人清廉,有操守。蟬聲遠傳,一般人往往以為是借助秋風的傳送,詩人卻認為居高自能致遠。人之所以能美名傳播四方,是因為超俗的學識和才干,并不是借助于某些手段或某些“達官貴人”,正如曹丕在《典論·論文》中所說的那樣,不假良史之辭,不托飛馳之勢,而聲名自傳于后。虞世南筆下的蟬,清雅高貴,如同詩人。
虞世南是國家重臣,仕途又比較平坦,因而他詩中較少悲涼的調子。此時的“蟬”是得志人的象征。之后,李唐遭遇武則天,正當年輕的駱賓王英姿勃發(fā),想為大唐江山的穩(wěn)固貢獻力量的時候,卻因上疏論事,觸忤武后,遭誣入獄。于落難之際,亦作詠蟬詩:“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愁侵。那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沈。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這里,“露重”“風多”比喻環(huán)境壓力?!帮w難進”比喻政治上不得意,而“響易沉”則比喻言論上的被壓制。蟬如此,詩人亦如此。忠不被用,冤屈難伸,使詩人如同經過重露凄風的秋蟬一樣飽經磨難。人生苦短,沉郁難揚,故謂“落難人語”。駱賓王作為唐代詩歌改革運動的先驅。在他的《在獄詠蟬》中,我們看到了初唐詩風的變化,回歸漢魏的關切現(xiàn)實,開始正視人生,敢于面對生命中的悲歡離合。駱賓王的《在獄詠蟬》把客愁鄉(xiāng)怨、人生苦短、壯志難酬及遭讒被誣的悲哀憤怒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很好地體現(xiàn)了“風骨”的特色。
行至晚唐,文辭清麗絕倫的李商隱作另一詠蟬詩:“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五更疏欲斷,一樹碧無情。薄宦梗猶泛,故園蕪已平。煩君最相警,我亦舉家清?!被潞3粮?,仕途無望的詩人就如蟬一樣,餐風飲露,食不能飽,所有叫聲不過是徒勞。此時窮途末路的李商隱,心灰意懶,這首詩正契合了他的浮萍身世。李商隱是歷代多情文人的代表,他身上具有這類文人的特質:多情、懷才難遇、郁郁寡歡、軟弱不爭。這首詩中所表現(xiàn)的“蟬”的性格:清高、優(yōu)柔,何嘗不是李商隱個人的真實寫照。
雖然同一素材,但由于每個詩人都有自己與眾不同的人生經歷,所述之意自然相差甚遠,利用文學作品所傳達的思想感情就不盡相同。詩歌教學要“知人”,注重作者個體差異。只有這樣才能將學生對作品的鑒賞往更深處推進。
二、把握“論世”中的時代共性
人是社會性的,生活在某個特定歷史時期,總會帶有時代烙印。在注重“知人”個性的同時,不可忽視人社會性的一面。秦始皇焚書坑儒遭人詬病,從漢代開始,統(tǒng)治者吸取秦朝的前車之鑒,重視文化建設。在文化建設中,以儒學為重,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而唐太宗更是崇尚儒家文化。“太宗初踐祚,即于正殿之左置弘文館”(《貞觀政要》),精心挑選天下通曉儒學的人士,保留他們現(xiàn)任的官職,并兼任弘文館學士,而且在上朝的間隙招弘文館學士至內殿討論古代典籍及治政方略,讓儒學進入政治范圍。重視儒家文化帶來的是一個時代積極進取、昂揚向上的風貌。當時,一般文士都向往軍幕,從軍邊塞以為仕進之路成了時尚。這種高度自信的時代風貌和建功立業(yè)的壯志,使初、盛唐邊塞詩基調多昂揚奮發(fā)。以高適、岑參為例,他們早歲孤貧,仕途坎坷,歷經挫折卻不甘沉淪。他們以積極樂觀的態(tài)度看待社會人生,選擇了從軍之路。邊塞大自然的風霜雨雪,戰(zhàn)爭中生與死的考驗,使之生命力更加旺盛。他們的邊塞詩,感情基調昂揚樂觀,其中對邊戰(zhàn)的禮贊、對風物人情的喜愛淹沒了悲苦?!肮艁砬嗍氛l不見,今見功名勝古人?!保ā遁喤_歌奉送封大夫出師出征》)詩中那強烈的愛國情感、英雄氣概,千百年來鼓舞人們不斷進取。他們的詩反映出了大唐時代的風貌,唱出了時代的最強音。
三、個性與共性的統(tǒng)一對知人論世的綜合訴求
個性與共性不是絕對割裂,一個詩人既有特殊經歷而生成的獨一無二,又有某個時代所需要面對的共同特征。以李白為例,他出生在中亞少數(shù)民族聚集區(qū),后來移居到有濃厚崇道之風的四川,從小受到道家、縱橫家及四川俠義思想的影響,他的一生,曾訪過道,尋過仙,煉過丹,采過藥,受過道篆,并經常出入道觀,研讀道經,交結道士,玄談道旨。在李白的詩集中,游仙步虛、贈答酬唱羽士仙翁的作品實在多見。他的道家文化擺脫了老莊消極順應的被動狀態(tài),表現(xiàn)為以“我”為中心,囊括整個宇宙并與之等量齊觀的宏偉氣度:“攬彼造化力,持為我神通?!保ā顿浬鹿罚疵?,不為世俗功利所牽引,不受世俗社會所約束。尤其在《夢游天姥吟留別》中,“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北憩F(xiàn)了他不同流合污的傲骨,蔑視權貴的真性情??梢哉f,崇道是李白終生努力從事的一件重要事情。然而在盛唐這樣一個崇尚儒家文化、積極昂揚的時代,詩人免不了也有儒家“入世”的情懷,和當時大多數(shù)文人一樣,懷抱建功立業(yè)的雄心壯志。這是時代氣象以潛性的方式影響著詩人的價值和精神追求。雖然李白不屑于通過科舉途徑進入仕途,但他到處游歷的目的除了飽覽名山勝水,修身養(yǎng)性之外,還希望廣交朋友,拜謁名流,通過他人舉薦走向仕途,于是,他為功名寫過干謁詩《與韓荊州書》?!伴L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愿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這些詩句都表現(xiàn)了李白渴望報國的豪情壯志。
所以在詩歌鑒賞中,必須“知人”和“論世”二者兼顧,并一同輔助作品解讀,這樣才能全面深入鑒賞作品。
參考文獻:
[1]貞觀政要.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2]張亮.背景材料在古詩文思想情感解讀教學中的運用.華東師范大學,學科教學,2012.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