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行人教大綱版高中語文教材第一冊選編了魯迅《〈吶喊〉自序》一文,該文是魯迅十分重要的一篇作品,文章語言樸素、簡潔,但內容豐富、思想深邃,給人以強大的感染力。
文章第二自然段開頭是這樣寫的:我有四年多,曾經常常,——幾乎是每天,出入于質鋪和藥店里,年紀可是忘了,總之是藥店的柜臺和我一樣高,質鋪的是比我高一倍,我從一倍高的柜臺外送上衣服或首飾去,在侮蔑里接了錢,再到一樣高的柜臺上給我久病的父親去買藥。
細心的教師和學生不難發(fā)現(xiàn),這個句子的表述存在問題。作者在此間接地說出了自己的年齡和身高:當時自己的身高和藥店的柜臺“一樣高”,而質鋪的柜臺比我“高一倍”。所謂“倍”,是指“跟原數(shù)相等的數(shù)”,“高一倍”就是指我身高的兩倍,換句話說就是質鋪的柜臺高度是我身高的兩倍。而作者下文又說“我從一倍高的柜臺外送上衣服或首飾去”,顯然作者認為“高一倍”和“一倍高”的意思相同。而根據(jù)“倍”的含義,“一倍高”應該是等同于我的身高,或者說“和我一樣高”。如此一來,質鋪柜臺的高度就出現(xiàn)了兩個說法:一種是等同于我的身高,另一種是等于我的兩個身高。但事實上,質鋪柜臺的高度是固定的,顯然是作者的表述出了問題。那么,究竟質鋪的柜臺高度是我身高的一倍還是兩倍呢?從該句子本身和上下文意思來理解,它應當是我身高的兩倍,因為“我”是從柜臺外“送上”衣服或首飾去。如果是一樣高,作者應該會說“送進”或“送過”;而且如果是一樣高,作者也不會做這么繁復的表述了。
此外,文章提及“自己”出入質鋪藥店的時間長達“四年多”。對于一位兒童來說,四年多的時間正是身體快速發(fā)育和成長的階段,作者的身高也理應有一個明顯的變化過程,不可能老是與“藥店柜臺一樣高”“質鋪的是比我高一倍”。因此,作者在這里顯然犯了一個不合常理的錯誤。
對此,我們相信細心的編者也一定注意到了,可是為什么不做修改呢?也許是為了“展示原貌”,但也要考慮語言本身的正確性和規(guī)范性。教材是學生學習語文的范本,選編的現(xiàn)代文應該符合現(xiàn)代漢語規(guī)范化的要求,不能因作者是名家,就將不規(guī)范甚至錯誤的內容也當做范例。如果一定要保留名家、名篇的原貌,可以對有出入的內容做出注釋,如在《〈吶喊〉自序》這篇文章中,魯迅說了一句:“便漸漸地悟得中醫(yī)不過是一種有意的或無意的騙子”,編者在下面加了注釋:“中醫(yī)學是我國優(yōu)秀文化的組成部分,是人民群眾同疾病長期斗爭的經驗總結。它在發(fā)展過程中,也摻雜了一些封建迷信的糟粕,舊時又常有庸醫(yī)誤人或以醫(yī)行騙的事例,這些都曾引起魯迅的強烈反感。后來,在《南腔北調集·經驗》等文章中,魯迅對中醫(yī)作了全面的科學評價?!庇秩纭队|龍說趙太后》一文中“太后盛氣而揖之”一句話,太后對臣下“揖”不合當時的禮法,這里應該是一個錯字。因此,編者在文下特意作出注釋:“‘揖’當作‘胥’,等待?!边@樣既保持了作品原貌,又便于讀者準確地理解意思。
(作者單位:江西省贛州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