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葉甫蓋尼·奧涅金》中奧涅金、連斯基與第一人稱敘述者“我”是一組有所對照的人物形象,三者都在一定程度上體現(xiàn)了詩人的自我投射,分別指向詩人的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具有時間上的象征意義。
關(guān)鍵詞:奧涅金 連斯基 “我” 象征
“我愿意隨時向人指明: ∕奧涅金和我并不一樣?!边@是普希金在《葉甫蓋尼·奧涅金》的第一章第五十六節(jié)中鄭重其事地提出的,但它一向就未曾妨礙歷代讀者們將詩人與奧涅金拿來對比?!度~甫蓋尼·奧涅金》全文的不少章節(jié),尤其是第一章,明顯使人感覺到“我”與奧涅金在思想、情感甚至經(jīng)歷上的重合。尤其是第一章29——34節(jié)的抒情,文字上完全是“我”的感情獨白,然而對“青春的幸?!币资诺母袊@,對“飄忽不定”愛情的懷疑,與奧涅金對人生幸福和真摯愛情的懷疑又是十分吻合的。奧涅金的身上有“我”昔日的影子。這里的申述實在像是作者故布疑陣,特意提醒讀者這一可能性的存在。
然而作為敘述者的“我”并不等同于作者本人,那么這里的“我”究竟是普希金自己的投影,還是僅僅是詩人設(shè)置的一個傳聲筒呢?從普希金的傳記資料中可知,普希金早年確實有過一段“活得匆忙,來不及感受”的荒唐生活,這些與小說中的“我”是可以對得上的。鑒于小說的虛構(gòu)性,“我”必然扮演著敘述者的角色,然而另一方面詩歌是要抒情的,這就使得詩人無法從“我”中走開,“我”同時又是許多時節(jié)的抒情主體,是作者情感與思想的投影。奧涅金的原型之一或許正是詩人本人,而“我”的形象同樣有詩人自身經(jīng)歷的投射在內(nèi)。
連斯基和奧涅金是一般分析中常常涉及的一組比較對象。據(jù)原文的說法,這兩個人“比起巖石和浪花、冰和炭,∕詩和散文,還更有區(qū)分,∕沒有一件事有相同的意見”。然而正如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要找出完全不同的兩片葉子同樣不太現(xiàn)實,這種夸張了的性格差異恰是欲蓋彌彰的文字陷阱。與這種截然的區(qū)分相應(yīng)的是奧涅金在連斯基身上看到了昨日的自己,正如“我”在奧涅金身上看到了昔日的“我”。
隔著奧涅金遙遙對照,連斯基很可能指向“我”的更遙遠的昨日,他所堅持的愛情、理想等許多東西正是“我”和奧涅金已經(jīng)幻滅了的。從某種意義上,或許可以說連斯基、奧涅金、和“我”都是普希金的化身,這三重化身分別指向了詩人的過去、現(xiàn)在以及尚且不能確切把握的未來。奧涅金把“掃興的言論”“留在唇邊”,等待連斯基發(fā)熱的頭腦“自己清醒”,如同前行者看待后來人,清晰地預(yù)測他的行程和腳步;“我”對于奧涅金的故事站在全知全能的視角上加以敘述,某些抒情和評論同樣有一種反觀自照的意味。如果說連斯基代表了接受西方文化的階段,奧涅金便代表了對西方文化的懷疑與幻滅,而從“我”對俄羅斯鄉(xiāng)村生活的喜愛和奧涅金后來愛上代表了俄羅斯傳統(tǒng)文化的達吉亞娜來看,“我”或許指向了對俄國古老傳統(tǒng)文化的回歸。從感情色彩上看,從連斯基的熱情到奧涅金的冷淡到敘述者“我”的回憶,貫穿著俄國青年一代追求自由解放的痛苦歷程,這與普希金寫作《葉甫蓋尼·奧涅金》時處于流放階段的現(xiàn)實經(jīng)歷和十二月黨人失敗的社會大環(huán)境是相對應(yīng)的。連斯基對于奧麗嘉的愛情,正對應(yīng)往日“我”對“玉足”的戀慕,奧涅金在情海的沉浮。這種“愛情”如同潮水,在詩人的生命中來了去,卻未曾觸及到靈魂的核心。不管是連斯基、奧涅金還是“我”,都始終無法融入庸俗封閉的上流社會,都始終在探尋自由和出路。盡管達吉亞娜與奧涅金的又愛情是小說的主體內(nèi)容,但就奧涅金而言,不管是懷疑愛情還是狂熱戀慕,他和達吉亞娜似乎從來沒有真正走進對方的內(nèi)心世界,他們在靈魂上的契合度甚至遠不如奧涅金與連斯基乃至與“我”。如果說達吉亞娜的愛情隱約指示了向俄國傳統(tǒng)文化復(fù)歸的救贖方向,指向奧涅金的未來,連斯基之死則是奧涅金與過去的決裂和重生的開端?!拔摇迸c奧涅金因奧涅金叔父之死而分別,從此再不相逢,奧涅金殺死連斯基,因此負疚遠游,這似乎是某種象征,連斯基、奧涅金與“我”彼此為鏡像,卻如同過去、現(xiàn)在與未來的關(guān)系,只能相連續(xù)而無法于現(xiàn)實中共存。
參考文獻:
[1]普希金:《歐根·奧涅金》,查良錚譯,四川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2]李紅:《〈葉甫蓋尼·奧涅金〉中的“我”》,《陜西師范大學(xué)學(xué)報(哲學(xué)社會科學(xué)版)》,2004年02期。
[3]張玉麗:《作者形象的表現(xiàn)形態(tài)——以〈葉甫蓋尼·奧涅金〉為例》,《時代文學(xué)》,2008年0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