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是否感覺幸福,取決于其人生態(tài)度。對于人生,悲觀主義者充滿不幸感,樂觀主義者思想家恰恰相反
在靡費黃金的那一周,一大樂事是宅在家里看高速路上堵車,這對于沒有私家車的人來說,更如同一針安慰劑——有車常不乏有車的煩惱,無車族可以聊以自慰的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小的樂事,就是中央電視臺的一檔系列采訪節(jié)目,記者扛著攝像機,逢人就問這樣一個唐突的問題:“你幸福嗎?”一些人毫無思想準備,被問得人仰馬翻,聽明白之后趕緊提供標準答案:“幸福,幸福著呢!”還有一些人,大概屬于思想不走套路一族,回答得稀奇古怪。最奇妙的兩句問答是:“你幸福嗎?”“我姓曾。”
我很佩服央視編導的幽默感,把這段話照播不誤。從這也可以看出,現(xiàn)在的央視偶爾一改刻板印象,變得有幾分活潑起來。不過,網(wǎng)上的毒舌也沒饒了電視編導,認為這有啥可問,問了又能證明個啥,幸福豈是可以一言以蔽之的事?不過,我閑居無事,想起來,倒覺得這個問題有點意思。
其實,你幸福嗎,是大哉問。幸福不幸福,是一種客觀事實,更是一種主觀感受。幸福,可以依據(jù)一定標準進行客觀觀察,也可以依不同人的不同認識進行評價和判斷。有時兩者一致,有時又有明顯差異,所謂“身在福中不知?!?,又所謂“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指的就是這種狀態(tài)。
當你問別人,你幸福嗎?他的肯定回答通常來自幸福感,但未必是客觀的幸福狀態(tài)。一個人的生活狀態(tài)可能自得其樂,別人看在眼里,可能覺得他們挺不幸的。記得多年以前讀到一篇散文,記述的是一對貧苦夫婦,一人在前拉著一輛沉而笨重的車,車上沒什么真正值錢的東西,后面是他的老婆,兩人雖然衣衫破舊,長得發(fā)枯皮干,樣子狼狽,但笑得前仰后合,你說這是幸福不是?
其實,幸福感是很簡單的事。羅素曾云:“只要外界環(huán)境不是絕對地多災多難,一個人應該能夠獲得幸福?!毙腋8酗@然有高低之別,“動物只要不患病,吃得飽,便是幸??鞓妨恕!彼苑耆吮銌枴澳阈腋帷?,并且把獲得的肯定答案作為新時代的謳歌和政府施政的政治資本是沒有多少實質(zhì)意義的,因為豬一樣的幸福感與作為健全的人的幸福感顯然是不同的。
一個相對完美的社會,民眾不一定比那些糟糕的社會有更多的幸福感。羅素說人本來本來也應該像動物那樣只要不患病和吃得飽就幸??鞓罚暗诂F(xiàn)代世界上卻并非如此,至少有許多人是不幸福的。如果你自己不幸福,你或許就會承認,自己在這一方面并不例外。如果你是幸福的,那么請你自問一下,你的朋友中又有幾個是幸福的。”你對自己的幸福的認識,是采取客觀立場還是主觀感受,你對別人幸福與否的評價又是取哪一個標準呢?那些在假日里堵在高速公路上的男女,當謀劃出行時充滿幸福感,一旦陷入前不見頭、后部見尾的長蛇陣里一步也挪不得,這幸福感就大打折扣,甚至蕩然無存,內(nèi)心里剩下的只有焦慮?!都t樓夢》中所謂大家有大家的難處、小家有小家的煩惱,說的是同樣的道理。
事實上,一個人是否感覺幸福,取決于其人生態(tài)度。對于人生,悲觀主義者充滿不幸感,樂觀主義者思想家恰恰相反。人生要快樂如意,取積極向上的人生態(tài)度要好得多。
叔本華思考得更深些了。他認為一個人感到幸福的程度是與其麻木不仁的程度成正比的;越是有大智慧、清醒的人,越容易陷入痛苦。但是,如果沒有這種清醒和智慧,人類社會如何能夠走向進步,世界怎么可能自由而民主?
所以,如果有人問我:你幸福嗎?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也許我會更有興趣反問:那么您呢,您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