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羅蘭#8226;巴特是法國結構主義符號學的先驅,他的理論獨樹一幟,影響深遠。本文從羅蘭#8226;巴特《寫作的零度》出發(fā),分析了他的寫作觀,深入探討了他針對古典寫作(資產階級寫作)所提出并推崇的“零度寫作”,巴特一方面強調了語言、字詞、形式的獨立品質,一方面又不自覺的肯定了“介入性”的事實,最終否定了純粹零度寫作的存在。在強大的意識形態(tài)面前,零度的寫作只能是語言的烏托邦。
關鍵詞:寫作 零度 語言結構 風格
作者簡介:馬莉娜,女,寧夏隆德人,(1988—)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09級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0)-20-0038-02
《寫作的零度》發(fā)表于1953年,是巴特的成名作,也是其整個學術思想的奠基之作。在這篇文章中,巴特提出了寫作“零度”介入的觀點。所謂“零度”體現(xiàn)為對作者主體性的遮蔽,這正吻合了結構主義倡導的“無作者思想、無主體認識” 的主張,即以一種超越了個人的結構來凌駕于個人之上的思路。
一,何為寫作?
巴特將法國的文學史還原為一種寫作史,不同于前人,尤其是薩特的法國文學史觀。《寫作的零度》正好是針對薩特的《什么是文學》和法國文學,尤其是19世紀以來的法國文學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價值重估。
在《什么是文學》一文中,薩特提出了三個問題:什么是寫作?為什么寫作?為誰寫作?薩特給出的答案分別是:介入、自由和階級意志。薩特以其人道主義悲天憫人的觀念呼吁作者對世界采取一定的態(tài)度,并宣稱為自由而寫作,這正契合了存在主義自由選擇的理念。自由是薩特文學觀的關鍵詞,而在《寫作的零度》中巴特把重心落在了語言這個后來不可一世的詞語上。在巴特看來,自由和語言這兩個詞語的基本意義是對立的,語言是結構化的、奴役性的和充滿拘束感的,而自由就是人的基本思想、人性的完善。
在“什么是寫作”一節(jié)中,巴特十分清楚地把“寫作”界定為與“語言結構”(也譯作“語言”) 和“風格”(也譯作“文體”) 相區(qū)別的“形式的第三維面”。這就是說,語言結構全面貫穿于作家的言語表達之中,然而卻并不賦予后者以任何形式,甚至也不對其加以支持。而風格則“是從作家的身體和經歷中產生的”。 風格的所指物更多地關涉著作家神秘的內心深處,但語言結構和風格是時代和個人的自然產物,因而都是已定的和相對被動的,在文學活動中它們只代表某種盲目的力量或某些可能性,那么作家的主體能動性和文學行為本身將在何處體現(xiàn)呢? 巴特認為,在語言結構和風格之間還存在著另外一個“形式性現(xiàn)實的地盤”,這就是“寫作”。寫作形成于語法規(guī)范和風格的穩(wěn)定因素之外,是“一種人的行為的選擇,以及對某種善的肯定,是存于創(chuàng)造性與社會之間的那種關系”。 構成寫作的各個因素包括格調、敘述方式、目的、寓意、言語的自然性等等,巴特通過作家主動選擇的行為將它們從 “風格”中抽離出來。因此“寫作”是這樣一種活動:一位作者帶著他全部的個體生命體驗,以一種主動選擇的姿態(tài)去與社會歷史交遇,并最終結出文本的果實。
二,零度的寫作
1944年,巴特發(fā)表了《關于<局外人>的風格的思考》一文,在這篇文章中,巴特稱加繆的小說是“一種中性的實體”,在《局外人》中“出現(xiàn)了一種新的風格,即沉默的風格,在這種風格中,藝術家的聲音是一種白色的聲音,這是惟一與我們的時代無法治愈的苦惱相協(xié)調的聲音”。在《寫作的零度》中,他作了進一步的闡述:“在脫離文學語言的同一種努力中還有另一種解決,即創(chuàng)造一種白色的、擺脫了特殊語言秩序中一切束縛的寫作?!?巴特借用語言學研究的方法引入他的“零度”概念,在某一對立關系的兩項之間建立一個消解的第三項,即一中性項或零項。于是巴特將寫作的零度稱作“非語式的寫作”或“新聞式寫作”,就像通常在新聞里看到的那樣,寫作只是一種冷靜客觀的展示和陳述。這樣,寫作似乎在兩個交叉的維度之間找到了一個全新的自由的空間。在這里,寫作既不需要服從于從歷史和社會延伸而來的語言結構的規(guī)約,也不需要聽命于作家個人風格的擺布。寫作僅僅是寫作,勿需解釋、勿需意圖、勿需預設、勿需介入,寫作是這樣一種“毫不動心”的活動,它“存在于各種呼聲和判決的汪洋大海之中而又毫不介入”,它什么也不是,它只是它自身。
三,零度寫作的意義
1949年巴特在埃及亞歷山大教法語時與格雷馬斯相遇,第一次聽他談及索緒爾,并開始閱讀索緒爾的書。《寫作的零度》正是其對索緒爾符號理論的追隨和發(fā)展。在《寫作的零度》中,巴特利用索緒爾的“語言”和“言語”二分法,將它應用在文學寫作上。他把“語言”視為一定時期所有作家必須面對的規(guī)約和共同的習慣,而把“言語”看作作家個人的風格,同時,他提出了“書寫”一詞,這是對索緒爾符號理論的改造。巴特認為“書寫”是一種模式的功能,是人類意圖的形式。由“書寫”而致的“零度寫作”的主張讓我們清晰地看到了巴特在他學術生命的初始就冒出了超越結構主義這塊滋養(yǎng)他的母體的苗頭。
《寫作的零度》與當時風頭正勁的薩特與加繆的存在主義相悖,巴特已經接觸到一種文學上的新感覺,他的理論成為法國20世紀50至60年代盛極一時的“新小說”的指路明燈,在中國也得到了新寫實主義理論家的青睞。但時,巴特的零度寫作理念本身,從一開始就不是零度的。薩特認為文字作為符號,以外在的指向為目的,和世界達成一種密切的關系,文字具備了一種清晰的透明度和對應性。作家通過語言來行動,來和世界交涉。薩特從其悲天憫人的人道哲學出發(fā),認為作家對世界的介入,最終目的就是要爭取自由、保衛(wèi)自由。因此薩特反對作家和統(tǒng)治階級的同謀,也反對唯美主義者對于寫作技巧的迷戀,作家耽于技巧對外在世界置若罔聞的態(tài)度被薩特稱為“語詞的瘤癥”。以文學的方式介入,成為作家的道德律令。作為對薩特的這種以文學的方式“介入”現(xiàn)實的語言觀和文學觀的應戰(zhàn)或挑戰(zhàn)宣言,它只是一種帶有傾向性的呼吁,是帶有溫和的介入立場。巴特無法徹底避開這個悖論,他只能巧妙的躲閃,只能最大限度地邊緣化。這當然也和巴特性格上的避免好斗性和歇斯底里的溫文爾雅的紳士氣質有關,所以他采取了“零度”的方式巧妙呈現(xiàn)自己的“介入”立場。我們可以用巴特慣用的句式來評價“零度寫作”,即巴特介入的方式就是不介入。
注釋:
1、布洛克曼,《結構主義》,商務印書館,1980年,第13頁。
2、羅蘭#8226;巴特,《寫作的零度》,見《符號學原理》,李幼蒸譯[三聯(lián)書店],1988 ,第68頁。
3、羅蘭#8226;巴特,《寫作的零度》,見《符號學原理》,李幼蒸譯[三聯(lián)書店],1988 ,第70頁。
4、羅蘭#8226;巴特,《寫作的零度》,見《符號學原理》,李幼蒸譯[三聯(lián)書店],1988 ,第102頁。
參考文獻:
[1](法)羅蘭#8226;巴特:符號學原理[M],李幼蒸譯,北京;三聯(lián)書店出版社,1988。
[2](法) 路易-讓#8226;卡爾韋:《結構與符號———羅蘭#8226;巴爾特傳》,車槿山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
[3]李幼蒸:理論符號學導論[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