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健
安徽蕪湖人,文學博士,講師,主要從事中國現(xiàn)當代詩歌研究。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一項,曾在權(quán)威期刊、CSSCI來源期刊發(fā)表論文多篇。
2023年10月,青年詩人王薌遠猝然離世,將年輕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二十五歲。在這段短暫而絢爛的生命歷程中,詩歌扮演著重要角色,正如詩人自己所言:“我的生活離不開詩歌,它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很多的色彩、聲音、光線。”王薌遠,1998年10月出生,湖北荊門人,畢業(yè)于北京大學,湖北省作協(xié)文學院第十一屆簽約作家。2011年,參加首屆廣東小學生詩歌節(jié),獲一等獎,初賽作品《夏天到了,春天還沒來》在網(wǎng)絡(luò)媒體上引發(fā)廣泛關(guān)注和討論,汪國真、賈樟柯、李承鵬等文化名人曾紛紛在微博上轉(zhuǎn)發(fā)并贊賞此詩。2013年出版第一部詩集《布袋里的信仰》,2015年出版第二部詩集《她們這樣叫你》。曾獲魯迅青少年文學獎一等獎、中華文化創(chuàng)意少年獎、湖北省第九屆屈原文藝獎、第二屆天津詩歌節(jié)優(yōu)秀詩集獎等獎項。作為一位年少成名的早慧詩人,王薌遠的寫作生涯中,兒童詩的創(chuàng)作具有不可忽視的地位?!熬`式的自由寫作”是詩人張執(zhí)浩對王薌遠兒童詩創(chuàng)作風格詩意而精準的描述。與成人創(chuàng)作的兒童詩相比,王薌遠的兒童詩具有專注自我的無功利書寫、豐沛新奇的想象力以及童趣與智性交織的詩美風格三重特色。
專注自我的無功利書寫
在兒童詩創(chuàng)作中,成人作者雖然能夠有意識地從兒童心理出發(fā),寫出符合兒童審美思維和閱讀期待的詩歌,但在潛意識里,很多成人作者往往將兒童詩視為一種教化的手段。相對而言,少年兒童由于較少受到既定的文學觀念約束,反而更容易接近詩歌的本源。作為一名兒童詩人,王薌遠對詩歌的理解也非常簡單,相較于成人眼中“崇高”“神圣”的事業(yè),在他看來,詩歌只是一種表達自我內(nèi)心情緒的方式。這種區(qū)別于成人兒童詩的詩歌定位,具體到內(nèi)容上,使其詩歌呈現(xiàn)出專注自我的書寫特色。
在王薌遠的兒童詩中,“我”字出現(xiàn)的頻率非常高,如“我需要指頭一根一根數(shù)/才能天明/我需要一首一首唱,云?。F啊,回家的蟲子?。拍芩选保ā洞蟮卮缶昧藭L霉》),“我睡覺的時候/有人偷了我的白短褲/把它撕成小片片/空投下來”(《大雪》)。即使是一些沒有出現(xiàn)“我”字的詩歌,也暗含了“我”的意識與觀察,如“你袖口是花嗎/還是中國的刺繡/是云嗎,是綠的霧嗎/不要鋤頭,一到季節(jié)你就開花”(《荷塘》)。從語言學的角度來說,第一人稱代詞“我”代表著自我意識的覺醒。“我”字的頻繁出現(xiàn)顯示出王薌遠對自我的關(guān)注,這也符合少年兒童以自我為中心的心理特點。但值得注意的是,與成人兒童詩中常常出現(xiàn)的具有“超我”的話語特征的“我”不同。王薌遠兒童詩中的“我”,基本上聚焦的都是“小我”,反映的是“自我”細碎精微的日常生活或內(nèi)心感受。具體而言,王薌遠的自我書寫大致可以分為
以下幾類:
第一,對自我日常生活的書寫。如在詩歌《咚咚》中,就書寫了日常生活中的下雨:“一下子就下雨了/咚咚/我要借個眼鏡才能看清雨長得/什么樣子/下雨之后就冷了/冷得我好冷啊,/下雨的時候不一定非要寫一首詩/因為你不知道雨什么時候才能做完作業(yè)/據(jù)目前的情況/是咚咚的雨,將來,/還有可能,/是叮叮、啦啦、嗒嗒的雨?!痹谶@首詩中,詩人全方位地開放自己的感官,用詩歌的形式記錄下常常被人忽略的雨景、雨溫和雨音。這里既有孩童對雨細膩敏銳的觀察,如對不同階段雨的聲音的摹寫—“咚咚”“叮?!薄袄怖病薄班保灿泻⑼瘜τ甑脑娨饣胂笠弧跋掠甑臅r候不一定非要寫一首詩/因為你不知道雨什么時候才能做完作業(yè)”。寥寥幾筆就將我們習以為常的雨寫得有聲有色、靈動鮮活又充滿童趣。此外,一些略顯瑣屑的日常生活也被詩人寫進詩中,如詩歌《我開始長胡子了》就寫出了青春期男孩對于身體變化的關(guān)注與疑惑?!蹲蛞怪鴽觥穭t以略帶荒誕的語氣,記錄了自己半夜醒來無事可做,只好又睡下的情形?!渡钜估锫犚皇咨袂穼懙氖亲约弘S著“神曲”跳騎馬舞?!段业氖矣严膭P》則寫與室友聊天的情形。這些日常甚至瑣屑的生活碎片,一般很少為成人兒童詩作者所關(guān)注,但在王薌遠看來,這卻正是詩歌存在的意義。
第二,自我內(nèi)心情緒的書寫。以詩歌表達自我內(nèi)心的情緒與情感,是王薌遠詩歌創(chuàng)作的又一重要內(nèi)容,其中最具特色的是詩人對于青春期情感的書寫。隨著少年兒童身體的發(fā)育成熟,心理也會發(fā)生明顯變化,進而形成各自的性別認同,并對異性產(chǎn)生好奇和好感。在成人兒童詩中,也有部分詩作涉及少男少女的朦朧情感,但在書寫方式上,受以教育為主的創(chuàng)作目的的影響,這一部分詩歌多以循循善誘的引導和規(guī)勸為主。
但在王薌遠的詩歌中,這種青澀朦朧的初戀情懷就被書寫得十分美好,如在《致我們的風和蕊——獻給Y》一詩中,詩人寫道:“青苔從門檐滴下/我想帶你走去田埂/那些琳瑯的露珠打濕星辰/你琳瑯的手打濕梅雨//去車站,紫色的火車開向鐵塔/低低的云蒂凝成花蕊/我愿意不斷與你重新相識,在巴黎/墜入你的笑容永不停息?!痹谠娭校娙耸褂昧艘幌盗忻篮妹骼实囊庀?,如“露珠”“星辰”“云蒂”“花蕊”“笑容”等來展現(xiàn)少男少女間青澀純潔的愛戀,以純凈明晰的語調(diào)詠嘆著青春的煩惱與美好,更加真實地反映了青春期少男少女純真、健康的情感世界。
第三,對自我的調(diào)侃。游戲是少年兒童的天性,在王薌遠的兒童詩創(chuàng)作中,一些以自我調(diào)侃為主的游戲詩也值得關(guān)注。如詩歌《就不會有那么多悲劇》就俏皮地寫道:“國家大劇院的人統(tǒng)統(tǒng)轉(zhuǎn)身/他們要對我鼓掌/因為我是420寢室/第一個刷牙的人?!睂⑶f嚴熱烈的國家大劇院的掌聲與日常生活中的刷牙相并置,通過對崇高的扭曲與變形,賦予了詩歌強烈的戲謔效果,展現(xiàn)出孩童的天真與淘氣。再如《一生》:“人的一生/就是坐三輪車從一站到八站,下車/再坐地鐵從八站回一站//我的一生/就是坐三輪車從一站到八站,下車/撿破爛?!蓖ㄟ^預期的落空,營造出一種獨屬于兒童的幽默效果,令人忍俊不禁。此外《李同學》《萬物都有痛苦》等詩歌也以自我調(diào)侃的方式展現(xiàn)出詩歌的游戲精神,這些都是在以教育為主導的成人兒童詩中難得一見的。
豐沛新奇的想象力
一切藝術(shù)創(chuàng)造都離不開想象,兒童詩更是如此?!八南胂罅推渌瞬灰粯印笔潜睄u對王薌遠兒童詩的評價。在兒童特殊的心智結(jié)構(gòu)下,想象力在王薌遠的兒童詩中呈現(xiàn)出豐沛新奇的特點,既有“泛靈論思維”式(animisticthinking)的想象,也有天馬行空的幻想以及穿梭于現(xiàn)實與想象之間的自由聯(lián)想。
“泛靈論思維”是兒童心理的重要特點之一,即“凡是運動中的物體都是有生命的和有意識的”(勒弗朗索瓦)。在王薌遠的早期創(chuàng)作中,很多詩歌中的想象都帶有這一特點。如詩人九歲時創(chuàng)作的《給小草洗澡》:“讓我給小草沖個澡/讓小草樂彎腰/給小草一件T恤/讓森林里外充滿小草的歌?!贝送?,《水池》《刷牙》《橡皮擦》《干荔枝》《石頭》《大雪》《山楂》《簡潔》《回旋梯》《三天的眼淚》《失真在唱》等詩中也充滿了“泛靈論思維”式的想象。在與成人兒童詩的對照中可以發(fā)現(xiàn),王薌遠詩歌中的“泛靈論思維”一方面更加自然靈動,獨創(chuàng)性強,如他對歌聲既大膽又形象的想象:“我用自己的喉嚨,我自己的聲帶,我自己的節(jié)拍/現(xiàn)在生出一首歌,藍調(diào)白調(diào)或者黑調(diào),歌從來就只住在體內(nèi)/現(xiàn)在她要出來瞧一瞧”(《失真在唱》)。另一方面,在書寫對象上更加貼近兒童熟悉的日常生活,如將刷牙看作“牙刷坐在二十八顆牙齒上/扭屁股”,將墻上的斑駁陸離理解為“想必是沒有按照廣告上說的/每天刷牙/才長滿了牙菌斑”(《刷牙》)。當然,隨著年齡的增長,王薌遠詩歌中的想象方式也不再局限于“泛靈論思維”,幻想與自由聯(lián)想在他的兒童詩作品中也較為常見。
作為王薌遠兒童詩創(chuàng)作的另一種方式,幻想在他的作品中主要呈現(xiàn)為兩種類型,一種是有故事與情節(jié)的童話式幻想,另一種是純粹的幻想。先看第一種,在這一類幻想作品中,王薌遠借用童話的手法,通過豐富的想象,編織出一個荒誕離奇但有一定寓意的故事,借此表達自己的見解。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過于《一杯水的邪惡》,在這首詩中,詩人將邪惡擬人化,他可以坐在野鴨上飛,放肆地大笑。但在作者看來,邪惡只不過是天的玩物,并頗具洞察力地感嘆道:“天把邪惡攘在手里撫摸一一對于一個玩物,天不關(guān)心善惡?!弊詈?,詩人向我們揭露了邪惡的色厲內(nèi)荏:“邪惡仍在游行,他只是害怕光亮和浮華之詞/光亮讓他看見水,浮華之詞看見他自己/他只是害怕看見;他害怕看見讓他愛上這茍以生存的世界。”在詩人看來,邪惡是一只紙老虎,外表強大,故意做出種種可怕的姿態(tài),但內(nèi)心軟弱空虛,不堪一擊。全詩雖然以幻想的怪誕情節(jié)為主,但卻形象準確地傳達出詩人對于邪惡的理性思考,展現(xiàn)出詩人不同于同齡人的敏銳與智慧。再看第二種,在這一類詩歌中,王薌遠大多采用通感的方式展開較為純粹的幻想,如詩歌《幻想聽你彈布魯斯》就以聽覺與視覺、聽覺與觸覺的溝通轉(zhuǎn)移,將藍調(diào)音樂獨有的憂傷與孤獨形象詩意地傳達了出來。
與憑空幻想不同,聯(lián)想一般穿梭于現(xiàn)實與想象之間,并常常圍繞某個具體或抽象的事物展開。在王薌遠的詩歌中,以自由聯(lián)想展開想象的詩歌可以分為三類:一種是圍繞某個字或詞而展開的現(xiàn)象羅列,如在《提》中,詩人緊緊圍繞“提”這個動詞,對自然界和生活中與此相關(guān)的現(xiàn)象進行羅列,有點像語文課上的造句,聯(lián)想方式較為簡單。第二種是圍繞某個具體事物展開的創(chuàng)造性聯(lián)想,如詩歌《山》和《詩集》,在這兩首詩中,詩人分別圍繞“山”和“詩集”這兩個事物,以兒童視角對它們進行了富有獨創(chuàng)性的解讀。相對來說,第三種自由聯(lián)想的方式更加成熟,以詩歌《深夜里聽一首神曲》為例,在這首詩中,詩人先寫自己在深夜隨著“神曲”《江南style》的音樂與視頻中的“鳥叔”一起跳“騎馬舞”的景象,“深夜里把喇叭打開,放一首神曲/有人在跳騎馬舞,披件衣裳跟著抖/他甩左手,我甩右手,也許一首歌也談不上什么軸對稱”,但在現(xiàn)實的基礎(chǔ)上,詩人又以“神曲”為關(guān)鍵詞,串聯(lián)起古今中外和“神曲”相關(guān)的詩人們,“神曲有些許熱,也許我吵醒了但丁/那么我將一并掀翻屈原、歌德的床/摘掉荷馬的眼睛—跳一支神曲無需感官”。在詩歌的最后,詩人寫道:“月亮是一箱由陽光集結(jié)的罐頭,/我在大街中跑跳,/然而但丁卻仍固執(zhí)地說神曲是一首詩?!痹诂F(xiàn)實與想象之間,詩人圍繞“神曲”展開了一場頗為戲劇性的跨越時空也跨越文化的對話,在流行與經(jīng)典、音樂與詩歌、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的混搭中,展露出詩人天馬行空的想象力、豐富的文化積累和開闊的藝術(shù)視野。
童趣與智性交織的詩美風格
童趣指少年兒童特有的生活情趣,是兒童詩顯著而重要的詩美特征之一。作為一名兒童詩人,王薌遠的詩歌中充滿了天真爛漫的童趣色彩,與過于注重思想性和教育性的成人兒童詩形成了鮮明的區(qū)別。與此同時,在單純的童趣之外,王薌遠的兒童詩中還蘊含著一些符合兒童心智思維特點的智性思考,形成了一種難得的“淺語”不淺的藝術(shù)效果。
王薌遠的詩歌之所以充滿童趣,與其葆有童心的兒童視角密不可分。請看詩歌《幸?!罚骸澳赣H/給了哥哥五毛/妹妹四元/哥哥對初學算術(shù)的妹妹說/五毛的五比四元的四/大/讓妹妹跟他換/妹妹歡快地允諾/誰也不知道/妹妹的幸福?!痹谶@首詩中,妹妹明明被哥哥騙了,但從兒童視角來看,妹妹卻是幸福的,在剛學算術(shù)的妹妹眼中,五毛的“五”確實比四元的“四”大,這種獨屬于孩子間的價值交換,令人不禁莞爾。與此同時,詩人以精煉傳神的筆觸將妹妹的憨態(tài)與天真刻畫得惟妙惟肖,也讓我們重溫了兒童視角中幸福的簡單與純粹。再看《愛因斯坦走在大街上》:“愛因斯坦走在大街上/他在思考一個問題/到底是愛因斯坦在大街上走過/還是大街上走過愛因斯坦/于是他發(fā)現(xiàn)了相對論。”作為現(xiàn)代物理學的基礎(chǔ)之一,相對論具有重要的科學價值,其探索過程當然也是十分艱難和復雜的。但在兒童視角中,愛因斯坦發(fā)現(xiàn)相對論的契機卻是因為思考一個無厘頭的文字游戲,這種對世界直覺性的理解和詮釋,雖然缺乏科學性,但卻符合兒童“形象解讀大于理性思考”的思維特點,也讓整首詩充滿了天真的童趣。
除了兒童視角,王薌遠兒童詩中飽滿的童趣色彩,還和清新活潑的兒童語言直接相關(guān)。具體而言,王薌遠詩歌中的兒童語言可分為兩類:一類以少年兒童日常熟悉的口語為主,另一類是符合兒童心智的詩意化語言。先看第一種。與成人相比,兒童的生活較為單純,主要以學習和游戲為主,他們的常用語詞也多與此相關(guān),在王薌遠的詩歌中有許多與學習有關(guān)的詞匯,如“黑筆頭”“紅筆頭”“寶蓋頭”“橡皮擦”“鉛筆字”“課間作業(yè)”“鈉元素”“ABCDEFG”“數(shù)學”“做題目”“學?!钡?;此外,當代少年兒童熟悉的娛樂方式和日常詞匯,如“玩電腦”“上網(wǎng)”“QQ”“騎馬舞”“小區(qū)”“房子”“空調(diào)”“天花板”“巧克力”“草莓醬”“梳頭”“洗碗”“照鏡子”等也被王薌遠納入詩中,營造出少年兒童熟悉輕松的語言環(huán)境,更便于少年兒童親近和認可。再看第二種。這一方面表現(xiàn)為與自然相關(guān)的詞匯,在王薌遠的詩歌中,“風”“云”“雨”“水”“山”“海”“浪花”“草”“樹”“柳樹”“棉花”“青苔”“小松鼠”“野鴨”“白天鵝”“貓”“狗”“魚”“螞蟻”等詞匯隨處可見,構(gòu)成了其兒童詩基本的意象群;另一方面,由于兒童缺乏足夠的經(jīng)驗和邏輯推理能力,他們往往從感覺出發(fā),以直覺感官的體驗為主,因此,在他們的詩歌中感官詞匯十分豐富。在王薌遠的詩歌中有很多與色彩相關(guān)的詞匯,如“藍色”“紅色”“綠色”“黑暗”“三原色”“深紅色”等;也有與聽覺相關(guān)的,如對雨聲的描寫,“咚咚”“叮?!薄袄怖病薄班钡龋涣硗膺€有與味覺、觸覺相關(guān)的詞匯,如“咸”“母乳的味道”以及“冷”“暖”“熱”“痛”等。
除單純的童趣之外,王薌遠的兒童詩中還蘊藏著一些符合兒童心智特點的智性思索,為其詩歌帶來了更加豐富的審美層次。首先是對成人世界荒誕性的洞察,如在《一首獻給風與兒童節(jié)的獻詩》中,詩人一方面歌頌童年時光的美好,同時也一針見血地指出:“你們在途中會發(fā)現(xiàn),/生存是件可怕的事——它反而代表著毀滅?!痹诹硪皇住冻燥垺分?,詩人則以戲謔的筆觸,敏銳揭露出成人生活中無法擺脫的西西弗斯式的生存困境。其次,在詩歌中詩人還對一些抽象的概念進行了創(chuàng)造性解讀,如《布袋里的信仰》一詩中對“信仰”的解讀:“布袋不是信仰,布袋里有信仰/一諸如魚鹽和土豆,蜷成一團,歲月進不來便是信仰”,能抵御時間侵蝕的便是信仰,這種以感性體驗為主的解讀充滿了詩意與哲思。此外,對海子之死的思索,對成人缺少童心的發(fā)現(xiàn)等,也都透露出詩人智性思索的一面。
總體而言,王薌遠對詩歌的獨特理解,為我們展現(xiàn)出與成人兒童詩截然不同的詩意世界,在其自由真切、元氣淋漓的筆觸下,我們看到了當代少年兒童的生活與成長、機智與幽默、青春與煩惱,再次領(lǐng)略到來自童年的趣與真。當然,隨著年齡的增長,王薌遠的詩歌創(chuàng)作也逐漸逸出了兒童詩的范疇,但其對詩歌純粹的熱愛以及精益求精的寫作態(tài)度卻未曾中斷。這顆冉冉升起的詩歌新星突然毫無征兆地棄我們而去,令人痛惜!為此,筆者不揣淺陋,謹以此文為引,希望能有更多的詩歌愛好者和評論家能關(guān)注到這位飄然遠去的“詩歌精靈”,也期待王薌遠后期的詩作能早日結(jié)集出版,讓我們有機會一窺詩人的詩歌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