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兒的變遷

“寒隨一夜去，春逐五更來?！彪S著紅紅的燈籠，紅紅的春聯(lián)，紅紅的福字，開始陸續(xù)走進千家萬戶，京西的街頭巷尾彌漫著濃濃的年味。隨著2025年農(nóng)歷新年的到來，家庭團聚、年夜飯、守歲、貼春聯(lián)、掛燈籠、放鞭炮、拜年成為男女老幼的期盼。年味依然是2100萬北京人心中最眷戀的味道之一。

年味兒飄香

一年一度的春節(jié)，仿佛是一道魔法的咒語，喚醒了沉睡的年味。小時候的年味似樸素的針腳，蜿蜒著兒時的快樂與童真。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出生在首鋼平房家屬院的我天天盼著過年。過年能吃上魚肉蛋，添置新衣服，守歲放鞭炮。更讓我記憶猶新的是，能吃上過年才供應(yīng)的花生和瓜子。

更讓我流連忘返的，是附近農(nóng)村過春節(jié)的年俗。在模式口、北辛安和老古城村，一進臘月門，就會有一種淡淡的喜氣與忙碌縈繞在村內(nèi)，村民們開始忙年。

熬臘八粥、泡臘八蒜，號稱是“送信的粥和蒜”，表示該過年了，全村人要辦年貨、請神像、買年畫。臘月十五就要掃房，為的是不讓“灶王爺頂著土上天”。

臘月二十三小年，家家開始祭灶，灶臺東面供灶王爺神像，俗稱“灶神”?！霸钌瘛庇袑β?lián)：“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橫批是“一家之主”。傳說臘月二十三這一天，作為“一家之主”的灶王爺要上天庭，向玉皇大帝稟報這家人全年的善與惡。在黃昏時刻，一家人在灶房向灶王爺敬香，“送灶”，他們將飴糖涂在灶王爺嘴的周圍，讓灶王爺嘴甜、上天多說好話。三炷香后把供奉一年的灶王爺神像揭下來，點火焚燒“送灶君上天”。

除夕夜與春節(jié)首尾相連，意為“月窮歲盡”，是辭舊迎新的日子。從吃年夜飯開始，全家人守歲，俗稱“熬夜飯”。一家三代或四世同堂圍坐在一起，慢慢地吃。年夜飯在一年中最為講究，必須全家人到齊后才能開飯;若有親人實在不能回家過年，飯桌上要給他留出碗筷。當(dāng)人們酒足飯飽后，有錢人家請來樂團，用銅鈸、鼓、鈴奏樂，增加喜慶氣氛。除夕的年味透過煙火，透過人們的笑聲，傳遞著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盼。除夕子時，家庭長者要接神，在灶王爺神像前，燃灶燈、點香。安神后，家家要把芝麻秸從街門內(nèi)鋪到屋門口，并在上面行走，噼啪作響，俗稱“踩歲”。

“包餃子過大年，餃子里放銅錢，許上一個幸福愿，看誰能夠吃到錢?！贝竽瓿跻唬阅耆桶玫娘溩影菽瓯夭豢缮?。吃餃子之前先放鞭炮，叫做“開門炮仗”。包餃子時在一個餃子里放上一枚硬幣，誰吃到誰全年有福。

拜年是京西村落春節(jié)重要活動之一。一家人在吃餃子時，小輩要給長輩叩頭拜年，祝長輩長壽、大福、大順，長輩要給小輩紅包，即“壓歲錢”，寓意“壓歲祈福”。拜年有規(guī)矩，晚輩向長輩叩拜，賀年為平輩相互道賀。年初一拜本家、初二拜岳父母、初三以后走親訪友。

初一至初五為“忌門”，僅限男子外出拜年;婦女在初六以后方可外出走訪。過了十五之后稱之為“拜晚年”。初五，家家在太陽出來之前要捏上幾個餃子，把小人的嘴捏上，俗稱“捏破五”。

元宵節(jié)吃元宵，家人團團圓圓、和和美美。元宵節(jié)俗稱“燈節(jié)”。元宵節(jié)觀燈、賞燈，猜燈謎，舞龍、舞獅，花會和逛廟會均為京西元宵節(jié)乃至春節(jié)期間喜聞樂見的特色活動。

“來來來，大家春節(jié)快樂！”在門頭溝清水鎮(zhèn)小龍門村杜巨平家，歡聲笑語充斥著整個房間，老杜與家人圍坐在一起，正在享用滿滿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餐桌上，放在正中間的菜肴格外醒目，這是京西極具特色的美食——火盆豆腐，是每年春節(jié)山里人家必吃的一道菜，“我們這個清水豆腐很特別，用的是當(dāng)?shù)氐乃?dāng)?shù)氐亩?，這個火盆也是用當(dāng)?shù)氐耐翢瞥傻?。雖然看著很笨重，但要想做出原汁原味就得用清水豆腐和這火盆?！崩隙耪f道：“我們這道菜里不光有白豆腐，還有炸豆腐、凍豆腐和白菜，寓有兜福、百財?shù)拿酪?，再加上火盆代表著紅紅火火?！?/p>

除了火盆豆腐，像年糕、壓肉、排叉兒等美味，都是京西“年味兒”中必不可少的菜肴。老杜的家人說道：“這一道道菜肴，寄托了我們對新年的美好期待，也是我們記憶中永遠抹不去的家的味道。”

年味兒衍變

京西年味隨時代發(fā)展而變遷。建國后，京西村落的年俗有了新味。村民不再“祭灶”，而在“小年”底大掃除，干干凈凈迎新春。

改革開放后，城市化進程加快，工作的高節(jié)奏，市場的繁榮、手機的普及，讓年味變淡。商超、電商平臺等“一站式”采購模式取代了富有生活氣息的置辦年貨場景。三五口人圍坐在一起享用的年夜飯是飯店的包桌套餐；從傳統(tǒng)的面對面拜年，發(fā)展到電話拜年、微信拜年、視頻拜年，遞到手的壓歲錢變成了千里之外的微信紅包，反映了社會流動性的增強和社會關(guān)系的復(fù)雜化；燃放的美麗煙花、多彩的鞭炮變成了屋內(nèi)外都能操作的電子煙花和電子鞭炮；觀看春節(jié)晚會不那么認(rèn)真了，而是邊刷手機上的熱評，邊找尋著春節(jié)晚會里的亮點與槽點；除小孩外，大人們對除夕穿新衣服也不那么期待，只是為了保留習(xí)俗而應(yīng)景地穿戴一些新的衣服。

我一家的年味也發(fā)生了巨變。原來，我家春節(jié)的高潮是大年初一。因3個姐夫家在外地，5個姐姐及全家都在初一這天回娘家過年。從上午9點左右，他們就開始陸續(xù)到達。這一天，全家人加在一起達到了23口。大人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就讓外孫、外孫女給姥姥、姥爺問好、拜年，姥姥、姥爺給孩子壓歲錢；然后是外甥男女給舅舅和姨們拜年，同樣得到了壓歲錢。那種尊老愛幼的親情和氣氛令我終生難忘。

進入21世紀(jì)，隨著親人的相繼離世，衣食住行的升級換代，和人們之間追求的變化，家庭春節(jié)聚會的人數(shù)越來越少。現(xiàn)在，隨著成為“候鳥”，只有我和老伴每年在海南過春節(jié)，四世同堂、熱鬧放鞭炮已成過去時。

人們的生活日新月異，年味也有了不同的表現(xiàn)形式。改革開放后，寫春聯(lián)、送春聯(lián)、貼春聯(lián)，剪窗花、貼窗花，貼福字、貼年畫，蔚然成風(fēng)。大街上是紅紅的中國結(jié)、紅燈籠，家家門口張貼春聯(lián)、福字，祈福納瑞，到處是吉慶祥和的過年景象。

年味兒出新

年味，是需要經(jīng)營的。我們可以通過各種方式來追尋年味的足跡。

我欣喜地看到，京西的趕集市、逛廟會、非遺項目等傳統(tǒng)年俗正推陳出新，鄉(xiāng)土味的“村晚”也在京西上演，文旅融合激發(fā)“國潮”新熱度……一個個紅火的場景、一張張幸福的笑臉，都在為人們留住濃濃年味。在對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資源的共同珍視和創(chuàng)新下，新與舊交融激蕩，碰撞出具有時代感的春節(jié)年俗。

新春時節(jié)，京西大地綻放獨特的節(jié)日魅力。在京西首鋼園里，每年的新春游園會張燈結(jié)彩、古色古香，很多游客在燈籠旁停下腳步，拍下新春的第一張照片。一家老小全家出動，在高爐腳下津津有味地參與拓年畫、猜燈謎、投壺、祈福擊鼓等傳統(tǒng)活動，另有一番中國年情調(diào)。

新春游園會集合了傳統(tǒng)年味與新消費場景，2個古風(fēng)游園會、1個京味游園會、1個非遺嘉年華讓人流連忘返。首鋼一高爐SoReal科幻樂園、咪咕數(shù)智中心、百度無人駕駛、AR紅包等新潮科技體驗項目旁更是游人如織。

農(nóng)歷大年初二，老古城村的“秉心圣會”十檔花會玩角兒，身著紅袍、綠衣、黃褂、白衫依次出場，在古城村牌樓下重現(xiàn)民俗踩街表演，吸引眾多市民觀看。據(jù)悉，位于石景山區(qū)古城街道古城村的“秉心圣會”始于明代萬歷年間，傳承至今已有400多年。在模式口村，那“咚咚咚咚咚咚咚”的鼓聲和鼓下鐵環(huán)震動的“嘩嘩”響聲，是烘托歡樂、喜慶氛圍的太平鼓，它從尋常百姓家走向街巷、公園、廟會，成為百姓心中的年味，成為大眾的新年期盼，更成為國家傳統(tǒng)文化的組成部分。

在主打新京味兒的八大處公園廟會，有京味兒叫賣表演、龍年護照和福祿拿鐵等眾多趣味活動和文創(chuàng)產(chǎn)品，許愿祈福收獲滿滿的福氣和年味；在石景山游樂園，中西合璧特色的火樹銀花璀璨夜景、游藝項目暢玩狂歡、特色美食小吃等國際風(fēng)情演藝節(jié)目，讓人目不暇接；在非遺文化主題的郎園Park，有祈福游園、親子互動、舊書漂流、非遺表演等豐富多彩的活動，給人濃濃的文化氣息和喜慶熱鬧的氛圍；在模式口歷史文化街區(qū)新春游園會上，人們爭先恐后地看快閃表演和財神巡游活動，在這兒，還有“福祿壽喜財”五大集福打卡點，集齊了印章還能得新年禮包，好玩有趣。

冬奧會之后，京西過年的人們又多了一個新的歡喜地。石景山推出了天泰山冰雪季、石景山冰雪世界、首鋼園冰雪匯、國際雕塑公園“童年記憶冰樂園”等活動，來京西滑雪、滑冰已成為北京人春節(jié)歡樂的必選之地。

“博物館里過大年”是激活傳統(tǒng)文化的另一個主場。在京西法海寺博物館、石刻博物館等8家博物館，有國風(fēng)講解、拓片、送福，以及書香閱讀、手工制作、生活美學(xué)、文藝展覽、非遺體驗等文化活動，一邊玩、一邊漲知識，不亦樂乎？在石景山藝術(shù)館門前、龍王廟廣場和古道斯存等地沿街，還有老舍話劇片段快閃活動。

在新的社會文化背景下，京西創(chuàng)造出新的過年“儀式”，“喚醒”了那份熱鬧和喜慶。這些別出心裁的“文創(chuàng)年貨”，包含福佑平安的祝愿、吉祥如意的期望，在傳統(tǒng)底色上描繪現(xiàn)代色彩，在傳統(tǒng)語境中進行現(xiàn)代表達，給節(jié)日添了彩。

年味是鄉(xiāng)土味，是團圓味，是那種踮著腳的期盼，是那種相互依偎的溫暖。對于那些已“不合時宜”的年俗的消逝，無需太過感傷。對于那些就在身邊的年味，更應(yīng)珍惜。即使預(yù)制菜悄然進入年夜飯的菜單，但“包餃子”仍然帶著美好寓意，特定的食物作為一種象征符號，傳遞著幸福美好的祝愿和期盼。

在中國文化中，年味是一種獨特而濃郁的情感，承載著家庭團聚、傳統(tǒng)習(xí)俗和美好回憶。俗話說“過了十五就算過完了年”，每一年的春節(jié)都有結(jié)束的時候，但只要我們永葆創(chuàng)造新生活的熱情和干勁，常懷堅定的文化自信，年味就不會“爽約”，就永遠在我們的心頭涌動、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