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燕 袁杰 楊辰瑤 嚴華美 劉坤 王嬌燕 詹松華
早期診斷和準確評估肝纖維化的病變階段,防止肝纖維化進一步發(fā)展為肝硬化,有十分重要的意義。臨床診斷肝纖維化的主要方法是穿刺活檢,然而侵入性穿刺活檢可能導(dǎo)致并發(fā)癥及存在采樣誤差。磁共振彈性成像(magnetic resonance elastography,MRE)作為一種非侵入性評估肝纖維化的方法,被用來測量組織的力學(xué)性能,以取代穿刺活檢[1]。然而,MRE 需要外部驅(qū)動器和復(fù)雜的處理程序限制了其臨床應(yīng)用。2018 年,Le Bihan 等[2]提出了基于擴散加權(quán)成像(diffusion weighted imaging,DWI)的虛擬彈性成像(virtual MRE,vMRE)概念。本研究擬在前期研究基礎(chǔ)上建立基于DWI 的vMRE 用于評估慢性乙型肝炎肝纖維化,并評估其對纖維化分期的可靠性和診斷性能。
2022 年1 月—12 月,前瞻性將本院慢性乙型肝炎患者納入研究。納入標準:年齡不小于18 歲,有慢性乙型肝炎病史,肝功能異常6 個月以上,需要通過肝穿刺活檢結(jié)果決定是否給予抗病毒治療。肝活檢前行MRI 檢查,MRI 和活檢間隔小于2個月,肝活檢標本長度不小于10 mm。排除標準:合并其他急慢性肝病、曾進行肝臟手術(shù)、妊娠、磁共振檢查禁忌證。最終納入患者25 例,其中男15 例,女10 例,年齡24~56 歲,平均年齡(39.48±7.83)歲。所有本次研究對象均簽署了知情同意書。本研究經(jīng)上海中醫(yī)藥大學(xué)附屬曙光醫(y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通過(2020-822-29-01)。
掃描設(shè)備為聯(lián)影uMR790 3.0 T 磁共振成像儀。MRI 掃描:受檢者采取仰臥位,掃描前禁食至少8 h。掃描范圍覆蓋全部肝臟,線圈采用32 通道體部相控陣表面線圈。先行常規(guī)T2WI 冠狀位,T2WI 和T1WI 軸位掃描,后進行DWI 和MRE 掃描。
DWI 掃描采用單次回波平面成像序列(single short echo planar imaging,ss-EPI),具體掃描參數(shù)如下:TR/TE 3000/67.5 ms,層厚7 mm,視野380 mm×280 mm,b 值分別為:0、50、100、150、200、800、1000、1200、1500 s/mm2,平均次數(shù)分別為:1、1、1、1、1、2、3、3、3。掃描時間為6 分21 秒。利用聯(lián)影后處理 軟件生成20 組b 值組合(0 和800 s/mm2、0 和1000 s/mm2、0 和1200 s/mm2、0 和1500 s/mm2、50和800 s/mm2、50 和1000 s/mm2、50 和1200 s/mm2、50和1500 s/mm2,100 和800 s/mm2、100 和1000 s/mm2、100和1200 s/mm2、100 和1500 s/mm2、150 和800 s/mm2、150 和1000 s/mm2、150 和1200 s/mm2、150 和1500 s/mm2、200 和800 s/mm2、200 和1000 s/mm2、200 和1200 s/mm2、200 和1500 s/mm2)的表觀擴散系數(shù)(apparent diffusion coefficient,ADC)圖。
2D MRE 掃描所使用的控制器及驅(qū)動器均由Resoundant 公司提供(Resoundant Inc.Rochester,MN,USA),將驅(qū)動器置于右上腹部,用腹帶加以固定以確保驅(qū)動器與身體很好地貼合??刂破魑挥趻呙枋彝饷?,通過塑料管引入掃描室,剪切波由氣動控制器產(chǎn)生,頻率為60 Hz。采用自旋回波序列(spin echo EPI,SE-EPI)進行掃描,參數(shù)如下:TR/TE 1000.2/44.6 ms,層厚10 mm,層數(shù)4,視野420 mm×420 mm。掃描完成后自動生成橫斷位肝臟波形圖和彈性圖。
從事腹部MRI 診斷13 年的高年資放射科醫(yī)生負責(zé)ADC 圖和MRE 彈性圖讀片和勾畫興趣區(qū)(region of interest,ROI),盡量避開肝緣、大血管和左葉受心臟搏動影響的位置。MRE 和ADC 圖的ROI 盡量選擇在肝臟同一水平。
經(jīng)皮超聲引導(dǎo)下肝臟穿刺活檢后,對組織進行HE 染色和Masson 染色。由一名從事肝穿刺病理診斷具有15 年經(jīng)驗的病理科醫(yī)生進行閱片。肝纖維化分期采用METAVIR 評分系統(tǒng):F0 為無纖維化;F1 為匯管區(qū)纖維性擴大,但無纖維間隔形成;F2 為匯管區(qū)纖維性擴大,少數(shù)纖維間隔形成;F3 為多數(shù)纖維間隔形成,無硬化結(jié)節(jié);F4 為肝硬化。
應(yīng)用SPSS 19.0 統(tǒng)計軟件進行數(shù)據(jù)統(tǒng)計分析。統(tǒng)計變量使用平均值±標準差表示。利用Spearman相關(guān)系數(shù)評估不同b 值組合下ADC 值與MRE 彈性值之間的相關(guān)性。確定用于虛擬彈性成像的關(guān)鍵b 值組合。應(yīng)用回歸分析,生成vMRE 計算公式。應(yīng)用單因素方差分析和獨立樣本t 檢驗對不同纖維分期進行統(tǒng)計分析。采用受試者操作特征(receiver operator characteristic,ROC)曲線對vMRE和MRE 在不同階段肝纖維化的診斷效能進行評估和比較。P<0.05 為差異具有顯著統(tǒng)計學(xué)意義。
ADC0-1200、ADC50-1200、ADC100-1500、ADC150-800、ADC150-1200、ADC200-800、ADC200-1000、ADC200-1200與MRE 彈性值有顯著相關(guān)性(r=-0.445,P=0.026;r=-0.435,P=0.034;r=-0.421,P=0.036;r=-0.573,P=0.003;r=-0.545,P=0.006;r=-0.399,P=0.048;r=-0.530,P=0.006;r=-0.625,P=0.001),其中ADC200-1200值與MRE 彈性值相關(guān)性見圖1。在所有b 值組合中,200 和1200 組合計算的ADC 值與MRE 彈性值相關(guān)性最高。ADC0-800、ADC0-1000、ADC0-1500、ADC50-800、ADC50-1000、ADC50-1500、ADC100-800、ADC100-1000、ADC100-1200、ADC150-1000、ADC150-1500、ADC200-1500與MRE 彈性值無顯著相關(guān)性(r=-0.153,P=0.464;r=-0.247,P=0.235;r=-0.187,P=0.371;r=-0.344,P=0.099;r=-0.271,P=0.200;r=-0.167,P=0.437;r=-0.185,P=0.376;r=-0.235,P=0.258;r=-0.341,P=0.095;r=-0.118,P=0.583;r=-0.221,P=0.299;r=-0.371,P=0.068)。
圖1 ADC200-1200 值與標準MRE 剪切模量之間的相關(guān)性。
本研究病理結(jié)果示F1 期病例8 例,F(xiàn)2 期病例7 例,F(xiàn)3 期病例7 例,F(xiàn)4 期病例3 例。各期患者ADC200-1200值和MRE 彈性值均具有顯著統(tǒng)計學(xué)差異(P<0.05)(表1,圖2~5)。F1~2 期人數(shù)為15 例,平均ADC200-1200為(1.083±0.078)×10-6mm2/s,平均MRE 彈性為2.69 kPa;F3~4 期人數(shù)為10 例,平均ADC200-1200為(0.959±0.089)×10-6mm2/s,平均MRE彈性為4.44 kPa。F1~2 期和F3~4 期患者ADC200-1200值(t=0.693,P<0.05)和MRE 彈性值(t=-4.211,P<0.05)均具有顯著統(tǒng)計學(xué)差異。
圖2 女,34 歲。a)橫斷位抑脂T2WI;b)肝臟MRE,彈性值為2.48 kPa;c)肝臟ADC200-1200 圖,ADC 值為1.151×10-6 mm2/s;d)HE 染色:METAVIR F1(×4 倍)。圖3 男,34 歲。a)橫斷位抑脂T2WI;b)肝臟MRE,彈性值為2.89 kPa;c)肝臟ADC200-1200 圖,ADC 值為1.085×10-6mm2/s;d)HE 染色:METAVIR F2(×4 倍)。 圖4 男,41 歲。a)橫斷位抑脂T2WI;b)肝臟MRE,彈性值為3.54 kPa;c)肝臟ADC200-1200 圖,ADC 值為0.959×10-6 mm2/s;d)HE 染色:METAVIR F3(×4 倍)。 圖5 男,48歲。a)橫斷位抑脂T2WI;b)肝臟MRE,彈性值為5.71 kPa;c)肝臟ADC200-1200 圖,ADC 值為0.924×10-6 mm2/s;d)HE 染色:METAVIR F4(×4 倍)。
表1 慢性乙型肝炎不同肝纖維化分期ADC 值及MRE 彈性值均值及比較
應(yīng)用回歸分析,得到基于DWI 的vMRE 計算公式為:vMRE=-6.2723×ADC+9.8542,并計算慢性乙型肝炎患者的vMRE 值。肝纖維化AUC 在F1~2期和F3~4 期分別為0.867(95%CI:0.725~1.000)和0.960(95%CI:1.000~1.000)(圖6);兩種方法ROC曲線下面積之差為-0.133,Z 統(tǒng)計量為-1.828,P=0.068,兩種檢驗診斷價值的差異在統(tǒng)計學(xué)上無顯著性差異。
圖6 vMRE 與MRE 在鑒別肝纖維化F1~2 期與F3~4 期的ROC曲線。
本研究通過與病理、MRE 對比,探索了一種基于DWI 的vMRE 技術(shù)用于慢性乙型肝炎肝纖維化程度評估新方法。筆者發(fā)現(xiàn),b 值為200 和1200 計算的ADC 值與MRE 剪切模量具有很好的相關(guān)性(r=-0.625,P=0.001)。應(yīng)用ADC 值計算的vMRE 剪切模量對于區(qū)分不同程度慢性乙型肝炎肝纖維化具有很好的診斷效能。
肝纖維化主要表現(xiàn)為膠原為主的細胞外基質(zhì)過量沉積,肝臟硬度增加[3]。MRE 是對組織的硬度進行評價的一種“影像觸診”方法[4]。MRE 在早期診斷纖維化及纖維化分期、評估治療效果等方面發(fā)揮了重要作用,具有無創(chuàng)、良好的重復(fù)性、穩(wěn)定的檢測結(jié)果以及能提供肝臟的全貌等優(yōu)點[5,6]。但是它仍然具有一些局限性,如對于鐵質(zhì)沉積的患者,由于鐵負荷過大,使局部磁場不均勻,質(zhì)子很快去相位,從而造成信號缺失的現(xiàn)象;且MRI 需要專用的激發(fā)器、專用的成像序列和后處理軟件[7]。臨床上常用的肝纖維化無創(chuàng)評估方法,還包括超聲剪切波彈性成像(ultrasonographic shear-wave elastography,SWE)和基于增強CT 或MRI 的細胞外容積成像(extracellular volume,ECV)[8,9]。SWE 具有無創(chuàng)、無痛、操作便捷等優(yōu)點,可以無創(chuàng)評估肝纖維化[10]。SWE 使用共聚焦的超聲波推動脈沖產(chǎn)生的剪切波更容易衰減,從而使測量的肝臟硬度結(jié)果不可靠,且在肥胖、腹腔積液患者中操作的失敗率會明顯增加。亞洲人體型較歐美人小肋間隙相對狹窄影響剪切波的傳導(dǎo),也會增加失敗率?;贑T 或MRI 增強計算的ECV 也被用于評估肝纖維化[11,12]。但是有研究認為ECV 對于評估肝纖維化診斷效能較低[13]。其次ECV 需要患者注射對比劑檢查,且注射對比劑延遲掃描時間目前沒有統(tǒng)一的標準。另外ECV 的計算需要紅細胞比容,因此需要進行血液學(xué)檢查。
肝纖維化時,肝臟結(jié)締組織中膠原蛋白沉積增加,導(dǎo)致水分子擴散運動受限,這是應(yīng)用DWI評估肝纖維化的基礎(chǔ)[14]。隨著肝纖維化的進展,使細胞外水分子的擴散運動受到限制同時,細胞內(nèi)水分子的擴散運動亦會受到限制,從而引起ADC值的降低[15,16]。兔肝纖維化模型研究發(fā)現(xiàn),在應(yīng)用ADC 值定量肝纖維化時,隨著肝纖維化階段的進展,ADC 值逐漸降低[17]。一項回顧性分析發(fā)現(xiàn),肝臟ADC 值與肝纖維化分期呈負相關(guān),研究認為ADC 值具有預(yù)測肝纖維化的能力,具有可接受的診斷準確性[18]。MRE 是一種無創(chuàng)評估肝臟硬度的成熟方法,被認為是評估肝纖維化的生物標記物[19]。本研究發(fā)現(xiàn)ADC 值與MRE 彈性值具有很強的相關(guān)性,基于DWI 計算的vMRE 可為標準MRE 提供替代手段。由于肝組織內(nèi)的水分子擴散的變化,在肝纖維化發(fā)生形態(tài)學(xué)改變之前,基于DWI 的肝纖維化非侵入性診斷為肝纖維化評估提供了一種新的手段,且其敏感性可能更高[2]。
DWI 僅需要兩個b 值,小b 值主要反映組織灌注情況,較大的b 值主要反映水分子的離散狀態(tài),增加對非高斯擴散的敏感性,從而增加了對組織微觀結(jié)構(gòu)的影響[20]。本研究證實了b 值組合(200 和1200 s/mm2)與肝臟硬度MRE 彈性值具有顯著的相關(guān)性(P<0.05),這些結(jié)果支持本文的假設(shè),即肝纖維化時肝臟組織的彈性(硬度)特征可以直接可靠地從DWI 的ADC 值中獲得。與MRE相比,基于DWI 的vMRE 不需要外接設(shè)備和對比劑,可以在較短的時間內(nèi)獲得多個部位的圖像直接評估肝纖維化程度。Kromrey 等[21]研究認為b 值為200 和1500 時獲得的vMRE 與肝臟纖維化相關(guān)性更好,這可能是因為本研究中僅僅納入了慢性乙型肝炎患者,先前的研究中納入了包括乙型肝炎、丙型肝炎、非乙型和丙型肝炎、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和酒精性脂肪性肝炎等慢性肝病,兩個研究納入病種存在差異。
隨著肝臟硬度的增加,肝臟ADC 值降低,且肝臟硬度與ADC 值呈線性相關(guān)。盡管在區(qū)分肝纖維化分期方面,有文獻認為ADC 技術(shù)不如MRE[22,23]。而本研究發(fā)現(xiàn),在慢性乙型肝炎中雖然標準的MRE 技術(shù)在肝纖維化分期中的表現(xiàn)出更好的診斷效能,但與vMRE 技術(shù)相比并沒有顯著統(tǒng)計學(xué)差異。這可能因為相比于先前的研究,筆者使用了更高的b 值增加了非高斯擴散的敏感性,從而增加了組織微觀結(jié)構(gòu)的影響。本研究表明,在沒有MRE 驅(qū)動裝置及后處理軟件的情況下,應(yīng)用基于DWI 的vMRE 技術(shù)仍可對慢性乙型肝炎肝纖維化進行很好地診斷和分期。
本研究的局限性:首先這是一項單中心的研究且樣本量不夠大,纖維化分組中F4 組僅有3 例,未來需要更多中心和更大樣本量的研究;其次,在進行MRE 和ADC 圖選擇ROI 時,盡可能選擇相近的位置,但是仍未做到點對點的精準匹配;第三,在高b 值時DWI 圖信噪比降低,運動偽影增加,需要進一步優(yōu)化掃描參數(shù)。
綜上,使用高b 值組合DWI 計算的ADC 值與MRE 計算的剪切模量具有很好的一致性,基于此形成的vMRE 技術(shù)可以實現(xiàn)無需使用外接機械振動設(shè)備進行慢性乙型肝炎肝纖維化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