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皖籍文學翻譯家管窺

高璐夷，儲常勝

(淮北師范大學 外國語學院，安徽 淮北 235000)

皖籍文學翻譯家的翻譯可追溯到佛經(jīng)翻譯時期，清末民初以來，他們的隊伍更是迅速壯大。他們以翻譯為啟民智、促發(fā)展的利器，推動中國的翻譯事業(yè)發(fā)展。以胡適、陳獨秀為代表的皖籍翻譯家以《新青年》為媒介，將翻譯視為救國的良方，譯介了詩歌、戲劇、小說和兒童文學等大量作品。新中國成立至改革開放期間，又一代皖籍文學翻譯家克服諸多艱難困苦，為后人留下了諸多翻譯佳作，其中代表人物有方重、金克木、楊憲益、朱光潛等。時至今日，新一代翻譯人接過前人火炬，為新時代中國的翻譯事業(yè)、翻譯學科建設作出貢獻，優(yōu)秀代表有卞立強、方華文、江楓、李治華、劉湛秋、王東風、吳笛、楊自伍、査明建、趙稀方等。當代皖籍文學翻譯家人才輩出，助力中國的翻譯學科建設，對皖籍文學翻譯家的翻譯成果及其翻譯理論進行研究，有助于思考如何更好推動翻譯學科建設。

1 當代皖籍文學翻譯家的翻譯實踐

當代皖籍文學翻譯家人數(shù)眾多，翻譯語種包含英語、俄語、日語等。李治華、卞立強、劉湛秋翻譯了大量法語、日語和俄語著作。李治華祖籍安徽亳縣，法語翻譯家，最卓越的貢獻是法文版《紅樓夢》全譯本的翻譯。他翻譯的小說主要有《故事新編》《家》《長夜》《正紅旗下》《媽媽啊、媽媽》《播火女郎》《父親的光榮》《我的一生》。他還翻譯了京劇腳本《霸王別姬》《打漁殺家》《白蛇傳》、元曲《漢宮秋》等，[1]推動了中法學者之間的文化交流。卞立強是安徽無為人，日本文學研究學者、翻譯家，先后出版著作60余部，系統(tǒng)翻譯并研究小林多喜二的作品，翻譯了中日友好關系推動者池田大作、革命與反戰(zhàn)女作家壺井榮、進步女作家山代巴的作品。他的譯著包括長篇小說《山民》《鴉片戰(zhàn)爭實錄》《太平天國》，劇本《人類文明啟示錄-幾爾加美休》，詩集《石川啄木詩歌集》。劉湛秋生于蕪湖，出版詩歌、散文等三十余種，譯著主要有《普希金抒情詩選》《葉賽寧抒情詩選》，主編《中國詩歌理論大辭典》《俄羅斯文學名著金庫》《泰戈爾文集》《契訶夫小說集》等。1980年代中期，他就被一代大學生譽為“抒情詩之王”，散文《雨的四季》《傘》《賣鞭角的小女孩》等都曾被中學語文課本收錄。

江楓與吳迪翻譯了大量英文詩歌。江楓，祖籍安徽歙縣。1995年獲得彩虹翻譯終身成就獎，2002年獲資深翻譯家稱號，2011年獲中國翻譯文化終身成就獎。江楓尤擅英詩翻譯，大量譯介珀西·雪萊、艾米莉·狄金森及其他杰出詩人詩歌。他的翻譯代表作有《雪萊詩選》《狄金森抒情詩選》《美國現(xiàn)代詩抄》《中國的戰(zhàn)歌》《史沫特萊傳》《弗羅斯特詩選》。[2]吳笛，祖籍安徽銅陵，著名英俄文學翻譯家，專長為英美詩歌，以及俄語詩歌研究，翻譯了哈代、雪萊、夏洛蒂·勃朗特、普希金、帕斯捷爾納克、泰戈爾等大師的作品。其譯著有《苔絲》《雪萊抒情詩全集》《帕斯捷爾納克詩選》等30多部，專著有《比較視野中的歐美詩歌》《哈代新論》《英國玄學派詩歌研究》等10余部。

方華文、王東風、趙稀方等具有豐富的翻譯實踐與扎實的翻譯理論知識。方華文，祖籍安徽蒙城，文學翻譯家及翻譯理論家，已發(fā)表專著、譯作兩千余萬字，被國際譯聯(lián)譽為“中國當代最多產(chǎn)的文學翻譯家”[3]。譯著有《霧都孤兒》《無名的裘德》《傲慢與偏見》《蝴蝶夢》《魂斷英倫》《兒子與情人》《少年維特之煩惱》《紅字》《從巔峰到低谷》《馬丁·伊登》《套向月亮的繩索》《君主論》《社會契約論》等。王東風，生于安慶，其翻譯實踐可以追溯到21世紀初，2001年，他在廣州日報任職期間負責出版了《世界在線·戰(zhàn)爭與和平》和《世界在線·典雅與瘋狂》。他翻譯了《牙買加客棧》《悲慘的作坊》《荒唐寄宿學?！?合譯)《哭泣的流淚湖》(合譯)、《愛情故事》(合譯)、《第八號染色體》(合譯)《棄尸》(合譯)《希臘群島》《西風頌》。趙稀方生于安徽蕪湖。譯作有羅斯特《黃金法則》，狄爾泰的《人文科學導論》，羅伯特·揚的《白色神話》。他亦是翻譯史專家，著有《20世紀中國翻譯文學史》《翻譯現(xiàn)代性》《翻譯與現(xiàn)代中國》《翻譯與新時期話語實踐》等。

2 當代皖籍文學翻譯家的翻譯理論

皖籍文學翻譯家身兼多職，不僅從事翻譯實踐，研究領域還涉及翻譯理論、學科建設和文學創(chuàng)作。王東風、査明建等都是翻譯學科的領軍人物，卞立強翻譯了幾十本學術專著，楊自伍翻譯了《近代文學批評史》。皖籍文學翻譯家在詩歌翻譯、翻譯學以及我國翻譯學科建設方面都頗有建樹，豐富了我國的翻譯理論。

2.1 詩歌翻譯理論

江楓與王東風都提出了詩歌翻譯理論。江楓的詩歌翻譯理論可以概況為“忠實”“先形似而后神似”。他是詩歌翻譯忠實觀的忠實擁護者，主張在形神難以兼得情況下，追求形似而后神似，反對“翻譯競賽論”“三美”“三化”“三之”等理論。[4]王東風對詩歌翻譯理論興趣頗濃，造詣很高，先后發(fā)表了十幾篇文章，如：《被操縱的西詩 被誤導的新詩—從詩學和文化角度反思五四初期西詩漢譯對新詩運動的影響》《論誤譯對中國五四新詩運動與英美意象主義詩歌運動的影響》。他十分關注民國詩歌翻譯對現(xiàn)代詩歌影響，從文化視角解讀詩歌翻譯過程中的政治文化因素。在詩歌翻譯策略上，王東風教授主張“以逗代步”，強調(diào)格律詩翻譯用漢語的“二字逗”對應雙聲音步，再現(xiàn)原作的格律藝術效果。[5]值得一提的是，幾位皖籍文學翻譯家就翻譯也曾展開論戰(zhàn)，汪楓與王東風就詩歌翻譯曾經(jīng)互相批評，江楓也曾批評過吳迪的詩歌翻譯。雖然彼此意見不同，他們之間的論戰(zhàn)也進一步豐富了我國翻譯理論建設。

2.2 翻譯史研究

方華文教授的《20世紀中國翻譯史》(2005年)60余萬字，是迄今為止我國唯一的一部敘述我國20世紀翻譯歷程的史書，對翻譯史學研究和文學、戲劇史學研究具有重要指導意義。全書以時間為序，把中國翻譯分為清末民初、民國時期、建國后三個部分。書中介紹了中國著名譯者，諸多人物事件按影響大小為序娓娓道來?！?0世紀中國翻譯史》在國內(nèi)譯壇及國際譯壇都引起了關注。國際刊物《視角：翻譯學研究》與權(quán)威雜志Babel都刊文介紹了此書，以及方華文的翻譯思想。Babel還稱贊此書“填補了自五四運動以來中國翻譯史的一段空白”[6]。在國內(nèi)，《博覽群書》《中國科技翻譯》《文藝報》等都給予此書高度評價。除此以外，謝天振、查明建(皖籍)主編的《中國現(xiàn)代翻譯文學史(1898— 1949)》與合著的《中國20世紀外國文學翻譯史》分別總結(jié)了中國的翻譯文學及外國文學翻譯?！吨袊F(xiàn)代翻譯文學史(1898—1949)》上、下編，共11章。上編介紹翻譯家與文學譯介團體，下編以原文作家和原作為線索, 系統(tǒng)地介紹俄蘇、英、美、法、德、日等國文學及其代表性的作家作品在中國的譯介情況?！吨袊?0世紀外國文學翻譯史》分為上、下卷，近120萬字，是“中華翻譯研究叢書”國家“十五”重點圖書之一，提供20世紀中國外國文學翻譯史的全景。2009年趙稀方撰寫的《二十世紀中國翻譯文學史》出版，全書六卷，以時間和國別為序，從翻譯文學的角度，勾勒出中國現(xiàn)代思想文化發(fā)展流變，豐富了我國翻譯學科理論建設。

2.3 翻譯學科建設

翻譯學科長期附屬于外國語言文學，學科建設資源嚴重不足，在1992年的學科目錄調(diào)整中僅作為三級學科，學科地位受到強大的沖擊和排擠。繼2011年翻譯學成為二級學科，2012 年翻譯本科專業(yè)進入《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yè)目錄》中的基本專業(yè)，翻譯學科從此走上了獨立自主的發(fā)展道路。[7]以王東風為代表的皖籍翻譯家長期關注翻譯學科地位。早在1996年，王東風就撰文反駁勞隴先生，表達對翻譯學科建構(gòu)的信心。[8]他持續(xù)關注學科建設，認為我國對翻譯學的學科定位不利于翻譯學學科的健康發(fā)展，呼吁給予翻譯學一級學科地位。[9]2020年，他又撰文發(fā)表《發(fā)展中的中國翻譯學科：問題與對策》，對中國翻譯學科中存在的問題提出解決辦法。他認為翻譯學科建設中的問題主要在于：學科地位的尷尬、創(chuàng)新動能的不足和人才培養(yǎng)的脫節(jié)。他提出解決對策：擺正學科地位，承認翻譯學的學科地位；推動學術創(chuàng)新，鼓勵新思想、新理論、新流派。[10]翻譯學科近30年來呈現(xiàn)多元發(fā)展態(tài)勢，翻譯學與語言學、傳播學、哲學等學科交叉融合，進一步發(fā)展，正是源于諸多理論家的深度思考，在不斷探索中開辟了新的研究領域?？梢灶A見，得益于理論家的不斷拓展，未來翻譯學科會繼續(xù)以高態(tài)勢、更多元的路徑持續(xù)發(fā)展。

3 對當代翻譯學科發(fā)展的反思

當代皖籍文學翻譯家成果豐碩，但受到的關注度并不高，這是我國當代翻譯學科建設的一大遺憾。當代翻譯學科建設應該將更多當代翻譯家的作品與理論研究納入研究視野，總結(jié)成果，更好推動翻譯學科發(fā)展。

3.1 提升對當代文學翻譯家的關注度

當代翻譯學科建設如火如荼，翻譯學科地位顯著提升，翻譯研究重點轉(zhuǎn)向中國文化的海外傳播、譯介學等。當代對于外國文學譯介研究及翻譯家研究論文明顯不足，有關當代文學翻譯家研究的文章數(shù)量極少。我國翻譯學需要更多元的研究方向，應該鼓勵他們對國內(nèi)翻譯家理論與實踐的研究。國內(nèi)文章對翻譯家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民國以前。有關魯迅、周樹人、陳獨秀、朱光潛、楊憲益、許淵沖等翻譯家的文章數(shù)量不菲且質(zhì)量頗高，開拓對當代翻譯家的研究有助于拓展翻譯研究，鼓勵更多譯者投身翻譯事業(yè)。此外，1988年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出版的《中國翻譯家詞典》中收錄中國近代以來諸多知名翻譯家。30多年過去了，新時代需要編撰新的翻譯家詞典，一是為諸多翻譯研究者提供幫助，一是給予文學翻譯家更多關注與肯定，鼓勵更多翻譯愛好者投身翻譯事業(yè)。值得慶幸的是，2017年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出版了《中國翻譯家研究》，對中國的93 位翻譯家進行個案描述。該書以翻譯實踐家為對象，分為三卷: 歷代卷( 古代—清末) 、民國卷(1911—1949) 和當代卷(1949—)。對翻譯家，尤其當代翻譯家的系統(tǒng)描述有助于繼續(xù)深化翻譯史研究，推動翻譯學科發(fā)展。

3.2 加強對小語種翻譯研究

李治華翻譯的法語版《紅樓夢》是中國文化在法國傳播的重要事件，但有關研究不足。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英語版《紅樓夢》的研究文章或是碩博論文可達幾萬篇。筆者查閱相關文獻發(fā)現(xiàn)，研究李治華的翻譯實踐或是理論的文章寥寥無幾，國內(nèi)有關李治華研究也主要圍繞法語版《紅樓夢》的翻譯策略或是傳播效果。劉湛秋翻譯了大量普希金詩歌，但是，有關他的翻譯研究幾乎為零，零星文章出現(xiàn)在普希金詩歌的分析上。卞立強教授譯介大量日本文學作品，中國知網(wǎng)上幾乎查找不到有關他的理論或是翻譯作品的研究文章?？傮w說來，有關小語種文學翻譯的研究十分缺失，應該在此投入更多研究工作，拓寬我國翻譯研究的領域及范圍。

3.3 支持安徽翻譯學科建設

許多當代皖籍文學翻譯家并不在安徽工作。趙稀方是北京社科院博士生導師，方華文長期以來任職蘇州大學，李治華移居法國，查明建擔任上海外國語大學博士生導師，吳迪是浙江大學教授。當代安徽省的翻譯學科建設需要翻譯人士齊心協(xié)力，皖籍翻譯家是安徽翻譯學科發(fā)展的助力，安徽應有效挖掘省內(nèi)資源，雙方互相促進，探索更快更好的學科發(fā)展道路。2018年安徽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力岡譯文全集》就是學科助力學術的優(yōu)秀成果。力岡是俄蘇文學翻譯家，安徽師范大學教授，翻譯了《靜靜的頓河》《安娜·卡列尼娜》《風雨人生》等諸多優(yōu)秀蘇俄文學作品?！度窞閲页霭婊痦椖俊摇笆濉敝攸c圖書出版項目、安徽省文化強省基金項目，全文800多萬字，劉文飛撰寫總序，吳笛撰寫后記?！度酚?2018獲得“十佳皖版圖書”獎，它的出版，有助于傳承力岡先生的翻譯藝術，有助于推進翻譯學科的建設，有助于增進了中俄兩國人民之間的友誼和情感交流。安徽省的翻譯事業(yè)發(fā)展需要借助皖籍翻譯家的力量，但他們現(xiàn)在大多身在異鄉(xiāng)，因此，需要考慮如何整合優(yōu)勢資源，形成安徽翻譯事業(yè)發(fā)展的合力。

4 結(jié)語

當代皖籍文學翻譯家在實踐與理論層面都碩果累累，極大豐富了我國的翻譯事業(yè)。他們在各類語種譯介中精耕細作，促進我國與法國、俄國、日本等國之間的文化交流。他們繼承前人衣缽，傳承翻譯火炬，推動我國翻譯理論研究發(fā)展，助力翻譯學科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