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恒旭
(中國刑事警察學院,遼寧 沈陽 110035)
2021 年和2022 年,公安部刑偵局局長劉忠義兩次在全國刑偵大講堂中明確指出:要全面加強刑偵專業(yè)化建設,強化新技術新手段建設應用,推動傳統(tǒng)+新型手段雙發(fā)展、實戰(zhàn)效能雙提升,開創(chuàng)刑事技術新局面,實現(xiàn)刑偵工作高質量發(fā)展[1][2]。
隨著DNA 檢測技術逐步成為偵查破案的精尖武器,生物檢材在現(xiàn)場勘查過程中得到了偵查人員極高的關注。在人體23 對染色體中,Y 染色體作為男性特有的基因載體,具有獨特的單倍型遺傳方式,是法庭科學領域的熱門研究課題?!鞍足y系列強奸殺人案”、“南醫(yī)大奸殺案”等積案要案的偵破,使Y-STR 檢測技術逐漸被公眾認識。將其引入實戰(zhàn)不僅緩解了全基因測序工作繁瑣且價格高昂的問題,還將DNA 檢測技術“以點找點”轉化為“以點找面”的簡易工作模式,引導著公安實戰(zhàn)破獲了大量的要案、積案,極大提高了打擊違法犯罪工作的效率。
Y-STR 指Y 染色體非重組區(qū)域上的短串聯(lián)重復序列(Y-chromosome short tandem repeats),核心區(qū)域由2~6個堿基對排列形成,且具有長度層面的多態(tài)性特點[3]。YSTR 檢測技術是將位于Y 染色體非重組區(qū)的多個等位基因中的短串聯(lián)重復序列進行標記,并檢測檢材與樣本中短串聯(lián)重復序列在不同等位基因中的重復次數,通過比較二者異同,即可分析檢材與樣本所來源的不同個體是否擁有共同的男性祖先。
1.一致性。Y 染色體在減數分裂過程中,約95%的非重組區(qū)不發(fā)生基因重組,在排除基因突變的情況下,該區(qū)域被穩(wěn)定地遺傳給下一代男性個體,父子相連,代代相傳,如同“姓氏”在家族中延續(xù)下去[4]。由于這種獨特的父系遺傳機制,在排除基因突變的情況下,同一家族的男性成員具有一致的Y-STR 特征,這種一致性是Y-STR 檢測技術的理論基礎。在我國DNA 數據庫儲量不足的情況下,傳統(tǒng)常染色體比對的方式只有當檢材與樣本均來自同一個體時才能發(fā)揮作用,這種“點對點”的模式使偵查破案工作常常受阻。而Y-STR 檢測技術,只需犯罪嫌疑人所在的家系中有一名或幾名男性成員的DNA 信息在庫,即可引導偵查人員在其家族內展開排查。
2.簡易性。Y-STR 一般由2~6 個堿基對串聯(lián)重復50~100次,與其他檢測方式對比,Y-STR 檢測序列短小,結構簡單容易描述,易于進行實驗室結果互認以及數字化比對。同時對于陳舊或被降解的檢材也具有很好的檢出效果。
3.長效性。數據庫中每個人的Y-STR 序列都具有其家族代表性,這種代表性不會因為入庫個體逝世而消失,每個人的壽命是有限的,但數據庫內的Y-STR 信息具有長遠的生命力。即便受基因突變產生的影響,隨著家族不斷延綿,Y 庫內的遺傳信息仍然具備恒久的檢測價值[4]。
1.家系排查。由于Y 染色體獨特的單倍體遺傳方式,同一家族的男性成員具有相似且較為穩(wěn)定的Y-STR,這為摸排犯罪嫌疑人所在的家族提供了理論基礎。在偵查破案過程中,技術人員可以將現(xiàn)場提取檢測的DNA 信息輸入Y 庫進行比對,以確定犯罪嫌疑人所在父系家族;若是在基因庫中未匹配到可疑人員信息,偵查人員可在綜合分析案情的基礎上,臨時劃定的偵查區(qū)域中,并采集區(qū)域內具有作案嫌疑的家系成員Y 染色體基因信息與檢材比對。在確定犯罪嫌疑人所在的父系家族的基礎上,進一步利用常染色體檢測的方式精確鎖定犯罪嫌疑人。這種“以Y 找群,以常鎖人”的偵查辦案思路[5],在我國DNA 信息庫建設不完善的背景下,既增大了排查覆蓋面,又節(jié)約了辦案精力與資金。
2.混合生物檢材檢驗。當現(xiàn)場提取的生物檢材來源于多個個體時,Y-STR 檢測技術表現(xiàn)出了明顯強于常染色體的檢出效果[6],這種優(yōu)勢體現(xiàn)在成功率高、靈敏度高等方面。在性侵案件中,當檢測男女混合體液且男性體液密度較低時,Y-STR 檢測技術檢測出男性的性能遠遠高于常染色體STR 檢測技術。有實驗顯示,男性DNA 檢測常染色體分型的極限為1∶50,而Y-STR 分型在男女細胞比例高達1∶2000 的混合擴增情況下的也有著一定的檢出效果。即使在性侵犯行為和醫(yī)療檢測間隔時間很長的情況下,精子由于多種因素被降解、稀釋,Y-STR 檢測技術也表現(xiàn)出了良好的檢出效果[7]。
3.打拐專項活動。2021 年1 月以來,全國公安機關依托“打拐DNA 系統(tǒng)”,開展了以查找被拐失蹤兒童為目的的“團圓”專項行動,偵破了大批積案要案。
千百年來,姓氏在我國社會有著深厚的社會基礎,“同姓便是一家人”的思想深入人心,這使得收養(yǎng)、領養(yǎng)的情況難以被發(fā)現(xiàn)。根據Ranajit Chakraborty 等人的實驗驗證,相對于常染色體,Y 染色體連鎖標記技術對認定非父子關系更為有效[8]。在家系排查中,公安機關可將YSTR 信息為指引,避免特殊情況下姓氏的干擾。在Y 庫的建設過程中,及時地將父子Y-STR 特征不同的家庭情況與打拐工作相結合,將被拐家庭被動尋子轉化為被拐兒童主動浮出水面,從而高效開展打拐專項活動。
2020 年4 月,公安部黨委立足社會環(huán)境,科學把握形勢,部署全國公安機關迅速開展了“云劍-2020”行動,并將命案積案攻堅作為此次專項行動的工作重點。截至2020 年9 月11 日,全國公安機關開展命案攻堅行動共破獲命案積案3580 起,超過去年全年破案總數的一倍。其中破獲10 年至20 年積案1570 起、20 年以上積案1690 起,破獲案件距離案發(fā)時間最長達41 年,破獲10 年以上的積案占比高達91%。數十年命案積案告破的背后是強大的科技支撐,“新技術、新手段”是此次專項行動的顯著特點,利用新技術新手段破獲的案件達2600 余起,超過破案總數的73%,其中利用DNA 檢測技術破案500 余起。
1999 年4 月28 日,江陰市顧北鎮(zhèn)一出租車內發(fā)生一起搶劫殺人案,經現(xiàn)場勘查并提取了受害人血樣、受害人案發(fā)時所穿衣物、遺留在出租車門框的3 枚血指紋、若干血足跡、一枚煙蒂,以及于附近公共衛(wèi)生間下水道搜集到的一雙運動鞋。案發(fā)后,辦案人員對現(xiàn)場及周邊進行了細致的摸排走訪,刻畫了嫌疑人的大概體貌,但受限于時代背景下的偵查方法與技術手段,案件無法進一步開展。后又于2014 年、2016 年兩次分別基于全國常染色體DNA 數據庫、部分地區(qū)建立并投入使用的Y 染色體DNA 數據庫對此案進行復檢,但均未能獲得準確的偵破方向。
2020 年底,在命案積案攻堅行動開展的大背景下,得益于“新技術、新手段”的支撐,偵破這起案件重新被提上日程。技術人員重新論證了此案先前偵查過程中的不足,把提取DNA 信息的對象確定為當年提取的檢測價值較高的運動鞋帶,并同時采用了擴增檢測常染色體STR 與YSTR 的檢驗方案。隨后,通過Y-STR 檢測技術在全國數據庫中檢測到了數十名Y-STR 容錯位點在兩個以內的在庫人員。經過案情分析江蘇泗洪黃氏、樊氏、謝氏,江蘇陳氏、朱氏,安徽泗縣、明光黃氏等家族進入警方調查視野。
經走訪摸排,江蘇謝氏、朱氏與安徽黃氏家族規(guī)模較大,面對龐大的家系以及復雜的人口遷徙情況,辦案團隊采取Y-STR 檢測技術來增大偵查覆蓋面。在科學選擇并采集各家系代表人員Y 染色體基因信息的基礎上,技術人員創(chuàng)新性使用了AGCU Y37 和AGCU Y supper plus 兩種擴增試劑盒對偵查范圍內的黃氏、謝氏、陳氏家族樣本進行疊加檢驗,獲取了可靠的線索。在單獨采用AGCU Y37 擴增試劑盒的情況下,三個家族樣本檢測結果相似,容錯位點均在兩個以內。但在疊加檢驗的條件下,謝氏、陳氏家族樣本表現(xiàn)出與檢材明顯的差異,只有黃氏家族符合進一步偵查條件。隨后偵查人員結合當年犯罪畫像以及走訪所得黃氏家族族譜,于早在1930 年遷徙的一支家系中鎖定了犯罪嫌疑人黃某,并通過指紋檢驗及常染色體比對檢測,最終確定黃某即是當年作案人,塵封了21 年的惡性殺人案件得以破獲[9]。
1.應用對象的單一性。Y-STR 檢測技術標記的堿基序列存在于Y 染色體上,故只能在男性成員參與的犯罪活動中體現(xiàn)其偵查價值。在全國各級法院判決生效的刑事案件中,男性罪犯占比達90%以上,由此可見Y-STR 檢測技術具有良好的應用空間,但當犯罪嫌疑人為女性時,其價值將無從體現(xiàn)。
2.對數據庫的依賴性。Y-STR 檢測技術的應用依賴于DNA 數據庫的建設,當DNA 數據庫沒有覆蓋嫌疑人信息,且無法通過犯罪地排查的方式找到其所在的家系時,即使采集了犯罪嫌疑人基因信息也無法實現(xiàn)對案件的快速偵破。因此偵查人員只能將案件信息保存下來,依靠基因數據庫的拓展來完成對積案的清查。
3.時代背景下的有限性。Y-STR 檢測技術在偵查領域中的應用是我國人口基數大、DNA 數據庫建設相對落后的時代產物,其“以Y 找群”的人員拓展作用,適應了我國國情,將傳統(tǒng)辦案方式與新技術串聯(lián)起來,彌補了偵查辦案模式轉型過渡期的短板。隨著基因庫的建立及公民基因信息排查工作的進程,性能更優(yōu)儲量更大的DNA 數據系統(tǒng)將會被引入實戰(zhàn)領域,其全面準確的比對效果將會替代Y-STR 檢測技術,進一步提高公安隊伍的戰(zhàn)斗力。
Y 庫的建設是全國DNA 數據庫的彌補與支撐,是將大數據發(fā)展的潮流引入公安實戰(zhàn),融合各類資源進一步提高隊伍戰(zhàn)斗力的重要抓手。Y-STR 技術能否應用于實戰(zhàn)工作,能否提高偵查辦案效率,關鍵在于Y 庫內是否儲存有與現(xiàn)場生物檢材相匹配的基因信息。近十年來,各地公安機關在相繼開展Y 庫建設的過程中總結了行之有效的工作模式。公安機關應充分依靠技術企業(yè)的信息資源、高等院校的實驗環(huán)境、各級部門的協(xié)同配合,采取“先試點后普及”的思路[10],從鄉(xiāng)村、社區(qū)等最基礎單元入手,逐戶摸排區(qū)域內人員組成、關系結構,單獨記錄領養(yǎng)、入贅等特殊情況,及時詳細了解外出人員信息,結合當地戶籍管理資源對摸排情況進行補充修正,形成完善清晰的家譜結構匯總。
在完成梳理家譜結構的基礎上,技術部門應結合區(qū)域內人員結構在每個家系中確定需要采集血樣的男性成員名單并將其基因信息錄入系統(tǒng)。在工作開展中前,提高業(yè)務人員理論實踐水平,針對性開展工作培訓,規(guī)范血樣采集包裝操作與送檢入庫流程。以數據真實作為工作開展的基本要求,精準核驗基因信息與采集對象的對應關系,保障數據質控工作,形成全面細致的區(qū)域人員信息網。在此基礎上串聯(lián)家譜信息庫、區(qū)域人員Y-STR 信息庫、現(xiàn)場生物物證信息庫,才能在實踐中推動偵查破案進程,提高工作效率。為規(guī)避Y-STR 檢測技術誤差風險,在未來可以選擇增加檢測系統(tǒng)中Y-SNP、Y-InDel 等基因座檢測功能,以達到在特殊情況下對Y-STR 檢測結果的驗證、支撐和補充[11]。
Y-STR 檢測技術的應用,依賴業(yè)務活動規(guī)范細致、工作程序環(huán)環(huán)相扣。而在實際中,部分現(xiàn)場勘查人員全局意識淡薄,業(yè)務技能欠缺,不能及時有效地進行現(xiàn)場保護,采用錯誤的設備、方法提取現(xiàn)場生物物證,導致了原始現(xiàn)場被破壞、關鍵生物物證被污染、重要物證不可逆性丟失,影響了整條證據鏈的構建。打造一支與時俱進的現(xiàn)勘隊伍,逐步形成“現(xiàn)勘人員會采、偵查人員會用、技術人員會比”的刑偵隊伍,對全面發(fā)揮Y-STR 檢測技術的實戰(zhàn)作用具有重要意義。
1.優(yōu)化現(xiàn)場勘查工作大環(huán)境。明確生物物證的重要意義,需要機關領導高度重視,保障資金投入相關基礎設施建設?,F(xiàn)勘人員需要根據現(xiàn)場情況,針對性準備勘查工具,提高敏銳性,妥善處置保管生物物證。各分局刑事技術中心應設置獨立的生物物證管理保存室,規(guī)范物證入庫、出庫流程,并分配專人責任管理。保障部門應了解行業(yè)前沿發(fā)展及時更新、引進現(xiàn)勘所需工具,科學地提取保存生物物證。
2.規(guī)范生物物證提取、保存的操作標準。部分辦案單位對于生物檢材的管理規(guī)定不夠完善,操作標準不夠細致,應從實際出發(fā),尋找工作漏洞,細化業(yè)務流程,保障生物物證的提取、運輸、保存、檢驗等各個環(huán)節(jié)均有規(guī)可循。
3.將現(xiàn)勘工作與檢驗工作交叉融合?,F(xiàn)場勘查工作與生物物證檢驗工作是相互交叉密不可分的,但在實際中,部分刑事技術人員將物證的提取與保存作為一項孤立的工作去完成,與實驗室檢驗工作結合不緊密,這種工作模式使檢驗工作在一定程度上脫離了實際,是限制生物物證發(fā)揮真實作用的阻礙。現(xiàn)勘人員要將現(xiàn)場情況及勘驗報告向檢驗人員詳細介紹,檢驗人員在了解案情的基礎上,將檢驗過程中總結的生物物證提取、轉移經驗反饋給勘查人員。對于極端復雜案件,實驗室檢驗人員應當參與到現(xiàn)場勘查工作中,對于生物物證的提取、轉移、保存工作提出技術性意見,現(xiàn)場勘查人員也應走進實驗室,與檢驗人員一同對檢驗工作的重點、范圍進行明確。這種化零為整、相互交融的工作模式,不僅提高了工作質量和效率,也避免了重要物證的流失以及生物物證的浪費。
傳統(tǒng)Y-STR 檢測技術中“以Y 找群,以常找人”的模式在刑偵工作中效果顯著,但在檢驗實踐中,大多YSTR 試劑盒是出于商業(yè)價值考量,其在研發(fā)過程中多以西方國家人群基因位點為對象,檢測性能更適合西方國家人群。而不同地區(qū)、民族的人群在基因位點多態(tài)性、頻率等方面均存在明顯差異,這導致眾多流行的Y-STR 試劑盒不適合中國人群[12]。近年來,隨著我國Y 庫信息總量的不斷增加,受制于核心基因位點檢測數量及選擇,系統(tǒng)匹配出無關男性個體的概率不斷增加[13]。為了保證Y-STR 檢測技術的效率與準確率,技術部門應深入了解當前不同地區(qū)、不同民族人群基因位點多態(tài)性、頻率的研究前沿,在保留已開發(fā)基因檢測位點的基礎上,不斷擴充個體識別性能更優(yōu)的基因檢測位點,引進更適合國人的Y-STR 試劑盒[14]。此外在特殊情況下,技術人員不應拘泥于傳統(tǒng)檢測方法,應結合案件辦理實際情況,在已有實驗條件下確定針對性檢驗方法。前文破案實例中,技術人員即同時選取了多種擴增試劑盒,通過疊加檢驗的方法達到了增加被檢基因位點的目的,有效區(qū)分了不同家系。
Y-STR 檢測技術標記的遺傳信息為重復序列,具有較高的突變可能,根據突變發(fā)生的概率可將Y-STR 分為三類:突變概率約為10-2 數量級的快速突變Y-STR、突變概率約為10-3 數量級的中速突變Y-STR、突變概率約為10-4 數量級的慢速突變Y-STR[15]。由于基因突變情況的存在,在家系排查過程中,不同支家系可能匹配了相同的檢測結果或是同支家系匹配了不同的檢測結果,這些情況弱化了生物物證與來源家系的對應關系,在一定程度上給偵查工作帶來了阻礙。但快、中、慢速突變Y-STR 的細化研究,揭開了Y-STR 檢測技術在刑偵領域更為可靠的應用前景。
快、中、慢速突變Y-STR 的區(qū)分研究使數據庫基因分型信息更加完善,精細化區(qū)分管理使不同家系之間的差異更加明顯。Ballantyne 的研究團隊首次提出了快速突變Y-STR 的概念,根據其后續(xù)研究結果顯示,快速突變YSTR 對無關個體具有極強的區(qū)分能力[16],可以用確認檢測樣本來源于不同家系。在區(qū)分同一家系近親男性個體情況時,快速突變Y-STR 擴增體系也表現(xiàn)出了明顯優(yōu)于其他Y-STR 檢測試劑盒的性能,具有區(qū)分親緣關系較近的男性個體的潛力[13]。慢速突變Y-STR 在血緣關系親近的個體間,表現(xiàn)出了極強的同一性,但在個體區(qū)分性能上較為欠缺,無法準確區(qū)分無關個體。在偵查領域,尤其是在家系排查手段的應用中,中速突變Y-STR 應用最為廣泛。實踐中,理想的檢測方法是統(tǒng)籌兼顧上文三種Y-STR[15],首先以中、慢速突變Y-STR 作為初期比對條件,確定大體家系偵查方向;再結合快速突變Y-STR 對范圍內家系進行排除,進一步縮小偵查范圍;此外在具體家系內部,依靠快速突變Y-STR 所具備的近親個體識別能力,能為偵查破案工作提供更為精確的開展方向。
除Y-STR 外,SNP 技術(單核苷酸多態(tài)性single nucleotide polymorphism)也是常用于偵查辦案工作的染色體遺傳標記技術。相較于Y-STR,SNP 具有極強的穩(wěn)定性,其突變率約在10-9 數量級[3],與Y-STR 檢測技術協(xié)同配合具有極高應用價值。
公安部物證鑒定中心近期研究資料顯示,利用法醫(yī)SNP 系譜推斷技術,通過檢測分析全基因組SNP 遺傳信息可預測父系母系家族7 代以內的血緣關系。該技術的應用,可以在Y-STR 檢測技術匹配到的延綿數十代的龐大家系中,鎖定近兩百年以內的小家系,從而明確下一步偵查方向,有效解決了Y-STR 檢測技術在個別案件中匹配的結果涉及到國內多個地區(qū)不同家系的問題,大大節(jié)省了辦案精力與資金[17]。
該技術在2020 年破獲的發(fā)生在新疆的一起部督強奸殺人案件中得到了成功應用,其獨特的偵破過程為各級刑偵部門提供了“Y-STR檢測技術比中多地大家系—SNP族群推斷劃定偵查區(qū)域—SNP系譜推斷進一步鎖定小家系—常染色體STR鎖定犯罪嫌疑個體”這一全新的偵查破案思路。
國內有學者在此基礎上提出“遠程家族搜索”的概念,并做出了當前法醫(yī)DNA 數據庫將逐步從物證構建范式向情報生成范式轉變的展望[18]。隨著法醫(yī)遺傳系譜學研究的深入,DNA 偵查技術將實現(xiàn)從Y-STR 檢測技術到遠程家族搜索的革新,在提高了親緣關系預測溯及力的同時,也將偵查觸手從父系家族擴展延伸到了母系家族,進一步優(yōu)化偵查工作的覆蓋面與精準度。
充分立足“科技強警,信息興偵”理念,持續(xù)推動DNA 遺傳信息庫與各類公安信息庫的融合應用,提高刑偵隊伍合成化作戰(zhàn)能力,為偵破各類案件提供科學化、信息化支持。以Y 庫家系譜圖為橋梁,將Y 庫與公安人口信息管理系統(tǒng)串聯(lián),在Y 庫比中犯罪嫌疑人所在家系的同時,關聯(lián)出家系內前科人員、社會關系、個人信息、活動軌跡,實現(xiàn)“一鍵全面比對,快速展開研判”;并通過戶籍信息管理,做好遷入遷出人口及新生兒入戶等工作,及時更新Y 庫人員信息,為技術人員減輕基層DNA 信息普查的工作壓力。在靈活適用Y-STR 檢測技術的基礎上,充分依靠公安內網信息系統(tǒng)以及互聯(lián)網的覆蓋面,多途徑聯(lián)合檢索、碰撞,拓展偵查視野,搜尋案件相關線索,實現(xiàn)傳統(tǒng)手段與新興技術、數據信息資源的高度融合。這種“全警聯(lián)動、技術創(chuàng)新、資源共享”的工作模式,必將進一步提高可疑家系排查效率,使Y-STR 檢測技術在數據信息化的基礎上展現(xiàn)出更為強大的戰(zhàn)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