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亞杰
[摘 要] 伴隨數字化的全球擴張,“數據”不僅在量上呈現指數級的爆發(fā)式增長,而且在質上也發(fā)生了根本轉變,已由大量的“數據碎片”轉化成監(jiān)控力和破壞力極強的“數據幽靈”?!皵祿撵`”的本質在于其資本邏輯的統(tǒng)攝性、延展性和適用性?!皵祿撵`”充斥著數字主體的勞動和非勞動的時空,實現了對數字主體從肉體到勞動的終結。解構“數據幽靈”的現實可能需要從生存論的層面審度數字主體的現代境遇,從認識論的層面認清“數據幽靈”的資本邏輯,從價值論的層面超越數據幽靈,建構數字主體,從而徹底實現人與人社會關系的真正回歸。
[關鍵詞] 數據幽靈;數字資本;數字主體;數字勞動
[中圖分類號] A811;C91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3-8616(2021)06-0023-13
一、問題的提出
數字化的全球擴張在為全球輸出“數字紅利”的同時,也引發(fā)了西方學界對“數據幽靈”(digital ghost)的擔憂,如“數據恐懼、數據犯罪、數據恐怖主義”[1]等問題,及對“數字主體”的關切和憂慮,如“數據壟斷、數據監(jiān)控、隱私剝奪、需求操縱、數字勞動剝削、數據使用的非透明化”[2]等問題。2009年,美國學者Schiwy曾明確提出,“數據幽靈”與全球資本主義和社會變革息息相關,“數字技術不僅推動西方資本主義尋求維持現有秩序的政治經濟新方案,而且在數字媒體和數字影像鋪天蓋地的影響下,人的觀念和勞動均受‘殖民化的‘數據幽靈所管控”[3]。事實上,早在20世紀末,就有學者從人類學和技術控制論的視角指出:“在數字技術的全面控制下,人的靈魂和肉體是分離的,人類意識只存在于靈魂中?!盵4]數字技術所誘發(fā)的社會問題引起了國內外學者對大數據的歸屬者(數字主體)的持續(xù)關注。在數字主體的現實生存方面,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尼葛洛龐帝在《數字化生存》中曾宣布以“比特”為存在物的數字化將影響整個時代,“計算不再只和計算機有關,它決定我們的生存”[5]。對此,國內學者從哲學的批判視角出發(fā),指出通過數字化編碼的“數字虛體”日趨代替并凌駕于作為身體的“數字實體”之上,并演化為控制和支配身體的力量[6]。在數字主體的數字勞動方面,意大利自治主義學派認為,數字化和信息化的勞動是一種非物質勞動,“資本主義不僅吸納活勞動,而且還包括他們的情感和一般智力”[7]。在此影響之下,有學者進一步指出:“數字技術并非導致勞動的完全非物質化,而是人與機器物合并為‘人類機器(Humachine),主客體的結合從而引發(fā)大眾的肌體麻痹和無意識。”[8]此外,在數據所代表的資本權力方面,受法國哲學家??滤岢龅默F代控制型社會理論的影響,有學者認為在大數據和智能算法的裹挾下,無處不在的“數字全景監(jiān)獄”[9]對現代人的生活進行了全方位宰制。
無論國內外學者對大數據時代作何種評估,毫無疑問,大數據的意義已不僅限于物理屬性的“數據碎片”,而是對現代人的生產生活均產生了重大影響。在一切皆可量化的邏輯下,對于大數據可以預測未來、大數據日趨成為行為決策的指揮者等趨勢,無論是將其描述為“數據幽靈”“數據殖民”,還是“數據虛體”“數據機器”“數字全景監(jiān)獄”,實際上學者們共同觀察到了一種現象,這就是數據化正在引發(fā)一種自我革命和社會革命,傳統(tǒng)的技術和勞動分工逐漸式微,取而代之的是“資本越來越傾向于占有人類勞動的智力的、認知性的、交流的和合作的方面”[10]。究其本質,在于數據革命所引發(fā)的社會關系的變動,促使了“身體在場”向“精神在場”的流動性。數據化革命的顛覆之處正是在于這種以虛擬數字身份代替現實存在、以精神的空前豐富代替身體的真實存在、以看似非剝削的非物質勞動代替剝削的物質勞動的變相置換,從而讓現代人置身數字化的各種迷幻世界之中,沉醉卻不自知。在西方數字資本主義所延續(xù)的以交換價值為主導的發(fā)展模式下,數字化的對象無論是人,還是非人,是真實對象,還是虛擬對象,在數字化空間中都會被期望當作牟利的商品對待。在這種充滿價值增值導向的數字空間中,基于大數據與技術系統(tǒng)的算法成為“主導規(guī)則”,當人的身體、精神全部都化約為赤裸裸的“數字身份”時,人包括經濟關系在內的一切社會關系都成為智能算法與大數據結構下的附庸。
因此,在這一數字化浪潮中,中國作為數字經濟發(fā)展前沿的社會主義國家,亟待反思西方數字資本主義體系下的數據究竟是誰的工具,數據挖掘的目的是為誰服務,數字主體的勞動正義何在,社會主義國家的數字主體的命運將何去何從。
二、“數據幽靈”的誕生:從數據到數字資本
作為資本主義發(fā)展的一個最新歷史階段,“數字資本主義”與“信息資本主義”“商業(yè)資本主義”“工業(yè)資本主義”“金融資本主義”是一脈相承的,它代表了資本主義發(fā)展到所謂“后工業(yè)社會”的一個新特征。但是,與傳統(tǒng)形態(tài)的資本相比,如果說它們是“會下金蛋的母雞”,那么,能夠以“字節(jié)”形式存在的資本則是“會下金蛋的恐龍”[11]。互聯網正在帶動政治經濟向所謂的“數字資本主義”轉變[12]。然而,實現這一轉變的根源與真實屬性并不明朗?;诖?,問題的關鍵轉向對數據的重新審視:在西方數字資本主義時代,數據何以成為一種“普照的光”和“特殊的以太”,主宰著一切經濟關系在內的社會關系,并具備了無所不能的幽靈的屬性?
(一)數據的商品化
數據的價值來自它向商品的轉變——“與物質商品不同,在使用過程中不具備排他性,使用的過程就是增值過程”[13],通過工資勞動和市場在歷史上被不斷運用于數據商品及數據信息的生產和交換;數據商品作為一種資源的價值被重估,其內涵被重新界定。市場發(fā)展成為決定性的交易機制,該機制適用的商品范圍不斷擴大,并同樣涵蓋了數字化商品。為了深究數據由景觀式的“數據碎片”到“數據商品”的革命性轉變,我們有必要重新評估作為資源的數據和作為商品的數據。一方面,鑒于資源是有現實或潛在用途的,所有的事物都可以是資源,如土壤、海洋和光譜;另一方面,所有的資源并不一定是商品,只有在特定的條件下,它們才可能轉化為商品。資源是指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對任何人都有用的物體,但商品的核心部分帶有社會化歷史的痕跡,“任何商品——從而任何商品資本,它們只是商品,不過是作為資本價值存在形式的商品,只要它不是從生產領域直接進入生產消費或個人消費,因而在這個間歇期間處在市場上,它就是商品儲備的要素”[14]。顯然,數據商品與其他商品有著社會方面的同質性。并且,資本所強調的并非是數據商品的使用價值,而是其交換價值。因此,數據商品在經歷了身份和角色的轉變后,就成為資本所附著的增值對象,并已經變成當代資本在世界市場體系內,為了世界市場體系而進行擴張的必要條件。
進一步而言,如果數據是一種商品,那么這種商品實現盈利的關鍵并非在于對大數據的單純占有,而是在于提高對數據的“加工能力”,諸如通過深加工(包括清洗、建模、分析、交易等),才能實現數據商品的潛在增值。如果將數據商品比作傾盆大雨,那么存儲系統(tǒng)就如同接雨的木桶。目前數據中介的數據收集工作,就如同制作了大量的木桶去接雨水,由于硬件的限制,沒有足夠的木桶或者接雨水的方式不妥而導致沒有接到雨水或者接到的雨水不足,或因為當前的木桶滿了而溢出的雨水非常之多。此外,如果不把雨水深加工成產品(如純凈水、礦泉水等),那么這些雨水就只能產生一個副作用——浪費更多的木桶,卻不會帶來任何的價值??梢哉f,正是這種將數據從單純的物理碎片向商業(yè)模式的資本運用的轉變,才促成了數據的商品化。
(二)數據的資源化
數據的商品化改變了數據單純的物理特征,助推了數據商品的價值角逐,開啟了將數據資源化的新征程。有學者將數據資源比作數字經濟時代的石油,可以促發(fā)新的經濟增長點。后工業(yè)主義者強調數據本身的固有屬性,即其經濟價值,認為數據資源是不同于其他資源的一類資源,具備可擴展性、伸縮性、替換性、傳送性、外泄性、共享性。然而,數據資源不會是一個“自我雇傭”的領域,對于全球數據的使用者和開放者而言,他們必須充分運用數據通信技術,充分挖掘數據資源,以便更有效地把速成、優(yōu)質的商品傳送到各地[15]。因而,由數據資源所引發(fā)的數據通信技術實質上是在引導一場全球性的數字勞動分工,這不僅凸顯出各國的數據中介之間競爭的一面,還顯示出各國數字經濟基礎創(chuàng)生并維持新的數字經濟增長模式的能力。諸如,足不出戶的電子購物使得消費者在數字平臺上就可以瀏覽世界各地生產的產品,并可以直接從數字平臺訂購。
在2013年的瑞士達沃斯論壇上,一份題為《大數據,大影響》(Big Data, Big Impact)的報告稱,數據已經成為一種新的經濟資產類別,就像貨幣或黃金一樣。人類生活的高度數據化,使得社會的各個方面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量化程度。在以數據為中心的時代,無論是信息、知識還是人工智能,都是以數據為載體而存在。數據成為構建未來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基本元素。而數據資源也成為和土地、資本、人力并駕齊驅的關鍵生產要素。如醫(yī)療、金融、證券、電商、交通、公共安全等行業(yè)都是圍繞數據資源上演產業(yè)大戲。因此,數據不論是作為經濟資源,還是經濟商品,都說明了其具備利潤增值的屬性,“利潤之所以產生出來,是因為有一個價值額被當作資本來使用”[16]。
(三)數據的資本化
數字化商業(yè)模式讓數字主體的數據“精煉”成了金錢。數據財富不斷被社交移動平臺、金融機構、電商網站等獲取,通過數據挖掘和分析所帶來的財富并非由大眾共享,而是打著共享經濟的幌子流向了數據中介及數據壟斷公司的腰包。
大數據挖掘和分析技術的進步,使數據技術精英對人們的行為和情緒的細節(jié)化測量成為可能。挖掘用戶的行為習慣和喜好,在凌亂紛繁的數字文本背后,開發(fā)出更符合用戶興趣和習慣的服務,并對商家的產品和服務進行有針對性的調整和優(yōu)化,形成個性化的商業(yè)模式,這就是數據價值產生數據財富的原因。事實上,當普通用戶把Facebook、微博等社交平臺當作抒情或者發(fā)表觀點的工具時,數據精英和平臺后面的團隊卻能通過挖掘這些互聯網的數據財富,用以預判市場走勢,并且取得很大的收益。然而,數據資本化的核心價值在于預測。諸如,數據分析在預測股價方面可以發(fā)揮一定的作用。印第安納大學的研究人員發(fā)現,通過分析Twitter信息中人們的情緒,可以準確預測股市的漲跌[17]。因此,隨著數據預測價值的開發(fā)和使用,數據資本化的外殼也日益凸顯。
承認數據與資本的相互關系,“也就擁有了將數字資本主義經濟從如今的放任狀態(tài)轉換為未來社會化的數字經濟的鑰匙”[18]。于是,數據便匪夷所思地被資本化了,數據也因此成為數據資本家的“救命稻草”。因而,以數據面目出現的“資本幽靈”能夠成為自資本主義誕生以來最具影響力的價值增值的加速器和助推器。
(四)數據的抽象化
由數據商品化、資源化、資本化所引發(fā)的數據抽象化的轉變,使數據具備了無所不能的幽靈般的經濟社會屬性。鑒于數字文明時代對“數據之眼”“數據至上”的推崇,大數據早已成為推動人類文明發(fā)展和社會進步的抽象的“神”。數字文明所特有的這種數據的抽象力“讓人和人之間,尤其是陌生人之間的遠程大規(guī)模協助變成可能,而陌生人之間的‘分工和協作正是現代財富創(chuàng)生的根本基石”[7]。
在數字化革命的作用下,人類歷史上首次產生了另外一種財富——人類的個人數據,包括社會關系、日?;顒印⒔】蹬c精神、思考、愿望與行為等。于是,與數字主體相關的數據替代了“數字本體”,成為抽象的“數字虛體”[19]。對于人類來說,它們具有創(chuàng)造性價值,創(chuàng)造性的意義在于它們表達了人類全部的存在意義。像勞動那樣,個人數字勞動原則上和存在性上屬于人類。個人數據的源頭是人類自己,沒有人類就不存在其個人的數據。人類的勞動和其個人數據繼承了人的主體個性的某些特征。個人數據自身承載了個人的尊嚴,授予他們一種倫理價值。然而,在資本的加持和數據抽象力的作用下,數字勞動不論是從功能上,還是從形式上,都與傳統(tǒng)的勞動有著本質的區(qū)別,這種特殊的勞動,“消解了傳統(tǒng)的娛樂與勞動的對立關系,模糊了娛樂與工作的時空邊界”[20]。換言之,數字勞動由數字主體創(chuàng)造,數字主體的數字勞動在數字資本抽象力的作用下被模糊化、邊緣化,甚至走向了虛無。
總之,西方數字資本主義對大數據的推崇,并不能遮蔽其作為資本載體、實現資本增值的特有屬性。由數據商品化和資源化所催生的數據資本化,在實際生產運作中,最終將走向抽象化的萬物“主宰”。根本而言,這是由私有制主導下的資本的統(tǒng)攝性和其經濟關系所決定的。
三、數字主體的幽靈化:從肉體到勞動的終結
對“數據幽靈”運作機制的探討離不開對作為鮮活生命存在的主體人的深度挖掘。顯然,具有資本內核的“數據幽靈”不可能脫離作為數據身份的主體(尤其是主體的活勞動)而獨立存在。事實上,德里達對幽靈學的批判性透視,最終也是將視野投向了對主體的現實生存的關注。在德里達看來,具備批判姿態(tài)的解構主義與經典馬克思主義的資本批判邏輯的共通之處正是在于“某種關注物質性、關注人的動物性歷史,尤其是關注技術歷史的馬克思主義之精神”[21]。沿著馬克思的資本批判邏輯和德里達的解構邏輯,借用國內學者藍江的話語范式,可以將數字化時代的主體看作是作為肉身化的主體和由大數據包所支持的數字化虛體的“合體”或“共生體”[6,19]。下面將從數字主體所處的外在資本環(huán)境、內在精神屬性和作為生命屬性的勞動本質三個層面來探尋數字主體所面臨的幽靈化邏輯。
(一)數字主體所處的“幽靈場”
數字主體的出場方式,首要的任務是分析其所處的物質實踐領域,而數字經濟時代的生產、分配、交換、消費均不同于傳統(tǒng)經濟的運作方式。
從經濟學的視角來看,數據構成了現代經濟的核心。美國經濟學家、復雜性科學奠基人布萊恩·阿瑟(Brian Arthur)于2011年提出,“基于服務器、交換機、路由器及其他互聯網和電信設備之上的數字化,以及運行在其上的經濟活動,正在創(chuàng)造巨大的、自動化的且不可見的第二經濟”[22],這種經濟模式不同于傳統(tǒng)的實體經濟,即第一經濟。曾經發(fā)生在人與人之間的傳統(tǒng)業(yè)務流程,現在正以電子的方式進行,業(yè)務間都是數據流。由此,國民經濟活動在數字化的基礎上變得更加智能化。
現代化的第二經濟,本質上即數字經濟。從表面上來看,數字經濟不參與任何“有形”商品的生產,但它卻在“有形”的經濟活動中“無形”地運轉,如幫助建筑師設計各種建筑、跟蹤銷售和庫存情況、實現貨物的物流和配送、執(zhí)行交易和辦理銀行業(yè)務、控制生產設備、進行設計運算、為客戶結賬、幫助診斷病情等。數字經濟在現代國民經濟體系中早已構筑了實體經濟的“神經系統(tǒng)”。數據的算法“感知”和“計算”的能力以及能做出適當反應的龐大全球數字網絡,正構建著傳統(tǒng)經濟的神經層。與此表達類似的是,Rick Smolan等人也曾給數據作全新的闡釋:“數據是幫助地球建構‘神經系統(tǒng)的一個過程,在這個系統(tǒng)中,人類不過是其中一種‘傳感器而已?!盵23]隨著全球數字化時代的到來,個人計算機或服務器就像一個個神經元,各種通信路徑和聯結方式就像神經元的軸突和突觸,使他們能夠與對方會話,并采取適當的行動。顯然,互聯網的進化在人腦和互聯網之間引入了“看不見的手”,如同幽靈一般,盤踞在人類社會的發(fā)展過程中,時隱時現。如果說社會經濟學僅僅觸及這只手的朦朧面紗,那么互聯網的進化有可能第一次把這只“看不見的手”放到科學的解剖刀下。因此,對互聯網的進化的隱形破壞力量的揭露有著思想認知的顛覆意義。事實上,科技作為一種與人類共同進化的、被稱為“技術元素”的力量,并不是近年來的新生事物。延伸下去,如若將數據技術比喻成一種有自主意識的生命,那么數據技術發(fā)展到一定程度,伴隨人對數據技術的過度依賴,或許將導致數據思維取代人的固有思維。
顯然,數字經濟正將傳統(tǒng)經濟(實體經濟)的部分業(yè)務,逐漸替換成數字業(yè)務。即便數字經濟脫胎并產生于實體經濟,但可以預見的是,它的體量將變得與實體經濟一樣龐大。因此,在當下數據就是無形商品,數據就是生產力的時代,數據思維正取代數字主體的固有思維,并且伴隨數字主體對數據的過度依賴,數字主體將面臨喪失其堅固的思想堡壘的風險,進而使數字化驅動的數字經濟環(huán)境成為操縱數字主體的幽靈場。
(二)數字主體所體現的分裂性
數字化驅動的經濟時代,數字主體的勞動形式與傳統(tǒng)的勞動形式相比發(fā)生了巨大改變。從DIY勞動(do-it-yourself)變成了DIT協同勞動(doing-it-together)或是DIWO與他人協同勞動(doing-it-with-others),甚至是全球性的數字勞動,在DIY勞動的同時,數字主體將他們的思想、價值觀和期望,嵌入到數字建筑體系(digital architectures)中,潛在地將數據的使用權授予了數據使用者或數據中介[24]。在數字勞動和數據創(chuàng)造的過程中,數據的所有權和數據的使用權發(fā)生了顯著的分離。??怂挂罁鼙娚唐防碚摵婉R克思的異化理論,認為數字勞動不僅遭受無限度剝削(infinite levels of exploitation),而且還面臨著“四重異化”[25]。數字勞動者在其產消一體化的勞動中,兼具生產性、消費性、娛樂性、舒適性和互聯性,并且數字技術師所創(chuàng)設的數字技術及從事的數字化勞動,正在轉化為外在的異己的幽靈化力量來支配人、奴役人,從而使數字勞動者成為數字網絡生態(tài)鏈條上的最底端。更為甚者,數字主體一旦脫離數字化平臺或工具,便會迷失自己,喪失存在的意義。由此可見,在紛繁復雜的數字化商品及數字勞動的背后,隱藏著數字勞動條件的惡劣、壓抑和剝削,數字主體之間的關系以更加幽靈化的虛擬狀態(tài)被量化、數字化和資本化,數字勞動者之間的關系也日益疏離。
數據的幽靈化滲透于數字資本時代的各個領域。在經濟領域上,表現為:一方面,數字主體的一般數據從人這一數字主體中獨立出來,形成一個數據的世界,與數字主體相對立,不受數字主體的意志所支配;另一方面,數字主體源源不斷地為數字機構輸送數據,成為數字機構資本輸送鏈上的犧牲品。在政治領域上,表現為一種機械化的官僚體系,政治數據正不斷地支配著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在意識形態(tài)方面,表現為幽靈化意識,即數字主體的思想意識被數字化所奴役,喪失了自身的主觀能動性,完全屈從于數據的世界。這是數字資本主義時代,經濟、政治、意識形態(tài)等領域的幽靈化在人們頭腦中的反映,是人們在心理上和認識上內化的結果。幽靈化意識表現為人們在觀察數據社會現象時,只是一種被動的觀察,現代人完全服從于數字時代法則的支配,完全喪失了作為一個真正的數字主體對數據的主觀能動力量。
如果在自由主義體系中,部分人口的個體化過程與整個社會過程的適應程度取決于技術發(fā)展水平,那么,今天經濟機構的運作所需要的則是不受個體化過程影響而對大眾進行直接控制。社會整體的經濟走向“已經控制了人類的身心構造,并且使那些能夠促使人們成為獨立存在的個人器官發(fā)生萎縮”[26]。在數字時代,表現為人們將數字經濟或金融機構對數字的把控和統(tǒng)治看成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人們對此只能遵從,無力改變,更不能加以批判和超越。作為幽靈化的意識,根本不求超越這種形式之外,而力求通過科學的強化,使這種形式永恒化。對于適應數字化時代的個體而言,在充滿勞頓和忙碌地適應數字化虛擬現實的過程中所貫穿著的非理性,則顯得比理性更加有理性。于是,整個數字化的人類都變成了受到壓抑和撕裂的主客二體。
(三)數字勞動所趨向的“非正義”
數字勞動作為一種抽象意義上的勞動,不斷支配并控制著數字主體的具體勞動。傳統(tǒng)意義上的具體勞動在數字化驅動的經濟時代逐漸喪失其存在的意義,而具備并能駕馭數字技術的數字勞動者將成為新時代的數字精英,不能駕馭數字技術的數字勞動者則成為數字時代的數字貢獻者和“無償勞動”的默默耕耘者。因此,數字抽象勞動取代數字具體勞動,數字精英也逐漸成為資本積累和增殖的重要資產,數字勞動的正義性面臨前所未有的現代性危機。
虛擬化的數字勞動并不能成為“謀生”的手段,反而轉化為虛擬化的數字財富,并不斷被數字中介所“盜取”。誠如李嘉圖所描述的那樣,“各國只是生產的工場;人是消費和生產的機器;人的生命就是資本;經濟規(guī)律盲目地支配著世界”[27]。在數字化資本時代,數字主體的生命就是資本,包含在數字化設備或平臺上所進行的所有體力勞動和智力勞動,連同生活方式、交往方式、行為方式、思維方式,都呈現出數字化的勞動本質,生產力要素的全方位、立體式的數字化滲透,實現了勞動關系與非勞動關系的數字化重構,體現了社會生產方式的數字化變革,而這些數字經濟的附加值主要是通過剝奪數字勞動者的剩余價值來實現的。
資本主義社會的數字勞動者在數字化時代,降級為數字化商品,而且降級為最低廉的商品;數字勞動者貢獻的數據越多、規(guī)模越大,數字勞動者也愈加地赤貧;數字化競爭的必然結果是數字資本由少數集團所掌握,形成了數字壟斷;數字勞動者和數字使用者之間的區(qū)別逐漸消失,而整個數字社會必然分化成兩個群體,即數據的“有者”和數據的“無者”,其中,“有者”特指數字的持有中介或集團,而“無者”特指廣大數字勞動者[28]。事實上,貪欲以及貪欲者之間的戰(zhàn)爭即競爭,通常構成了財富與資本積累的恒動力,而“數字勞動的國際分工使得跨國企業(yè)成為數字經濟的主宰者”[29]。如今,財富和權力更多地集中于數字網絡巨頭手中。亞馬遜、谷歌、微軟、臉書等西方數字科技企業(yè)位列全球市值首位,這改變了以往石油、汽車、金融類企業(yè)主導的格局。因而,數字勞動在為全球帶來數字紅利的同時,也為各大數據壟斷集團提供了數據利潤角逐的國際競賽場,然而,虛擬數字財富的背后無法掩蓋的是對數字勞動者“剩余價值”的剝削本質。
因此,數字化作為抽象的西方資本主義表象,是數字幽靈化的必然結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數據的主體意義逐漸喪失,并將向數字客體轉化,這意味著數字主體的幽靈化和分裂化,而數字中介對數字勞動者的剩余價值的剝削也實現了數字主體從肉體到勞動的終結。這種數據勞動剝削亂象的背后隱藏的是對數字主體幽靈化意識的無能無知,這對于人類而言,無疑是一種災難,它將不斷地腐蝕數字主體的意識,使數字主體完全喪失歷史的主動權和話語權。數字主體整日沉迷并歡呼于數字化時代所帶來的便利,肉體尚存,卻與幽靈無異。
四、解構“數據幽靈”的現實可能
既然如此,究竟該如何解構“數據幽靈”呢?毋庸置疑,解構“數據幽靈”所面臨的挑戰(zhàn)是空前的。因為“我們正處在一個聚合點,在這里,數據、科學以及技術都聯合起來共同對抗那個最大的謎題——我們的未來,既是個人的,又是社會的”[30]。對數字主體來說,意識到自己存在的辯證本質乃是一個生命攸關的問題。囿于數字主體的認知程度,一些人們對自己的社會、歷史的經濟地位“無意識”,那么這樣的主體一般來說屬于被動的主體,大部分會被“數據幽靈”所控制。因此,在數字全球化的今天,尤其是在中國進行現代數字化建設的同時,對西方數字資本主義體系下的“數據幽靈”實施主動解構,不僅具有理論意義,而且具有重要的實踐價值。
(一)生存論層面:審度數字主體的現代境遇,透視“數據幽靈”的神秘面紗
對現代數字主體境遇的把握和審視是解構的基本前提。從大數據技術的發(fā)生機制來看,由計算機系統(tǒng)所主導的“技術黑箱”將大數據運作的系統(tǒng)工程完全隱藏在數字化競賽的表象之下,數據權力在資本邏輯的嚴格控制下以自由與平等為幌子施加到廣大數字用戶之上,并在肉體與精神兩個維度共同產生巨大殺傷力。就數字化技術的工具意義而言,數據技術作為數字化時代的最優(yōu)選項,在政治、經濟等領域已展示出其極高的造詣,但卻從根本上忽略了作為鮮活的主體人的價值屬性與生命關懷。當數字化工具理性被置于人的價值理性之上時,則人的生命價值和意義歸屬將被工具化的理性所消解,主體也因此不得不淪為技術物的“奴隸”。擺脫數字技術加之于人之上的隱性制約,需要從現實人的生存視角尋求突破之道。從人類生存的角度來審視數據,較之數字主體僅從數字處理或數字挖掘等技術或經濟的單方面來認識數據的視角更為開闊、內容更為豐富。理解數據還不僅僅是認識論的多元化,數字主體只看到數據的一個方面,這是數據神秘化的產物。這種神秘化掩蓋了滲透到與數據相關的各個層面的政治、經濟、社會、歷史、文化等的選擇。這些數據涉及數據的設計、操作與分析所處的不斷被它強化的社會、政治、經濟環(huán)境。換言之,數字主體眼里的數據往往只是一種按照某種模式轉化成的信息,有時讓人著迷,甚至讓人愉悅。數字主體只能被動消極地體驗著數據的“輸出”功能。即使處于這種被動狀態(tài)的數字主體并不總是感到輕松、高興,很多人仍會將其視為數字化時代的進步。因此,加強對數字主體地位的反思,深度審視導致這種進步的資本抽象邏輯,規(guī)避對“數字拜物教”的崇拜,推進數字主體性的構建,促進數字主體走向健康、良性發(fā)展,是時代賦予我們的責任和義務。
(二)認識論層面:認清“數據幽靈”的資本邏輯,推動數字主體的理性回歸
數字化時代,解構“數據幽靈”的一個關鍵就在于認清資本對促進數字技術發(fā)展和對數字主體實施全面鉗制的雙重事實。
數字技術越是發(fā)展,數字主體的理性越是難以突破資本邏輯和技術邏輯對數字主體宰制的藩籬。黑格爾曾在《精神現象學》一書中從哲學和心理學的視角提出了著名的“奴隸主與奴隸”的辯證思想,他認為:“奴隸的勞動是被限制和被壓抑的欲望,亦即延遲或延緩了滿足的欲望;換言之,勞動陶冶事物。然而,對于事物的陶冶,并不能給予意識本身以意識的本質的真實。”[31]也就是說,奴隸的意識是一種尚未超越于奴隸見識的自由。如果奴隸能意識到自己思想意識的進步性,這將是歷史的發(fā)展、文明的進步。數字主體沒有像奴隸努力反抗奴隸主那樣,公然為自由而奮斗,數字化對數字主體的“奴役”沒有被人們視為倫理道德的危機。數字主體中的大多數并沒有,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反抗,就已經被由數字資本和數字技術聯合打造的數字平臺的各種社交功能、生產和消費等多元化所征服。這種數字技術的霸權,一方面,使數字主體與外在世界的聯系弱化;另一方面,也使數字主體自主選擇人類數字歷史命運及人性全面發(fā)展的能力受到了限制。這種數字技術霸權對數字主體精神上的負面影響已經初露端倪,數字技術權力的不斷增強與數字個體力量的不斷削弱已經成為一對難以化解的矛盾?!敖裉?,每個社會階層的意識都有可能受到意識形態(tài)的限制和腐蝕,不管它在自己所處的境況中是多么專心于真理?!盵32]然而,一個“思想著的”數字主體和一個“無意識的”數字主體之間并無本質的區(qū)別,換言之,認識的數字主體對相應的被認識的數字客體在結構上未加觸動,不會發(fā)生根本的變化。但當數字主體在數字化時代,意識到主體已經轉化成數字虛體時,這也意味著一種革命性的實踐飛躍。這種虛擬的數據化商品的特性就是,它在數據形式的外衣下是一種數據與數據的關系,在數量化的外衣下卻是質的、活的內核。隨著它的暴露和呈現,建立在作為數據的勞動力基礎之上的每一種數據的“數據拜物教”特征就有可能得到揭示:每一項數據的內核,即人與人的關系,都作為一種因素進入數字社會發(fā)展之中,這種幽靈般的對象性以其嚴格的,仿佛十全十美和合理的自律性掩蓋著數字背后的基本本質?!艾F實公正”和“遵從權力”,已經不再是數字主體和數字霸權之間辯證過程的結果,而是數字化時代所帶來的直接后果。這種過程是代替“揚棄”的滅絕過程,是代替“特殊否定”的“一般否定”??傊呀浢撻_羈絆的數字時代并不能通過為個人提供各種滿足來征服個人,只能通過祛除個人作為數字主體的生命人格來征服個人,而這正是數字資本時代所有合理性的根源。數字主體的理性回歸重任,依舊要交還給主體本身,而非資本理性或數字時代的任何技術理性。
(三)價值論層面:超越“數據幽靈”,建構數字主體
數字化時代數字主體重構的一個內在機制,就在于激發(fā)數字主體存在的最大限度的自由,或者說激發(fā)人類解放的最大潛能和給人帶來真正的美好生活福祉的價值導向,應成為數字主體建構的基本條件。
誠然,數字革命不是洪水猛獸,也不僅僅是應該受到挑戰(zhàn)的數字主體或數據虛擬化的媒介。全盤否定數字化所帶來的裨益并不是一味靈丹妙藥,而是一種逆歷史潮流的做法,不可能得到廣泛認同,而且也將忽視數字化時代能最大限度地解放人類的可能性。數字化的后果可能是荒唐的、危險的,或有違倫理道德的,但也可能是有價值的、鼓舞人的、帶有傳播性的、潛在地有助于合理地把握歷史命脈的。我們要做的就是在我們的價值觀和數字技術的設計與應用之間找到一種更好的聯結。這就要求我們能獨立思考,以批判的眼光看待數字工業(yè)背后的剝削本質及在展開過程中的資本邏輯和技術邏輯的必然性,面對限制人類與人性發(fā)展的數字化環(huán)境,每個現實的數字主體都能走出數字技術的舒適區(qū),不斷實現對數字本我與自我的超越。然而這種超越,囿于數字主體認識能力的衰退及批判眼光的不足,科技承諾的舒適、高效與輕松的生活幾乎扼殺了數字主體的嘗試,這無疑增加了數字主體超越現有思想的難度?!皵祿撵`化”時代對數字主體意識的扼殺愈加合情合理,這也愈加增強了號召億萬數字主體打破思想的禁錮、回歸數字主體的主體性及建構數字主體的數字歷史命運的緊迫性。誠如馬克思和恩格斯所述,當生存不再同社會相容,隨著生產力的進一步發(fā)展,“資產階級賴以生產和占有產品的基礎本身也就從它的腳下被挖掉了。它首先生產的是它自身的掘墓人”[33]。在此意義上推而廣之,可以說,數字資產階級的滅亡和作為數字無產階級的廣大數字主體的勝利是同樣不可避免的。需要引起注意的是,作為資本內核存在的“數據幽靈”與技術一樣,它們本身并沒有真正的價值導向和意義指向,它們如同一把雙刃劍,在數字資本家的手里,便是奴役的器具,而在大多數的數字勞動主體的手中,卻能變成革新的利器。根本而言,不清除社會存在關系的異化,不改變基于私有制關系的存在方式以及由此而來的思維意識的偏執(zhí),要超越“數據幽靈”,建構真正的數字主體,讓大數據真正回到更有效率、更符合人的發(fā)展的文明創(chuàng)新路徑,幾乎是不可能的。在高度智能化和數據化的時代,可以預見的是,我們離馬克思所期望的共產主義并非越來越遠,而是越來越近,因為我們擁有數字化革命的自主自覺,擁有針對數字化問題而解決問題的現實能力,唯有從現實問題出發(fā),以回歸人與人之間的真正社會關系為導向,以實現人的現代化美好生活福祉為旨歸,才能將馬克思主義的共產主義運動轉化為現實的數字化革命,才能讓我們看到數字主體解放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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