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江州治所變遷考論

魏俊杰

東晉江州居荊、揚二州要沖，戰(zhàn)略地位重要，東晉門閥士族和新興權(quán)貴勢力皆欲掌控江州。隨門閥士族、新興權(quán)貴勢力的興替及其對江州的爭奪，江州治所隨之改變。對東晉江州治所，《宋書·州郡志》江州刺史條載，“初治豫章，成帝咸康六年移治尋陽，庾悅又治豫章，尋還尋陽”①（梁）沈約：《宋書》卷36《州郡志二》，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086頁?！扳讗偂痹鳌扳滓怼保藫?jù)中華書局點校本《宋書》“?？庇洝备?。周一良先生認(rèn)為，此“庾翼”應(yīng)為“庾悅”，見周一良《魏晉南北朝史札記》，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第139頁。?！赌淆R書·州郡志》江州條載，江州初治豫章，庾亮“表江州宜治尋陽”，“其后庾翼又還豫章，義熙后還尋陽”②（梁）蕭子顯：《南齊書》卷14《州郡志上》，北京：中華書局，1972年，第260頁。據(jù)上引《宋志》和下文考證，此“庾翼”應(yīng)為“庾悅”。?！对涂たh圖志·江南道四》洪州條載，“東晉元帝時，江州自豫章移理武昌郡，自后或理湓城，或理潯陽，或理半洲，并在湓城側(cè)近”③（唐）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卷28《江南道四》，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669頁。。洪亮吉《東晉疆域志》江州條載江州治所，引《宋志》《元和志》《寰宇記》，未作考辨④（清）洪亮吉：《東晉疆域志》卷2《實州郡縣第二》，《叢書集成初編》第3062冊，北京：商務(wù)印書館，1960年，第96頁。《寰宇記》僅記江州初理豫章，后移湓城，見下文所引。?！吨袊姓^(qū)劃通史·三國兩晉南朝卷》未考東晉江州治所，僅錄《宋志》的記載⑤胡阿祥、孔祥軍、徐成：《中國行政區(qū)劃通史·三國兩晉南朝卷》，上海：復(fù)旦大學(xué)出版社，2017年，第854頁。。本文著重考訂東晉江州治所變遷過程，進(jìn)而分析江州治所變遷的原因。

一、東晉前期江州治所變遷

東晉建武元年（317），江州治南昌（今江西省南昌市東湖區(qū)）?！端沃尽方荽淌窏l和《南齊志》江州條皆載，晉惠帝置江州，治豫章?！稌x書·王敦傳》，西晉末，王敦為江州刺史；“中興建，拜（王敦）侍中、大將軍、江州牧”①（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8《王敦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554-2555頁。（明）陶宗儀：《說郛》卷51《豫章古今記》，北京：中國書店，1986年，第2頁。；《王戎傳附王澄傳》載，西晉末有杜曾之亂，“時王敦為江州，鎮(zhèn)豫章”②（唐）房玄齡等：《晉書》卷43《王戎傳附王澄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241頁。。據(jù)《通鑒》，晉愍帝建興三年（315）八月，“丞相睿承制”，“進(jìn)王敦鎮(zhèn)東大將軍”，加江州刺史③（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89，晉成帝建興三年（315）八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2822頁。；晉元帝建武元年（317）三月，司馬睿稱晉王，“以征南大將軍王敦為大將軍、江州牧”④（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90，晉元帝建武元年（317）三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2844頁。?？梢?，西晉末，王敦為江州刺史，鎮(zhèn)豫章。東晉立國之初，王敦為江州牧。豫章郡治南昌⑤（北魏）酈道元著，陳橋驛校證：《水經(jīng)注校證》卷39《贛水注》載，“贛水又北經(jīng)南昌縣故城西……漢高祖六年，始命陳嬰以為豫章郡，治此，即陳嬰所筑也”，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第920-921頁?？梢?，豫章立為郡，即治南昌。（西晉）杜預(yù)：《春秋釋例》卷7，“豫章郡，今治南昌縣”，《叢書集成初編》第3630冊，北京：商務(wù)印書館，1960年，第292頁。（唐）房玄齡等：《晉書》卷15《地理志下》，豫章郡首縣為南昌縣，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462頁。故晉武帝時，豫章郡治南昌。此后至東晉，豫章郡治所當(dāng)相沿不改。，江州當(dāng)亦治南昌。東晉承西晉置江州，當(dāng)仍治南昌。

太興元年（318），江州改治武昌（今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區(qū)）?！稌x書·元帝紀(jì)》載，太興元年（318）十一月，“加大將軍王敦荊州牧”⑥（唐）房玄齡等：《晉書》卷6《元帝紀(jì)》，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51頁。；《王敦傳》載，“尋加（王敦）荊州牧”⑦（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8《王敦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555頁。。當(dāng)時，王敦以江州牧加領(lǐng)荊州牧?！端沃尽非G州刺史條載，荊州刺史，“王敦治武昌”⑧（梁）沈約：《宋書》卷37《州郡志三》，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117頁。?！赌淆R志》荊州條載，荊州，“王敦治武昌”⑨（梁）蕭子顯：《南齊書》卷15《州郡志下》，北京：中華書局，1972年，第273頁。。故太興元年（318），王敦以江州牧加領(lǐng)荊州，治武昌。又據(jù)《王敦傳》載，永昌元年（322），“以（王）敦為丞相、江州牧，晉爵武昌郡公……還屯武昌”⑩（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8《王敦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560頁。?？梢?，此時王敦為江州牧，治武昌。雷次宗《豫章古今記》載，“成帝咸和元年，以溫嶠為（江州）刺史”?（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8《王敦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554-2555頁。（明）陶宗儀：《說郛》卷51《豫章古今記》，北京：中國書店，1986年，第2頁。?！稌x書·溫嶠傳》載，“咸和初，（溫嶠）代應(yīng)詹為江州刺史、持節(jié)、都督、平南將軍，鎮(zhèn)武昌”?（唐）房玄齡等：《晉書》卷67《溫嶠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790頁。；《通鑒》載此事在晉成帝咸和元年（326）八月?（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93，晉成帝咸和元年（326）八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2942頁。。據(jù)此，咸和元年（326），江州仍治武昌。

咸和三年（328），江州改治尋陽（今江西省九江市潯陽區(qū)）?！稌x書·成帝紀(jì)》載，咸和三年（328）正月，蘇峻叛，“溫嶠帥師救京師，次于尋陽”?（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成帝紀(jì)》，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72頁。；《溫嶠傳》載，蘇峻叛亂，“嶠屯尋陽”?（唐）房玄齡等：《晉書》卷67《溫嶠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790頁。；《劉胤傳》載，“咸和初為平南軍司，加散騎常侍。蘇峻作亂，溫嶠率眾而下，留（劉）胤等守湓口……俄而，代嶠為平南將軍、都督江州諸軍事，領(lǐng)江州刺史”①（唐）房玄齡等：《晉書》卷81《劉胤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114頁。（梁）蕭子顯：《南齊書》卷14《州郡志上》，北京：中華書局，1972年，第260頁。。據(jù)《通鑒》，晉成帝咸和四年（329）四月，“以平南軍司劉胤為江州刺史”；十二月，郭默擅殺劉胤；咸和五年（330）正月，“（朝廷）以（郭）默為江州刺史”；此后，陶侃、庾亮以郭默擅殺趙胤而討之；“郭默欲南據(jù)豫章（胡注：欲自尋陽而南據(jù)也），會太尉（陶）侃兵至，默出戰(zhàn)不利，入城固守，聚米為壘，以示有余，侃筑土山臨之。三月，庾亮兵至湓口”②（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94，晉成帝咸和四年（329）四月至咸和五年（330）三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2970—2976頁。?！稌x書·藝術(shù)傳·戴洋傳》載，“（戴）洋往尋陽，時劉胤鎮(zhèn)尋陽”，后“胤遂為郭默所害”③（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5《藝術(shù)傳·戴洋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473頁。。據(jù)此，劉胤為江州刺史，鎮(zhèn)尋陽湓口?！对椭尽方系浪慕轁￡柨h條載，潯陽縣，“大業(yè)二年改為湓城縣，武德五年復(fù)改為潯陽縣”④（唐）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卷28《江南西道四》，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676頁。?！跺居钣洝方衔鞯谰沤輻l載，“江州，潯陽郡，今理德化縣”；“成帝咸和元年移江州理湓城，即今郡是也。晉初理在江北岸，地名蘭城，即舊郡城也。溫嶠為守之日移于此”⑤（北宋）樂史：《太平寰宇記》卷111《江南西道九》，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第2249頁。?！跺居钣洝匪d咸和元年（326）應(yīng)為咸和三年（328）。又據(jù)下引《南齊志》江州條載，亦可證江州所治尋陽，即湓口。劉胤為江州刺史，應(yīng)治在尋陽湓口。故因蘇峻叛亂，咸和三年（328），溫嶠自武昌遷于尋陽，江州刺史即改治此。

咸和五年（330），江州改治武昌。雷次宗《豫章古今記》載，“（咸和）五年，陶侃以荊州領(lǐng)江州，置在江陵。九年，庾亮以豫州領(lǐng)江州，鎮(zhèn)蕪湖”⑥（明）陶宗儀：《說郛》卷51《豫章古今記》，北京：中國書店，1986年，第2頁。?！稌x書·陶侃傳》載，平定蘇峻叛亂后，陶侃“以江陵偏遠(yuǎn)，移鎮(zhèn)巴陵”；“詔侃都督江州領(lǐng)刺史”，“侃旋于巴陵，因移鎮(zhèn)武昌”⑦（唐）房玄齡等：《晉書》卷66《陶侃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776頁。。《通鑒》晉成帝咸和五年（330）五月載，陶侃移鎮(zhèn)武昌⑧（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94，晉成帝咸和五年（330）五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2976頁。?？梢?，咸和五年（330），江州改治武昌?！对フ鹿沤裼洝放c《晉書》所載咸和五年（330）江州治所不同，當(dāng)從《晉書》。雷次宗以為庾亮以豫州領(lǐng)江州，江州遂遷鎮(zhèn)蕪湖。然《晉書·庾亮傳》載，“陶侃薨，遷（庾）亮都督江荊豫益梁雍六州諸軍事，領(lǐng)江、荊、豫三州刺史”，“乃遷鎮(zhèn)武昌”⑨（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3《庾亮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921頁。；《通鑒》載此事在晉成帝咸和九年（334）六月⑩（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95，晉成帝咸和九年（334）六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2996頁。。據(jù)此，咸和九年（334），庾亮領(lǐng)江、荊、豫三州，是豫州遷治武昌，而非江州、荊州遷治蕪湖。

咸康六年（340），江州改治尋陽?！端沃尽方荽淌窏l載，江州刺史，“初治豫章，成帝咸康六年移治尋陽”?！赌淆R志》江州條載，晉惠帝時置江州，治豫章；“庾亮領(lǐng)（江州）刺史，都督六州，云以荊、江為本，校二州戶口，雖相去機(jī)事，實覺過半，江州寔為根本。臨終表江州宜治尋陽，以州督豫州新蔡、西陽二郡，治湓城，接近東江諸郡，往來便易”?（唐）房玄齡等：《晉書》卷81《劉胤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114頁。（梁）蕭子顯：《南齊書》卷14《州郡志上》，北京：中華書局，1972年，第260頁。?！稌x書·成帝紀(jì)》載，咸康六年（340）正月，“庾亮薨”?（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成帝紀(jì)》，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82頁。；《庾亮傳附庾翼傳》載，“及亮卒”，授庾翼荊州刺史，“代亮鎮(zhèn)武昌”?（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3《庾亮傳附庾翼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932頁。。又據(jù)《晉書·王舒?zhèn)鞲酵踉手畟鳌?，“咸康中，（王允之）進(jìn)號西中郎將、假節(jié)。尋遷南中郎將、江州刺史”①（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6《王舒?zhèn)鞲酵踉手畟鳌罚本褐腥A書局，1974年，第2002頁。（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4《桓彝傳附桓石秀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945頁。。據(jù)《通鑒》，晉成帝咸康八年（342）正月，“豫州刺史庾懌以酒餉江州刺史王允之”②（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97，晉成帝咸康八年（342）正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047頁。。田余慶先生認(rèn)為，“在咸康五年秋后至咸康六年春，王、庾兩家族的王允之與庾懌，恰好互換了地盤”③田余慶：《東晉門閥政治》，北京：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2005年，第101頁。。王允之任江州刺史，應(yīng)在庾亮卒后，即咸康六年（340）。故咸康六年（340）荊州、江州分治，荊州仍治武昌，江州改治尋陽。

咸康八年（342），江州改治半洲（今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區(qū)西北）④（唐）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卷28《江南西道四》潯陽縣條載，“半洲故城，在縣西九十里。按吳將孫慮黃武六年出鎮(zhèn)于此，筑此城”，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676頁。?！稌x書·外戚傳·褚裒傳》載，“（褚裒）除建威將軍、江州刺史，鎮(zhèn)半洲”⑤（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3《外戚傳·褚裒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415頁。；《通鑒》載此事在晉成帝咸康八年（342）十二月⑥（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97，晉成帝咸康八年（342）十二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051頁。。據(jù)此，咸康八年（342），江州改治半洲。

建元元年（343），江州改治武昌。《晉書·庾亮傳附庾冰傳》載，“（庾冰）領(lǐng)江州刺史、假節(jié)，鎮(zhèn)武昌”⑦（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3《庾亮傳附庾冰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928頁。；《通鑒》載此事在晉康帝建元元年（343）八月⑧（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97，晉康帝建元元年（343）八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056頁。。又據(jù)《通鑒》，晉哀帝興寧元年（363）十月，“以征虜將軍桓沖為江州刺史”⑨（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101，晉哀帝興寧元年（363）十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194頁。?！稌x書·桓彝傳附桓沖傳》載，“（桓沖）尋遷振威將軍、江州刺史，領(lǐng)鎮(zhèn)蠻護(hù)軍、西陽譙二郡太守。溫之破姚襄也，獲襄將張駿、楊凝等，徙于尋陽。沖在江陵，未及之職，而駿率其徒五百人殺江州督護(hù)趙毗，掠武昌府庫，將妻子北叛。沖遣將討獲之，遽還所鎮(zhèn)”⑩（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4《桓彝傳附桓沖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948頁。。由張駿等“江州督護(hù)趙毗，掠武昌府庫”可見，此前江州仍治武昌。

二、東晉后期江州治所變遷

寧康元年（373），江州改治尋陽。《晉書·桓彝傳附桓石秀傳》載，“（桓石秀）為寧遠(yuǎn)將軍、江州刺史，領(lǐng)鎮(zhèn)蠻護(hù)軍、西陽太守，居尋陽”?（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6《王舒?zhèn)鞲酵踉手畟鳌?，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002頁。（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4《桓彝傳附桓石秀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945頁。?！锻ㄨb》載此事在晉孝武帝寧康元年（373）七月?（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103，晉孝武帝寧康元年（373）七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263頁。。

太元六年（381），江州改治江陵（今湖北省荊州市荊州區(qū)）。雷次宗《豫章古今記》載，“（太元）六年，桓沖以荊州領(lǐng)江州，鎮(zhèn)江陵”?（明）陶宗儀：《說郛》卷51《豫章古今記》，北京：中國書店，1986年，第2頁。?！稌x書·孝武帝紀(jì)》載，太元二年（377）十月，桓沖為荊州刺史?（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孝武帝紀(jì)》，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28-229頁。。據(jù)《豫章古今記》，太元六年（381）桓沖又兼領(lǐng)江州刺史，江州遂遷治江陵。

太元九年（384），江州改治尋陽。雷次宗《豫章古今記》載，“（太元）九年，桓伊為（江州）刺史”①（明）陶宗儀：《說郛》卷51《豫章古今記》，北京：中國書店，1986年，第2頁。（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9《桓玄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589頁。?！稌x書·桓宣傳附桓伊傳》載，桓伊為江州刺史，“（上疏）移州還鎮(zhèn)豫章，詔令移州尋陽”②（唐）房玄齡等：《晉書》卷81《桓宣傳附桓伊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119頁。。據(jù)《通鑒》，晉孝武帝太元九年（384）二月，桓伊為江州刺史③（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105，晉孝武帝太元九年（384）二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325頁。。故此年江州改治尋陽?！稌x書·桓彝傳附桓沖傳》載，桓沖上表，以為“尋陽北接強(qiáng)蠻，西連荊郢，亦一任之要，今府州既分，請以王薈補(bǔ)江州刺史”④（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4《桓彝傳附桓沖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951頁。?？梢?，當(dāng)時仍治尋陽?！稌x書·桓玄傳》載，“詔以（桓）玄為江州，（殷）仲堪等皆被換易，乃各回舟西還，屯于尋陽，共相結(jié)約”⑤（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9《桓玄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588頁。。據(jù)《通鑒》，晉安帝隆安二年（398）九月，“以（桓）玄為江州刺史”；十月，桓玄與殷仲堪“盟于尋陽”⑥（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110，晉安帝隆安二年（398）九月、十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479-3481頁。?？梢姡谅“捕辏?98）桓玄為江州刺史，江州仍治尋陽。

隆安四年（400），江州改治江陵。《晉書·桓玄傳》載，“（桓玄）表求領(lǐng)江、荊二州”，詔以桓玄為荊州刺史，桓修為江州刺史，“玄上疏固爭江州”，于是“復(fù)領(lǐng)江州刺史”⑦（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9《桓玄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589頁。；《通鑒》載此事在晉安帝隆安四年（400）三月⑧（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111，晉安帝隆安四年（400）三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507頁。?！端沃尽非G州刺史條載，荊州刺史，“王忱還江陵，此后遂治江陵”⑨（梁）沈約：《宋書》卷37《州郡志三》，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117頁。?！赌淆R志》荊州條載，荊州，“太元十四年，王忱還江陵。江陵去襄陽步道五百，勢同唇齒，無襄陽則江陵受敵，不立故也。自忱以來，不復(fù)動移”⑩（梁）蕭子顯：《南齊書》卷15《州郡志下》，北京：中華書局，1972年，第273頁。。據(jù)《通鑒》，晉孝武帝太元十四年（389）七月，以王忱為荊州刺史。故自太元十四年（389），東晉荊州治江陵。桓玄以荊州刺史兼領(lǐng)江州，故江州改治江陵。

隆安五年（401），江州改治夏口（今湖北省武漢市武昌區(qū)）?！稌x書·桓玄傳》載，“（桓玄）以（桓）偉為江州，鎮(zhèn)夏口”?（明）陶宗儀：《說郛》卷51《豫章古今記》，北京：中國書店，1986年，第2頁。（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9《桓玄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589頁。；《通鑒》載此事在晉安帝隆安五年（401）十二月?（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112，晉安帝隆安五年（401）十二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531頁。。據(jù)此，隆安五年（401），江州改治夏口。

元興三年（404）前，江州改治尋陽。《晉書·何無忌傳》載，劉裕起兵討桓玄，桓玄以“江州刺史郭昶之守湓口”?（唐）房玄齡等：《晉書》卷85《何無忌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215頁。；《桓玄傳》載，“（桓）玄至尋陽，江州刺史郭昶之給其器用、兵力”?（唐）房玄齡等：《晉書》卷99《桓玄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599頁。?！端螘の涞郾炯o(jì)上》載，晉安帝元興三年（404）二月，劉裕起兵討桓玄，聲言“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宮于尋陽”；三月，“（桓）玄經(jīng)尋陽，江州刺史郭昶之備乘輿法物資之”?（梁）沈約：《宋書》卷1《武帝本紀(jì)上》，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7-9頁。。據(jù)此，元興三年（404）前，郭昶之為江州刺史時，江州改治尋陽湓口?！稌x書·劉牢之傳附劉敬宣傳》載，“（劉敬宣）遷建威將軍、江州刺史，鎮(zhèn)尋陽”?（唐）房玄齡等：《晉書》卷85《劉牢之傳附劉敬宣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192頁。。據(jù)《通鑒》，晉安帝元興三年（404）四月，“以劉敬宣為江州刺史”?（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113，晉安帝元興三年（404）四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570頁。。又據(jù)《通鑒》，晉安帝義熙二年（406）十二月，以何無忌為江州刺史①（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114，晉安帝義熙二年（406）十二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594頁。；義熙六年（410）二月，盧循自番禺北攻江州，“何無忌自尋陽引兵拒盧循”②（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115，晉安帝義熙六年（410）二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628頁。?？梢?，劉敬宣、何無忌為江州刺史，仍治尋陽。

義熙七年（411），江州改治南昌。雷次宗《豫章古今記》載，“安帝義熙六年，庾悅為（江州）刺史”③（明）陶宗儀：《說郛》卷51《豫章古今記》，北京：中國書店，1986年，第2頁。?！端沃尽方荽淌窏l載，“庾悅又治豫章”?！赌淆R志》江州條載，“庾翼又還豫章”?！赌淆R志》中“庾翼”應(yīng)為“庾悅”?！端螘も讗倐鳌份d，東晉末，庾悅為“建威將軍、江州刺史”；劉毅上表稱“愚謂（江州）宜解軍府，移治豫章”；“于是解悅都督、將軍官，以刺史移鎮(zhèn)豫章。毅以親將趙惔領(lǐng)千兵守尋陽”④（梁）沈約：《宋書》卷《庾悅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489-1491頁。。據(jù)《通鑒》，晉安帝義熙七年（411）四月，江州刺史庾悅移鎮(zhèn)豫章⑤（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116，晉安帝義熙七年（411）四月，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646頁。。庾悅雖義熙六年（410）為江州刺史，然江州移鎮(zhèn)豫章則在次年。豫州郡治南昌，江州遂治南昌。

義熙八年（412），江州改治尋陽。據(jù)上引《宋書·庾悅傳》，劉毅“解（庾）悅都督、將軍官，以刺史移鎮(zhèn)豫章”。《晉書·安帝紀(jì)》載，義熙八年（412）九月，“劉裕帥師討（劉）毅。裕參軍王鎮(zhèn)惡陷江陵城，毅自殺”⑥（唐）房玄齡等：《晉書》卷10《安帝紀(jì)》，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63頁。。雷次宗《豫章古今記》載，“（義熙）八年，孟玉為（江州）刺史”⑦（明）陶宗儀：《說郛》卷51《豫章古今記》，北京：中國書店，1986年，第2頁。。此“孟玉”應(yīng)為“孟懷玉”?！端螘っ蠎延駛鳌份d，“（義熙）八年，（孟懷玉）遷江州刺史”⑧（梁）沈約：《宋書》卷47《孟懷玉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407頁。?！端沃尽方荽淌窏l載，江州刺史，“庾悅又治豫章，尋還尋陽”。《南齊志》江州條載，江州，“義熙后還尋陽”。義熙八年（412），劉毅敗死，孟懷玉為江州刺史，江州當(dāng)還治沿江重鎮(zhèn)尋陽。宋永初元年（420），江州入宋。

三、東晉江州治所變遷的原因

考察江州治所變遷的原因，首先要明確西晉設(shè)立江州的背景?！赌淆R志》江州條載，“晉元康元年，惠帝詔：‘荊、揚二州，疆土?xí)邕h(yuǎn)。有司奏割揚州之豫章、鄱陽、廬陵、臨川、南康、建安、晉安為新州，新安、東陽、宣城舊豫章封內(nèi)，豫章之東北，相去懸遠(yuǎn)，可如故屬揚州。又割荊州之武昌、桂陽、安成并十郡，可因江水之名為江州，宜治豫章’”⑨（梁）蕭子顯：《南齊書》卷14《州郡志上》，北京：中華書局，1972年，第260 頁。又《宋書》卷36《州郡志二》江州刺史條載，“江州刺史，晉惠帝太康元年，分揚州之豫章、鄱陽、廬陵、臨川、南康、建安、晉安、荊州之武昌、桂陽、安成十郡為江州，初治豫章”，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086頁。（唐）房玄齡等：《晉書》卷15《地理志下》揚州條載，“惠帝元康元年，有司奏荊、揚二州疆土廣遠(yuǎn)，統(tǒng)理尤難，于是割揚州之豫章、鄱陽、廬陵、臨川、南康、建安、晉安、荊州之武昌、桂陽、安成合十郡，因江水之名，而置江州”，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462-463頁。。據(jù)此，西晉因荊、揚二州疆土廣遠(yuǎn)，難以治理，遂置江州，統(tǒng)豫章等十郡，治豫章（南昌）。西晉置江州，治豫章（南昌），當(dāng)因豫章郡在江州十郡中地位較高有關(guān)；且豫章郡居贛水下游，與江州十郡和其他各地的交通也有便利之處。

東晉定都建康后，江州的地位就顯得異常突出。對此，田余慶先生在《東晉門閥政治》中有深入分析，他認(rèn)為，“東晉時的江州，具有多方面的重要性”；“江州運漕既要資給下游建康，還有供應(yīng)上游軍食”；“江州多流民，豐糧谷，又居荊、揚之間的軍事要沖，地位非常重要”；“江州若合于荊州，上游就更能自主，從而對下游的優(yōu)勢也會加大，建康將感到威脅。江州若控制在建康朝廷之手，荊州方鎮(zhèn)將難于獨立，有可能受制于建康”①田余慶：《東晉門閥政治》，北京：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2005年，第95-96頁。。除短暫治豫章（南昌）外，東晉江州其余治所皆在江水之濱，這與上游、下游之爭有關(guān)。

由上文所考，江州曾治南昌、武昌、尋陽、半洲、江陵、夏口，前后變動15次。其中，江州治武昌3次，前后50余年；治尋陽有6次，前后40余年；治江陵2次，前后4年多；治夏口1次，不足3年；治南昌2次，前后2年多；治半洲1次，不足1年?？梢?，東晉江州治武昌、尋陽是長期性的，治江陵、夏口、南昌、半洲是暫時性的。江州多治武昌、尋陽，與此二地所具有特殊戰(zhàn)略地理位置有關(guān)。

武昌舊屬荊州，后屬江州，為兵沖要地?！稌x書·王湛附王述傳》載王述言，“武昌實是江東鎮(zhèn)戌之中，非但捍御上流而已。急緩赴告，駿奔不難”②（唐）房玄齡等：《晉書》卷75《王湛附王述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1962頁。。顧祖禹認(rèn)為，“自東晉以后，談形勢者未嘗不以夏口、武昌為要”③（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jì)要》卷76《湖廣二》，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第3520頁。。夏口在武昌西側(cè)，江州治夏口或武昌，戰(zhàn)略意義大體相近，只是夏口更偏西，武昌又為武昌郡治所。較之武昌、夏口，尋陽距東晉都城建康更近，且如上引庾亮所表，尋陽“接近東江諸郡，往來便易”?！跺居钣洝方衔鞯谰沤輻l載，尋陽“彈壓九派，襟帶上流，自晉以來，頗為重鎮(zhèn)”④（北宋）樂史：《太平寰宇記》卷111《江南西道九》，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第2249頁。。顧祖禹言，“自晉置江州，以潯陽中流襟帶，倚為重鎮(zhèn)”⑤（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jì)要》卷85《江西三》，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第3926頁。。相比武昌，江州治尋陽，對京都建康更具有威脅。若建康方面需要倚重上游方鎮(zhèn)之援，或上游方鎮(zhèn)欲脅迫朝廷之際，江州遂居尋陽。半洲在尋陽西側(cè)，江州治半洲或治尋陽，戰(zhàn)略意義大致相同，只是半洲偏西且為孤島，尋陽為尋陽郡治所。

東晉江州占據(jù)十分重要的戰(zhàn)略地理位置，門閥士族、新興權(quán)貴勢力皆欲控御江州。據(jù)田余慶先生《東晉門閥政治》可知，東晉時，瑯邪王氏、潁川庾氏、譙郡桓氏、陳郡謝氏、太原王氏皆曾一時當(dāng)權(quán)；東晉末，劉裕當(dāng)權(quán)，門閥士族走向衰落。東晉江州治所的變遷，與東晉門閥、新興權(quán)貴勢力之間相互爭奪有很大關(guān)系。上游方鎮(zhèn)和建康勢力間的抗衡，往往會帶來江州治所的改變。結(jié)合上文考證和萬斯同、吳廷燮《東晉方鎮(zhèn)年表》，將東晉江州治所和江州刺史的變遷列表于下，以便分析江州治所變遷的具體原因（表1）。由表中內(nèi)容可見，瑯邪王氏、潁川庾氏、譙郡桓氏、陳郡謝氏、太原王氏和劉裕權(quán)勢集團(tuán)皆曾一度控制江州。

表1 東晉江州治所、刺史變遷表

咸康八年（342）建元元年（343）寧康元年（373）太元六年（381）太元九年（384）隆安四年（400）隆安五年（401）元興三年（404）前義熙七年（411）義熙八年（412）半洲武昌尋陽江陵尋陽江陵夏口尋陽南昌尋陽褚裒庾冰、庾翼、謝尚、謝永、王羲之、徐寧、桓云、桓沖桓石秀、桓嗣、陶范桓沖桓伊、王凝之、王愉桓玄桓偉、桓石生郭昶之、劉敬宣、何無忌、庾悅庾悅孟懷玉、劉柳、檀韶、王弘

東晉初年，“王與馬同天下”?，樞巴跏喜粌H有王導(dǎo)掌握朝廷中樞，也有王敦控御江、荊二州。王敦自南昌遷至武昌，一方面可以加強(qiáng)對上游荊州的控制，另一方面也可順流控御朝廷所在建康。晉成帝初，蘇峻逼建康，朝廷需要上游方鎮(zhèn)相救；江州刺史溫嶠自武昌入救，軍于尋陽，江州治所遂遷于此。平蘇峻之叛，陶侃功高。陶侃以荊州刺史兼領(lǐng)江州后，遂自荊州江陵移治武昌，江州遂移武昌。晉成帝咸康之際，門閥王氏、庾氏之爭“達(dá)到劍拔弩張的程度，氣氛之緊張前所未有”①田余慶：《東晉門閥政治》，北京：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2005年，第99頁。，江州在此背景下由武昌遷往尋陽。咸康八年（342），褚裒以外戚任江州刺史，治半洲，當(dāng)是出于平衡王氏、庾氏關(guān)系。據(jù)《通鑒》，晉康帝建元元年（343），當(dāng)時庾翼為荊州刺史，庾冰領(lǐng)江州，“鎮(zhèn)武昌，以為翼繼援”②（北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97，晉康帝建元元年（343），北京：中華書局，1956年，第3053-3056頁。。

潁川庾氏之后，陳郡謝氏和瑯邪王氏先后控制江州，江州治武昌相沿不改?；笢匾驕绯蓾h之功，譙郡桓氏成為新的門閥。此后，江州控制權(quán)便落入桓氏手中?；笢刈浜?，桓氏遂將江州治所自武昌遷治尋陽，即可防范控御朝廷的王、謝家族勢力，也可對建康方面施加影響。陶范為陶侃之子，王愉出身太原王氏。東晉后期，太原王氏在朝中有極大權(quán)勢。桓沖、桓玄為從陶、王手中奪回江州的控制權(quán)，皆先以荊州刺史兼領(lǐng)江州，荊州治江陵，江州治所遂暫寄治江陵。桓氏奪回江州后，江州、荊州旋又分治，江州前后兩次自江陵分別遷回尋陽、夏口。桓玄欲取代司馬氏，又將江州自夏口遷于尋陽，以脅迫朝廷。東晉末，江州短暫治南昌，是因劉毅與劉裕之爭。劉毅迫使江州刺史庾悅遷治南昌，以親將趙惔守尋陽；劉毅敗死，江州遂遷回尋陽。據(jù)上述，東晉江州占據(jù)十分重要的戰(zhàn)略地位，江州治武昌、尋陽等地戰(zhàn)略意義有所不同，在門閥士族、新興權(quán)貴勢力的爭奪之下，江州治所常有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