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亮 羅曉雅 李 鵬 張澍田 李春濤
克羅恩病(CD)為自身免疫性腸道疾病,在腸道各個部位均可發(fā)生,尤其好發(fā)于右半結(jié)腸和末端回腸[1]。CD在歐美較中國多見,歐美CD年發(fā)病率為3.1/10萬~14.6/10萬,中國為0.848/10萬,近年來呈升高趨勢[2]。CD以腸道炎性病變?yōu)樘卣?,易反復發(fā)作,目前的治療方法無法治愈[3],對CD的疾病活動進行長期監(jiān)測有重要的臨床意義。微RNA(miRNA)是一類單鏈非編碼內(nèi)源性的小分子RNA,能廣泛參與細胞增殖、分化、凋亡、遷移等諸多生命活動,并在炎性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感染性疾病中發(fā)揮重要的作用。研究發(fā)現(xiàn)miR-125a與自身免疫性疾病密切相關(guān)[4]。另有研究顯示,小鼠敲除miR-125a后其免疫系統(tǒng)失衡,可發(fā)生免疫亢進反應,并可誘發(fā)免疫性結(jié)腸炎、免疫性腦脊髓膜炎等自身免疫性疾病[5]。研究發(fā)現(xiàn),miR-125a可通過降低調(diào)節(jié)活化蛋白(RANTES)表達水平抑制系統(tǒng)性紅斑狼瘡(SE)的發(fā)生、發(fā)展[6]。目前miR-125a與CD的關(guān)系尚不清楚,本研究分析了CD患者外周血miR-125a水平與疾病活動度的相關(guān)性,以期為臨床診治CD提供參考。
選擇2017年3月至2020年3月北京市順義區(qū)醫(yī)院收治的183例CD患者,根據(jù)簡化克羅恩病活動指數(shù)(CDAI)[7]分為緩解組(64例,CDAI≤4分)和活動組(119例,CDAI>4分)。緩解組男性45例,女性19例;年齡18~75歲,平均年齡為(47.88±5.75)歲;病程6~60個月,平均病程為(40.12±16.23)個月;平均體質(zhì)量指數(shù)(BMI)為(22.66±3.47)kg/m2;吸煙史19例,飲酒史25例;病變部位位于結(jié)腸11例,回腸29例,回結(jié)腸24例;臨床類型為穿透型10例,狹窄型16例,非狹窄非穿透型38例?;顒咏M男性84例,女性35例;年齡20~78歲,平均年齡為(48.52±5.14)歲;病程6~62個月,平均病程為(40.47±16.12)個月;平均BMI為(22.80±3.51)kg/m2;吸煙史36例,飲酒史48例;病變部位位于結(jié)腸20例,回腸54例,回結(jié)腸45例;臨床類型為穿透型19例,狹窄型17例,非狹窄非穿透型83例。另選擇同期在本院體檢的60名健康者作為對照組,男性43例,女性17例;年齡20~76歲,平均年齡為(49.02±5.58)歲;平均BMI為(22.92±3.47)kg/m2;吸煙史18例,飲酒史24例。3組的性別、年齡、BMI、吸煙史、飲酒史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均>0.05)。
納入標準:(1)CD的診斷參照《我國炎癥性腸病診斷與治療的共識意見(2012年·廣州)》[1]中相關(guān)診斷標準;(2)病歷資料完整;(3)無其他腸道疾病;(4)心、肝、腎、腦、肺等重要臟器功能正常;(5)簽署知情同意書。排除標準:(1)合并凝血系統(tǒng)疾病、惡性腫瘤、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過敏性疾病、精神性疾病、傳染性疾病、甲狀腺疾病、內(nèi)分泌疾病、代謝性疾??;(2)妊娠期或哺乳期婦女;(3)依從性不好,不能配合完成本研究。本研究經(jīng)醫(yī)院醫(y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
簡化CDAI評分標準[7]:包括一般情況(0~4分)、腹痛(0~4分)、腹瀉(每日稀便1次計1分)、腹部腫塊(0~4分)、伴發(fā)疾病(虹膜炎、裂溝、壞疽性膿皮病、新瘺管、膿腫、結(jié)節(jié)性紅斑等),這5個方面綜合計分,CDAI≤4分判定為CD處于緩解期,CDAI>4分判定為CD處于活動期。
所有受試者入院后,記錄其年齡、性別、吸煙史、BMI、飲酒史、病程等一般資料,采集入院次日清晨空腹外周靜脈血4 mL,采用臺式低速血液離心機(天津鈞星瑞科技有限公司),3 000 r/min離心10 min,取上清液進行實時熒光定量逆轉(zhuǎn)錄聚合酶鏈反應(Real-time qRT-PCR)檢測,其步驟為:采用總RNA提取試劑盒(上海雅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取血清中的總RNA,檢測總RNA的濃度及純度,采用反轉(zhuǎn)錄試劑盒(北京智杰方遠科技有限公司)將總RNA反轉(zhuǎn)錄成cDNA,以此cDNA為模板并參照引物序列(表1)進行PCR擴增。PCR擴增體系為:反應體系共25 μL,cDNA模板5 μL,10×Taq DNA聚合酶反應緩沖液2.5 μL,dNTP 1 μL,10 μmol/L上游引物各0.5 μL,10 μmol/L下游引物0.5 μL,ddH2O 15 μL。PCR反應條件為:95 ℃預變性5 min;95 ℃變性10 s,72 ℃退火延伸30 s,35次循環(huán)。擴增產(chǎn)物于1.5%瓊脂糖凝膠上電泳,凝膠掃描采集電泳照片,測定各擴增條帶吸光度值。以GAPDH 為內(nèi)參,miR-125a相對表達量=miR-125a擴增條帶吸光度值/GAPDH擴增條帶吸光度值×100%。
表1 引物序列
對照組、緩解組、活動組的外周血miR-125a相對表達量分別為0.72±0.23、1.88±0.49、2.96±0.68,組間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F=338.280,P=0.000);與對照組比較,緩解組、活動組的外周血miR-125a相對表達量均明顯升高(Q=16.574,P<0.01;Q=36.324,P<0.01);與緩解組比較,活動組的外周血miR-125a相對表達量升高(Q=17.889,P<0.01)。見圖1。
圖1 3組的外周血miR-125a相對表達量比較
如圖2所示,CD患者的外周血miR-125a相對表達量與疾病活動度呈正相關(guān)(r=0.872,P<0.001)。
圖2 CD患者的外周血miR-125a相對表達量與疾病活動度的相關(guān)性分析
將變量賦值,包括年齡(<48.52歲=0,≥48.52歲=1)、性別(女=0,男=1)、病程(≥40.47個月=0,<40.47個月=1)、BMI(≥22.80 kg/m2=0,<22.80 kg/m2=1)、吸煙史(無=0,有=1)、飲酒史(無=0,有=1)、病變部位(回結(jié)腸=0,回腸=1,結(jié)腸=2)、臨床類型(非狹窄非穿透型=0,狹窄型=1,穿透型=2)、miR-125a相對表達量(<2.96=0,≥2.96=1),納入多因素分析,結(jié)果顯示外周血miR-125a相對表達量升高是活動期CD的危險因素(P<0.05)。見表2。
表2 活動期CD影響因素的Logistic回歸分析
外周血miR-125a預測活動期CD的ROC曲線下面積(AUC)為0.844(95%CI:0.793~0.899),敏感度為69.92%,特異度為80.06%,陽性預測值為77.81%,陰性預測值為72.69%,準確度為79.14%,截斷值為1.20。見圖3。
圖3 外周血miR-125a預測活動期CD的ROC曲線
CD由遺傳易感性、免疫系統(tǒng)紊亂、環(huán)境因素共同作用所致,臨床表現(xiàn)為腹部包塊、腹痛、腹瀉、發(fā)熱、瘺管、肛門病變等,可累及皮膚、肝臟、視覺、關(guān)節(jié)等系統(tǒng),并發(fā)腸梗阻、大量便血、急性穿孔等,嚴重時可危及生命[8]。CD具有難治愈性、慢性復發(fā)性等特點,病情監(jiān)測尤為重要。目前臨床監(jiān)測CD病情的方法多為侵入性檢查,具有操作繁瑣、檢查時間長、費用較高等缺點,限制了臨床推廣應用[9]。近年來多種血清分子標志物檢測逐漸應用于CD的診療中,但其特異度和敏感度不高,在中國尚未納入常規(guī)檢查中,故亟需深入探究更有價值的血清學分子標志物[10]。
miRNA是進化上高度保守的內(nèi)源性非編碼小分子RNA,可通過與靶mRNA互補結(jié)合,阻止其翻譯,對基因進行轉(zhuǎn)錄后表達調(diào)控,其還在細胞的生物學行為、機體應激、某些疾病(如惡性腫瘤、炎性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心血管疾病、感染性疾病)的病理生理過程中發(fā)揮著重要作用[11]。人類基因組中近30%基因受到miRNA的調(diào)控。miR-125a是近年來研究較多的miRNA,其定位于19q13,根據(jù)不同的轉(zhuǎn)錄方向可產(chǎn)生miR-125a-3p和miR-125a-5p[12]。研究顯示,miR-125a在部分惡性血液疾病中表達異常,如淋巴瘤、白血病、多發(fā)性骨髓瘤等,并能抑制這些腫瘤細胞增殖和轉(zhuǎn)移[13]。此外,在CD、潰瘍性結(jié)腸炎、系統(tǒng)性紅斑狼瘡等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中也發(fā)現(xiàn)miR-125a水平異常[14-16]。研究顯示,miR-125a敲除后可上調(diào)信號轉(zhuǎn)導及轉(zhuǎn)錄激活因子3(STAT3)、白細胞介素-13(IL-13)、干擾素-γ(IFN-γ)水平,打破T細胞介導的免疫平衡,從而引發(fā)自身免疫性疾病[5]。另有研究報道,miR-125a在橋本甲狀腺炎患者中表達降低,并與甲狀腺球蛋白抗體(TgAb)呈負相關(guān)[17]。本研究顯示,緩解組和活動組的外周血miR-125a相對表達量均較對照組明顯升高(P均<0.01),提示miR-125a在CD患者外周血中呈高表達,miR-125a可能參與了CD的發(fā)生。本研究還顯示,活動組的外周血miR-125a相對表達量較緩解組明顯升高(P<0.01),提示CD患者的外周血miR-125a表達水平可能與疾病活動度呈正相關(guān),后續(xù)進行的Spearman相關(guān)性分析證實了這一推論。本研究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外周血miR-125a相對表達量升高是活動期CD的危險因素,提示外周血miR-125a表達水平升高可能提高CD進展的風險。白細胞介素-23受體(IL-23R)已被證實為CD的易感基因,IL-23R及其配體IL-23在腸道慢性炎性疾病尤其是CD的發(fā)病過程中發(fā)揮著關(guān)鍵作用,IL-23R的單核苷酸多態(tài)性(SNP)位點rs7517847與CD有明顯關(guān)聯(lián)[18]。研究發(fā)現(xiàn)miR-125a能靶向調(diào)控IL-23R的表達,因此推測miR-125a可能通過上調(diào)IL-23R來增加CD的發(fā)病風險[17]。此外,本研究顯示外周血miR-125a相對表達量預測活動期CD的AUC為0.844,敏感度為69.92%,特異度為80.06%,準確度為79.14%,提示外周血miR-125a表達水平對CD病情有較高的評估價值,外周血miR-125a水平檢測有助于了解CD病情活動度,當外周血miR-125a的相對表達量>1.20時,臨床醫(yī)師應及時給予干預,從而延緩病情進展。
綜上所述,CD患者的外周血miR-125a水平與病情活動度呈正相關(guān),miR-125a有潛力作為評估CD病情的指標。本研究尚存在樣本量較小、研究時間較短等不足,今后需深入進行相關(guān)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