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循吏為官理念與施政活動研究

尹明明 白春霞

摘 要：循吏是明清社會行政系統(tǒng)中的一個特殊群體，在從政理念上，循吏忠以事君、恭以事長;清廉施政、治事安民;敬以處事、自律正己。其施政活動，強調(diào)可“棄官以全政體”，他們勸課農(nóng)桑，發(fā)展地方經(jīng)濟，勤政盡職，決斷獄訟，使社會公平公正，教化一方，傳承文化，造福黎民百姓。明清時期的循吏雖然人數(shù)不多，但其行為理念對當(dāng)時社會發(fā)展還是產(chǎn)生了較大影響。

關(guān)鍵詞：明清時期;循吏;清正廉潔

明清時期的循吏是一個群體，主要包括知縣、知州、知府、道員、布政使、按察使等，其中以知縣、知州、知府等為主。①雖然在《明史》《清史稿》中記載有全傳的循吏不足300人②，其在明清兩代的行政官員中所占的比重可能也不是很大，但他們都是一些清正廉潔、善謀實干、政績突出的官員，其為官理念與施政活動對維系地方社會穩(wěn)定發(fā)展、傳承社會主流文化有著積極作用。對明清循吏的研究學(xué)界已多有涉及③，但對該群體為官理念及其施政活動的綜合性探討尚不多見。本文根據(jù)部分循吏著作中的有關(guān)論述和明清官箴文獻對官員的要求，結(jié)合循吏的施政事跡，探討明清循吏的為官理念及其施政活動，不當(dāng)之處敬請指教。

一、明清循吏的為官理念

依據(jù)部分循吏著作體現(xiàn)出的為官思想，以及明清官箴文獻對官員的要求和循吏在施政活動中遵循的原則，明清循吏的為官理念可概括為“忠以事君，恭以事長”“清廉施政，治事安民”“敬以處事，自律正己”三個主要方面。

1.“忠以事君，恭以事長”

“忠以事君，恭以事長”指的是如何處理朝廷和行政系統(tǒng)中同僚的關(guān)系?；镜膽B(tài)度是，對待上級、年長官員要恭敬、尊重、服從，以禮相待。

“忠以事君”是指對皇帝、對朝廷要忠誠，做到誠信事君。明代汪天錫輯錄的《官箴集要》中特別強調(diào)，為官對上不欺君，對下不欺民，否則即為“濫官污吏”，要求“為政者，必信為主”，④把忠誠、誠信放在第一位。覺羅烏爾通阿《居官日省錄》認為，“事君如事天”“事上貴誠敬”⑤，為官不論職務(wù)大小，不能欺騙朝廷和君主，要講“誠信”，“毋謂君不見而可欺”⑥。

“恭以事長”強調(diào)的是如何與同僚相處，對上級、年長官員要恭敬順從。覺羅烏爾通阿說：“處己接物事上使下，皆當(dāng)以敬為主。敬則立，殆則廢?！雹摺冻跏虽洝窂娬{(diào)，“自恃才能而慢上官，自矜清廉而傲同列，自恃科甲而輕士大夫，有一于此，皆足以喪名敗德”⑧。這些論述強調(diào)的都是對上官同僚要尊重，切不可有傲慢之心。汪天錫在《官箴集要》中還教導(dǎo)如何對待上官。他說：對待他們“皆當(dāng)盡其誠敬”，“茍為不敬”“其為害事多矣”。⑨對上官安排辦事的官員也要尊重，“或有吏卒以公事至者，事雖己辦亦當(dāng)以禮貌待之，非敬吏卒也，敬上司也”。汪天錫指出“事上使下，皆當(dāng)以敬為主”，“茍能如是，豈有失哉”。⑩《居官必要》還指出了拜見上官的注意事項，強調(diào)“謁見本官上司自有一定之禮，不要有傲態(tài)，不惟不得上司之心，亦非所以安職分也”。但也不能阿諛逢迎，否則上司“心竊賤之矣”。B11覺羅烏爾通阿說：“儀節(jié)不可有愆，而言語尤不可有錯?！薄罢Z寒暄必有先后之序?！盉12

循吏的理念主要是以“朝廷”利益為出發(fā)點，把朝廷代表的“國家”放在首位，忠君事長既是為官之禮，也是維護當(dāng)時社會秩序的需要。

2.“清廉施政，治事安民”

“清廉施政”指的是為官施政要清正廉潔。為官應(yīng)“以廉為先”“以公正為先”B13。為官“受命以牧斯民”，若“不能守公廉之心”則屬于“不自愛”。B14“不廉之吏如蒙不潔，雖有它美莫能自贖”B15。

李庚乾指出：“惟廉為重，若無操守其余無足觀矣?！薄霸诠僦?，一廉不足以蓋眾愆，一貪遂足以生萬惡?！盉16覺羅烏爾通阿說：“賄賂初開，自謂偶一染指，似無大礙。孰知吏張其網(wǎng)，役假其威，我所得者有限，而說合過付已破其家矣。我所取者一回，而旁人中飽，不計次數(shù)矣。”B17

清廉還須管好身邊人。汪天錫說：“居官所以不能清白者，率由家人喜奢好侈使然也。”B18居官必先治其內(nèi)后治其外。“家人縱令在任所者常須關(guān)防不許縱容，閨門中外索覓借貸亦不許子弟出游。其禍之機實肇于此，慎之戒之不可不察?！盉19

“治事安民”強調(diào)的是以民生為要。徐榜指出，“古者于民饑溺，猶己饑溺，心誠求之，若保赤子”B20。為官者要把民眾的疾苦當(dāng)作自己的疾苦，要像保護嬰兒那樣來關(guān)心愛護百姓，切莫擾民。尤其“為大吏者亦須安靜，安靜則為地方之福”B21。

3.“敬以處事，自律正己”

“敬以處事”強調(diào)的是為政盡職，“當(dāng)官任職”應(yīng)不計得失“志在必為”B22，要“以勤政為首務(wù)”B23?！靶⌒木I(yè)，毫無怠忽，謂之敬”，“黽勉從公，夙夜匪懈，謂之勤”。B24為政小心勤勉，不會因為拖沓而誤事。對此，汪輝祖指出，“事到即辦，則頭緒清楚”。否則“一日積一事”，“積之愈多，理之愈難，勢不能不草率。”“能勤，則事劇亦暇，暇自心清;不勤，則事簡亦忙，忙先神亂”。B25在高廷瑤看來，“好官何？盡心焉而已。何為盡心？視民之困苦抑如身受，為之甦其困、平其冤，使民各得其所而已”B26。

“自律正己”就是在沒有任何約束、監(jiān)督的情況下嚴格要求自己，端正思想，拒絕一切誘惑。方大湜說，面對利益誘惑，初皆在“可取不可取之間”，“偶一為之，自謂無損，久則顧忌漸忘。自愛者當(dāng)視為酖毒，饑渴治死，不可入口”。B27為官正己應(yīng)不信“讒謟諛佞之人”，不結(jié)交“異色人”。B28這類人“近之為災(zāi)，遠之為?！盉29，他們“如官人好飲，即投之美味酒饌，好色即投之以容貌倡優(yōu)，好文即投之以詩文詞章，好戲玩即投之以器皿書畫，好花木即投之以奇花異草?！迸c這樣的人打交道，“雖欲廉正其可得乎”B30。

“敬以處事，自律正己”，說到底就是在其位謀其政，任其職盡其責(zé)，做到這一點，則“不論外部監(jiān)督機制是否確立、執(zhí)行是否嚴格”B31，其都能為政盡職，秉公辦事。

二、明清循吏的施政活動

余英時將循吏的施政活動概括為改善人民經(jīng)濟生活、教育和理訟三個方面，B32具體表現(xiàn)為勸課農(nóng)桑、決斷獄訟、教化社會。

1.發(fā)展經(jīng)濟

一是發(fā)展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首先是提高農(nóng)業(yè)產(chǎn)量，制定優(yōu)惠的墾荒政策，擴大種植面積是最好的辦法。萬歷年間確山縣令陳幼學(xué)，針對“縣南荒地多茂草，根深難墾”的實際，下令“投碟者，必入草十斤”，很快“得沃田數(shù)百頃”。B33康熙年間，云南昆明知縣張瑾“疆畫荒地”，“給牛種”，三年得田“萬余畝”。B34這些做法都有利于調(diào)動百姓墾荒的積極性。

其次是鼓勵養(yǎng)蠶紡織。如康熙年間長沙知縣劉棨，發(fā)現(xiàn)“山多槲葉”，遂派人“赍蠶種，募善蠶者教之”。B35雍正年間四川達州知州陳慶門，“買桑遍植，教以分繭繅絲織法”B36。乾隆年間嵩縣知縣基淵“植桑教蠶，出絲甲于他邑”B37。同治年間湖州知府楊榮緒，“課民種桑”，“貧者給以桑苗，絲業(yè)復(fù)興”。B38這些做法促進了手工業(yè)的發(fā)展。

最后是積極興修水利。萬歷年間確山知縣陳幼學(xué)，“疏為河者五十七，為渠者百三十九”，“民大獲利”。B39乾隆年間貴州按察使陳德榮，“筑壩堰，引山泉，治水田”B40。嵩縣知縣康基淵“開新、舊渠十八，灌田六萬二千余畝”B41。

二是做好荒政管理，保障民生經(jīng)濟。法國學(xué)者魏丕信在論及18世紀中國的荒政時曾指出，荒政管理是古代循吏必備的基本能力B42，顯然組織有關(guān)工程建設(shè)防治自然災(zāi)害就成為循吏施政的重要內(nèi)容。水患在明清自然災(zāi)害中排第一位B43，治理水患成為循吏工作的重要內(nèi)容。如雍正年間的陳慶門，組織人員“樹椿編竹，實土為坦坡;又取亂石填擲水中，水停沙淤，久而成州，民免墊溺之患”B44。

組織抗旱也是循吏的任務(wù)。面對干旱，有的循吏親自祈禱，甚或采取極端手段施加自身，以便感動上蒼賜雨。如成化年間新會知縣丁積，遇當(dāng)?shù)卮蠛禑o雨，便“筑壇圭峰頂。昕夕伏壇下者八日，雨大澍。而積遂得疾以卒”B45。弘治年間，湯紹恩任職紹興時，“歲大旱，徒步禱烈日中，雨即降”B46。

蝗災(zāi)也是一種常見災(zāi)害，對付蝗災(zāi)自然也成為循吏的重要工作B47。如萬歷年間確山縣秋成時“飛蝗蔽天”，知縣陳幼學(xué)組織捕蝗“得千三百余石”，于是蝗不為災(zāi)。B48同治年間瑞昌知縣冷鼎亨，“徒步烈日中，掩捕經(jīng)月，露宿禱神”，“蝗皆死”。B49這些記載或有夸張的成分，但其體現(xiàn)出來的精神是難能可貴的。當(dāng)時政府“捕蝗救災(zāi)的方式與能力直接影響群眾的生存狀況，是保障社會穩(wěn)定的重要機制”B50。

發(fā)生災(zāi)害年份，循吏積極解決百姓生活問題。如，康熙年間，蠡縣知縣廕爵數(shù)次上書救濟災(zāi)民未獲準時，冒死將儲備糧“盡發(fā)之”，并自己“出帑五百金貸民種麥”。B51道光年間，鄒平縣令張琦調(diào)查了解470多個村莊的受災(zāi)情況，上報爭取援助。B52嘉靖年間，應(yīng)天通判龐嵩遇饑荒之年，“貸之巨室富家，全活者67000余人”B53。針對囤積糧食、哄抬物價、擾亂百姓生活的行為，循吏多采取嚴厲措施進行打擊，同時設(shè)法平抑物價。如康熙年間，吳縣大旱，知縣廖冀亨“自貸金易米以濟”，“拘不法者重治之，凡留難、勒索、蹋斛、淋尖、高飏、重篩諸害，埽除一清”。B54

美國學(xué)者詹姆斯·C·斯科特指出，對精英階層道德行為的評價，要看其是否“為處于饑荒時期的臣民提供生計”B55。從這個角度講，循吏可以稱得上是明清社會精英階層中的優(yōu)秀者。其所作所為，實際上是以儒家為代表的傳統(tǒng)文化塑造的一批對社會、民生傾注了終極關(guān)懷的士人，在一定職位上對其修、齊、治、平抱負的實踐。B56

2.決斷獄訟，促進社會公平公正

一是嚴禁胥吏、豪強欺民。萬歷年間陳幼學(xué)，擔(dān)任湖州知府時的第一件事即捕殺違法之豪紳惡奴，對橫行鄉(xiāng)里的惡勢力“置諸獄”，罪行嚴重者“立杖殺之”。B57嘉慶年間館陶知縣張琦對“胥吏擾民”，“必嚴論如法”。B58同治年間，江西瑞昌知縣冷鼎亨“捕訟師及猾吏數(shù)人，繩以法”B59。

二是平反冤獄。隆慶年間，永康知縣張淳上任即“日夜閱案牘，訟者數(shù)千人，剖決如流”B60。乾隆年間，秦安知縣牛運震探明冤情之事即“昭雪之”B61。

三是嚴打盜匪豪強等。對擾亂百姓生活的官匪、盜匪進行嚴厲打擊?？滴跄觊g江西瑞州府龔景瀚，以“堅壁清野”之法對付盜賊，致“賊食絕”B62?？滴跄觊g，廣東昌化知縣陶元淳發(fā)現(xiàn)瓊州守備黃鎮(zhèn)中欺壓百姓，為將其繩之以法與總督抗辯，面對黃鎮(zhèn)中密令“百人佩刀入署”的威脅怒叱他們藐視國法，最終將黃鎮(zhèn)中“論罪如律”。B63

四是不畏強權(quán)，維護正義?？滴跄觊g，四川嘉定知府李渭，對制造冤獄的上官說：“吾官可棄，殺人媚人不為也?！盉64同治年間，“大學(xué)士李鴻章弟子之傔人橫于鄉(xiāng)，以逼債毆人死”，圍觀者達數(shù)萬。當(dāng)時在合肥任職的孫葆田組織驗尸并明確表示，“敢欺罔者論如律”，于是“人皆歡噪，謂包龍圖復(fù)出”。B65光緒年間，在鄧州任職的朱光弟，面對制造冤獄的上司說：“吾安能惜此官以陷無辜？”B66

循吏不畏強權(quán)，不懼丟官，維護的是社會正義，也是“法律”“制度”的權(quán)威性和嚴肅性。循吏決斷獄訟、治事安民，對促進社會公平公正，維護社會風(fēng)清氣正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3.建院設(shè)學(xué)，教化社會，實現(xiàn)社會文化傳承

朱元璋登基后，“首學(xué)校、農(nóng)民諸實政”，對“無課農(nóng)興士效”者“立命黜之”。B67朝廷的重視使得地方官員尤其是循吏把“禮儒”、興學(xué)校、建學(xué)舍等當(dāng)作重要大事來抓。

一是興建學(xué)校。明初，湖廣行省員外郎陳灌建院設(shè)學(xué)，延聘良師為“俊秀子弟授業(yè)”B68。洪武年間，濟寧知府方克勤“立社學(xué)數(shù)百區(qū)，葺孔子廟堂，教化興起”B69?？滴跄觊g，直隸蘇寧知縣黃世發(fā)“建社學(xué)，教以孝親敬長”B70。雍正年間，四川達州知州陳慶門“建宣漢書院，聘名流教授，文風(fēng)漸振”B71。乾隆年間，河南嵩縣知縣基淵，在嵩縣“以無業(yè)之地，建社學(xué)三十二所”，在肅州“建社學(xué)二十一所”。B72乾隆年間，牛運震“設(shè)隴川書院，日與諸生講習(xí)，民始向?qū)W”B73。

二是獎勵學(xué)生，培育棟梁之才?？滴跄觊g，新安知縣陸師對應(yīng)試童子“免其徭，民興于學(xué)”B74。光緒年間，鄠縣知縣陳文黻“建書院、義塾，置書籍，延高才者為師”，一改往日“每試不得一人”的局面。B75

三是搜羅經(jīng)籍，延續(xù)文化血脈。如雍正年間進士、秦安知縣牛運震“搜考金石”，著“經(jīng)義、史論、文集及金石圖”B76。乾隆年間，廣靈知縣朱修度，“采訪遺書，得四千五百余種”B77。也有循吏自己著述，如乾隆年間張甄陶任職昆明“著經(jīng)解百余卷”，在廣東作《實政錄》。B78嘉慶年間的劉衡在多地任職，著有“庸吏、庸言、署僚問答、讀律心得等書”，皆“閱歷有得志言”。B79咸豐年間，方大湜將自己工作中的經(jīng)歷與經(jīng)驗輯錄成冊，涉及“蠶桑、捕蝗、修堤、取田”等多方面內(nèi)容。B80

四是懲戒邪說。正德年間，永豐知縣唐侃發(fā)現(xiàn)當(dāng)?shù)亍吧泄恚群觅絻?yōu)”，于是“禁止之”。B81乾隆年間，商河知縣紀大奎為對付“誘民為亂”致“訛言四起”的邪教，“集縣民，諭以禍?！保怪敖泽@悟”“相率解散”。B82

五是教化社會。成化年間，河南新會知縣丁積奉行“為政風(fēng)化為本”，借助“朱子家禮，擇耆老誨導(dǎo)百姓”，使當(dāng)?shù)亍帮L(fēng)俗大變”。B83

作為地方一級官吏，循吏把興禮義、重教化、懲治異端邪說放在施政的重要位置，這與儒家“為政以德”“為政以禮”的治國箴言一脈相承。建院設(shè)學(xué)、獎勵學(xué)生、搜羅經(jīng)籍的做法，彰顯的是社會對教育的重視。在教育尚未普及的明清社會，循吏的這些做法無疑起到了引領(lǐng)社會向?qū)W、傳承社會主流價值觀的作用，有利于凈化區(qū)域社會的風(fēng)尚。

三、明清循吏施政對官風(fēng)與社會的影響

作為地方一級官員的循吏，既是上級政策的執(zhí)行者，又是所轄地方的施政者，其在官民兩端的“中介”作用或許微不足道，但其為官理念與施政活動確實有別于一般官員，其在施政活動中確立的價值標準，在當(dāng)時乃至對后世都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并在相當(dāng)長的歷史時期內(nèi)成為判斷官吏優(yōu)劣的準繩。

一是為選拔官員確立了標準。循吏的施政活動得到上官的稱贊和皇帝的褒獎，可以說就是對其工作的認可。乾隆年間，吳煥彩擔(dān)任范縣知縣時治理有方，對轄區(qū)了如指掌。巡撫很有感慨地說：“知縣者，知一縣事，君可謂之知縣矣。知縣者，民之父母，君可謂之民之父母矣。”“以卓異薦，擢湖北鶴峰知州?！盉84史誠祖在汶上任知縣期間，“為治廉平寬簡”。永樂七年（1409），明成祖北巡派人考核“郡縣長吏賢否”時，“誠祖治第一”。在褒獎他的詔書中說：“守令承流宣化，所以安利元元。朕統(tǒng)御天下，夙夜求賢，共圖治理。往往下詢民間，皆言苦吏苛急，能副真心者實鮮。爾敦厚老成，恪共乃職。持身勵志，一于廉公。平賦均徭，政清訟簡，民心悅戴，境內(nèi)稱安。方古良吏，亦復(fù)何讓。特擢爾濟寧知州，仍視汶上縣事?！蓖瑫r還賞賜“織金紗衣一襲，鈔千貫”。B85因政績卓著而被推薦擔(dān)任高一級職務(wù)或者受到皇帝褒獎的事例在循吏群體中并不少見。

二是受到百姓的愛戴，形成榜樣力量。循吏的行為在其所轄區(qū)域被百姓廣為傳頌，形成一種榜樣力量，成為一些新入仕且立志成為廉潔官員者模仿的對象，在仕林中產(chǎn)生了一定的影響。循吏生前和歿后能夠得到廣大百姓的愛戴和紀念即可為證。

其一，循吏生前施政得到百姓的贊許和愛戴。明宣德年間范希正擔(dān)任曹縣知縣時，“有奸吏受賕，希正按其罪，械送京師。吏反誣希正他事，坐逮”。此事被當(dāng)?shù)鼐用裰篮?，?00多人“詣京白通政司，言希正廉能，橫為奸吏誣枉”，“泣言朝廷奪我賢令”。B86康熙年間，澤州知州佟國瓏，因遭人誣陷而被罷官，“州民鳴鐘鼓罷市”使之“留原任”。后因受牽連被罰款，“民感其惠，捐金投州庫代償其半”。B87乾隆年間，牛運震“官秦安八年，惠農(nóng)通商”。居官“不假手幕下，事輒自治”，深得民心。當(dāng)其離任時，許多人“走千里”相送。B88同時期，曾在山東曹縣、新城當(dāng)知縣的劉大紳，“操守廉潔”，受民愛戴。在新城因處處為民著想，當(dāng)其調(diào)任曹縣時“民數(shù)千遮道乞留，大吏為留大紳三月”。在曹縣，因征稅與上官不和請辭職務(wù)，百姓得知后“環(huán)署泣留，相率走訴大吏”。新城、曹縣居民甚至“捐金請贖”。B89

有循吏因某方面治績卓著而被百姓冠以特殊稱號以示愛戴。如永樂年間錢塘知縣葉宗人為政清廉，被百姓稱之為“錢塘一葉清”B90。隆慶年間永康知縣張淳對前來告狀者“示審期”，“鄉(xiāng)民裹飯一包即可訟畢”，號稱“張一包”，喻其“敏斷如包拯”。B91

其二，循吏歿后被百姓建祠供奉、祭祀、紀念，期望日常生活中常有這樣的官吏保佑百姓安居樂業(yè)。明朝永樂年間，汶上知縣史誠祖為治廉平寬簡、民心悅戴，其去世時“士民哀號”，將其“留葬城南，歲時奉祀”。B92順治年間，在河南、福建等地任職的白登明，為官清廉，“貧無余資”，州人籌金以殮，“入祀名宦祠，鄉(xiāng)民多肖像立祠祀焉”。B93康熙年間，任職常熟知縣的宗堯“以勞致疾”，百姓“萬民留葬”。B94同朝陳如咸曾在福建、漳浦等地任職，“教養(yǎng)兼施”深受百姓愛戴，并建“生祠曰‘月湖書院，歲時祀之”。去世后，漳浦士民“奔哭于月湖書院”，“歲祀不絕”。B95同治年間，在漢川、隨州等地任職的陳豪，為政“多所成就”。卒后，隨州百姓“思其德，于西偏為建遺愛祠祀之”。B96

明清循吏之被稱頌，是因其擁有一般人不具備的“德性”?？滴醯墼f：為官“才德兼優(yōu)為佳，若止才優(yōu)于德，終無補于治理耳”B97。人品至上、行為正派的官員，才能成為歷代社會倡導(dǎo)和塑造的理想官員類型。

注釋

①楊軍民：《從〈清史稿·循吏列傳〉看清代循吏的群體結(jié)構(gòu)特征》，《魯東大學(xué)學(xué)報》（哲學(xué)社會科學(xué)版）2015年第4期。

②孟森先生認為《明史》中的循吏“全傳百二十人”（見陳清林、杜曉宇：《中國古代循吏傳》（下冊），華夏出版社，2014年，第546頁）;楊軍民《從〈清史稿·循吏列傳〉看清代循吏的群體結(jié)構(gòu)特征》一文提到，《清史稿·循吏列傳》“總計共載116名官員”。

③如羅威廉：《救世：陳宏謀與十八世紀中國的精英意識》，中國人民大學(xué)出版社，2013年;陳梧桐：《論明前期的清官循吏》，《史學(xué)集刊》2006年第5期;顧國華：《明代宗臣的循吏思想及其實踐》，《鹽城師范學(xué)院學(xué)報》（人文社會科學(xué)版）2014年第1期;張偉：《良僚循吏汪祖輝》，《中西法律傳統(tǒng)》2008年第6卷;研究古代官德、政德的文章和著作也有涉及，如李建華：《中國官德：從傳統(tǒng)到現(xiàn)代》，四川人民出版社，2000年;岑大利：《中國古代官德建設(shè)及其現(xiàn)代借鑒》，《中共中央黨校學(xué)報》2012年第5期。

④⑨B14B15B18B19B20B30官箴書集成編纂委員會：《官箴書集成》第1冊，黃山書社，1997年，第264、272、267、266、267、267、381、266頁。

⑤官箴書集成編纂委員會：《官箴書集成》第8冊，黃山書社，1997年，第39、22頁。

⑥B12B17官箴書集成編纂委員會：《官箴書集成》第8冊，黃山書社，1997年，第39、19、179頁。

⑦⑧B11B23官箴書集成編纂委員會：《官箴書集成》第2冊，黃山書社，1997年，第77、37、59、29頁。

⑩官箴書集成編纂委員會：《官箴書集成》第1冊，黃山書社，1997年，第263、272頁。

B13官箴書集成編纂委員會：《官箴書集成》第1冊，黃山書社，1997年，第262、266頁。

B16官箴書集成編纂委員會：《官箴書集成》第9冊，黃山書社，1997年，第314、322—323頁。

B21B97章梫：《康熙政要·擇官》，華文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68—1969年，第430、428頁。

B22B28官箴書集成編纂委員會：《官箴書集成》第4冊，黃山書社，1997年，第231、235頁。

B24官箴書集成編纂委員會：《官箴書集成》第9冊，黃山書社，1997年，第271頁。

B25官箴書集成編纂委員會：《官箴書集成》第5冊，黃山書社，1997年，第321頁。

B26官箴書集成編纂委員會：《官箴書集成》第6冊，黃山書社，1997年，第4頁。

B27B34B35B36B37B38B41B44B49B51B54B58B59B61B62B63B64B65B66B70B71B72B73B74B75B76B77B78B79B80B82B84B87B88B89B93B94B95B96趙爾巽等：《清史稿》，中華書局，1977年，第13083、12985、12995、13014、13027、13058、13026—13027、13013—13014、13088、12991、12997、13055、13088、13021、13041、12996、13018、13089、13087、13017、13014、13027、13021、13000、13091、13022、13032、13022—13023、13057、13083、13034、13034、12999、13021、13032—13033、12969、12970—12971、12975—12976、1308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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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33B39B45B46B48B57B60B68B69B81B83B85B86B90B91B92張廷玉等：《明史》，中華書局，1974年，第7217、7217、7211、7212、7217、7217、7216、7186、7189、7212、7210、7192、7209、7195、7216、719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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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zé)任編輯：王 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