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文昌,邵 凱
(1.焦作師范高等??茖W校 體育學院,河南 焦作454000;2.沈陽體育學院 體育社會科學研究中心,遼寧 沈陽110102)
2016年11月28日,國務院辦公廳發(fā)布《關于進一步擴大旅游文化體育健康養(yǎng)老教育培訓等領域消費的意見》。該意見指出,圍繞旅游、文化、體育、健康、養(yǎng)老、教育培訓等重點領域,引導社會資本加大投入力度,通過提升服務品質、增加服務供給,不斷激發(fā)并激活潛在消費需求。對于我國體育旅游產業(yè)而言,這是2014年國務院31號文件《關于促進旅游業(yè)改革發(fā)展的若干意見》及46號文件《關于加快發(fā)展體育產業(yè)促進體育消費的若干意見》之后對產業(yè)化發(fā)展又一指導性文件,政策的共振效應正逐步將體育旅游產業(yè)推向一個新的高度,在我國供給側改革的背景下,通過供給側的改革帶動體育旅游消費將成為下一歷史階段體育旅游產業(yè)發(fā)展的新路徑[1]。就體育旅游產業(yè)而言,旅游形式多樣,既包含傳統(tǒng)旅游的行為特征,又具有體育行為特有的體驗特點,其產業(yè)鏈條不僅涉及食、住、行、游、購、娛六大基本要素,而且涉及與體育資源本身相關的產業(yè),復雜程度較高。因此,體育旅游行為本身在與社會互動過程中較容易形成沖突行為。以2018年國際足聯(lián)世界杯亞洲區(qū)預選賽決賽階段沈陽賽區(qū)為例,2016年9月6日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在沈陽對陣伊朗男足,近4萬觀眾在體驗精彩賽事過后,離場過程出現(xiàn)了與城市互動的沖突:由于賽事結束時沈陽城市公共軌道交通已經停止運營,觀賽群體只能通過出租車或步行的形式返回賓館,出現(xiàn)出租車溢價、黑車泛濫等降低游客體驗滿意度的現(xiàn)象,由于城市的公共服務未能保證觀賽群體的整體體驗,大批觀賽游客以及球迷群體紛紛在我國公共媒體以及自媒體上對沈陽賽區(qū)的組織能力以及體育旅游的供給能力提出質疑與不滿[2]。
體育旅游作為一種新興旅游形式越發(fā)得到人們的青睞,但是對體育旅游的供給是否僅是企業(yè)行為?體育旅游過程中游客為什么會在與社會互動體驗的過程中產生沖突行為?沖突行為情境與本質又是什么?這些構成了本研究的基本問題——體育旅游行為沖突的情境與根源。
旅游行為作為典型的社會行為,是旅游動機的外顯。隨著交通、信息現(xiàn)代化以及居民可自由支配收入、閑暇時間的增加,居民旅游動機逐漸豐富,旅游行為逐漸多元。體驗形式豐富,選擇多樣,使體育旅游成為近年來潛在旅游者能夠從心理上擺脫慣常環(huán)境的重要選擇。由于體育旅游對游客的身體參與要求較一般旅游高,相關產業(yè)配套的專業(yè)性要求則更高。以觀賽游為例,游客在體育賽事欣賞中被視為是體育旅游旅行者,而在觀賽過程中是球迷身份,對這一群體從賽事組織、旅游住宿、觀賽體驗、旅游交通等方面均與常規(guī)旅游存在差異。觀賽游游客群體旅游目的直接且具有共性,較常規(guī)旅游目標更加專注于體育賽事的體驗程度。觀賽游客由于群體特征明顯并且角色身份認同上的心理歸屬感使得組織化的游客相對較多。由于組織化程度相對常規(guī)旅游行為要高,體育旅游觀賽群體在與社會互動過程中的旅游住宿與旅游交通相對出現(xiàn)沖突的可能性就明顯增強,如2016年沈陽舉辦的“12強賽”期間體育旅游游客與城市軌道交通之間的沖突??傮w來說,從旅游行為主體看,觀賽游在體育旅游行為過程中存在著旅游組織者與游客之間的沖突、體育賽事供給方與游客沖突兩個方面。首先,觀賽游行為的產生是產業(yè)化的市場行為,是游客通過消費形式購買了由組織者(體育旅游旅行社或相關組織)提供的產品。體育旅游游客在全部旅游行為過程涉及的相關環(huán)節(jié)均會產生體驗的差異,就體育旅游行為而言,游客在賽事舉辦前期進入到賽事舉辦地(旅游目的地)進行相關游覽和社會體驗行為,伴隨著賽事開始體驗體育旅游產品,如2008年北京奧運會期間國內外游客到奧運會的現(xiàn)場觀賞賽事,并對北京及周邊區(qū)域進行的游覽過程;2012年凱撒旅游組織的我國游客前往英國倫敦進行的體育旅游行為等。其次,觀賽游體驗價值高低取決于賽事質量高低,作為賽事需求方的觀賽游群體需要由精彩的賽事過程與完善的賽事服務來滿足。賽事的供給包括賽事表演主體與賽事服務相關產業(yè)鏈條構成,觀賽游游客體驗滿意度取決于賽事精彩程度及賽事的結果與心理預期的擬合程度。以2018年國際足聯(lián)世界杯亞洲區(qū)預選賽決賽階段沈陽賽區(qū)為例,中國隊在主場憾平伊朗隊,整場賽事中國隊表現(xiàn)獲得了現(xiàn)場球迷的認可,游客從賽事體驗上得到了滿足,僅是在賽事后的交通過程中出現(xiàn)了行為沖突現(xiàn)象。而一個月后的陜西西安,中國主場負于敘利亞,球迷(體育旅游游客)賽后紛紛通過各種渠道宣泄著體驗過程的不滿,過激舉動與沖突行為隨著賽事的結果產生。因此,體育旅游游客在行為上較常規(guī)旅游更易于產生沖突,這也是體育旅游行為過程的特點所決定的;那么,在體育情境氛圍中觀賽,從競賽結果中獲得喜怒,以賽事過程精彩程度為體驗內容的旅游行為就存在著沖突上的情境原因與區(qū)別常規(guī)旅游的本質內涵。情境與根源則構成了體育旅游游客在社會互動過程中行為沖突的外置因素與內置因素。
對于情境的研究,國內外學者更多集中于管理學領域(表1)。綜合前期學者的研究結論,結合體育領域的具體實際,本研究將情境的要素劃分為制度、經濟與文化3個維度。
表1 國內外學者對“情境”的要素劃分Table1 Classification of situational elements from scholars at home and abroad
近年來,隨著我國經濟總量的穩(wěn)步提升以及居民可自由支配收入的增加,出游方式也出現(xiàn)了轉向,從團隊旅游轉向自助游、從行為從眾到個性出行。也就是說,經濟發(fā)展速度與旅游出游的行為方式相關:經濟發(fā)展速度越快,居民可自由支配收入越多,自助游形式越多;經濟發(fā)展速度越慢,居民可自由支配收入越少,團隊旅游形式越多。體育旅游作為一種休閑時代下的社會行為,其出游方式并未呈現(xiàn)明顯的擬合趨勢。以觀賽游為例,組團游客與自助游客均存在,且均具有規(guī)模;但是就目前的賽事觀眾組織總體情況看,組織化(如球迷協(xié)會等)的觀賽群體是賽事發(fā)展所必須,賽事發(fā)展需要固定的觀眾群體,賽事發(fā)展更需要組織化程度高的觀眾群體。觀賽游行為是完全依靠賽事的質量存在的,更加依附于游客的組織粘度。
組織通過一定的機構體現(xiàn)出來,機構是組織的載體與標識。體育旅游中的團體游通常通過旅行社、俱樂部、球迷協(xié)會組織出行。如2012年凱撒旅游作為倫敦奧運會中國大陸地區(qū)票務代理及旅游服務供應商,成功引領千余名游客親臨倫敦奧運賽場,完成了我國體育旅游游客首次境外觀賽游的體驗過程。組織化程度指組織目標具體化程度和其參與者的模式化程度。體育資源提供方提供優(yōu)質資源,中介精心組織游客,旅游地的公共交通與酒店針對體育旅游的特點提供特色服務。體育資源、游客數量與組成、體驗時間等信息應在體育旅游行為組織內各方間的共享程度可以表征組織內各方的模式化程度。體育旅游行為組織化程度不高會影響游客體驗,如2016年沈陽“12強賽”期間公交停運事件。因此,體育旅游供給方的組織化程度決定了游客旅游體驗過程的氛圍及滿意度。
體育旅游游客由于來自不同俱樂部、協(xié)會或旅行社,于是便形成一定量有機構標簽的小組織,他們所支持的賽手或賽隊常常存在差異,甚至完全對立。游客中這些小組織的組織化程度越高,其組織化目標就會越強,對支持的賽手或賽隊出色表現(xiàn)的期待就會越高,賽事結果與預期差距越大導致游客興奮或失望的程度就越大,進而導致觀賽游客與賽手或賽隊的沖突以及游客中小組織間的沖突增加。因此,游客群中小組織的組織化程度越高,觀賽體驗過程中的任務沖突越嚴重,賽后的關系沖突可能性越大。由此,從制度設計與組織設計上要考慮體育旅游游客的組織化程度調控問題,保證體育旅游在社會控制范疇內進行。
經濟作為體育旅游行為沖突情境中外置因素的基本要素,是旅游行為的物質基礎。旅游需求量與旅游產品價格成負相關,與人們可自由支配收入成正相關。1)游客出游的客觀前提是具備可自由支配收入。以2012年奧運觀賽游為例,凱撒旅游推出的國內性價比較高的自由行價格是17 999~19 999元之間[5]。這種體育旅游中性價比較高的“門票+酒店+機票”的服務,使游客的奧運之旅更加便捷,但這種異地自助型旅游產品的價格要明顯高于同時期常規(guī)旅游產品,這導致了其需求量相對低,且客源主要限定在可自由支配收入高的人群。價格選擇使不具有較多可自由支配收入的群體產生隔離。2)體育旅游的組織過程對客源地整體的經濟狀況、居民消費水平、城市化程度等經濟環(huán)境因素有一定要求。以在我國較為成功運作觀賽游的凱撒旅游為例,該企業(yè)1993年創(chuàng)立于德國漢堡,近些年來由于體育旅游的明確定位,在法蘭克福、巴黎、北京和天津等國際金融都市設立分支機構,這些城市從經濟總量和居民的總體消費水平上能夠組織并提供國際旅游行為的優(yōu)質客源。
體育旅游以參加或觀賞各類健身娛樂、體育競技、體育交流等為主要目的的旅游。體育旅游除自然資源外,還需要體育項目資源、體育場地資源、體育人才資源,這無疑會抬高體育旅游產品的成本,造成體育旅游行為對居民可自由支配收入以及客源地整體經濟基礎的物質依賴。具有一定經濟基礎的游客能夠選擇體育旅游形式出游,是理解與體驗過常規(guī)旅游后的行為選擇,認為體育旅游的參與式體驗可以豐富旅游活動內容,進而提升旅游滿意度。游客在對體育旅游項目品質、服務知之甚少的情況下,往往通過體育旅游產品的高價格對旅游的參與式體驗及各個環(huán)節(jié)提供的服務產生高的期望,這種心理認識與成本定價方法以及價格構成理論相一致。旅游者在消費過程中的高期望與游覽過程中任意環(huán)節(jié)的體驗滿意度之間,如果不匹配,就會導致沖突可能性。以奧運觀賽游為例,第31屆夏季奧運會在巴西里約熱內盧舉辦,10天的觀賽游價格高達六七萬,在凱撒旅游官網上多條奧運觀賽線路報價均為5萬至7萬。無論游客選擇指定旅游行程還是自助行程,均會對以奧運會舉辦城市為核心的區(qū)域進行相關旅游行為。游客良好的經濟條件與高額的費用投入自然對行程體驗要求更高,更加希望有關方對旅游目的地可能發(fā)生的行為沖突進行預判和有效控制。
文化是行為的核心,文化更是社會個體行為表現(xiàn)特征的內涵要素。論及文化,國內外學者多從物質、精神、制度3個維度進行討論。本研究所涉及的文化環(huán)境是指能夠影響體育旅游行為的不可缺少的外部文化特征,是影響行為沖突的情境要素。
文化是相對于經濟、政治而言的人類全部精神活動及其產品。文化具有地域特色,是一個地區(qū)別于另一個目的地的根本[6]。體育文化由體育觀念、意識、思想、言論、行為、技術、規(guī)范、規(guī)則、制度等構成。對于體育旅游而言,游客的出游行為是對體育相關活動產生了一定的心理認同,是對體育運動氛圍、體育文化理解的體現(xiàn)。以奧運觀賽游為例,觀賽群體對奧林匹克文化以及奧林匹克運動產生了心理上的認可,對奧運會能夠帶來的體驗愉悅具有期望,加之社會群體之間對賽事的文化性交流使這一群體產生旅游行為。觀賽游游客在觀賽過程以及相關環(huán)節(jié)中產生的行為沖突多來自對賽事文化與體育文化的認知差異。如2018年俄羅斯世界杯期間阿根廷球迷與克羅地亞球迷在賽場內的沖突直接原因有兩個:一是克羅地亞3-0 擊敗了上屆世界杯亞軍阿根廷隊,阿根廷球迷向克羅地亞球迷怒吐口水,發(fā)泄心中的不滿;另一個原因是克羅地亞球迷對裁判的判決不滿。但本質上是阿根廷球迷對賽事文化缺乏深入理解造成的,勝負是賽事文化的一部分,是一種正?,F(xiàn)象??肆_地亞球迷對裁判的判決不滿源于對比賽規(guī)則理解上的差異。此外,阿根廷人奔放、無所顧忌的民族文化與克羅地亞人自我中心的民族文化差異也是沖突的重要原因。2016年歐洲杯期間英國、俄羅斯等國家體育旅游觀賽群體在賽場外的沖突直接原因是英國球迷對俄羅斯國旗的侮辱與動作挑釁,實質上是兩國的足球流氓之間的沖突,而足球流氓大約70%~80%接受的正規(guī)教育水平較低,長期受陽剛、領土斗爭和興奮的文化熏陶[7];沖突也與英國人自由的民族文化與俄羅斯人競爭的民族文化差異有關。2016年中國男子職業(yè)籃球聯(lián)賽體育旅游觀賽群體與遼寧隊運動員之間的沖突由籃管中心的處罰只是對四川賽區(qū)核減經費、對遼寧隊員沒有根據現(xiàn)有的制度給予任何處罰引起,實質上與監(jiān)管制度不健全有關,還與觀賽群體與運動員群體之間對賽事文化理解存在差異有關。隨著收入增加和技術進步,觀賽群體對賽事的關注度不斷提升,對運動隊的獲得性消息更加全面,個人情感與文化感知愈發(fā)豐富,產生與球隊賽事同步的出行行為可能性越高,社會行為中沖突(尤其是球迷沖突)的可能性也就更大。因此,文化則構成了體育旅游觀賽群體行為沖突的外置情境變量,而具有明顯體育特征的文化也構成了體育行為沖突的情境要素。
社會行為過程中的沖突行為問題在社會學領域已形成主流的學術觀點。齊美爾從社會互動的角度出發(fā),認為沖突是社會互動的一種形式;帕森斯從社會系統(tǒng)的均衡存在出發(fā),認為沖突是現(xiàn)代工業(yè)性社會的一種病態(tài);著名沖突功能主義學家科塞在1956年出版的《社會沖突的功能》中認為沖突是功能失調的現(xiàn)象。體育旅游行為作為社會行為的一種,是游客參與社會互動的行為表現(xiàn),在與社會互動與發(fā)展的過程中存在著沖突的可能;而游客的行為沖突部分來自體育本身,部分來自旅游行為的組織過程和旅游消費者的自身素養(yǎng)。究其根源,前提就是體育旅游行為過程具有明顯的角色身份認同;內因是體育旅游目標利益化差異及旅游消費者的文化素養(yǎng);效用是體育旅游產品是否滿足游客的消費利益;機制是體育旅游產品的效用特性;結構是功能體系的不完善;功能是產業(yè)鏈條的不完備;約束來自秩序化制度建設的不成熟。具體影響關系如圖1。
圖1 社會互動過程中體育旅游行為沖突根源影響Figure1 Relationship among root factors of sports tourism behavior conflict in social interaction
體育旅游作為旅游形式的一種,在出游行為產生過程中同樣存在游客、領隊、導游等社會行為角色,這種角色是在旅游過程中的“主我”。而從具有代表性的觀賽游為例來審視體育旅游核心特征,觀賽群體在出游前已經產生了固定的身份認同,如“我是??球隊的支持者,希望??隊取得勝利”這種身份上的認同構成了旅游行為過程中的“客我”?!爸魑摇笔钦J知過程,是自動發(fā)生的,“客我”是以自我概念形式表現(xiàn)出來的認知結構,雖然在行為上“主我”對“客我”負責,但是“主我”在完成這一任務的過程中,受到已經形成行為構建“客我”的規(guī)制與影響,但是“主我”依然是對“客我”在行為上負責。
從觀賽游行為來看,產生游客與社會互動沖突的前提性根源是體育旅游觀賽游客的身份認同,也就是在“主我”基礎上的“客我”存在狀態(tài)。在觀賽游行為產生之前,游客就會對自我身份的認同過程產生與觀賽身份一致的自我描述,如:我希望國家隊能取得勝利,希望??球隊能夠取得勝利,希望??球員能夠有精彩的表現(xiàn),這是一種范疇化的自我身份認同強化過程。體育旅游在社會行動中會出現(xiàn)沖突行為(較常規(guī)旅游更易出現(xiàn)),是在旅游體驗過程中的社會認同擬合度未能達到滿足。這也是體育旅游行為過程中動機與目標動態(tài)協(xié)商的結果,體育旅游目的相對單一簡單(就觀賽游為例,認同球隊能夠在賽事上產生良好的競技表現(xiàn)),而出游動機可能多種多樣。因此,不同的出游動機,相同的旅游行為目標,構成了行為的基礎,體育旅游過程中的身份認同則形成了社會互動中的行為沖突前提。
基于利益基礎上的沖突是沖突個體之間行為上由于利益的不均衡分配產生的沖突表現(xiàn),這種沖突是個人或群體同時要達到兩個相反的目標,由于兩個目標背道而馳、不可能同時達到而引起的沖突[8]。對于體育旅游在社會行為中的沖突而言,其核心根源是對旅游目標的差異化表達。對于體育旅游者而言,根植于差異化動機的旅游行為上的旅游目標相對單一且具體。從旅游行為的供需關系上看,組織者是供給方,旅游行為主體是需求方,供需基礎上的沖突是對旅游目標的表達上利益化的不同造成的。供給方認為將完整的行為體驗過程執(zhí)行完畢并且安全返回出發(fā)地則是旅游行為過程的基本目標,是任務行為;需求方認為旅游目標是否完成與賽事的精彩程度與體驗愉悅程度息息相關,是關系行為。在體育旅游與社會互動的行為沖突上,對旅游目標的任務化認知與關系化認知產生了不同的利益結果。以觀賽游行為過程為例,旅游組織者以完成旅游行程和執(zhí)行旅游合同為任務目標,其關注的是行為本身帶來的經濟利益;觀賽群體以體驗賽事為旅游目標,在旅游行為中希望得到更多的賽事服務以及更全面地參與比賽,其關注的是賽事帶來的體驗價值,對于賽事舉辦地而言,專注公共利益配套的城市賽事服務平臺以及公共(體育)服務則是有效避免體育旅游行為沖突的利益驅動。因此,社會行為過程中的體育旅游行為沖突是多方目標利益的差異化表現(xiàn),是旅游行為過程在社會互動中的線性調整過程。
人們在專注研究供給方誘發(fā)體育旅游沖突根源的同時,在需求側對旅游者自身文化素養(yǎng)的關注、研究同樣不可忽視。因為在諸多引起體育旅游沖突的因素中,體育旅游者文化素養(yǎng)的低下和缺失是造成眾多沖突暴力事件頻發(fā)的主要根源。因為具有一定文化素養(yǎng)的體育旅游消費者能用體育的語言理解、解讀賽事文化,以觀眾的行為與角色,展現(xiàn)不同個體或群體對體育賽事文化的理解與恰當的自我表達。比如,一般客場球迷在客場之旅中會比較低調,在著裝方面,盡可能地不穿與自己球隊相同顏色的服裝,球隊勝利時不做誘發(fā)或激怒對方的動作和事情,給予對方一份尊重和包容。因此,在關注文化內力與張力的同時,要更多地呼吁體育旅游者的文化表達和包容力。
體育旅游作為體育產業(yè)的產品形式,產品價值的體現(xiàn)集中于商業(yè)化的過程,其存在是依托契約機制基礎上的資本主義社會的基本特征,也是資本主義社會沖突表現(xiàn)最為直接的領域,也是從社會制度上理解資本主義社會矛盾的核心入口。根據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看法,在資本主義社會以前,人類生產活動以滿足自身消費為目的,而進入到商品交換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以后則是以社會生存、生產為目的,只有通過買賣才能表現(xiàn)出產品的價值與效用。體育旅游產品在效用特性上具有商品與市場分離的狀態(tài),現(xiàn)代社會中的體育旅游產品是通過產業(yè)化的買賣行為實現(xiàn)的,具有典型的商品特性;但是在這樣的過程中有一個核心的問題:體育旅游產品的生產是為滿足體育旅游參與人群的消費為目的還是以供社會服務性消費為目的?這個問題的解答應該從產品的效用特性上考慮,產品只有被市場接受,通過市場行為才能成為商品,商品存在又離不開市場的交換行為。體育旅游產品作為特殊性較強的產品,其產品的效用特性較為特殊,以觀賽游為例,產品本身存在更多是定制的行程,產品的價值體現(xiàn)與效用特征是以滿足觀賽游群體的體驗為目的。另外,體育旅游產品的設計與開發(fā)不以滿足市場需求為效用價值,即產品本身并不是為社會生產、生存而設計,僅建立在特定體驗效用特征基礎上,這也就形成了體育旅游群體社會互動過程中行為沖突的機制:產品效用特性決定了與社會互動中旅游行為沖突的過程。
作為旅游行為者,產生行為沖突的效用是由于產品的體驗價值未能得到滿足。在現(xiàn)代社會中,行為的效用集中反映產品本身的適用效率的過程。按照馬克思的社會沖突思想[9],對于沖突效用的理論解釋是當社會生產能力遠遠超過目前正在進行的生產狀況,就存在了過剩的生產能力,導致社會沖突。旅游行為在社會互動中的沖突行為從效用來看多是由于相關鏈條上供需的矛盾,如:2016年CBA 總決賽觀賽游客在球場外能夠與球員產生沖突的過程是賽場外的安保供給服務無法滿足觀賽游客全面體驗的實際需求,2016年沈陽“12強賽”的觀賽旅游行為中游客與城市交通體系的沖突現(xiàn)象也體現(xiàn)了城市旅游交通在賽事期間無法滿足游客的消費性需求,2016年西安“12強賽”后觀賽游客與公眾媒體的行為沖突是賽事本身未能達到觀賽需求。需要注意的是,體育旅游行為沖突效用上的供需關系來源于體育旅游相關產業(yè)鏈上供不應求而非供大于求,體育旅游的個性化需求較多,差異化的旅游供給與具有個性化的消費需要通過市場活動產生價值。體育旅游作為一種體驗經濟的產物,其產生是以滿足體育旅游參與人群消費為目的,并未進入量化生產或為社會生產、生存階段。因此,在效用上,體育旅游游客在與社會互動過程中產生的行為沖突根源是旅游產品本身存在不能滿足游客群體消費需求的缺陷。
體育旅游在社會發(fā)展中的結構劃分為四類:體育旅游具有設計與規(guī)劃結構、操作與執(zhí)行結構、購買與體驗結構和資源與要素結構[10];四位一體的結構構成也存在著社會系統(tǒng)、文化系統(tǒng)、行為有機系統(tǒng)和人格系統(tǒng)的沖突功能定位[11]。具體關系如圖2。
圖2 體育旅游“四位一體”結構關系Figure2 Structural relationships of“four in one” in sports tourism
體育旅游作為一種社會行為,從產業(yè)上更是一種社會產品,四位一體的結構存在是體育旅游異于常規(guī)旅游的結構特點,也是從結構上區(qū)分旅游形式的差異特征。但是,在實際的社會互動和旅游產品的開發(fā)與設計過程中,結構上往往存在著缺失或缺位現(xiàn)象。如在觀賽游的過程中,產品是生產與消費同一性存在,無法由規(guī)劃結構在前期體驗的基礎上給與開發(fā)與設計。在社會互動中與交通、賽事、住宿等行業(yè)的聯(lián)動體驗式演練更比較難,尤其在我國體育賽事審批權被取消后的這一歷史階段,賽事的資源價值與社會綜合認可度出現(xiàn)不匹配的現(xiàn)象。如2016年沈陽“12強賽”,對于沈陽城市發(fā)展而言,22時軌道交通就停止運營,如果延時,城市管理部門認為會出現(xiàn)安全隱患;但是,賽后離場的近4萬名觀賽游群體恰恰是在城市交通上出現(xiàn)了與社會沖突的現(xiàn)象,遭遇黑車、出租車溢價、步行回住所等行為。這種現(xiàn)象在常規(guī)的旅游中很難出現(xiàn),無論是組團游還是自助游,均不會由于資源以外的相關結構產生與社會的沖突。因此,從結構上說,結構體系上的缺失是體育旅游與社會互動中沖突根源的結構性本質。
根據帕森斯的結構功能理論,社會行動系統(tǒng)涉及社會系統(tǒng)、文化系統(tǒng)、行為有機體系統(tǒng)和人格系統(tǒng)四類,分別具有整合功能、模式維持功能、適應功能與目標獲取功能。對于社會發(fā)展過程中的體育旅游而言,同樣具有這樣的系統(tǒng)與功能,具體見表2。
表2 社會互動過程中的體育旅游結構功能體系關系Table2 Relationship between function and system of sports tourism structure in social interaction
體育旅游在社會互動過程中基于結構體系不完整的情況,出現(xiàn)了功能上的結構性問題,具體到產業(yè)化過程就是產業(yè)鏈條的不完整。體育旅游與常規(guī)旅游相同的是包括食、住、行、游、購、娛六大要素,也涉及旅游住宿、旅游交通和旅游中介三大產業(yè)。從結構上說四位一體的結構體系也存在著特有的行動體系并對應相應的系統(tǒng)功能。但是,由于體育旅游對體育事件、體育賽事等資源的依賴性較強、突發(fā)性較強,在產品執(zhí)行的過程中難免會出現(xiàn)應急反應不利、處理突發(fā)事件不足的情況,這就導致了社會行為中的沖突現(xiàn)象。以2016年西安“12強賽”觀賽游為例,中國隊主場輸給公認的弱旅敘利亞,情感上觀賽群體難以接受這樣的體驗過程與賽事結果,賽后出現(xiàn)了在球場附近聚集、發(fā)泄不滿情緒等沖突行為,這些行為本身取決于賽事發(fā)展以及觀賽群體總體的過程情感;從產業(yè)鏈條上看,公共媒體、賽事服務甚至城市交通均對這一沖突行為產生功能體系上的責任,所以,體育賽事以及體育旅游整體的產業(yè)鏈條完整是保證體育旅游行為沖突的功能保證。
馬克思的沖突思想[9]273認為秩序化的制度建設和理性規(guī)則的有效執(zhí)行是降低社會沖突的組織約束力。從社會文明角度來看,社會發(fā)展之所以能夠快速向前推進,制度及其有效的約束力在社會發(fā)展中的合力凝聚作用功不可沒。社會發(fā)展中的制度規(guī)范是合法性的行為規(guī)范,這種規(guī)范不同于社會習俗,也是正當的行為保障。而且社會行為主體為了自身及其利益的保障也必然要以制度作為行為選擇的重要依據,那么,秩序化的制度在社會行動層面就具有價值判斷屬性[12]。
體育旅游作為一種社會行為,在秩序化的制度建設上存在較為明顯的約束力。以2016年CBA 總決賽期間觀賽游客與遼寧男籃球員沖突的情況為例,籃管中心的處罰只是對四川賽區(qū)核減經費,對于遼寧隊員沒有根據現(xiàn)有的制度給與任何處罰,這種監(jiān)管態(tài)度直接導致了第四場比賽裁判員、運動員甚至是教練員團隊的非正常技術表現(xiàn)。而沖突發(fā)生半年后,中國籃協(xié)才將具體的處罰方案向社會公布,從體育賽事的專業(yè)化和制度化建設上體現(xiàn)出了制度建設的滯后性、處罰效果的遲滯性的特點;而對于沖突過程中的觀賽游群體則由于取證和體育旅游行為制度建設缺失而沒有針對性的處罰,只好由聯(lián)賽所在賽區(qū)承擔責任。體育旅游作為體育產業(yè)與旅游產業(yè)交叉融合的新興產業(yè),制度建設不能僅依靠《體育法》和《旅游法》,那么,適合體育旅游產業(yè)與行為特征的秩序化規(guī)章制度的制定將打破行為沖突的根源性約束。
隨著我國居民收入提升,在國家大健康體系構建的背景下,體育旅游產業(yè)勢必得到優(yōu)先且快速的發(fā)展。從近年來中國發(fā)生的典型觀賽游沖突事件來看(籃球的CBA 總決賽、足球的中國隊“12強賽”),體育旅游觀賽群體在與社會互動過程中存在著明顯的社會沖突現(xiàn)象,這些沖突現(xiàn)象也反映了我國現(xiàn)階段體育旅游事業(yè)發(fā)展的問題,這些問題集中在我國社會發(fā)展的制度、經濟和文化等情境因素以及制約體育旅游產業(yè)發(fā)展的根源性問題。從社會沖突現(xiàn)象出發(fā),客觀理性地梳理我國體育旅游行為群體沖突的情境與根源問題將有利于提升產業(yè)的規(guī)范化,有利于我國在2022年冬奧會前完善體育旅游產業(yè)鏈條,有利于我國在全民健身國家戰(zhàn)略背景下促進體育產業(yè)和全民健身事業(yè)的發(fā)展,更有利于服務我國的全民健康體系構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