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美學視角下《碧奴》葛譯本翻譯策略研究

石怡婧 劉甜

摘要：從接受美學理論的視角考察美國翻譯家葛浩文翻譯蘇童的小說《碧奴》的情況可以發(fā)現(xiàn)，譯者著眼適應目標語國家讀者的接受，關照譯作讀者的“期待視野”，創(chuàng)設“召喚性結(jié)構(gòu)”，注重跨文化接受的“歷史效果”，在準確傳達原著的形與神的前提下，對原文進行了歸化、省略等適當?shù)恼Z言變異，這樣的翻譯策略有利于西方讀者對中國文學的理解和接受，有助于中國文學在西方世界傳播。

關鍵詞：接受美學;《碧奴》;葛浩文;翻譯策略

中圖分類號：I046???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CN61-1487-（2020）03-0136-03

《碧奴》是中國作家參與世界性出版項目“重述神話”出版的第一本小說，由美國著名翻譯家葛浩文翻譯成英文，一經(jīng)出版便引發(fā)中西方讀者廣泛關注。接受美學理論著重于走向讀者，強調(diào)翻譯活動應關注讀者的“期待視野”，創(chuàng)設譯文“召喚性結(jié)構(gòu)”，重視跨文化接受的“歷史效果”。本文在接受美學視角下，對《碧奴》葛浩文譯本的翻譯策略進行研究，以期為以《碧奴》為代表的重述神話系列作品的英譯提供借鑒，進一步推動中國文學融入西方世界。

一、引言

“重述神話”系列圖書，是2005年由英國坎農(nóng)格特出版社著名出版人杰米·拜恩發(fā)起的，來自世界各國的有關作家受邀各自選擇一個神話進行改寫并結(jié)集出版。該項目共有25個國家的作家應邀參加，中國知名作家蘇童也參與其中（李永中，2008）。蘇童選取了孟姜女哭長城的故事，將其改編為《碧奴》一書，這是中國作家參與世界性出版項目“重述神話”創(chuàng)作的第一本小說，由重慶出版社于2006年出版（朱亞敏，2017）。隨后《碧奴》由美國著名翻譯家葛浩文翻譯成英文，并于2007年出版發(fā)行。本文選取《碧奴》葛譯本，從接受美學視角研究譯者的翻譯策略，旨在為其他重述神話系列作品英譯提供思路，為中國文學走進西方世界的翻譯實踐提供參考。

二、接受美學理論

接受美學理論是一種文學批評理論，興起于20世紀60年代后期，其代表人物為康斯坦茨學派的伊瑟爾和姚斯，理論基礎為現(xiàn)象學與闡釋學。以往文學批評傾向于作者與文本，而接受美學著重于走向讀者，認為只有在讀者閱讀的過程中，期待視野才會被不斷打破與重構(gòu)，文學作品的價值才得以最終實現(xiàn)，接受美學強調(diào)的是讀者在閱讀一部文學作品的完整性中所起的不可替代的作用（陳文慧，2018）。

翻譯活動可以說是一個翻譯——作品——接受的過程，這個過程由原作、譯者、譯作、讀者組成，因此翻譯的起點和旨歸都是讀者對作品的感受。翻譯活動應關注讀者的“期待視野”，創(chuàng)設譯文“召喚性結(jié)構(gòu)”，重視跨文化接受的“歷史效果”。從接受美學的角度看，翻譯作為一個完整的動態(tài)過程，其特征可以為翻譯活動規(guī)律的界說規(guī)定一個更為完整的“解讀空間”和更為合理的邏輯起點（劉鳳梅，2005）。

三、《碧奴》英譯策略分析

（一）關照譯作讀者的“期待視野”

“期待視野”，指的是讀者在文學接受活動中，通過自身的體驗、興趣、理想和修養(yǎng)等綜合形成的對文學作品的一種欣賞要求和追求層次，這是接受美學代表人物之一姚斯提出的中心概念。在具體的閱讀過程中，“期待視野”表現(xiàn)為一種潛在的審美期待（劉鳳梅，2005）。為了滿足讀者的期待視野，在處理《碧奴》一書中帶有中華文化特色的詞匯時，葛浩文選取了歸化的翻譯手法，方便英語讀者的理解，例如：

（1）鑿船人對他們的目的諱莫如深，但一個嘴快的孩子攔住官道上的人，動員他們也去鑿船，說那漆粉里面含有金子。

They were tightlipped about what they were doing， but a voluble young boy stopped people on the road and persuaded them to help with the work，telling them there was gold in the paint.

原文中成語“諱莫如深”意思是把事情隱瞞得很緊，葛浩文巧妙地運用歸化手法，利用英語中與原文意義相近的詞匯“tightlipped”，生動形象地刻畫出鑿船人的心理，與讀者的期待視野不謀而合。

（2）大姐你別連累我呀，你是個女子，又是萬豈梁的媳婦，我跟你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不好動手把你當石頭搬，自己爬進來吧。

Big Sister，please dont get me into trouble.You are the wife of WanQiliang，and we are from the same area.Id rather not handle you as if I weremoving rocks，so please get in there of your own accord.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是中國重視人情關系、鄰里互相幫助的社會環(huán)境中所特有的詞匯，譯文中用“we are from the same area”表示“我們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符合西方讀者閱讀習慣和文化背景，易于其理解。

（3）農(nóng)婦們注意到她的手上已經(jīng)血肉模糊，手過留痕，草垛上留下了一串紅色的血星星。

The women noticed how bloody her hands were，since they had left a trail of red specks on the haystack.

譯者將原文中“血肉模糊，手過留痕”的四字詞譯成從句，雖然結(jié)構(gòu)有所變化，但更符合西方讀者閱讀習慣。碧奴為了給丈夫送冬衣雖受傷但仍不放棄，以此表現(xiàn)碧奴貞潔與堅韌的品質(zhì)。

（4）有錢才能使鬼推磨，你身上還有刀幣嗎？

But money canmake the Devil turn a millstone.Do you have any sabre coins left？

“有錢才能使鬼推磨”出自明代馮夢龍《喻世明言》，葛浩文將其直譯為“money canmake the Devil turn a millstone”，表現(xiàn)出當時社會金錢萬能的價值觀，就連小男孩也不例外。

（5）埋了葫蘆你就得救了？你還是死無葬身之地！

Do you think that burying agourd will save you？Youll still die on the road and beunburied！

“死無葬身之地”出自明代王世貞《鳴鳳記·寫本》，指死了沒有地方埋葬，形容慘死或嚴厲的懲罰。葛浩文將其直譯為“die on the road and beunburied”，譯文或譯為“死在路上，無法埋葬”，表達出其他人對碧奴執(zhí)意北上的嘲諷，符合譯入語讀者的語言習慣，便于讀者理解。

（二）“召喚性結(jié)構(gòu)”的創(chuàng)設

“召喚性結(jié)構(gòu)”即文本是一個開放性結(jié)構(gòu)，具有因意義空白所造成的不確定性，這是伊瑟爾的中心概念。作品的意義空白和意義不確定性促使讀者去尋找作品的意義，從而賦予讀者參與作品意義構(gòu)成的權利。讀者可以將文本中的不確定性及意義空白與自己的生活經(jīng)驗和審美期待相結(jié)合，發(fā)揮想象來填補空白，并用多種方式對文本進行多樣化且實際的解讀。而這種解讀使得讀者深入?yún)⑴c和理解文本，并有可能重新創(chuàng)造文本的潛在價值意義（劉鳳梅，2005）。例如：

（1）北方的天空剪出一片連綿的山影，天空之下山巒之上，就是逶迤千里的大燕嶺長城了。長城在初冬的陽光下閃出鋒利的白光，把天空襯托得萎靡不振。

A silhouette of rolling hills was carved out of the northern sky;between the sky andthe hills was the long，curving Great Swallow Mountain Wall.Under the earlywinter sun，it gave off a razor-sharp white light，lending the sky a tired，despondentlook.

原文中，天空在長城閃出的鋒利白光的襯托下變得“萎靡不振”，葛浩文在翻譯時巧妙地使用“l(fā)ending the sky a tired，despondentlook”，把原詩的意境基本上傳達了出來，留給讀者較大的想象空間，形成耐人尋味的“召喚性”結(jié)構(gòu)。

（2）那畫卷上的新運河百舟競發(fā)、帆檣林立，運河兩岸風光旖旎、人畜兩旺，國王被他的江山美景深深地打動了。

On it，the masts of hundreds of boats rose like aforest，while thescenery along the way was marked by an abundance of people andanimals.The King was moved by the enchanting scene.

原文中“百舟競發(fā)”“帆檣林立”“風光旖旎”“人畜兩旺”，均為漢語中典型的四字格，譯者在翻譯時以從句的形式表現(xiàn)或轉(zhuǎn)化為被動態(tài)，召喚起讀者對那幅“長達七丈的運河風光圖”的創(chuàng)造性想象，建立朦朧豐富的審美意境。

（3）它追隨國王向南方游來，所過之處，風起云涌，遍地金光。

It followed the King on his southward journey.Windsblew andclouds gathered wherever it went，leaving a golden aura in its wake.

同上例，“所過之處，風起云涌，遍地金光”譯為“Windsblew andclouds gathered wherever it went，leaving a golden aura in its wake.”表現(xiàn)出國王黃金樓船的雍容奢華，譯文自然流暢，為讀者創(chuàng)設了“召喚性結(jié)構(gòu)”，激發(fā)讀者對宏大場面的想象。

（4）南邊也出美人呀？你們看她蛾眉鳳眼楊柳腰的，是個美人么。

I didnt know there were beauties down south too.Just look at her delicate moth eyebrows，her phoenix eyes and her willowy waist，aclassic beauty.

葛浩文將原文他人對碧奴的描述“蛾眉鳳眼楊柳腰”，直譯為“delicate moth eyebrows，her phoenix eyes and her willowy waist”，將碧奴美麗的眉眼和身姿細致刻畫，能夠喚起讀者心中對碧奴美好形象的設想。

（5）人去筏空，那木筏上的盲婦人，已經(jīng)像一滴水一樣消失在河中了。

The raft was empty，the raftergone，like a single drop of water in a surging river.

將“人去筏空”譯為短促的小句，“l(fā)ike a single drop of water in a surging river”，給讀者留下對消失的盲婦人無盡的想象，傳達出了原句的美學意境。

（三）跨文化接受的“歷史效果”

同一部作品在不同時代、不同讀者的閱讀過程中，往往產(chǎn)生不同的解讀效果。至于譯作，由于讀者處于跨文化閱讀的文化語境中，其接受效果表現(xiàn)出明顯的文化差異。葛浩文在翻譯時，根據(jù)西方讀者的閱讀習慣和文化背景，淡化因文化差異對作品接受效果造成的影響，便于讀者更好地理解（劉鳳梅，2005）。例如：

（1）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可是從城樓上傳來的消息仍然令人沮喪，國王浩浩蕩蕩的人馬像一條巨龍擱淺在官道上了。

Everything was in place，except for the King.The news from the tower remained depressing：the Kings entourage lay unmoving on the public road like a beached whale.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意指一切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只差最后一個重要條件，這里譯者將成語的意義具體化——萬事俱備，只差國王的到來。此外，原文中的“龍”是中華文化中特有的概念，譯者選取了西方文化中“鯨”與之對應。希臘神話中的海神波塞冬，是海洋和水域的一切主宰，其象征物為三叉戟，他的坐騎是一頭巨大如山的鯨魚。鯨文化最核心、最本質(zhì)的特征即是海文化，“鯨”的意象對西方讀者來說更為熟悉，符合讀者的閱讀視野和文化傳統(tǒng)。

（2）你要是看見哪個孩子穿了我的靴子就告訴我，沒看見就走開，別跟我說話，跟我說話不如去跟閻王說話。

If youve seen a child wearing my boot，tell me; if not， get away from me.Youre better off talking to the King of the Underworld than to me.

原文中“閻王”一詞源于佛教，認為閻王是地獄之王，其職責是管理地獄，統(tǒng)領陰間諸神，對人生前行為進行審判，并給予相應的懲罰。譯者用“the King of the Underworld”表示，給讀者帶來了一種全新的閱讀體驗，有助于彌補跨文化差異，便于讀者理解。

（3）我大風大浪里走了這么多年，沒想到一世英名壞在幾個孩子手里，陰溝里翻了船，翻船啦！

Ive travelled on treacherous roads for years，and I never expected that my reputation would be ruined by a little brat.

原文的“陰溝里翻船”是一句歇后語，比喻在有把握的地方出了問題。譯者在翻譯時省略了這句話，用“my reputation would be ruined by a little brat”使其具體化，表現(xiàn)出賣糖人的男子被五谷塔上的孩子偷了靴子而氣急敗壞的心理。

（4）芹素你別怨我不仁不義，這可是你自己選的地方，這官道上的水坑，就是你的七里洞，明年開春我從這兒過，一定在這兒給你燒紙錢！

Qinsu，you cannot accuse me of being unkind or inhumane.Youpicked thespot.This pothole on this public road is your Seven-LiCave，and when I pass byhere next spring Ill remember to burn some spirit money for you.

“仁”即仁愛，“義”即道義?！叭省焙汀傲x”是傳統(tǒng)儒家思想的理念?！安蝗什涣x”指的是不講仁德，不講道義。譯文中以“unkind or inhumane”對應，體現(xiàn)出當時社會對待底層人民的殘酷。

（5）碧奴氣惱地拍著頭上的包裹，是誰在背后亂嚼我的舌頭？我是去給自己丈夫送冬衣呀，什么叫相思?。课也艣]病。

Who is spreading such vicious rumours behind my back？she said.‘I amtakingwinter clothing to my husband. That is not being lovesick，and I have noaf?ction.

“亂嚼舌頭”指的是胡說，搬弄是非，譯文“spreading such vicious rumours behind my back”表現(xiàn)出碧奴因為他人搬弄是非說自己是“桃村得了相思病的瘋女人”、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為丈夫送冬衣的心意而感到氣惱的神態(tài)和心理。

四、結(jié)語

接受美學對翻譯實踐的指導意義是不言而喻的。在該視角下對《碧奴》葛譯本進行研究發(fā)現(xiàn)，在翻譯過程中，在準確傳達原著的形與神的前提下，葛浩文對原文進行適當?shù)恼Z言變異，運用多種翻譯方法，關照譯作讀者的“期待視野”，創(chuàng)設“召喚性結(jié)構(gòu)”，達到跨文化接受的“歷史效果”，適應目標語國家的接受，有利于激發(fā)西方讀者對中國文化的濃厚興趣，使中國文學更好地在西方世界傳播。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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