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方方,張強*,楊麗紅,孫彩紅,徐曉婷,方士杰,劉英,姚芳
原發(fā)性高血壓病是常見慢性病之一,為世界范圍內的重大公共健康問題,但目前人們對其認知并不全面[1]。根據(jù)《2018 中國高血壓防治指南(征求意見稿)》,我國人群高血壓患病率仍呈上升趨勢,高血壓患者的知曉率、治療率及控制率近年來有明顯提高,但總體仍處于較低水平,分別為51.5%、46.1%、16.9%[2]。高血壓是心血管疾病的主要危險因素之一,且未得到有效控制的高血壓可繼發(fā)各種終末靶器官損傷,嚴重威脅人類健康[3-4]。多項研究顯示,24 h 血壓變異性(24 hBPV)、超敏C 反應蛋白(hs-CRP)、同型半胱氨酸(Hcy)與原發(fā)性高血壓病患者終末靶器官損傷和心血管終點事件發(fā)生風險相關[5-10],但血壓變異性(BPV)的具體機制尚不清楚,有研究表明hs-CRP 和Hcy 是BPV 的獨立危險因素或預測因子[11-12]。近年來有研究表明,夜間血壓變異性(nBPV)與原發(fā)性高血壓病患者終末靶器官損傷和心血管終點事件增加相關[13-15],然而hs-CRP 和Hcy 與nBPV 的相關性研究仍較缺乏。本研究旨在探討hs-CRP 和Hcy 與原發(fā)性高血壓病患者nBPV 的相關性,以期為高血壓高?;颊邔ふ腋哐獕褐委熜掳悬c提供臨床依據(jù)。
1.1 研究對象 選取2016—2018 年就診于鄭州大學第二附屬醫(yī)院的原發(fā)性高血壓病患者210 例。納入標準:(1)符合《中國高血壓防治指南2010》推薦的原發(fā)性高血壓病診斷標準[16];(2)連續(xù)3 次非同日監(jiān)測血壓值均為收縮壓≥140 mm Hg(1 mm Hg=0.133 kPa)和/或舒張壓≥90 mm Hg;(3)未服用降壓藥物,或自行停用降壓藥物2 周以上。排除標準:繼發(fā)性高血壓、白大衣高血壓、高血壓危象、血脂異常、糖尿病、急性感染、慢性感染、重度貧血、甲狀腺疾病、嚴重心/肝/腎等臟器功能障礙、嚴重心律失常、嚴重的睡眠障礙及睡眠倒錯、惡性腫瘤。本研究經(jīng)鄭州大學第二附屬醫(y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入組患者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研究方法
1.2.1 一般資料收集 通過查閱病歷收集患者的年齡、性別、身高、體質量、心率等,計算體質指數(shù)(BMI)。
1.2.2 實驗室檢查 所有患者于入院次日采集清晨空腹靜脈血,送至鄭州大學第二附屬醫(yī)院檢驗科,采用Beckman AU5800 全自動生化分析儀測定空腹血糖(FBG,葡萄糖氧化酶法)、總膽固醇〔TC,甘油磷酸氧化酶-過氧化物酶(CHOD-PAP)法〕、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直接法-過氧化氫酶清除法)、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直接法-表面活性劑清除法)、三酰甘油〔TG,甘油磷酸氧化酶-過氧化物酶(GPO-PAP)法〕、血肌酐(SCr,肌氨酸氧化酶法)、尿酸(UA,尿酸酶法)。分別采用hs-CRP 試劑盒(免疫比濁法,上海德賽)和Hcy 試劑盒(循環(huán)酶法,日本生研)檢測血清hs-CRP、Hcy。
1.2.3 動態(tài)血壓監(jiān)測 采用美高儀(MGY-ABPL 型)動態(tài)血壓儀記錄血壓,日間(6:01~22:00)每20 min記錄1 次,夜間(22:01~次日6:00)每30 min 記錄1 次。有效監(jiān)測:有效讀數(shù)在設定讀數(shù)的70%以上,計算日間血壓的讀數(shù)20 個以上,計算夜間血壓的讀數(shù)7 個以上[17]。記錄24 h 平均收縮壓(24 hmSBP)、24 h 平均舒張壓(24 hmDBP)、夜間平均收縮壓(nmSBP)、夜間平均舒張壓(nmDBP)。BPV 采用血壓標準差來表示, 即24 h 收縮壓標準差(24 hSSD)、24 h 舒張壓標準差(24 hDSD)、夜間收縮壓標準差(nSSD)、夜間舒張壓標準差(nDSD)。
1.3 實驗分組 (1)按hs-CRP 三分位數(shù)分組:第1 組,hs-CRP ≤4.217 mg/L;第2 組,4.217 mg/L<hs-CRP ≤7.450 mg/L;第3 組,hs-CRP>7.450 mg/L。(2)根據(jù)Hcy 水平分為3 組:A 組(n=106),Hcy<15.0 μmol/L;B 組(n=45)15.0 μmol/L ≤Hcy<20.0 μmol/L;C 組(n=59),Hcy ≥20.0 μmol/L。
1.4 統(tǒng)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4.0 統(tǒng)計軟件進行數(shù)據(jù)分析。呈正態(tài)分布的計量資料以±s)表示,多組間比較采用方差分析,組間兩兩比較采用LSD-t 檢驗;計數(shù)資料以相對數(shù)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采用Pearson 相關進行相關性分析;采用多元線性逐步回歸分析BPV 的影響因素。以P<0.05 為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
2.1 不同分組患者臨床資料比較 (1)210 例患者平均hs-CRP 為(5.90±3.09)mg/L。hs-CRP 各三分位組患者年齡、性別、BMI、心率、FBG、TC、HDL-C、TG、SCr 比 較, 差 異 無 統(tǒng) 計 學 意 義(P>0.05);LDL-C、UA 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其中,第3 三分位組LDL-C 高于第1 三分位組,UA 高于第1、2 三分位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1)。(2)210 例患者平均Hcy 為(15.88±8.29)μmol/L。三組患者年齡、性別、BMI、心率、FBG、TC、HDL-C、TG、SCr 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LDL-C、UA 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其中,C 組LDL-C、UA 高于A 組和B 組,B 組UA 高于A 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2)。
2.2 不同分組患者動態(tài)血壓指標比較 (1)hs-CRP各三分位組24 hmDBP 和nmDBP 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 意 義(P>0.05);20 hmSBP、24 hSSD、24 hDSD、nmSBP、nSSD、nDSD 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其中,第3 三分位組24 hmSBP、24 hSSD、24 hDSD、nmSBP、nSSD、nDSD 高于第1、2 三分位組,第2 三分位組24 hSSD、24 hDSD 高于第1 三分位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3)。(2)Hcy 各分組24 hmDBP 和nmDBP 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24 hmSDP、24 hSSD、24 hDSD、nmSBP、nSSD、nDSD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其中,B 組和C組24 hSSD、24 hDSD、nmSBP、nSSD、nDSD 高于A 組,C 組24 hmSBP 高 于A 組,24 hmSBP、nSSD、nDSD 高于B 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4)。
2.3 hs-CRP、Hcy 與BPV 的相關性分析 Pearson 相關分析結果顯示:hs-CRP 與24 hmSBP、24 hSSD、24 hDSD、nmSBP、nSSD、nDSD 呈線性正相關(r 值分 別 為0.197、0.485、0.478、0.375、0.564、0.401,P<0.05);Hcy 與24 hmSBP、24 hSSD、24 hDSD、nmSBP、nSSD、nDSD 呈線性正相關(r 值分別為0.227、0.473、0.457、0.258、0.501、0.384,P<0.05)。hs-CRP、Hcy 與nSSD 的相關性分析散點圖見圖1。
2.4 hs-CRP、Hcy 對BPV 的影響分析 分別以24 hSSD、24hDSD、nSSD、nDSD 為因變量(賦值:以實際值納入),以年齡、性別、BMI、心率、FBG、TC、HDL-C、LDL-C、TG、UA、SCr、hs-CRP、Hcy 為自變量(賦值:性別男=0、女=1,余自變量均以實際值納入),進行多元線性逐步回歸分析。結果顯示,hs-CRP 和Hcy 是24 hSSD、24 hDSD、nSSD、nDSD 的影響因素(P<0.05,見表5)。
表1 hs-CRP 各三分位組患者臨床資料比較Table 1 Comparison of clinical data among patients in each tertile group of hs-CRP
表2 不同Hcy 水平分組患者臨床資料比較Table 2 Comparison of clinical data among patients with different Hcy levels
在健康成年人中,血壓特點通常呈晝高夜低的晝夜節(jié)律模式。近年來,在臨床工作中廣泛使用24 h 動態(tài)血壓監(jiān)測,以更全面評估個人血壓狀況,產(chǎn)生了許多新的診斷和預后概念,其中最重要的是非杓型病變,這種生理機能受損的患者更容易發(fā)生心血管事件,自主神經(jīng)功能受損是缺乏夜間血壓下降機制的基礎[14,18]。BPV 表示血壓在一定時間內的波動程度,通常用血壓的標準差表示[19]。基于動物實驗結果,一些學者認為其機制可能是:(1)激活體液調節(jié)系統(tǒng);(2)組織灌注水平高低直接導致內皮細胞的損傷;(3)心肌細胞凋亡;(4)炎性反應[5]。近期文獻報道nBPV 是原發(fā)性高血壓病患者終末靶器官損傷及心血管終點事件的危險因素,然而潛在的致病機制尚未明確[14]。調節(jié)夜間脈率后,nBPV的影響消失,表明nBPV 的增加可以通過對正常副交感神經(jīng)的損害來調節(jié)[15]。
圖1 hs-CRP、Hcy 與nSSD 的相關性分析Figure 1 Regression analysis between hs-CRP,Hcy and nSSD
表3 hs-CRP 各三分位組患者動態(tài)血壓指標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ambulatory blood pressure indexes among patients in each tertile group of hs-CRP
表3 hs-CRP 各三分位組患者動態(tài)血壓指標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ambulatory blood pressure indexes among patients in each tertile group of hs-CRP
注:24 hmSBP=24 h 平均收縮壓,24 hmDBP=24 h 平均舒張壓,24 hSSD=24 h 收縮壓標準差,24 hDSD=24 h 舒張壓標準差,nmSBP=夜間平均收縮壓,nmDBP=夜間平均舒張壓,nSSD=夜間收縮壓標準差,nDSD=夜間舒張壓標準差;與第1 三分位組相比,aP<0.05;與第2 三分位組相比,bP<0.05;1 mm Hg=0.133 kPa
組別 例數(shù)全天血壓 夜間血壓24 hmSBP(mm Hg)24 hmDBP(mm Hg) 24 hSSD 24 hDSD nmSBP(mm Hg)nmDBP(mm Hg) nSSD nDSD第1 三分位組 70 130±13 79±10 11±4 9±3 125±13 73±12 10±5 9±4第2 三分位組 70 128±13 80±12 12±2a 10±3a 128±14 73±10 11±4 9±3第3 三分位組 70 135±14ab 81±12 15±3ab 12±3ab 137±15ab 76±12 16±4ab 12±4ab F 值 5.994 0.236 26.838 23.535 15.193 1.188 32.193 13.642 P 值 0.003 0.790 <0.001 <0.001 <0.001 0.307 <0.001 <0.001
表4 不同Hcy 水平患者動態(tài)血壓指標比較Table 4 Comparison of ambulatory blood pressure indexes among patients with different Hcy levels
表4 不同Hcy 水平患者動態(tài)血壓指標比較Table 4 Comparison of ambulatory blood pressure indexes among patients with different Hcy levels
注:與A 組比較,aP<0.05;與B 組比較,bP<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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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5 hs-CRP 和Hcy 對血壓變異性影響的多元線性逐步回歸分析Table 5 Multiple linear stepwise regression analysis of the influence of hs-CRP and Hcy to BPV
hs-CRP 是一種具有五聚體結構的急性期反應蛋白,主要在肝細胞和一些肝外組織,如血管平滑肌、動脈粥樣硬化斑塊、心內組織中合成,其檢測簡單、快速、靈敏、價廉且長時間內血清水平較穩(wěn)定,已成為心血管疾病中研究最深入的全身炎性標志物[18,20]。慢性低強度炎癥時,hs-CRP 破壞血管內皮糖原,降低一氧化氮水平,引起其功能障礙,此外,內皮依賴性血管舒張、內皮干細胞遷移和黏附過程受到干擾,誘導細胞凋亡;炎性細胞浸潤血管壁,刺激泡沫細胞形成并促進平滑肌細胞更快凋亡,hs-CRP 誘導內皮細胞和巨噬細胞中金屬蛋白酶(MMP)的活化,抑制組織MMP 抑制劑,進而增加動脈粥樣硬化斑塊重構、不穩(wěn)定和破裂的可能;hs-CRP 通過刺激單核內皮平滑肌細胞的組織因子釋放,增加纖溶酶原激活物抑制劑-1(PAI-1)活性,同時降低組織型纖溶酶原激活劑(t-PA)活性,從而導致纖溶酶原整體受損,進而使hs-CRP 與血栓形成前狀態(tài)相關;hs-CRP 激活補體系統(tǒng),導致各種心肌梗死模型的腦梗死面積明顯增加;hs-CRP 通過激活腎素-血管緊張素-醛固酮系統(tǒng)及血管生成素1、血管生成素2 受體,直接或間接刺激動脈壁結構和功能的改變、心臟和血管重構、血管硬化、外周血管阻力的增加,干擾動脈血壓。大量臨床和實驗研究結果提示高血壓是一種低度炎癥過程,表明hs-CRP 可能在高血壓的發(fā)展及其靶器官損傷中具有潛在的重要作用[21-23]。本研究發(fā)現(xiàn),隨著hs-CRP 水平升高,nBPV升高,hs-CRP 對nBPV 有影響,提示hs-CRP 可能參與nBPV 致高血壓患者靶器官損害過程。
Hcy 是由蛋氨酸通過多種依賴于腺苷蛋氨酸的甲基轉移反應形成的,是硫氨基酸代謝的中介物質,其將蛋氨酸循環(huán)與葉酸循環(huán)聯(lián)系起來[24]。Hcy 升高是葉酸和鈷胺(VitB12)缺乏的靈敏標志物,也是心血管疾病的獨立危險因素[24-25]。血漿中的Hcy 迅速被氧化,增加氧化應激,從而引起血管內皮的氧化損傷,減少氮氧化物水平引起血管舒張障礙,刺激血管平滑肌細胞增殖,改變血管壁彈性,從而導致高血壓。Hcy 引起小動脈收縮、腎功能障礙和鈉再吸收增加,導致動脈硬化、高血壓和促凝狀態(tài)增強[25-26]。Hcy 也可能通過刺激hs-CRP的產(chǎn)生而引起血管平滑肌細胞的炎性反應,進而引起動脈粥樣硬化[27-28]。本研究中,高Hcy 組患者nBPV 較低Hcy 組明顯升高,且多元線性逐步回歸分析顯示Hcy對nBPV 有影響,提示Hcy 升高可能是nBPV 致高血壓患者靶器官損害的機制之一。
本研究結果表明,hs-CRP 和Hcy 與nSSD 的相關性(r=0.564)強于24 hSSD(r=0.485)。分析原因為:(1)本研究樣本量不足,仍需要設計合理的大樣本研究并長期隨訪來論證;(2)與其他大多數(shù)研究一樣,采用間歇性動態(tài)血壓監(jiān)測法對BPV 進行評價,與動脈內測量方法相比可能不太準確;(3)降壓藥物治療可能是混雜因素,在血壓測量前僅停藥2 周并不排除持久有效的抗壓作用,其效果太大而無法調整;(4)本研究并未排除有午睡習慣和夜間活動習慣的患者。
綜上所述,hs-CRP 和Hcy 與原發(fā)性高血壓病患者nBPV 可能存在聯(lián)系,且相關性更加明顯,但其機制還需深入探討。目前高血壓治療指南提出高血壓治療的根本目標是降低發(fā)生心腦腎及血管并發(fā)癥、死亡的總危險。也有研究表明夜間服用降壓藥可能較日間服藥更能減少心血管事件,提示高血壓治療不僅要關注日間血壓,也要注意夜間血壓變化,在降壓達標的同時降低BPV,更好地保護靶器官。因此,未來的研究可更深入地挖掘hs-CRP 和Hcy 作為治療靶點的潛在療效,這些將有助于確認hs-CRP 和Hcy 量化的可行性,并根據(jù)每個人的測量和臨床情況為患者制定管理指南。
作者貢獻:劉方方進行文章的構思與設計、數(shù)據(jù)整理、論文撰寫,對文章整體負責、監(jiān)督管理;張強進行研究的實施與可行性分析,負責文章的質量控制和審校;孫彩紅、徐曉婷、方士杰、劉英、姚芳進行數(shù)據(jù)收集;楊麗紅進行論文的修訂。
本文無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