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娟
(宿遷學院外國語學院,江蘇 宿遷 223800)
《論語》是儒家思想的經(jīng)典著作,是文本開放性的典型作品,《論語》英譯研究也一直是國內(nèi)典籍翻譯研究的熱點。自英國傳教士馬士曼(Joshua Marshman)出版“最早自漢語原作《論語》英譯本”[1]3以來,《論語》英譯本已經(jīng)有60多本。就譯本在英語世界的接受度而言,據(jù)張曉雪在Google Scholar的統(tǒng)計,理雅各、安樂哲和羅思文、劉殿爵的譯本是“在學界影響力最大的三個《論語》英譯本,也是接受效果最好的譯本”[2]。安樂哲譯本(為敘述方便,本文將安樂哲與羅思文合譯本稱為安樂哲譯本)全書326頁,其中包含中文原文的譯文131頁,非譯文文本包括譯者序言、導言、附錄、注釋等,占全書約60%,呈現(xiàn)顯著的深度翻譯現(xiàn)象。但據(jù)筆者在中國知網(wǎng)的檢索,對于安譯本中的深度翻譯現(xiàn)象,至今少有文章從喬治斯坦納闡釋學視角進行的深入探討。以主題詞為“安樂哲《論語》,闡釋學”進行搜索,僅發(fā)現(xiàn)1篇文章。[3]鑒于此本文以喬治斯坦納闡釋學翻譯理論為研究視角,分析安樂哲《論語》譯本中的深度翻譯現(xiàn)象在翻譯過程中的“信任”“侵入”“吸收”“補償”四個步驟中的具體體現(xiàn)。
闡釋學(Hermeneutics)是一門理解與解釋的學科。除了古代詮釋《圣經(jīng)》的神學、法學闡釋學,作為一門系統(tǒng)理論,闡釋學的發(fā)展大致經(jīng)歷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19世紀以德國哲學家施萊爾馬赫和狄爾泰為代表的古典闡釋學階段。作為闡釋學重要代表人物之一,施萊爾馬赫由于開創(chuàng)闡釋學翻譯思想的源頭而備受翻譯學界的關(guān)注。施萊爾馬赫在《論不同的翻譯方法》的演講中提出著名的作者-讀者二元翻譯論,[4]167即“讓讀者靠近作者”,“讓原作者接近讀者”的翻譯方法。第二階段為20世紀的現(xiàn)代哲學闡釋學階段,“由海德格爾開創(chuàng),經(jīng)由伽達默爾的努力將其推向高峰”[5]。海德格爾從現(xiàn)象學中吸取方法,指出理解受制于“前理解”,“前理解”為理解文本提供可能,發(fā)展出哲學闡釋學。第三階段為20世紀后期以貝爾曼和利科為代表的后現(xiàn)代闡釋學。
闡釋學對翻譯學領(lǐng)域做出重要貢獻的著作是當代著名的翻譯理論家喬治斯坦納于1975年出版的《通天塔之后——語言與翻譯面面觀》。在該著作中,斯坦納將闡釋學的核心概念“理解即翻譯”引入翻譯的語境,于該著作第5章“闡釋運作”中,在闡釋學基礎(chǔ)上分析翻譯過程,把翻譯視為闡釋運作,并指出翻譯過程要經(jīng)歷的四個步驟。
(一)信任(trust): 即文本選擇階段。譯者基于個人經(jīng)驗選擇文本,譯者相信原文本是可譯的,并且相信翻譯是有意義的。翻譯活動源于譯者對原文的信任。同時譯者可能要面對“對他十分不利充滿敵意的文本”[6]312使其難以接近原文意義。
(二)侵入(aggression):面對原文的抵抗,譯者通過“暴力”入侵原文,打破語言文化等障礙,理解和解釋原文。“解讀就像解剖,粉碎外殼,發(fā)現(xiàn)文本的精髓所在?!盵6]314就譯者的雙重身份而言,侵入階段即譯者作為原文的讀者自身對原文的理解。
(三)吸收(incorporation):即表達階段。譯者吸收原文意義,并運用各種策略將原文的形式和意義在目的語中充分表達出來,運用譯入語語言、文化同化原文。同化程度取決于譯者對原文的理解程度、語言素養(yǎng)等因素。
(四)補償(compensation):譯者對侵入和吸收階段造成的不平衡進行補償,譯者采取必要的方法,補償翻譯過程中缺失的語言文化信息,以維持形式和意義上的平衡。
斯坦納翻譯過程四步驟,打破傳統(tǒng)的語言學翻譯研究路徑,“首次在宏觀文化層面描述翻譯過程”[7],為翻譯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
美國翻譯學者阿皮亞(Kwame Anthony Appiah)于1993年發(fā)表的題為Thick Translation的文章中提出“Thick Translation”的概念,指“一種學術(shù)性翻譯,即通過注釋和附注將文本置于豐富的語言和文化背景中”[8]817(a translation that seeks with its annotation and its accompanying glosses to locate the text in a rich cultural and linguistic context)。但在文章中阿皮亞并未對此概念及方法做深入的闡釋。將深度翻譯概念與翻譯研究融合起來的是赫曼斯(Theo Hermans)。在Crosscultural translation studies as thick translation這篇文章中,赫曼斯指出深度翻譯一詞源于文化人類學家格爾茨(Clifford Geertz)的“深度描寫”(thick description)思想,而格爾茨又是從哲學家賴爾(Gilbert Ryle)的兩篇文章中借用了深度描寫的概念。赫曼斯在文章中列舉了作為跨文化研究工具,深度翻譯具有“彰顯了譯者的主體地位”[9]387等五個優(yōu)勢。
沙特爾沃思(Shuttleworth)和考伊(Cowie)豐富了深度翻譯的內(nèi)涵,并指出這一概念適用于“任何包含大量腳注、評注或擴充性介紹等解釋性材料的目標文本。提供大量此類背景知識的目的是使目的語讀者對源語文化產(chǎn)生尊重,從而更加欣賞異域文化中人們思維方式和表達習慣”。[10]171深度翻譯不僅是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運用的翻譯策略,也是一種翻譯研究工具。作為翻譯策略,深度翻譯在典籍翻譯中的運用尤為突出。
安樂哲的《論語》譯本全書五分之三的內(nèi)容為包括譯者序言、導言、附錄、注釋等內(nèi)副文本,呈現(xiàn)典型的深度翻譯現(xiàn)象。副文本(paratext)是熱奈特(Genette)在《廣義文本之導論》中提出的概念,內(nèi)副文本(peritext)是副文本的類型之一,包括正文之外的標題、副標題、致謝、前言、注釋、索引、附錄、出版信息等。[11]xviii
(一)標題與副標題
安譯本的標題與副標題展現(xiàn)翻譯特色、翻譯依據(jù)。標題為“The Analects of Confucius”副標題:A philosophical translation :A New translation Based on the Dingzhou Fragments and other Recent Archaeological finds”。譯者通過“哲學翻譯”的副標題將《論語》置于哲學語境中,體現(xiàn)文本蘊含的哲學意味,并表明譯本通過哲學研究方式解讀源文本的特色。點明譯本的翻譯依據(jù)是基于定州出土的論語原本以及近期的考古學發(fā)現(xiàn),展現(xiàn)了譯本的新穎度。
(二)譯者序言
譯者序言共3頁。開篇談及原作與研讀原作的意義;隨后說明如何閱讀,并解釋在導言部分提供歷史背景知識的原因。譯者著重強調(diào)對原作進行哲學性介入的原因與目的,即借儒家之道為西方讀者提供精神慰藉,讓敏感的讀者以儒家之道的本來面目對待它。對于原作的閱讀,譯者強調(diào)了由于原作具有豐富的內(nèi)涵,因此不可能有終極解讀(final reading)。最后明確目標讀者主要為“漢學家和其他感興趣的讀者”,這也是在附錄中提供補充證據(jù)與論點的原因。
(三)致謝
致謝內(nèi)容不足3頁。譯者首先感謝合譯者羅思文,兩人的相處與交際體現(xiàn)了兩人的翻譯倫理——和而不同。而后提出對成書做出貢獻的共事者、編輯、學生等。譯者引用《詩經(jīng)》“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Fearful, Fearful; as if treading on thin ice, as if peering into an abyss.)表達自己的名字與具有重要歷史意義的人物孔子聯(lián)系在一起的心情。最后致敬三位《論語》英譯者:理雅各,韋利與劉殿爵。
(四)導言
安譯本正文之前附有長達70頁的導言。導言大致分為兩類:文本歷史背景信息、語言學與哲學背景信息,共包含九部分內(nèi)容。文本歷史背景信息方面:(1)孔子生平及學說介紹;(2)孔子弟子的介紹,主要介紹了顏回、子路、子貢、曾子、子夏、子張、冉有七個學生;(3)原文文本介紹,包括成書時間的各家之言;(4)其他經(jīng)典文本介紹,對《論語》中引用的文本如《書經(jīng)》《詩經(jīng)》《易經(jīng)》、名家孟子、荀子的簡要介紹;后世注疏傳統(tǒng),如朱熹的評注。哲學、語言學背景信息:(1)關(guān)于語言的形而上學,譯者對比英漢兩種語言,認為“英語基本上屬實質(zhì)性(substantial)和本質(zhì)性(essentialistic)語言,而古漢語則是事件性(eventful)語言?!盵12]20(2)關(guān)于形而上學的語言;(3)文言文是什么?闡述文言文與現(xiàn)代漢語的不同;(4)《論語》關(guān)鍵術(shù)語解釋,具體闡釋了“道、天、仁、禮、信、義、智、心、和、德、善、文、孝”13個關(guān)鍵術(shù)語。最后一部分為導言注釋。
(五)注釋
正文未出現(xiàn)翻譯注釋,譯本長達40頁的注釋全部附于正文后,全書20章共335條注釋,每一條注釋與正文標識相對應。譯者對文字使用進行解釋、與其他譯本不同之處作比較,添加說明文本中特定人物、事件等歷史文化背景知識,對比其他譯者的翻譯等等大量解釋性材料,為讀者的拓展閱讀尤其是學術(shù)研究提供寶貴的材料。
(六)附錄
附錄1介紹定州《論語》版本,指出通過文本對比發(fā)現(xiàn)定州《論語》版本與傳世本有很大不同,大約有700多處不同之處,占文本的10%。附錄2是對語言、翻譯與闡釋的進一步說明。譯者指出“雖然受過語言學和中國哲學的訓練,但自己的專長是哲學,這也是譯本注重原作哲學意義的原因,”[12]279同時強調(diào):“對原作所書寫的中國早期思想和語言進行事件性的、動態(tài)性的和關(guān)聯(lián)性的閱讀,并反映在自己的譯作中?!盵12]279譯者探討了書面語文言文給翻譯帶來的困難,詳細說明了如何理解翻譯核心關(guān)鍵術(shù)語。
(七)參考文獻
最后一部分列出參考文獻包括期刊及書目計113條,其中包括其他譯者的《論語》譯本如白牧之夫婦(Brooks Bruce &Taeko Bruce)、雷蒙道森(Dawson Raymond)、利斯(Leys Simon)、龐德(Pound Ezra)等,為讀者的深入研究提供了線索。
安樂哲《論語》譯本“深度翻譯”的表現(xiàn)形式具體化為以上標題、譯者序言、致謝、導言、注釋、附錄、參考文獻七類,這與熱奈特所提倡“副文本”( paratext) 中的“文本內(nèi)副文本”( peritext) 相一致。譯者利用蘊含豐富的內(nèi)副文本元素的深度翻譯策略在闡釋原文意義方面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翻譯即闡釋”,闡釋學派翻譯理論圍繞這一核心概念強調(diào)文本的開放性、譯者主體性、譯文多元化?!墩撜Z》思想深刻、言簡意賅,但文本意義具有模糊性、不確定性的特征,是典型的文本開放性作品。安樂哲也在其序言中強調(diào)《論語》譯本不可能有“終極的”解讀,因此在翻譯過程中通過運用超過正文譯文篇幅的大量解釋性材料進行深度翻譯,以還原儒家哲學的本來面貌。安樂哲《論語》譯本更是闡釋性的哲學翻譯。作為一種翻譯策略或是翻譯研究工具,深度翻譯與闡釋學派翻譯理論有著共通之處。 鑒于此,本文借用喬治斯坦納闡釋運作過程理論,將安樂哲譯本中呈現(xiàn)的深度翻譯現(xiàn)象置于翻譯四步驟理論中進行解讀。
(一)信任階段
斯坦納闡釋運作過程理論認為,理解與翻譯源于信任,信任是翻譯過程的第一步。譯者相信文本的“存在意義”,譯者對原文的信任源自于自身過往的經(jīng)驗。安樂哲出生于加拿大,求學階段曾在香港中文大學、臺灣大學、倫敦大學等多所大學學習,在倫敦大學期間師從中國哲學翻譯大師劉殿爵。青年時期即確定了中西比較哲學的研究方向,對中西哲學有深刻的見解,出版多部學術(shù)專著,堪稱海外中西比較哲學界的領(lǐng)軍人物。出于對哲學的信任與喜愛及深厚的語言與哲學素養(yǎng),安樂哲選擇翻譯《論語》,相信《論語》中的存在意義,這一點在譯本的副標題與譯者序言這兩種深度翻譯策略中有充分的體現(xiàn)。副標題“哲學翻譯”突出譯本哲學式闡釋的特色。從讀者接觸譯本之初,標題即將讀者置于哲學語境中,并貫穿整個閱讀過程。
在序言中,譯者開篇即表明文本的重要意義,即《論語》“至今仍具有導航作用,能夠引領(lǐng)探索者、研究者及世界上的其他民眾通向更好的未來?!盵12]ix此外,譯者明確了主要目標讀者,并說明了“借儒家之道為西方讀者提供精神慰藉,讓敏感的讀者以儒家之道的本來面目對待它”的翻譯目的與動機。翻譯的初衷一方面讓讀者了解中國哲學的本來面貌,另一方面注重當下意義,希望儒家的思想精髓能夠回應西方社會的焦慮。譯者對《論語》文本的充分的信任是其翻譯行為的源頭。
(二)侵入與吸收階段
侵入與吸收階段都影響譯者的理解與闡釋,翻譯過程最為復雜的即理解與闡釋,通常很難劃清侵入與吸收的界限,因此本文將這兩個階段放在一起討論。在侵入階段,為了獲取原文的核心意義,譯者運用“暴力”手段入侵原文,打破語言障礙將文本的意義掠奪過來。獲取文本意義的過程如同在露天礦區(qū)采礦,譯者進攻、掠奪,開采過后的文本變“薄”了。這一過程中,譯者往往帶著自身的文化背景、知識學養(yǎng)等完成對源文本的侵入。侵入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吸收原文的意義,吸收的過程就是同化原文種種成分的過程,被同化的成分由譯者安置在譯本中。這樣,吸收后的文本又變得豐富起來。譯者在侵入與吸收階段使得譯本變“薄”到變“厚”的過程充分體現(xiàn)在譯本中的導言與注釋這兩種深度翻譯策略中。
《論語》中以“禮、義、仁、智、信”為代表的關(guān)鍵術(shù)語是儒家思想的核心內(nèi)容,在原文中起到提綱挈領(lǐng)的作用。譯者侵入原文必須打破障礙理解這些核心術(shù)語才能獲取原文的思想精髓。導言部分譯者對這些關(guān)鍵術(shù)語的理解與闡釋是侵入與吸收階段的集中體現(xiàn)。譯者列舉解讀了13個儒學關(guān)鍵術(shù)語,任何一個術(shù)語的翻譯策略都是其他術(shù)語翻譯策略的縮影。以《論語》中出現(xiàn)次數(shù)最多的關(guān)鍵詞“仁”的翻譯為例。譯者將其譯為“authoritative conduct (ren 仁)”,形式上采用英譯+拼音+漢字(繁體字)雜糅的翻譯形成了新穎的異化翻譯特色?!叭省痹谝酝ǔ5淖g法為“bene volence”“goodness”“humanity”,偶爾譯作“human heartedness”等。譯者對古漢語的認知影響翻譯策略的選擇。在導言中,譯者引用瑞典漢學家高本漢(Bernhard Karlgren)的觀點認為古漢語是一種拼音文字,另外由于語法問題在沒有闡釋的情況下翻譯是不可能的。[12]39對于“仁”的理解與闡釋,譯者引用《說文解字》,“仁”即“親也,從人,從二”。在闡釋中,譯者將其具體化為一個完整的人的內(nèi)在本質(zhì),但這種本質(zhì)并非天生具備,是在“求仁”的過程中通過學習、修身獲得的,所以有“仁”與“不仁”的區(qū)別。在語法功能上,“仁”是原文中的一個多義詞,可做名詞、形容詞、動詞,因此選用“authority”同源詞,將其譯為“authoritative conduct”或“to act authoritatively” 能夠傳達包含“禮貌”“創(chuàng)作”“權(quán)威”等含義的“仁”的意義。[12]48譯者根據(jù)自身對儒家思想的解讀,對關(guān)鍵術(shù)語做出創(chuàng)造性闡釋的翻譯。這種理解闡釋側(cè)重于成“仁”的過程。對原文理解“攻占”過程打上了譯者所處的社會歷史語境及文化身份的烙印。對原文內(nèi)容的“吸收”上,譯者采用異化翻譯策略試圖保留原文的哲學意義。翻譯過程與策略的應用始終體現(xiàn)譯者從過程哲學出發(fā)試圖呈現(xiàn)中國哲學獨特性的初衷。
在導言和注釋中,譯者通過自己的理解打破原作語言的外殼提取儒家思想的精神內(nèi)核,抽取文本的意義,將異域文本變“薄”,但同時譯者考慮到目標語文化讀者缺乏的、需補足的語言文化信息,吸納原文本中被同化的成分,利用導言、注釋等深度翻譯策略進行重新安置,使得文本再次變得豐厚。
(三)補償階段
為重建在侵入與吸收階段被打破的平衡,譯者選擇對原文缺失的意義,或過度詮釋的語言文化信息進行補償。如上文對“仁”的翻譯,譯者在導言中認為,就用詞優(yōu)雅而言,“benevolence”與“humanity”可能是首選,而譯文中使用的“authoritative person”不夠優(yōu)雅。[12]49此外,雖然賦予詞匯更廣泛的含義但也偏離了“仁愛”“愛人”的基本含義。對此,譯者在導言中專門給予說明與解釋。對于這樣的意義缺失,譯者在導言、注釋、附錄等大量的解釋性材料中均做出補償。以注釋為例,譯文中的注釋包含幾類:(1)文字注釋,譯者對原文中初次出現(xiàn)的關(guān)鍵詞語、語法現(xiàn)象做進一步闡釋;(2)注疏注釋,譯者對選擇的注疏加以解釋,說明翻譯中選擇注疏的依據(jù),并提供其他注疏觀點;(3)文化背景注釋,對原文中出現(xiàn)的歷史人物、地點、事件、風俗等進行解釋說明,還原歷史文化語境;(4)引用注釋,一方面,解釋《論語》原文引用的文獻的出處和評論,另一方面是譯者自己的引用。在導言、注釋、附錄中,譯者廣泛援引中西哲學言論,相互印證,支撐翻譯選擇,同時為讀者的延伸閱讀及感興趣讀者的進一步研究提供豐富的材料。
任何的翻譯活動都離不開理解與闡釋。斯坦納闡釋運動理論認為,對于翻譯過程的四個步驟,每一步譯者都參與其中。安樂哲《論語》譯本有明確的目標讀者,在翻譯過程的信任、侵入、吸收、補償四個階段中,譯者運用了富含內(nèi)副文本元素的深度翻譯策略。從譯文的譯文中讀者領(lǐng)略到的是作為翻譯家的譯者,而從副文本元素中讀者體會到的則是作為學者和研究者的譯者。大量副文本信息展示了研究型學者嚴謹?shù)闹螌W風格與謙恭的翻譯態(tài)度,反映了譯者深厚的學術(shù)背景與作為母語譯者的優(yōu)勢。同時,譯者運用深度翻譯策略的目的不僅為了提供解釋說明,為讀者創(chuàng)建方便理解的語言與文化語境,也為了補償翻譯過程中走失的文化意義。在這一點上,深度翻譯與斯坦納闡釋運動理論不謀而合。運用闡釋學派翻譯理論分析深度翻譯策略,為典籍翻譯研究提供了多維闡釋視角。《論語》文本具有開放性,不同時代、不同類型的讀者、閱讀需求也不同。闡釋學派翻譯理論強調(diào)譯文多元化,又為《論語》譯本多樣化及復譯的必要性與可行性提供了理論基礎(ch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