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上山下鄉(xiāng)運動中的知青婚姻問題

【摘 要】 上山下鄉(xiāng)運動中的知青作為一個特殊年代的產(chǎn)物，研究其各個方面包括婚姻問題能夠幫助我們更好地了解當時的歷史背景和這場運動的性質。本文將從知青婚姻的類型、知青婚姻的原因和知青婚姻的后果等三個方面對知青的婚姻問題介紹一二，并作出簡單的評價。

【關鍵詞】 知青 婚姻問題

上山下鄉(xiāng)運動是1968年毛澤東在發(fā)出知識青年“需要到農(nóng)村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的號召之后發(fā)起的一場人數(shù)眾多的人口轉移運動。知識青年，也被稱為知青，他們作為此運動中的主體，各方面都能夠對那個年代反映一二，其婚姻問題也因為其特殊的歷史背景而變得非比尋常起來。研究此問題能夠幫助我們更好地了解當時的情形與這場運動的性質。

一、知青婚姻的類型

知青上山下鄉(xiāng)的主要方式是插隊，據(jù)統(tǒng)計，1962年到1979年的知青總人數(shù)是1700多萬人，而插隊知青的人數(shù)就占了72%，多達1282萬人。所以研究知青婚姻問題，主要是指插隊知青。這類知青多是分配到底下的農(nóng)村并借住在當?shù)剞r(nóng)民的家中。

知青婚姻的類型主要分為三類。一是知青與知青之間的結合，但由于大部分知青都是迫于精神與物質的雙重缺乏下才會選擇結婚，而知青與知青的結合至多只可緩解精神上的壓力，稍作慰藉，因此此類型的知青婚姻并不占多數(shù)，大約只有15%-20%。二是知青與職工之間的婚姻。職工大多身處城市之中，與其結婚無疑是日后脫離農(nóng)村的好辦法，因此若有機會能與職工結婚，幾乎沒有知青會拒絕。然而此種類型通常都不足總數(shù)的10%，這是因為條件稍微好一點的城市職工都是不愿與知青結婚的，這不僅代表結婚后要忍受異地戀情的思念之情和生活中的諸多不便，而且這種分居兩地的狀況還不知何時結束，大部分人都不愿過上此種婚姻生活。第三種就是最多的了，通常高達70%及其以上，那就是與上山下鄉(xiāng)中的當?shù)剞r(nóng)民的婚姻。此類婚姻中，又以女性為主。通常女性體力、心理承受能力都弱于男性，在陡然換了一個陌生環(huán)境后，最開始的新鮮感、革命熱情淡卻之后，剩下的是無盡的體力勞動與遙遙無期的返城之日，因此若此時有農(nóng)民在其勞動時前來關懷、幫襯一二或是自身想讓自己的生活好過一些，知青的心便會自然向農(nóng)民靠攏，在當?shù)亟Y婚的人數(shù)也就占多數(shù)了。

二、知青結婚的原因

知青結婚的原因也是多種多樣的，除了受到國家政策與媒體宣傳的影響之外，不同類型的知青婚姻也有著不同的原因。

1.國家政策與媒體宣傳的影響

在1969年到1974年這個時期，國家積極倡導晚婚。1969年8月31日，《人民日報》發(fā)表的一篇文章中指出“建議各級負責同志、共青團和紅衛(wèi)兵組織，要經(jīng)常不斷地教育青年，堅持晚婚，把青年時期的精力，投入到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事業(yè)中去”。國家和媒體的宣傳使得許多知青堅定了晚婚的信念，但隨著年齡的增大與回城的無望，許多知青仍舊會選擇結束自己的單身狀態(tài)。此時國家鼓勵知青晚婚，主要是基于兩方面的考量。一是當時上山下鄉(xiāng)的多為中學生，大部分人還相當稚嫩，不適合過早結婚，婚姻問題并不突出。二是農(nóng)村早婚的風氣從古至今未變，在談及婚姻時也通常遮遮掩掩、害羞不已。在20世紀30年代時，費孝通在談到農(nóng)村的傳統(tǒng)婚姻問題時就提出作為婚姻的當事人“談論自己的婚姻，被認為是不適當?shù)暮托邜u的”。且“多子多?！薄ⅰ梆B(yǎng)兒防老”等陳舊觀念依舊存在，因此國家希望知青能夠以身作則，將晚婚晚育的風氣傳入并盡可能地在農(nóng)村傳播開來。此外，知青成家之后所突出的住房問題也未得到解決，這使得國家不得不推行此政策，暫緩知青住房困難問題。

1974年后，知青婚姻政策就逐漸變?yōu)樘岢嘣谵r(nóng)村結婚、安家落戶了。原本只是中央少數(shù)人作為一條建議在會下稍作提及，但是并未下發(fā)正式文件。然而在1974年的白啟嫻事件之后，國家和媒體開始大量宣傳，鼓勵知青扎根農(nóng)村，并將這些知青樹立為榜樣、提出表揚，以此吸引其他知青效仿。白啟嫻是北京下鄉(xiāng)到河北省內(nèi)的一個農(nóng)村的知青之一，她與村中的一個農(nóng)民成婚，這遭到了她的家人的不理解還有周圍人的譏笑。她對此不滿并向《河北日報》寫了一封信，在信中她將自己的婚姻描述為因為愛上農(nóng)村而決心扎根于農(nóng)村的革命行為。此信的發(fā)表引起了中央的注意，江青等人認為這是向舊傳統(tǒng)的挑戰(zhàn)，恰好與當時“批林、批孔”相對應。于是白啟嫻成為標榜，知青與當?shù)剞r(nóng)民的婚姻得到了大肆宣揚，有些革命熱血尚在沸騰的知青們也投身其中，并堅信為了革命，個人的婚姻根本無足輕重。

2.其他原因

不同類型的婚姻自然有著不同的原因。首先是知青之間的婚姻，一般此類型的結合是因為雙方有著堅實的感情基礎。他們一起在那個年代被下放到農(nóng)村，相似的經(jīng)歷使他們更易產(chǎn)生共鳴，尋求到心靈上的慰藉，從而萌生出愛情，進而結婚。但農(nóng)村畢竟條件艱苦，同為知青的話，兩人結婚后的住房問題難以解決，更遑論無休無止的繁重體力勞動。最初知青自愿下鄉(xiāng)時還可看作是響應國家號召，是一種榮譽，自然也更受到農(nóng)民歡迎。但后來國家開始強制學生下鄉(xiāng)后，有些農(nóng)民甚至認為他們是犯了錯被下放至農(nóng)村，所以分派的事務繁重，住宿條件也十分惡劣。在這種情況下，知青之間的結合就只能是感情因素，并且此后回城機會擺在面前時，因為長期的經(jīng)濟壓力也大多選擇拋棄這份情誼，各奔東西。

其次是知青與農(nóng)民的婚姻，這種婚姻形成的原因最為多種多樣，并且由于意識形態(tài)和思考方式的不同，最終結果分道揚鑣的也最多。第一類是愛情，農(nóng)村中也不乏淳樸、敦厚的青年或是活潑、樸實的姑娘，盡管見識可能不廣，但在相互接觸中，比如前者熱心幫助女知青干農(nóng)活不求回報，后者幫男知青縫衣送飯等。這種情況下有一部分知青真心實意與當?shù)厝水a(chǎn)生了愛情，并幸福走進婚姻殿堂。這類人最后分開的幾率較小。第二類是不得已而為之，這一類知青所占比例較大，尤其是女知青。當時回城的機會很少，比如招工、征兵、上學等方式，能擁有這種機會的普通人很少，一些出身不好的女知青更是看不到回城的希望。在這種回城無望的心理折磨與繁重農(nóng)活的身體折磨之下，同時年齡漸大，怕別人說閑話，許多女知青愿意接受現(xiàn)實，哪怕沒有感情基礎也選擇在農(nóng)村找個丈夫。這樣既可以擺脫艱苦的勞動，又可以在男方家中過上雖不富足但卻安穩(wěn)的生活。還有少數(shù)女知青是充滿理想主義和英雄主義情懷而與當?shù)剞r(nóng)民結婚的，因為受到國家的鼓舞和贊揚，她們認為這是一種對傳統(tǒng)的挑戰(zhàn)，并堅信自己為縮小城鄉(xiāng)間的差距作出了自己的一點貢獻，為此甘愿犧牲自己個人的渺小愛情。

最后是知青與職工的婚姻。此類婚姻全部是女知青與男職工的結合，基本上都是由父母包辦或者是親友介紹，夫妻雙方長期分居兩地，感情十分淡薄。這是因為農(nóng)村條件艱苦，很難得到返城機會的女知青們在父母親友的安排下嫁給職工，自然覺得比扎根農(nóng)村幾乎再無返城希望的情況要好。雖說遠水解不了近渴，勞動依舊沉重，而且當時的政策是農(nóng)村戶口的妻子不能很快落戶城市，但與職工結婚的女知青可經(jīng)常回城探親，這使她們的心靈得到了慰藉。不過肯娶女知青的城市職工肯定也是因為有些許不盡如人意之處，比如相貌不佳、家境貧寒甚至身有殘疾等。但女方為了回城希望，男方為了娶妻，就這樣為了利益相結合，其婚姻幸福與否可想而知。

三、知青婚姻的后果

如上文所述，知青結婚的原因是多種多樣的，但大部分可以歸于一個原因，那就是對于無法回城的恐懼。他們害怕一輩子無法回城，孤身一人在農(nóng)村度過余生，因此選擇了找另一半，開始一段婚姻。既然開始的結合便動機不純，并不是因為兩情相悅，那么在之后回城的誘惑面前，感情脆弱的雙方離婚的幾率便大大提升了。

知青能夠回城的新政策使身處農(nóng)村的知青們看到了回城希望，但回城的前提條件卻是知青必須處于單身狀態(tài)，這極大地考驗了知青們的婚姻。一邊是無可奈何下的妥協(xié)婚姻，一邊是期盼已久的回城希望，很顯然大部分知青都會選擇后者。更不用說當時嫁與農(nóng)民的女知青要做的家務絲毫不少于當?shù)氐男∠眿D，依舊是辛勞異常，這類家庭的破滅也就無可厚非了。在當時嚴苛的戶籍管理條件之下，很多已婚知青因為得知自己無法因配偶而落戶城市，紛紛放棄了自己的婚姻。知青之間雖有感情，但迫于經(jīng)濟壓力也紛紛離散，西雙版納農(nóng)場甚至5天內(nèi)有3000對知青夫婦相繼離婚。那時正是知青返城的高峰期，但即使沒有在此時離婚的知青，在后期因為個人前途放棄婚姻的仍不在少數(shù)。離婚的后果往往是留下了眾多無人愛護的孩子，除了各自回城尋找自己幸福的知青父母留下的孤身兒童，父親或母親有一方是農(nóng)民的孩子也成為了單親家庭之子，終歸是缺少了完整家庭的愛。此外，知青婚姻基于愛情的畢竟少數(shù)，城鄉(xiāng)雙方觀念不同、思想不通的婚姻占多數(shù)。縱使有些母親愿意為了孩子忍耐一時，后期為了回城和不堪繼續(xù)如此生活也大多會最終選擇離去。內(nèi)蒙古有一個女知青便是如此，開始時因為丈夫阻止其成為民辦教師而發(fā)生爭執(zhí)回城，后因為其丈夫的妥協(xié)可以進醫(yī)院工作及心念孩子再次回鄉(xiāng)，可工作后下班只是做飯稍晚便遭到丈夫的拳打腳踢，最終還是離婚回城了。由此可見，雙方觀念不同，農(nóng)村丈夫認為妻子不該拋頭露面，而知青妻子則認為自己也有工作和奉獻社會的權利，思想的碰撞導致知青們的婚姻后果也不甚樂觀。

當然，這也只是大部分知青婚姻的后果，也有一部分知青感情深厚，能夠不離不棄。他們的思想或許會有不同，但感情仍在，同時出于道德和社會責任感，他們會盡量將伴侶帶回城，而不是選擇離婚。還有些出于愛情結婚者在一起度過艱難的歲月之后就更不會離婚了。作家蔣巍曾如此評價過知青的婚姻：“堅守下來的愛情更值得敬重和贊美;被生活摧毀的愛情也應該獲得寬容和懷念?！贝_實如此，在那個年代所形成的的這樣一種特殊的婚姻，無論結果如何，都應該在扼腕嘆息之余選擇諒解。恩格斯曾提出：“只有以愛情為基礎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劉小萌據(jù)此提出女知青與農(nóng)民的婚姻大多是不道德的。有部分純粹因為利益或是當?shù)剞r(nóng)民因娶不上妻子而逼迫、誘騙女知青的這些行為固然是不道德的，但在當時貧困艱苦的條件下，大多數(shù)的婚姻都比較物質，甚至為了禮金出嫁的也大有人在，因此也不能完全說成是不道德的。只能說是當時的歷史背景與現(xiàn)實因素導致了多數(shù)知青的婚姻，雖有諸多考量，但只要是知青自己作出的決定，便應當受到尊重。雖然由此造成的悲劇很多，如農(nóng)民不尊重女知青乃至家庭暴力、男知青不滿妻子見識淺薄而不愿與其交流等。但雖然思想見解、生活經(jīng)歷不同，城鄉(xiāng)人民的人格卻是平等的，農(nóng)民雖見識不多，但大部分都淳樸善良，因此應當也有一部分是生活幸福的。

總而言之，這樣一種特殊的時代背景造就了這樣一批知青復雜多樣的婚姻，但從他們開始的婚姻觀到后來的婚姻觀以及生活和結局也可以對當時的時代背景反映一二。紅衛(wèi)兵運動之后，城市里大量的中學生都處于一種待業(yè)狀態(tài)，城市中沒有這么多職位，就只能將其下放至農(nóng)村，成為知青。前期國家干涉并不多，但后期哪怕是婚姻都受到了國家意識形態(tài)甚至當時中央所宣傳的打擊左派、“批林批孔”的影響，這其實是非常態(tài)的。所以后來文革后逐漸恢復的不僅是社會政治、經(jīng)濟等，人們的思想亦從狂熱中冷靜下來，對自己的人生、婚姻等大事也有了更細致的考量，婚姻逐漸自由化，這反映的也正是時代的進步。

【參考文獻】

[1] 劉小萌.中國知青史：大潮：1966-1980[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

[2] 堅決抵制舊習慣，堅持晚婚[N].人民日報，1969-08-31，第3版.

[3] 70年代知青返城潮5天3000對夫婦離婚[N].東方早報，2013-05-22.

[4] 蔣巍.愛情，夢里黑土地[M].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1999.

作者簡介：李文瑤（1995年-）性別：女，民族：漢.籍貫：江西省豐城市，學歷：碩士在讀，研究方向：中國近現(xiàn)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