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亞崴
如何給語文公開課定位?筆者認為,公開課首先應該是本色課,而非示范課。“本色”就意味著“天然去雕飾”,本色課就是不加文飾,能在最大程度上如實反映授課者的真實水平和教學風格的課。因此,本色課提供的主導信息是“我平時的課是這么上的”。示范課則首先是優(yōu)質課,它提供的是“優(yōu)質課可以這么上”的思路。
基于以上的定位,公開課最好由個人獨立準備和完成,不宜“集全組之力,集全組之智慧”,唯有如此,才能使施教者的優(yōu)缺點在整個教學流程中最完整、最真實、最醒目地體現(xiàn)出來,并通過聽課教師評課這一環(huán)節(jié)被一一挑出指明,竊以為這對教師的教學成長無疑有莫大的幫助。二十年前我在初中部任教時曾上過一堂篇目為《松鼠》的公開課,板書時“察”字寫得不夠規(guī)范,評課時有一位老師提出來了,我至今不忘,以后我寫到此字時馬上就聯(lián)想到曾有過的筆誤,這種錯再也沒有犯過。我因此事對這位老師一直感恩在心,尊之為“一字之師”。筆者相信,出自公心的專業(yè)的批評是應該也能夠被理解和接受的,施教者應有接受批評和不同意見的氣度和雅量。
再談公開課的文飾問題。老實說,我們平時接觸過的公開課往往不是剛出鍋的“佳肴”,而是一煮再煮的“隔夜菜”。演練痕跡太濃,有的“磨合”過火,甚至出現(xiàn)了課堂上教師尚未給全題目而學生居然已搶答出“標準答案”的“神奇”畫面,試問這樣的公開課有何價值?多次排練,哪怕是僅預演過一次,也是造假!這給學生留下的印象是相當惡劣的,教師沒有求真求實的道德勇氣,豈能要求學生有老老實實的學習態(tài)度?我很贊賞海南教研培訓院蘇盛葵老師《也談語文人文教育的幾個問題》中的一段話,茲錄如下:“學科教育在于培養(yǎng)人,而不是人力;在于促進人的進步,培養(yǎng)人的智慧,發(fā)揚人性,提升人的精神,促進人的價值的體現(xiàn),幫助每個人聰明、有意義地活著。”反觀此文,涉假者作何感想?文飾現(xiàn)象的癥結在于:設計好45分鐘的講課內容,然后按部就班,師問生答,師拋出的是早已喪失懸念的“問題”,答者為對“標準答案”已能倒背如流的“御定演員”,其他學生呢,一群患了“審美疲勞癥”的看客而已。問題在于,45分鐘的教學設計若以模版化的形式呈現(xiàn)在課堂上,這樣的課堂能讓學生學到什么,學到多少?筆者認為,這種做法本身就是不符合教育規(guī)律的,也是荒唐的。原生態(tài)的有活力的課堂應當是充滿變數(shù)的,學生頭腦中靈光一閃突然冒出的問題豈能是教師所能全部預想到的?有靈性的課堂應當是師生智慧一起飛翔的平臺。能否將一些無法預見的教學情境視為激勵的力量,課堂應變能力幾何,能者和庸師,在此高下立判。
什么樣的課才算是一堂成功的公開課?這就牽涉到一個評價標準的問題。筆者注意到,自從有了“課改”這一提法,評課者常?;雰蓚€誤區(qū)。誤區(qū)一:把雙邊活動的有無、多寡視為定性一堂公開課是否符合課改精神和成功與否的單一標準。誤區(qū)二:課改了,一堂公開課若不進行多媒體教學,無論如何是說不過去的,膨脹的極端就是畫面、音響的組合完全取代了教師的口、手的職責……
筆者認為有必要厘清幾個問題:課堂氣氛“熱鬧”是不是等同于“活躍”?搞課改是不是等同于開設“問答課”?“雙邊活動”是不是等同于“我問你答”?傳統(tǒng)教學是否等同于“滿堂灌”?傳統(tǒng)教學與課改精神是否水火不容?
我們不忙回答,先看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孫紹振教授《<名作細讀——微觀分析個案研究>自序》中的一段分析:“缺乏微觀基礎的空話、套話、大話、胡話乃至黑話,本是由來已久的頑癥,卻在基礎教育改革中,借強調師生平等對話之機,找到合法的避難所,于是,滿堂灌變成了滿堂問。所問膚淺,所答弱智,滔滔者天下皆是。表面上熱熱鬧鬧,實質上空空洞洞,糊里糊涂。在處理課文的方法上作秀,多媒體豪華包裝,花里胡哨,目迷五色。但是,對于文體內涵的分析卻有時如蜻蜓點水,有時如木偶探海。”孫教授的話往往刺耳,令人如針芒在背,我倒覺得這段文字鞭辟入里,確能起醍醐灌頂,當頭棒喝之功效。筆者認為,對新課改的精神要整體把握,新課改背景下的語文課應該打造成高效課堂,最大化地優(yōu)化教學效果,著力培養(yǎng)和提升學生的各種能力。教師要付出的是實實在在的努力,而在實踐過程中應遠離“花架子”和“作秀”此類“忽悠”式思維?;谶@樣的理解,我們似乎可以達成以下共識:新課改進程中不應認識走樣,不可急功近利,不宜膚淺嘗試,不要跟風趕時髦。喧鬧和折騰皆因“急”字攻心,而“急”,往往是弱者思維、昏者思維。既然我們有志于新課改,那么我們首先應該也必須修煉“內功”,其次應涵養(yǎng)和保有自己的教育教學的定力和耐心,在此前提下我們做出的探索才是有價值的,也才能確保新課改路徑準確。靜下心來,潛下心去,才是教師應對新課改的正確的心態(tài)。心浮氣躁者常胡亂嘗試,最后難免舍本逐末;輕率盲動者于月迷津渡時,往往覺得無路可循,因而喪失探索的信心。此二者的心態(tài)是教師在課改實踐中應注意規(guī)避的。
回頭說說雙邊活動的問題。雙邊活動能否是教師精彩演繹,學生了然于心,會心一笑,把精彩之處一一筆錄?這是不是隱性的“交流”?默契、共鳴算不算“雙邊活動”?……筆者以為,雙邊活動的安排可根據(jù)課型、班情和教師性格而主導安排,雙邊活動的體現(xiàn)方式可以是多種多樣的。雙邊活動的多寡不應視為一堂公開課是否成功的唯一尺度,“問答課”的泛濫,特別是教師所給出問題的低幼化可能導致學生對語文科的學習興趣大減乃至反感。對傳統(tǒng)教學的全盤否定和徹底顛覆絕非智者所為,“建設”不等同于“推倒”,建設未必一定要在一片廢墟上進行?!靶隆焙汀芭f”混搭得好,也可以天衣無縫,也可以相得益彰。
再聊聊多媒體教學的問題。多媒體進入課堂,這是時代的進步,但我們必須明確,它充其量只能起輔助教學的作用,一堂課下來,教師如果只需輕點鼠標,那完全是本末倒置,不知置己于何方了。多媒體無罪,關鍵是怎么用。
回歸正題,公開課成功的標準是什么?教師潛入教材,肯鉆研,有創(chuàng)見,點撥得法,學生主動探究,真正“動”起來,一堂課下來師生皆有所得,這些可以是成功的公開課的共性。在此“大同”的前提下,應保存“小異”——教師特點不同,公開課可呈現(xiàn)出不同的特色,換而言之,教師應有自己的教學個性,進而形成自己獨特的教學風格。筆者在教研組會上曾做過專題發(fā)言,分析了本組許多教師授課的不同特點:同為女教師,同樣有親和力,群英老師的耐心是幼兒園阿姨型的,宏清老師的耐心是知心姐姐型的;同樣由初中教師轉型為高中教師,麗萍老師的課上得極老到,毫不青澀,希敏老師的課上得很有靈氣,冬萍老師的課書卷氣十足;剛瓊老師的課以“細”見長,偉麗老師的課以“巧”勝出……男教師呢?欠火老師教學語言精練,見解獨到;煥欣老師五十出頭了上課時仍激情澎湃,熱力四射;歐陽煒老師喜歡站在一個理論高度上來處理教材;國民老師激濁揚清,憤激之語中常見珠璣,十足的文人情懷……教無定法,當我們不以單一的尺度,凝固的眼光看待每一堂課時,我們發(fā)現(xiàn),個性的教師使得課堂也“個性”起來。評價標準“松綁”了,評價模式實現(xiàn)差異化了,語文課的色彩便可因繽紛而悅目,因悅目而怡人。令人耳目一新的語文課怎么會不受歡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