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隋唐方志文獻(xiàn)學(xué)研究史略

黃毓蕓

（西南交通大學(xué)人文學(xué)院，四川成都610031）

近年來，方志學(xué)學(xué)科的建設(shè)備受關(guān)注，梁濱久《略談加強方志學(xué)學(xué)科體系建設(shè)》：“自1980年開展首輪社會主義新方志編纂工作，開啟了現(xiàn)代科學(xué)意義上的方志學(xué)學(xué)科體系建設(shè)?！盵1]梁濱久.略談加強方志學(xué)學(xué)科體系建設(shè)[J].廣西地方志,2013,(2).(P4)而充分、成熟的方志史研究是構(gòu)建完整學(xué)科體系的必備要素。梅森《中國方志史的研究方法及思路》指出：“背景、節(jié)點法是史學(xué)研究的必要方法，節(jié)點，就是歷史階段?！盵2]梅森.中國方志史的研究方法及思路[J].中國地方志,2015,(6).(P8)魏晉隋唐方志處于中國方志發(fā)展史的初級階段，李紹欽、文成章《從方志源流看史志關(guān)系》（1982）稱“魏晉至隋唐為方志的創(chuàng)建期”[3]李紹欽,文成章.從方志源流勘史志關(guān)系[J].中國地方史志,1982,(5).，黃葦《方志學(xué)》（1993）稱“魏晉隋唐方志出現(xiàn)雛形”[4]黃葦.方志學(xué)[M].復(fù)旦大學(xué)出版社,1993.(P88-212)，劉緯毅《漢唐方志輯佚》：“（方志）濫觴于兩漢，興起于六朝，發(fā)展于隋唐，完備于宋元，鼎盛于明清?！盵5]劉緯毅.漢唐方志輯佚[M].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7.(P1)魏晉隋唐方志的興起和發(fā)展對后世方志的定型、完備有著直接而深遠(yuǎn)的影響。朱士嘉《中國地方志綜錄（自序）》（1935）指出：“二十四史，《資治通鑒》，會要會典等書固無論矣，即現(xiàn)存之檔案，傳志，金石文字，以及詩文集，筆記等類，已莫不有人搜羅，條分件系作精密之研究。獨于方志則仍多屏而弗采，采而弗詳?！盵6]朱士嘉.《中國地方志綜錄》自序[A].李澤主.朱士嘉方志文集[C].燕山出版社,1991.(P1)因此這部分文獻(xiàn)的利用為魏晉隋唐正史研究、方言研究、文學(xué)地理研究及自然、社會諸方面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視野。

一、古代的整理與研究

（一）方志輯佚

方志輯佚可追溯至元末明初陶宗儀的《說郛》，其中涵芬樓一百卷本《說郛》輯有魏晉隋唐方志四十種，但該書經(jīng)明人竄改，已“非宗儀之舊矣”[1](清)永瑢等撰.傅卜棠點校.四庫全書簡明目錄[M].華東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14.(P510)。明何允中《廣漢魏叢書》輯晉陸翙《鄴中記》等魏晉隋唐方志五種，董斯張輯劉宋山謙之《吳興記》一卷，由此開方志輯佚之風(fēng)。

清代，王謨《漢唐地理書鈔》輯漢唐地理書一百八十五種，今中華書局僅刊印七十種，其中魏晉隋唐方志十四種。王仁俊《玉函山房輯佚書補編》輯魏晉隋唐方志四種，陳運溶《麓山精舍叢書》輯魏晉隋唐湖南地區(qū)方志六十六種，這些均是學(xué)界目前利用較多的輯佚著作。

此外，張澍《二酉堂叢書》輯《涼州記》等魏晉方志五種；黃奭《漢學(xué)堂知足齋叢書》輯《三齊略記》等魏晉方志九種；杜文瀾《曼陀羅華閣叢書》輯《會稽記》等魏晉方志六種；孫詒讓輯《永嘉郡記》、嚴(yán)可均輯《南越志》《陽羨風(fēng)土記》、洪頤煊輯《臨海記》、曾釗輯《交州記》、勞格輯《錢塘記》、繆荃孫輯《吳興記》、曹元忠輯《荊州記》等。雖屬斷簡殘編，但零圭斷璧，彌足珍貴。

（二）方志提要

綜上，古代魏晉隋唐方志的整理研究以清代成果最為突出，雖然研究角度與形式相對單一，但幾部較系統(tǒng)的輯佚成果為后世的研究奠定了良好的基礎(chǔ)。

二、民國時期的整理與研究

梁啟超《清代學(xué)者整理舊學(xué)之總成績》（《東方雜志》，1924）首次提出“方志學(xué)”概念，使民國時期的方志研究走向了新的層面。這一時期魏晉隋唐方志的研究在深度、廣度上均有較大發(fā)展。

（一）方志目錄

魏晉隋唐方志散佚嚴(yán)重，系統(tǒng)考證存目者，首推張國淦《中國古方志考》（《禹貢》，1935—1936）[3]1935-1936年，《禹貢》第4卷3、4、5、7、9期及第5卷1期連載了張國淦《中國地方志考》，后經(jīng)作者整理，改題《中國古方志考》，1962年方由中華書局出版。。該書仿朱彝尊《經(jīng)義考》體例，對秦漢至元代方志（其中魏晉隋唐方志三百種）凡有名可稽者進行考證。除摘錄和歸納舊著的分析及論斷外，還間抒己見附于案語中?！吨袊欧街究肌凡粌H為考錄性方志目錄提供了一個基本范式，也為后代學(xué)者研究宋以前方志提供了極大參考。但該書著錄范圍過廣，“凡古代所謂郡國之書及屬于方志之一體者，并加收錄”[4]張國淦.中國古方志考[M].中華書局,1963.，因此也將不少總志、專志收錄在內(nèi)。

此外，這一時期還出現(xiàn)了區(qū)域性方志考錄體目錄，張維《隴右方志錄》[5]1932年《隴右方志錄》首次刊印于蘭州，后經(jīng)標(biāo)點題名為《甘寧青方志考》(上、下).新西北月刊,1940,(第3卷第3、4期).（1932）及《隴右方志錄補》（北平大學(xué)書局鉛印本，1934）收今甘肅、寧夏、青海三省志書，其中魏晉隋唐方志共七種。以時代為序，詳考志書撰人、纂修年代、卷次、存佚等情況，并詳錄內(nèi)容綱領(lǐng)，敘述纂修源流，是我國較早的區(qū)域性方志目錄。他如薩士武《福建方志考略》（烏山圖書館排印本，1935）、童振藻《云南方志考》（杭州圖書館整理本，1936）、莊為璣《泉州方志考》（《廈門大學(xué)學(xué)報》，1936）等，但涉及魏晉隋唐方志甚少。

域外學(xué)者對魏晉隋唐方志也有所研究，（日本）青山定雄撰《六朝之地記》（頤安譯，《中和》1943，2-5）系列文章，其中第2期是對六朝方志撰者、體裁與內(nèi)容的介紹，3至5期對百余種六朝方志的著錄情況進行細(xì)致考證，推闡精詳，極為賅洽。

（二）方志輯佚

民國時期輯佚成果較零散，魯迅《會稽郡故書雜集》（紹興刊行木刻版，1915）輯錄方志四種，包括《會稽土地記》《會稽地志》及兩種《會稽記》；葉昌熾《毄淡廬叢稿》（民國稿本）輯《徐州記》《壽陽記》等魏晉方志十五種。他如陳蜚聲輯《齊地記》（《十笏園叢刊》濰縣海岱文社，1920）、馮國瑞輯《秦州記》（《說文月刊》，1944）等。

此外，張國淦《〈永樂大典〉方志輯本》[1]張國淦先生此項工作于二十世紀(jì)三十年代已開始，遺稿直至2004年方由中華書局出版。輯錄了《永樂大典》中的方志佚文，其中魏晉隋唐時期方志二十種，對了解該時期方志有極大價值。

（三）方志整理

魏晉隋唐方志的整理主要圍繞敦煌方志寫卷及《華陽國志》展開。

1.方志寫卷整理。

敦煌寫卷的研究在民國大熱，國內(nèi)外學(xué)者相繼投身西陲地方志的整理與考校中，討論對象主要有五種文獻(xiàn)（研究成果已有譯名者采用譯名，無譯名者用外文原名）。

（1）《沙州伊州地志》（S367）的研究。如（法國）伯希和《〈沙州都督府圖經(jīng)〉及蒲昌海之康居聚落》（《亞洲報》，1916）、（英國）斯坦因《西域考古圖記》（英國牛津大學(xué)出版社，1921）、（英國）翟理斯《A Chinese Geograghical Text ofthe Ninthcentury》（《倫敦大學(xué)東方學(xué)院學(xué)報》，1932）、（日本）羽田亨《唐光啟年書寫沙州伊州地志殘卷》（《小川博士還歷紀(jì)念史學(xué)地理學(xué)論叢》弘文堂，1929）等。

（2）《壽昌縣地境》（王目[2]王重民.敦煌遺書總目索引[M].商務(wù)印書館,1962.1700）的研究。如向達(dá)《記敦煌石室出晉天福十年寫本〈壽昌縣地境〉》（《圖書季刊》，1944）、（日本）森鹿三《關(guān)于新出敦煌石室遺書——尤其是〈壽昌縣地境〉》（《東洋史研究》，1948）等。

（3）《敦煌錄》（S5448）的研究。如（英國）翟理斯《Tun Huang Lu:Notes on the District of Tun-huang》（《英國皇家亞洲學(xué)會會刊》，1914）等。

（4）《沙州志》（S788v）的研究。如（英國）翟理斯《敦煌發(fā)現(xiàn)的一件地志殘卷》（《倫敦大學(xué)東方學(xué)院學(xué)報》，1934）等。

（5）《沙州都督府圖經(jīng)》（P5034）的研究。如王重民《巴黎敦煌殘卷敘錄》（北平圖書館刊印，1936）等。

2.《華陽國志》考校。

《華陽國志》是魏晉隋唐時期最重要的代表性方志。朱士嘉《〈華陽國志〉版本考略》（《燕京大學(xué)圖書館報》，1934）對《華陽國志》十九種版本的源流和傳承關(guān)系做了詳細(xì)論述，是首篇系統(tǒng)研究《華陽國志》版本的專文。他如姚師濂《〈華陽國志〉〈晉書·地理志〉互勘》（《禹貢》，1934）、顧頡剛《〈蜀王本紀(jì)〉與〈華陽國志〉所記蜀國事》（成于抗戰(zhàn)時，收入顧頡剛《史林雜識初編》中華書局1953年）。

綜上，民國時期方志輯佚成果雖相對零散，但方志考錄體目錄及方志的考校取得了豐碩成果，產(chǎn)生了一些影響深遠(yuǎn)的經(jīng)典論著。敦煌方志寫卷研究也在民國興起，為后世形成專題研究奠定了基礎(chǔ)。

三、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的整理與研究

（一）新中國成立后至20世紀(jì)70年代末

由于缺少修志實踐，新中國成立后至20世紀(jì)70年代末，方志研究力度大減，魏晉隋唐方志研究更顯沉寂，成果缺乏系統(tǒng)性。

1.方志目錄與方志輯佚。

該時期方志目錄及方志輯佚均屬斷域研究，尚未見到全國性的整理成果。代表性的如洪煥椿《浙江地方志考錄》（科學(xué)出版社，1958）對浙江地區(qū)方志進行編目考證，其中魏晉隋唐時期方志十六種。王叔武《云南古佚書鈔》（云南人民出版社，1979），輯錄魏晉隋唐方志七種。

域外成果有（日本）新美寬編、鈴木隆一補《本邦殘存典籍による輯佚資料集成》（正/續(xù)）（京都大學(xué)人文科學(xué)研究所，1968），該書輯有魏晉隋唐方志如東晉喻歸《西河記》等。

2.方志寫卷專題研究。

敦煌方志寫卷的探討新中國成立后尚有余溫，國內(nèi)研究以王重民為代表，他的《敦煌古籍?dāng)洝罚ㄉ虅?wù)印書館，1958）分別對《沙州都督府圖經(jīng)》（P5034）、《西州圖經(jīng)》（P2009）、《壽昌縣地境》（王目[1]王重民.敦煌遺書總目索引[M].商務(wù)印書館,1962.1700）作了?？焙脱芯?。

域外研究以日本學(xué)者成果最突出，波利貞《千佛巖莫高窟與敦煌文書》（《西域文化研究》，1959）對《敦煌錄》（S5448）進行了錄文和研究,推斷其撰成于晚唐僖宗年間（847—888）。松田壽男《段國〈沙州記〉集注》（《游牧社會史探》第10冊，1961）主要以張澍所輯《沙州記》二十條為藍(lán)本，考證佚文的編排順序及出處，校注張氏輯本的訛誤。池田溫《沙州圖經(jīng)略考》（《榎博士還暦紀(jì)念東洋史論叢》山川出版社，1974）首次匯集《沙州圖經(jīng)》S2593v、P2005、P2695、P5034 四種抄本，并整理出可靠文本。

3.專書整理與研究。

國內(nèi)專書整理與研究的專著有2部?！缎U書》的整理有向達(dá)《〈蠻書〉校注》（中華書局，1962），該書對《蠻書》十卷作了精審的?？焙妥⑨專绕渥⒁獾角叭撕雎缘牟牧?，如《太平御覽》所引《南夷志》即是《蠻書》的文字，最大限度地還原了《蠻書》面貌。趙呂甫《〈云南志〉校釋》（中國社會科學(xué)出版社，1979）除對文本進行?？蓖?還對以前未考證清楚的山川郡國作了充分考訂，是繼向達(dá)著作后又一部系統(tǒng)研究《蠻書》的成果。

《華陽國志》的研究，劉琳《〈華陽國志〉簡論》（《四川大學(xué)學(xué)報》，1978）全面介紹《華陽國志》在方志編纂史上的地位、史料價值及版本，為此后的《華陽國志》研究提供了借鑒。

日本學(xué)者對《華陽國志》的研究有專著2部，專文2篇，專著有船木勝馬《華陽國志譯注稿》（東洋大學(xué)亞非文化研究所，1974)、滿志煊《華陽國志校注》（中國文化學(xué)院文史研究所，1980)。專文有狩野直禎《華陽國志的成書》（圣心女子大學(xué)論叢，1963）、久村因《論華陽國志的版本》（名大教養(yǎng)部記要人文社會科學(xué)，1973）等。

綜上，新中國成立后至20世紀(jì)70年代的研究以域外成果居多，國內(nèi)研究相較前代鮮有超越，是魏晉隋唐方志研究最低沉的時期。

（二）20世紀(jì)80年代至20世紀(jì)末

1981年，時任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胡喬木同志在中國史學(xué)會代表大會上明確指出：“地方志的編纂也是迫切需要的工作。現(xiàn)在這方面的工作處于停頓狀態(tài)，我們要大聲疾呼，予以提倡。要用新的觀點、新的方法、新的材料，繼續(xù)編寫地方志?！盵1]胡喬木.胡喬木同志在中國史學(xué)會代表大會上的講話[A].湖南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著.當(dāng)代中國地方志重要文獻(xiàn)匯編[C].1990.(P21)全國群起響應(yīng)，而方志編纂中實際問題的出現(xiàn)，又迫切地要求有成熟的方志理論進行解決。因此從80年代開始，方志的研究呈現(xiàn)繁榮景象，其中對魏晉隋唐方志的研究主要分為五大方面。

1.通論性研究。

魏晉隋唐方志通論性研究多見于各方志史、方志學(xué)著作專章，較著者如來新夏《方志學(xué)概論》（福建人民出版社，1983）第二章第一節(jié)“漢魏隋唐時期的方志”，林衍經(jīng)《方志史話》（中州書畫社，1983）第四章第一節(jié)“官修志書的出現(xiàn)及其成就”，倉修良《方志學(xué)通論》（齊魯書社1990）中第二章第一節(jié)“魏晉南北朝的地記”、第二節(jié)“隋唐的圖經(jīng)”，黃葦《方志學(xué)》（復(fù)旦大學(xué)出版社，1993）第二章第三節(jié)“魏晉隋唐方志出現(xiàn)雛形”，（臺灣）林天蔚《方志學(xué)與地方史研究》（臺北南天書局，1995）第二章“方志的起源與發(fā)展”等，對魏晉隋唐方志的形成、發(fā)展及代表性方志進行了介紹。

2.方志輯佚與輯本整理。

李裕民《山西古方志輯佚》（山西人民出版社，1984）是20世紀(jì)80年代方志輯佚的重要著作，內(nèi)容雖僅限于一省，但無論從輯佚種類或字?jǐn)?shù)來看都超越前代，該書收錄魏晉隋唐山西方志十一種。劉緯毅《漢唐方志輯佚》（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7）是古方志輯佚的集大成者，共輯錄漢唐方志四百三十九種，凡該時期地記、圖經(jīng)、耆舊傳、風(fēng)土記、異物志及舊事雜記之類，只要有關(guān)某一地域或州縣的專書，具備方志性質(zhì)者，概予收錄，可謂“麟光片羽，亦所不遺”[2]傅振倫.《漢唐方志輯佚》序[J].中國地方志,1996,(3-4).(P99)。但該書仍存缺憾，陳尚君《評〈漢唐方志輯佚〉》（《中國地方志》，2006）指出：“劉書優(yōu)長之處為廣輯漢唐地志，且備注出處，便于引用和復(fù)核，不足之處為未充分吸取前人成績，闕漏較多，處理也頗多失當(dāng)處，讀者利用時應(yīng)有所注意。今后有條件，仍有重作輯錄的必要?！盵3]陳尚君.評《漢唐方志輯佚》[J].中國地方志,2006,(7).(P29)此外黃惠賢《校補襄陽耆舊記》（中州古籍出版社，1987）附輯錄《南雍州記》三種，朱祖延《北魏佚書考》（中州古籍出版社，1985）、許作民《鄴都佚志輯校注》（中州古籍出版社，1994）也輯有少量魏晉隋唐方志。

輯佚專文7篇，包括駱偉《〈齊記〉〈齊地記〉〈三齊記〉〈三齊略記〉〈齊記補〉輯佚》（《中國地方志通訊》，1984）、劉緯毅《〈上黨記〉輯佚》（《山西師范學(xué)院學(xué)報》，1983）、《〈太原事跡記〉輯佚四則》（《山西大學(xué)學(xué)報》，1983）、馮君實《〈鄴中記〉輯補》（《古籍整理研究學(xué)刊》，1985）、沙銘璞《輯佚唐代盧求〈成都記〉》（《成都文物》，1984）、韓格平《〈京口記〉殘句輯注》（《古籍整理研究學(xué)刊》，1987）、曹劍《〈邠志〉輯釋》（《公劉豳國考》三秦出版社，1993）等。

輯本目錄的整理最著者為孫啟治、陳建華《古佚書輯本目錄》（中華書局，1997），該書是中國第一部輯佚書專題目錄,收先秦至南北朝佚書輯本及現(xiàn)存書佚文輯本,凡屬1949年前版本均予以著錄，對此后的方志輯本整理有較大參考價值。

此外，還有前代輯佚書的整理著作。王晶波點?！抖咸脜矔返亓N》（甘肅人民出版社，1992）將《涼州記》《西河記》《西河舊事》《沙州記》的張澍輯本、陶宗儀輯本、湯球輯本進行比勘，有糾誤增補之功。

3.方志目錄。

陳光貽《古今圖書集成方志輯目》（附于《稀見地方志提要》，齊魯書社，1987）對《古今圖書集成》所收清以前佚志進行編目，注明志書名稱、卷數(shù)、修纂者、修纂年代及存佚；并有備考，注明該地簡略的沿革和志書見于何種目錄。其中包含魏晉隋唐方志百余種。

區(qū)域性考錄體目錄九種，孫繼民《六朝時期兩湖方志的流傳和輯佚》（《江漢論壇》，1986）綜合前人成果，整理出《見于書目著錄的六朝兩湖方志一覽表》，包含六朝時期兩湖方志五十三種。黎傳記、易平《江西古志考》（南海出版社，1989）考索明代以前江西佚志三百余種，后刪除佚文、核定增補存目，又成《江西方志通考》（黃山書社，1998）。龔立新《江西早期方志考論》（《江西師范大學(xué)學(xué)報》，1999）對魏晉南北朝時期二十六種江西方志進行了考訂，彌補了張國淦《中國古方志考》中這一部分的遺漏。劉永之《河南方志佚書目錄》（《河南地方志提要》河南大學(xué)出版社，1982）對清以前河南佚志進行編目，當(dāng)中也列有不少魏晉隋唐方志。黃燕生系列論文《〈永樂大典〉杭州方志輯考》（《浙江方志》，1989）、《〈永樂大典〉常州方志輯考》（《常州方志》，1989）、《〈永樂大典〉溧陽方志輯考》（《常州方志》，1989）、《〈永樂大典〉紹興方志輯考（上）》（《浙江方志》，1991）、《〈永樂大典〉紹興方志輯考（下）》（《浙江方志》，1992）及羅新《〈永樂大典〉所錄湖北方志考》（《湖北方志》，1988）分別對《永樂大典》中的江蘇、浙江、湖北方志進行了輯錄考證，當(dāng)中也涉及少量魏晉隋唐方志。

此外還有對張國淦《中國古方志考》進行補正的研究，頗具代表性的為周振鵬《古方志存目研究例說》（《復(fù)旦學(xué)報》，1987），該文補張書未收之古方志二十六例。他如張崇根《〈中國古方志考〉一勘》（《文獻(xiàn)》，1980）、黎傳紀(jì)《〈中國古方志考〉江西佚志輯補》（《江西方志》，1989）、婁雨亭《〈中國古方志考〉補正三則》（《中國歷史地理論叢》，1990）等。

4.方志寫卷專題研究。

如前所述，20世紀(jì)80年代以前，敦煌方志寫卷的研究以域外成果居多，80年代中期開始，國內(nèi)學(xué)者相繼投入此項研究，研究范圍雖未擴大，但研究深度超越前代，產(chǎn)生了一些專題研究成果。

專著主要有三部，鄭炳林《敦煌地理文書匯集校注》（甘肅教育出版社，1989）對《沙州都督府圖經(jīng)》（P2005）、《興平縣志》（S6014）等作了輯錄和校注。王仲犖《敦煌石室地志殘卷考釋》（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分別對《沙州都督府圖經(jīng)》（P2005）、《沙州志》（S788v）、《沙州伊州地志》（S367）、《壽昌縣地境》（王目[1]王重民.敦煌遺書總目索引[M].商務(wù)印書館,1962.1700）進行逐條考釋。李正宇《古本敦煌鄉(xiāng)土志八種箋證》（新文豐出版社，1998）對《沙州都督府圖經(jīng)卷第三》等八種唐代方志作了箋釋和考證。專文有李并成《我省現(xiàn)存最早的方志檔案——敦煌遺書地志書卷》（《檔案》，1990）、劉緯毅《敦煌遺書方志敘錄》（《中國地方志》，1993），兩文均對現(xiàn)存九種敦煌方志寫卷進行了介紹。

此外，針對某一種寫卷進行的專文探討共12篇，主要圍繞《沙州圖經(jīng)》（P2005）、《西州圖經(jīng)》（P2009）、《壽昌縣地境》（王目[1]1700）、《沙州伊州地志》（S367）、《沙州志》（S788v）、《敦煌錄》（S5448）六種方志展開。

5.專書整理與研究。

20世紀(jì)80年代的專書整理研究，包括專著3部，專文48篇。

（1）《華陽國志》整理研究。

這一時期，成就特別突出的是《華陽國志》的整理與研究，有專著3部，專文39篇。劉琳《〈華陽國志〉校注》（巴蜀書社，1986）是首部《華陽國志》校注本，該書以廖寅題襟館本為底本，參校其他九種版本，糾謬存疑，?？睂徤?。任乃強《〈華陽國志〉校補圖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亦以廖寅題襟館本為底本，并以三十余種版本進行校勘、標(biāo)點、輯補、注釋，附加論述及繪圖，是整理研究《華陽國志》集大成者。劉重來《常璩與〈華陽國志〉》（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對作者生平、史學(xué)思想及《華陽國志》的地位、史料價值作了較全面的論述。

這一時期探討《華陽國志》的專文中文獻(xiàn)學(xué)方面的研究有呂淑梅《〈華陽國志〉版本集說——兼談云南省圖書館所藏版本》（《云南師范大學(xué)學(xué)報》，1997），該文首先梳理朱士嘉、劉琳所舉《華陽國志》版本共24種，其次將云南省圖書館所藏《華陽國志》版本與朱、劉所舉相較，其中15種為二人所未見，對《華陽國志》版本研究有較大參考價值。其他如劉重來《說〈華陽國志〉》（《史學(xué)史研究》，1984）、劉固盛《〈華陽國志〉的史料價值》（《復(fù)印報刊資料》，1997）、趙俊芳《〈華陽國志〉漢魏叢書述略》（《古籍整理研究學(xué)刊》，1998）等。

（2）其他專書的整理研究。

其他專書的整理研究著作有石洪運、洪承越《〈荊州記〉九種》（湖北人民出版社，1999），該書匯輯晉范汪《荊州記》、劉宋盛弘之《荊州記》、劉宋庾仲雍《荊州記》、劉宋郭仲產(chǎn)《荊州記》、南齊劉澄之《荊州記》的不同輯本共九種，并對此進行了整理點校。其他專書的整理研究專文9篇，涉及方志有《鄴中記》《吳地記》《閩中記》《九江壽春記》《荊州記》五種。

綜上，20世紀(jì)80年代至20世紀(jì)末產(chǎn)生了較系統(tǒng)、全面的輯佚書及多種通論性研究，敦煌方志寫卷研究形成專題，專書的整理與考證成果漸多，標(biāo)志著魏晉隋唐方志的研究進入繁榮階段。

（三）21世紀(jì)以來的整理與研究

隨著新世紀(jì)的到來，方志的整理研究也迎來了新的局面。魏晉隋唐方志的研究分為以下四個方面。

1.通論性研究。

魏晉隋唐方志通論性的探討一部分以方志學(xué)著作專章形式出現(xiàn)，如黃道立《中國方志學(xué)》（巴蜀書社，2005）第四章第二節(jié)“三國兩晉南北朝”、第三節(jié)“隋唐”，陸振岳《方志學(xué)研究》（齊魯書社，2013）第二章第三節(jié)“魏晉南北朝”、第四節(jié)“隋唐”，沈松平《方志發(fā)展史》（浙江大學(xué)出版社，2013）第三章“秦漢魏晉南北朝隋唐方志”等，均對魏晉隋唐方志的形成、發(fā)展及代表性方志等進行了介紹。

通論性的專文有王毓藺《魏晉南北朝方志初探》（《中國歷史地理論叢》2007，4），文章對魏晉南北朝方志興盛的原因、分布、種類及作者籍貫等進行了論述。但該文將全國性的地理總志如《十三州志》、專志如耆舊傳、異物志等均納入方志范疇，缺少方志范圍的基本界定。

2.方志輯佚與輯佚成果補正。

（1）輯佚專書。

馬蓉、陳抗、鐘文《〈永樂大典〉方志輯佚》（中華書局，2004）是迄今輯佚《永樂大典》方志成果最豐碩的著作，該書采取對已有輯本者不輯的原則，補充了張國淦《〈永樂大典〉方志輯本》（中華書局，2004）中遺漏的部分，輯錄魏晉隋唐方志十一種。以區(qū)域為單位的輯佚著作有駱偉、駱廷《嶺南古代方志輯佚》（廣東人民出版社，2002）輯錄魏晉隋唐嶺南方志十一種；王文才、王炎《蜀志類鈔》（巴蜀書社，2010）輯錄魏晉隋唐時期蜀地方志八種；陳曉捷《關(guān)中佚志輯注》（三秦出版社，2006）輯錄魏晉隋唐陜西方志十七種。

此外（日本）福田俊昭《敦煌類書の研究》第二部《敦煌類書にみえる輯佚書》（大東文化大學(xué)東洋研究所，2003）從敦煌文書中輯有《西河舊事》等方志。

（2）輯佚專文。

國內(nèi)輯佚專文較著者為華林甫《隋唐〈圖經(jīng)〉輯考》（《“國立”政治大學(xué)歷史學(xué)報》，2007），該文對88種隋唐圖經(jīng)進行了存目考證及佚文輯錄，對魏晉隋唐方志研究有極大參考價值。

單書輯佚專文有20篇，如駱偉《〈南越志〉輯錄》（《廣東史志》，2000）、陳慶元、陳煒《林谞〈閩中記〉輯考》（《閩江學(xué)院學(xué)報》，2004）、鮑遠(yuǎn)航《庾仲雍〈湘州記〉考證與輯補》（《湘潭大學(xué)學(xué)報》，2008）等。另外，李廣龍《〈漢書〉顏師古注引方志考》（《古籍整理研究學(xué)刊》，2010）、鮑遠(yuǎn)航《〈水經(jīng)注〉所引兩種晉宋巴蜀地記考述》（《重慶第二師范學(xué)院學(xué)報》，2014）、《〈水經(jīng)注〉所引三種漢晉河北地記考述》（《河北工業(yè)大學(xué)學(xué)報》，2014）、《〈水經(jīng)注〉所引〈漢中記〉考述》（《安康學(xué)院學(xué)報》，2014）等從注文的引文入手對方志材料進行了輯佚。

此外，還有針對輯佚書進行補正的成果，如熊清元《〈漢唐方志輯佚〉舉誤》（《古籍研究》，2000）、卞東波《〈漢唐方志輯佚〉糾誤》（《中國史研究》，2003）、何九盈《〈漢唐方志輯佚〉標(biāo)點商榷》（《湖北大學(xué)學(xué)報》，2004）、李鳯玲《〈漢唐方志輯佚〉糾謬》（《古典文獻(xiàn)研究》，2005）、屈直敏《〈漢唐方志輯佚〉補正三則》（《中國典籍與文化》，2009）、王勇《〈漢唐地理書鈔〉訛誤考訂》（《古籍整理研究學(xué)刊》，2012）、王馳《敦煌類書擴充〈漢唐方志輯佚〉三則》（《黑龍江史志》，2014）等。

3.區(qū)域性方志研究。

區(qū)域性方志的研究主要涉及甘肅、山西、湖南幾省。吳浩軍《酒泉古舊方志存佚及研究整理考述》（《河西學(xué)院學(xué)報》，2007）、《張掖古舊方志存佚及研究整理考述》（《圖書與情報》，2007）、《武威古舊方志存佚及研究整理考述》（《甘肅廣播電視大學(xué)學(xué)報》，2009）、《青海古舊方志存佚及研究整理考述》（《青海師范大學(xué)學(xué)報》，2012）系列文章先后考查了二十余種魏晉隋唐時期甘肅地區(qū)的方志，其中十七種為敦煌莫高窟藏經(jīng)洞所出遺書。劉益齡《隋唐、宋元時期山西方志編纂述略》（《中國地方志》，2008）敘述了隋唐、宋元時期山西方志“數(shù)量增加”“體例臻于定型”“專志的出現(xiàn)”的發(fā)展概貌。周建剛、毛健《宋代以前的早期湖南方志史書考略》（《湖南科技學(xué)院學(xué)報》，2013）對宋以前湖南方志起源、發(fā)展和演變情況進行了論述。

4.專書整理與研究。

（1）方志寫卷研究。

敦煌方志寫卷研究在20世紀(jì)80年代中期大熱，產(chǎn)生了不少專題研究成果。二十一世紀(jì)敦煌方志寫卷的研究熱度驟減，僅李并成《敦煌本唐代圖經(jīng)再考》（《中國地方志》，2016）對敦煌圖經(jīng)進行較系統(tǒng)的介紹。此外成果主要是《沙州圖經(jīng)》《興平縣志》兩書的專文探討?！渡持荻级礁畧D經(jīng)》（P2005）的研究有朱悅梅、李并成《〈沙州都督府圖經(jīng)〉纂修年代及其相關(guān)問題考》（《敦煌研究》，2003）、李宗俊《〈沙州都督府圖經(jīng)〉撰修年代新探》（《敦煌學(xué)輯刊》，2004）等；《興平縣志》（S6014）的研究有李并成《唐〈始平縣圖經(jīng)〉殘卷（S6014）研究》（《敦煌研究》，2005）等。

（2）《華陽國志》的整理與研究。

新世紀(jì)以后對《華陽國志》進行系統(tǒng)整理研究的專著有三種，汪啟明、趙靜《〈華陽國志〉譯注》（四川大學(xué)出版社，2007）首次對《華陽國志》進行全書注釋和翻譯；劉重來《〈華陽國志〉研究》（巴蜀書社，2008）對常璩思想及史料價值進行了探討。唐春生《〈華陽國志〉白話插圖全本》（重慶出版社，2008）以劉琳、任乃強校注本為依據(jù)，將全書翻譯成白話文，圖文并茂，通俗易懂。

這一時期《華陽國志》研究專文共84篇，其中從文獻(xiàn)學(xué)角度進行研究的期刊論文16篇，學(xué)位論文4篇。

（3）其他專書整理與研究。

其他專書整理研究著作2部，研究文章25篇。姜川、趙德科《〈武昌記〉輯考》（鄂州星光印刷廠，2001），該書對三種《武昌記》的版本、流傳進行了梳理，并對佚文進行了整理；孫琪華《〈益州記〉輯注及?？薄罚ò褪駮纾?014）對歷史上所引《益州記》各版本做了輯錄和注釋，對各種版本的源流做了梳理，使《益州記》終得以完本重見天日。其他專書研究文章涉及方志有《蠻書》《荊州記》《交州記》《吳地記》《永嘉記》《上黨記》等16種。

綜上，21世紀(jì)以來魏晉隋唐方志綜合探討、區(qū)域性方志研究、專書整理考證及前代成果補正之作增多，研究較前代學(xué)術(shù)視野更開闊、研究角度增多，不斷將研究引向系統(tǒng)而深入的層面。

四、現(xiàn)有研究的基本特征及不足

1.學(xué)界對方志的認(rèn)識差異較大，研究對象不統(tǒng)一。許多研究在進行文獻(xiàn)整理前并未對魏晉隋唐方志具體范圍進行嚴(yán)格界定，研究對象選取的標(biāo)準(zhǔn)無法統(tǒng)一，產(chǎn)生了一些誤輯、誤補的研究。

2.成果零散、研究薄弱。魏晉隋唐方志存目數(shù)量較大，歷代輯佚、?？?、考證成果豐碩，但多數(shù)成果以單書為對象，成果分散、系統(tǒng)性較弱。

3.重復(fù)性整理較多。通過整理存目及輯本情況可以發(fā)現(xiàn)，不少方志已有多種輯本，如魏晉佚名《巴漢志》有清代王謨輯本、劉緯毅《漢唐方志輯佚》（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7）輯本，后陳曉捷《關(guān)中佚志輯注》（三秦出版社，2006）與王文才《蜀志類鈔》（巴蜀書社，2010）亦輯錄《巴漢志》，然并未參考前代輯本；另一部分方志如《上饒記》僅有王謨《漢唐地理書鈔》一種輯本，且該輯本今不傳。除方志流傳程度存在差異外，更主要是缺乏對已有成果的梳理，導(dǎo)致出現(xiàn)重復(fù)性整理。

4.對經(jīng)典成果的過度依賴。就古方志存目研究而言，多數(shù)成果仍全賴張國淦《中國古方志考》（中華書局，1962），很少發(fā)明。張國淦之書事屬首創(chuàng),功不可沒,但也存在網(wǎng)羅不全、考訂未周之處。單就《太平御覽》所引方志而言,張書就有《陜縣圖經(jīng)》《鄴縣圖經(jīng)》《故安圖經(jīng)》《宜春圖經(jīng)》等書未錄，表明古方志存目研究大有可為。

5.缺乏對材料的發(fā)掘利用。目前學(xué)界整理方志存目、進行方志輯佚主要利用歷代目錄書、《輿地志》《太平寰宇記》一類地理總志及《太平御覽》《藝文類聚》等唐宋類書，一些材料尚未被發(fā)掘利用。如宋代晏殊所編大型類書《類要》，原書七十六卷，今存三十七卷影印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從現(xiàn)存文本看，引書達(dá)七百余種，當(dāng)中保存不少魏晉隋唐佚志，實為輯佚之淵藪，考訂之新材。而劉緯毅《漢唐方志輯佚》（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7）卻未引《類要》，今知至少可補《隴右記》《廬江記》《道州記》《河州記》《興城記》《黔中記》等方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