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燁
記憶中,外婆家的茶是最香的,也是我最喜歡喝的。
外婆喜茶,也種茶。
茶樹種在山坡上,一排排的,平時總給修剪得整整齊齊。清明前,我便隨外婆進(jìn)了“茶山”。
外婆種的茶葉,放眼望去,綠油油的嫩茶尖矗立在枝頭,陽光下,山林的色彩層次多得難以辨認(rèn),有淡青,有翠綠,有墨綠,只見一片深深淺淺的綠,像一條瀑布,從上奔涌至下,不見其發(fā)端,不見其終極。只是深深淺淺的綠,仿佛在流動,在歡笑,在不停地生長。我走進(jìn)茶樹,仔細(xì)端詳著,中間寬,兩邊細(xì)的葉片上勾勒出一條條精致的葉脈,細(xì)而有力,嫩葉正茂盛地長著,好像把它的全部生命力展現(xiàn)給我們看,那富有生命的綠,明亮地照耀著我們的眼睛,似乎每一片綠葉上都有新的生命在顫動,在流淌。
外婆走了過來,對我說;“囡啊,你看外婆種的茶長得好吧”語氣里有抑制不住的自豪?!班铮鞄屯馄挪刹?。俗話說‘早采三天是個寶,晚采三天是個草,清明前采的茶品質(zhì)最佳,但采茶時期很短,切不能耽誤了時間”。外婆一邊采茶,一邊繼續(xù)對我說;“你看,只一個嫩芽的我們稱它們?yōu)椤吧徯摹保谎恳蝗~的稱為“旗槍”,一芽兩葉初展的為“雀舌”,正說著,只見外婆的手輕輕掐住嫩芽,微微一拗,兩片茶葉便落入籃中。外婆的手在茶樹間飛舞,那雙蒼老的手轉(zhuǎn)眼變得年輕活潑起來。外婆還在不停地說著她的茶,好似在夸耀自家的孩子一般,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霞光慢慢地淡去,拖著一條長長的紅尾巴。外婆只好收工了。帶著竹籃子,外婆領(lǐng)著我們朝村口的一個小木屋走去。
木屋十分簡陋,此時在屋頂上方,孤零零地吊著一個只燈,原來是炒制茶葉的茶作坊。
屋前已經(jīng)排了一戶人家,也是茶農(nóng),他們身邊正放著一天的勞動成果,自己則正和炒制的人聊天。汗水味和著茶香味撲面而來,嘻笑聲也傳入耳畔。
小木屋左右分半,左邊堆著柴火,右邊起了兩個灶臺。幾個壯漢早已經(jīng)開始工作了,他們戴著手套,把茶葉倒入鍋中,把手伸向鍋的底部,再把茶葉“翻”到上層去,原先翻上去的茶葉又再次落入底部,大漢又再把茶葉“翻”到頂層,周而復(fù)始……灶口邊是女主人,她時時都緊盯著火苗,不時地添加一些柴火。在炒制過程中,控制火候是炒制茶葉好壞的關(guān)鍵之一。男人女人額前早已淌滿了汗珠。據(jù)外婆說,他們從下午一直工作到子夜,一天也不過只能炒制完成二十斤左右,是個辛苦活。不知過了多久,壯漢們把“炒”好的茶葉鋪開晾著,我以為已經(jīng)做完畢,湊上去想摸一下,壯漢連忙擋住我說:“碰不得,這只是一道工序,現(xiàn)在的茶葉熱著呢,一會兒微涼了,還得再來一回。我一驚:“這么復(fù)雜呀!”
夜已深,柴煙飄起,向四周擴(kuò)散,逐漸消失,外婆依舊站著守著,我早已站在外圈,周圍的濃煙讓我的眼經(jīng)受不住。壯漢們依舊不停地炒制著,綠色的嫩尖在鍋里翻轉(zhuǎn)、跳躍,如一支春之舞。
我此刻終于明白了,我為何喜歡外婆家的茶了。因為茶中有外婆和外婆一樣的農(nóng)家人的生活,有著他們對生活的那份情懷。
喜歡外婆家的茶,喜歡那種苦澀中帶著點甘甜的獨特味道。那種淡淡的苦澀,從舌尖滑過,流入心里,有一番清爽,一絲甘甜。一個人的時候,沖一杯綠茶,看著它在干癟的外形,暗淡的顏色,因為水的注入就綻放美麗的容顏,散發(fā)清淡的香味,而它沉入水底時,人們在青綠的水中回味她的美。
茶如生活,生活如茶。抿一口香茶,品甘苦人生。
點評
作者善于觀察,善于感悟。采茶,做茶,品茶,娓娓道來,思路清晰。描寫細(xì)膩,感情真摯,字里行間洋溢著濃厚的生活氣息。品茶亦如品人生,茶香中有著苦中帶甜的獨特味道,有著對生活的情懷,蘊含著樸實而深刻的哲理。
(指導(dǎo)老師:楊淑敏)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