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吉訶德》對現代小說的影響

楊詩婉

【摘 要】《堂吉柯德》是歐洲文學史上第一部現代小說，《堂吉訶德》這一作品的現代性并不體現在單獨的一個方面。其主人公形象的多重含義及其暗含的多重諷刺視角、多重敘事角度都體現出作者塞萬提斯對現實與虛擬這一小說創(chuàng)作矛盾的全新思考。

【關鍵詞】《堂吉訶德》；現代性；多重；虛構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7）19-0213-02

塞萬提斯（1547-1616）西班牙文學黃金時代的代表作家。他被狄更斯、福樓拜、托爾斯泰等作家譽為現代小說之父。他的代表作《堂吉訶德》作為文學史上的第一部現代小說，從人物形象、敘事手法、現實與虛擬、創(chuàng)作與閱讀等諸多方面體現了十分鮮明的現代性，對現代小說的發(fā)展有著十分重要的影響。

一、主人公形象的多重含義

堂吉訶德作為故事的主人公，具有多重人物形象含義。他是一個荒唐可笑的瘋子，但他又不僅僅是一個荒唐可笑的瘋子。隨著情節(jié)的不斷發(fā)展，尤其是到了下卷，主人公越來越有自己的獨特性格，具有了更加崇高、更加深刻、更加普遍的理想主義特質。塞萬提斯用堂吉訶德的瘋癲，將理想與現實、過去與未來體現在同一個主人公的身上。運用多重諷刺的視角，以一種跨越時空的力量，將各個時代的讀者聯系在一起，把與現代人一樣的思索在小說的字里行間豐富地表述出來，讓不同時代的讀者可以根據自己的理解與體會，產生不同的閱讀體驗，具有很強的文學性和現代性。對現代小說具有重要的影響。

（一）荒唐可笑的瘋子形象

塞萬提斯在作品中對主人公堂吉訶德進行了多重描述，塞萬提斯賦予了這個騎士形象多層含義。首先，堂吉訶德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他深受騎士小說的毒害，想入非非、瘋瘋癲癲，騎士精神的狂熱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他把風車當成了巨人，進行了一場驚天地絕古今的惡戰(zhàn)，結果傷痕累累。破舊的窮客店在他的眼里卻變成了“四周豎著尖塔，塔頂閃著熠熠銀光，當然還有吊橋、壕溝以及其他七零八碎，凡是書上寫了的一樣不少”①的城堡，甚至請店主為他加封騎士。他將羊群當作魔法師的軍隊，提著長矛沖進羊群殊死搏斗，無論他的侍從桑丘怎樣解釋，他都認為一切都是魔法師的詭計。他將“長了一張寬臉盤，扁腦勺、塌鼻子，一只眼看不見，另一只也有毛病，從頭到腳不到七拃，還有些駝背”②的村姑當作“世界上最美的公主”，即使再美麗的女子都不能與他的杜爾西內亞相提并論。這樣執(zhí)迷不悟、荒唐可笑的瘋子形象是主人公堂吉訶德最直接的一層含義。

（二）悲壯的理想主義英雄

縱觀堂吉訶德的一生，他可以被定義為一個悲壯的英雄。與他荒唐可笑、瘋瘋癲癲的行為相對應，他在精神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英雄。堂吉訶德在自己熱愛的事業(yè)上傾注了所有的精力與熱情，他被賦予了除暴安良、匡扶正義、嫉惡如仇、見義勇為的英雄氣概。

縱觀全文，堂吉訶德無論做出多么荒唐的事情，都是源于他精神上的崇高。盡管他沉溺于騎士小說，（雖然塞萬提斯也表明過自己的創(chuàng)作意圖是為了“要世人厭惡荒誕的騎士小說”，并“把騎士小說那一套掃除干凈”）但從精神層面來說，堂吉訶德沉溺于騎士小說的動機是實現自由、民主、平等的崇高理想，從某種程度上說，堂吉訶德是沉溺于自我構造的一種理想社會之中。在精神層面上，堂吉訶德傾注了自己所有美好的感情，就是為了實現理想，他可以為了這樣的理想赴湯蹈火，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他與風車搏斗、沖入羊群、刺破酒囊，因為這些東西在堂吉訶德的意識里都是邪惡的化身。而他身為騎士的職責就是除邪扶正、實現自由平等和民主，并有著隨時為理想獻身的準備。從這一層面來說，堂吉訶德身上所體現出的是在人類意識中普遍存在的崇高美好的理想，這就使得堂吉訶德的形象不再是一個中世紀的騎士，而成為了一個理想主義者。正是由于堂吉訶德這個形象身上所體現出的普遍的社會理想，讓不同時代的讀者產生全新的閱讀體驗，才使得他能夠穿越數百年的時光，至今仍能引起廣泛的共鳴，具有很強的現代性，對現代小說人物的創(chuàng)造產生深刻的影響。

在作品中，堂吉訶德這個人物是被諷刺的對象。當作品中的人物對堂吉訶德恢復騎士時代的理想加以諷刺時，這些人物自然而然地被賦予了某種優(yōu)越感，他們自認為是正常的務實的“明白人”，而堂吉訶德只是一個荒唐可笑的瘋子。但撇去堂吉訶德社會理想實現的可能性之后，單就其理想的合理性與正義性來看，堂吉訶德就成了一個悲壯的理想主義的英雄。與此同時，堂吉訶德由一個被諷刺的瘋子成為了一個諷刺了那些“明白人”諷刺者。這構成了多重諷刺的視角，使得這個人物可以穿越時空，讓不同時代的讀者產生全新的閱讀體驗，引起廣泛的共鳴，具有強烈的現代性。

在《堂吉訶德》這部作品中，不僅堂吉訶德這個人物有著強烈的現代性特點，這種多重諷刺的視角也被后世現代小說所繼承，對現代小說具有深遠的影響。

二、現實與虛擬、創(chuàng)作與閱讀的對立

塞萬提斯在《堂吉訶德》中對現實與虛擬、創(chuàng)作與閱讀之間關系的創(chuàng)新，有著十分重要的影響，為后世現代小說的創(chuàng)作有著十分深遠的影響。

（一）現實與虛擬

塞萬提斯在對《堂吉訶德》的創(chuàng)作過程中，一改以往作者存在于作品之外，在作品中對作品的創(chuàng)作緘口不提的方法，而是大膽言明正在寫作。

塞萬提斯在《堂吉訶德》中虛構了一個名為熙德·阿梅德·貝南赫利的阿拉伯作者和一個摩爾人譯者。塞萬提斯是文本之外的作者，他創(chuàng)造了文本之中的作者和譯者，編纂人物和情節(jié)；貝南赫利在文本中代替了塞萬提斯，成為了一個幾乎全知的人，他掌握人物的命運，控制情節(jié)的發(fā)展，并在時機恰當的時候向讀者進行預示和暗示；摩爾人譯者則對文章某些部分進行質疑和糾正，例如這位譯者就對下卷的第五章的真?zhèn)芜M行了質疑。塞萬提斯作為文本外的作者，一方面不斷向我們保證我們正在閱讀的作品是真實的，另一方面又用文本中的作者和譯者提醒著我們虛構的存在。

在這部作品中存在著種種悖論——塞萬提斯希望自己的作品是真實的，他曾在序言中坦言，這部作品的目的是“消除騎士小說在世人當中造成的迷狂”、“要世人厭惡荒誕的騎士小說”并“把騎士小說那一套掃除干凈”，可整部作品中又到處充斥著種種的虛構；他想拉近作品與讀者之間的距離，可又處處提醒著讀者僅僅是在閱讀而已；他希望用小說中的小說來使整部作品更加真實，卻又無意間模糊了真實與虛構之間的界限。這種使創(chuàng)作與現實之間的距離被拉近的方法，與《一千零一夜》中的故事套故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對現代小說的發(fā)展產生了巨大影響。塞萬提斯讓我們置身于這種虛構的真實中，使得《堂吉訶德》這部作品即是向心的，又是離心的。這種特征對現代小說具有很大的影響，在后世的現代小說作品中經常體現出來。

（二）創(chuàng)作與閱讀

然而塞萬提斯不僅創(chuàng)造了小說中的小說，他對于創(chuàng)作與閱讀之間的關系也有著獨特的創(chuàng)造。他讓作品里的人物談論他自己所在的這部作品，讓下部中的人物談論上部作品，甚至讓下部作品中的人物談論上部中的自己。作品中的人物也有著名垂青史的愿望。例如，堂吉訶德出游的目的就是“說不定將來有一天，有關我種種壯舉的如實記載會公布于眾”“我的豐功偉績將鏤鐫在青銅上、雕刻在大理石上、描繪在畫板上。為后世永遠銘記！幾時世人有幸聞知這一切，那該是多么美好的年月、多么美好的時代??！”③這時的堂吉訶德就不僅僅只是一個被動創(chuàng)造的角色，即使他的命運仍舊由作者掌控著，但塞萬提斯又賦予堂吉訶德這個角色自主性，他并不是被動記錄的，而是本身就有一種被記錄的主動性在他的身上體現出來。

不僅如此，堂吉訶德由傳統(tǒng)作品中“被創(chuàng)造”的人物轉變?yōu)榱艘粋€主動的“閱讀者”，雖然他閱讀的是毒害思想的荒誕騎士小說，并因此做出了許多荒唐可笑、瘋瘋癲癲行為，作者就是用這種方式達到他揭露騎士小說弊端的目的。堂吉訶德閱讀者別人的故事，又正在被記錄，被別人所閱讀。

在《堂吉訶德》下卷的第二章，出現了一次非同尋常的對話，桑丘告訴堂吉訶德他們已經成為了暢銷書的主角，堂吉訶德在第一次出游時深切的愿望實現了。堂吉訶德、桑丘和參孫談及了《堂吉訶德》上卷中的人物和故事，參孫甚至在《堂吉訶德》的下卷中對上卷做出了評價“那部傳記很流暢，一點不難懂。小孩子翻著讀，小伙子細細讀，成人熟讀，老頭子點頭簸腦地讀；反正各式各樣的人都翻來覆去、讀得爛熟……”④塞萬提斯通過這樣的形式，將文學評論和文學作品有機地融為一體，使創(chuàng)作和閱讀之間的距離被模糊甚至消除。提出了一種在當時全新的文學創(chuàng)作觀念：閱讀是作品創(chuàng)作的延伸。這一觀點對后世現代小說的創(chuàng)作有著深遠的影響。

公爵夫婦質疑了杜爾西內亞的真實性，他們迫切地希望知道這位完美的小姐是否真實的存在。堂吉訶德用十分含糊的回答把問題推給了上帝——“上帝很清楚究竟有沒有杜爾西內亞，她是子虛烏有還是非子虛烏有，這種事情是沒法尋根問底的?！雹葸@也體現出塞萬提斯對創(chuàng)作與生活之間關系的迷茫。堂吉訶德對創(chuàng)作與生活，真實與虛擬之間的體現出的彷徨與猶疑對現代小說有著巨大的影響，因為這種彷徨與猶疑說明了現代小說與生俱來的歧義性：在虛擬與真實之間彷徨不定。

三、結語

在《堂吉訶德》出版至今的四百余年中，這部經典小說已被翻譯為七十多種語言，兩千多種版本，在世界范圍內廣為流傳。塞萬提斯在創(chuàng)作《堂吉訶德》時，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他在這部小說中做出了偉大的創(chuàng)新。這部創(chuàng)作于四百余年前的小說以其獨特的現代性特征，穿越了時空的隔閡，讓不同時代的讀者產生全新的閱讀體驗，使它能夠穿越數百年的時光，至今仍能引起廣泛的共鳴。

《堂吉訶德》這部偉大的作品，是綻放在歐洲文學史上的一朵奇葩，像一座巨大的寶庫值得我們不斷探索。

注釋：

①塞萬提斯著.董燕生譯.堂吉訶德[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1：8.

②塞萬提斯著.董燕生譯.堂吉訶德[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1：91.

③塞萬提斯著.董燕生譯.堂吉訶德[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1：7.

④塞萬提斯著.董燕生譯.堂吉訶德[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1：423.

⑤塞萬提斯著.董燕生譯.堂吉訶德[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1：6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