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司格特·菲茨杰拉德是美國20世紀20年代迷茫一代的成員之一,爵士時代的代言人,其代表作《了不起的蓋茨比》被稱作爵士時代的一曲挽歌。文章將以時尚消費的視角,結(jié)合文本,從男性注視、情感表達、群體認同三方面探討作品中的女性人物,從而揭示這種消費背后的女性悲哀。
關(guān)鍵詞:《了不起的蓋茨比》 時尚消費 男性注視 情感表達 身份認同
引言
經(jīng)歷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的美國經(jīng)濟依舊繁榮,但一戰(zhàn)對其文化歷史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經(jīng)歷戰(zhàn)爭的美國青年不再相信“以戰(zhàn)爭結(jié)束戰(zhàn)爭”的謊言。他們不再像父輩一樣恪守傳統(tǒng)清教主義的信仰,他們追求自由與獨立,崇尚物質(zhì)享受。菲茨杰拉德這樣總結(jié)這個時代的特點:“一切神明統(tǒng)統(tǒng)死光,所有戰(zhàn)爭都已打完,對人的一切信念完全動搖?!保ㄞD(zhuǎn)引自朱通伯譯,1994)消費主義和享樂主義的興起填補了這代青年的精神空虛?!读瞬黄鸬纳w茨比》講述了出身卑微的青年杰伊·蓋茨比為愛而努力,最后為愛而犧牲的故事。作者以獨特的創(chuàng)作手法呈現(xiàn)了“爵士時代”的萎靡、揮霍。小說自1925年發(fā)表以來一直深受評論家的關(guān)注,他們已從小說的主題、敘事、象征主義、傳記批評等方面對小說進行分析,并取得了豐碩成果。本文將以時尚消費的視角,從注視對象、情感表達、群體認同角度解讀小說中的女性人物,從而揭示這種消費背后的女性悲哀。
消費時尚是指“示異”(借助消費顯示與其他社會階層的不同、差別和距離)和“示同”(借助消費來表現(xiàn)與自己所認同的某個社會階層的相同、一致和統(tǒng)一)的結(jié)合(Simmel,1990)。根據(jù)德國社會學家齊美爾,消費時尚往往發(fā)源于上層社會,因為上層階層既要以時尚顯示上層的內(nèi)在一致性,又要借時尚以表達與下層階層的區(qū)別與差異。但是消費時尚并不是靜態(tài)的、為上層所壟斷的。消費時尚實質(zhì)上涉及到一場各階層之間的象征競賽,是社會模仿力量和社會區(qū)分力量的相互作用的社會形式(Simmel,1990)。
一、男性注視
作品中反復出現(xiàn)畫著T.J.埃克爾堡大夫的眼睛的那幅廣告牌,這既象征著在這雙“暗淡無光,巨大無比”的眼睛的注視下,上演著人間悲劇,同時也暗示了商業(yè)廣告的迅速發(fā)展。溫希普指出,廣告給女性增添了一種焦慮,意思是除非婦女合乎標準,否則她將得不到愛。于是她們打算對身體進行一番加工,使之更趨完美和性感,擁有越來越多的令人動情的部位。她們每一分鐘都對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進行仔細審查。嘴巴、頭發(fā)、眼睛、眼睫毛、指甲、手指、皮膚、牙齒、嘴唇、臉頰、肩膀、肘、胳膊、腿、腳——這一切還有更多的地方都變成了需要加工的部位。因此女性被定義為“消費者和供男人凝視的目光‘消費的形象”(轉(zhuǎn)引自張萍譯,2003)。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成長的女性漸漸開始無意識地把自己當做被注視的物體,開始注意自己的言行跟打扮。小說的女主人公黛西出身在一個富裕家庭,從小就追求時尚浪漫,年輕時期的黛西身穿白色短裙,開白色的跑車。借用喬丹的話,黛西十八歲時,是路易斯維爾所有小姐中最出風頭的一個。[1]而在尼克看來,黛西的臉龐憂郁而美麗,臉上有明媚的神采,兩只明媚的眼睛,一張明媚而熱情的嘴;她聲音里有一種激動人心的特質(zhì),那是令所有為她傾倒過的男士都覺得是難以忘懷的。[2]當尼克第一次見到黛西時,她穿著白裙,慵懶地躺在沙發(fā)上,用令人激動的聲音低聲地與尼克談話。尼克不得不傾斜身子向她靠近以傾聽她的聲音。黛西“時尚”的聲音,只不過是用來索取男人注視和感情的手段。黛西憑借優(yōu)越的出身、迷人的身材和時尚的打扮深受青年軍官的注視和喜歡。來自西部的青年軍官蓋茨比對黛西一見傾心,并成功地與她開始交往。這段戀情稱得上是純潔的。而后在蓋茨比奉命參戰(zhàn)期間,富家子弟湯姆·布坎南“盯”上了黛西。此時對蓋茨比感到迷茫不安的黛西接受了他的追求,可是慢慢地她發(fā)現(xiàn)湯姆并非她所愛,結(jié)婚前夕本應該是令人高興的,可是收到蓋茨比來信的黛西卻痛苦不堪,她想退婚??墒墙疱X最終戰(zhàn)勝了理智,黛西還是嫁給了湯姆。在湯姆心中黛西只不過是一件供他注視炫耀的商品,帶她參加各種宴會,看似恩愛有加,其實不過是他借來炫耀自己的社會地位,展示自我的一件附屬品,黛西的引人注目也正滿足了湯姆炫耀性的虛榮心。
二、情感表達
在父權(quán)制度的大背景下,人們崇尚的物質(zhì)至上主義和享樂主義,使女性淪為男性注視消費的對象。經(jīng)濟上他們依附于男性,而在精神上對這種注視的操縱是反抗的。隨著商業(yè)的發(fā)展和百貨商場的出現(xiàn),這時期的女性將其精神的反抗訴諸于消費,購物不再是自動地買和進一步消費商品,而是女性挑戰(zhàn)她們對男性的隸屬地位的基礎。結(jié)婚前夕,黛西收到了蓋茨比的來信,她徹底反悔了,要求悔婚,在強大父權(quán)社會勢力的壓迫下,這無疑是不可能的。她把湯姆送給她的價值三十五萬美元的一串珍珠扔進廢紙簍,喝得爛醉,又哭又鬧,然而她的抗議是蒼白無效的,最后她安靜下來了?!鞍胄r后,當我們走出房間時,那串珍珠已套在了她的脖子上,這場風波過去了。次日下午五點鐘她跟湯姆·布坎南結(jié)婚,順當?shù)眠B嗝都沒打一個,接著他倆動身去南太平洋做了三個月的旅行”[3]?;楹蟛痪?,激情不再,湯姆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花天酒地,甚至在黛西分娩最需要他陪伴時都不在她身邊。黛西在冷酷的婚姻面前開始變得墮落、迷茫,每天念叨“我們明天應該做什么呢?”“剩下的三十年又該干些什么呢?”除了喬丹偶爾過來看看她,她整天呆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寄情于服飾,抽煙喝酒。消費享樂主義助長了消費者個人主義,消費者個人主義削弱了人們對社會公共事務和對他人的關(guān)心,使消費者的情感宣泄和滿足越來越從人際關(guān)系轉(zhuǎn)向人與物的關(guān)系。一方面,人際關(guān)系的弱化和人際情感的淡化,促使人們的情感投向物和消費品。另一方面,消費的熱情取代了交往的激情,消費的技能取代了溝通的技能(Bauman,1987)。黛西處于消費享樂主義時代,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淡化,每天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她除了用煙酒麻醉自己,寄情于時尚打扮,通過物質(zhì)享受來填補心理上的空虛,她偶爾會想起她的女兒帕米。雖然是母女關(guān)系,但是帕米在黛西心中,只不過是個“可愛的”小玩偶,礙事時便叫傭人弄走的玩偶,她對女兒冷漠到都不能確定女兒的牙齒有沒有長齊?!澳氵@個夢中的小寶貝”,黛西這樣叫她的女兒,對黛西來說,自己的女兒確實是一個夢,只是她孤獨空虛的情感寄托與宣泄,而不是她與湯姆愛的結(jié)晶。endprint
三、身份認同
女人作為一個基本的性別消費群體,其消費通常是力圖體現(xiàn)“女人化”或“女人味”,即女性認同(王寧,2001)。而小說中被菲茨杰拉德稱為“新女性”的女人們,身著新潮的衣服,反叛傳統(tǒng)的性別約束行為。比如,小說中的第二個女性人物喬丹·巴克為了刻意顯示自己是有別于傳統(tǒng)的新一代,穿短褲,剪短發(fā),抽煙喝酒,大膽追求性權(quán)利和性需求。女性認同主要表現(xiàn)在女性形象上面,巴克的“新女性”形象既是對傳統(tǒng)女性形象的反叛,也是她對“新女性”認同的追求。女性認同形象既是社會、尤其是男性世界的社會分類的結(jié)果,又是女人自己主動認同的產(chǎn)物(王寧,2001)。她通過展示自身的“新女性”形象,主動地認同自己的“新女性”身份,同時向當時的男性社會宣告被邊緣化的女性的在場,呼吁關(guān)注,要求獲得與男性同等的權(quán)利。在時尚消費中,消費是一種表達存在的方式,是自我認同的一種方式。
下層階級通過“示同”的方示來象征性的提升自己的社會地位,他們模仿上層階層的時尚,從而獲得一種“群體成員感”,它使消費者獲得了一種具有了進入某個“時尚社會圈”的門票的感覺,從而擺脫了對“落伍”“不合拍”“鄉(xiāng)巴佬”等“社會污名”的恐懼。因此消費時尚使消費者得到某個社會圈子的接納而不被拒絕(Simmel,1990)。小說中第三個主要女性人物瑪特爾·威爾遜太太,為了擠進上層社會,也倚著時尚來矯飾自己,“她穿了一件有油漬的深藍雙縐連衣裙,她的臉龐沒有一絲一毫的美,但是她有一種顯而易見的活力,仿佛她渾身的神經(jīng)都在不停地燃燒?!盵4]她以為這樣時尚的自欺欺人的打扮就可以掩飾自己下層階層的社會地位,就可以進入“時尚社會圈”,從而擺脫“鄉(xiāng)巴佬”的階層。其實在湯姆看來她只不過供他消遣的一件商品,當她直呼黛西的名字時,湯姆打了她一巴掌,因為出身高貴的黛西是他身份地位的象征,直呼黛西的名字就是對他的不尊敬,因此即使湯姆不喜歡黛西,他也要捍衛(wèi)她。出身低微的瑪特爾以為憑借她“時尚”的打扮和富貴的情人就理所當然地成為上層人,她裝模作樣地用上層社會的口氣訓斥服務員:“這些人!你非得老盯著他們不可。”[5]她甚至公然羞辱自己的丈夫:“我嫁給了他,是因為我以為他是個上等人……不料他連舔我的鞋都不配?!盵6]她模仿貴婦養(yǎng)起了寵物,寵物既是她擠進上流社會的一種象征,同時也是她空虛心理的調(diào)味品。時尚消費既是一種“符號的消費”,表達了消費者的社會認同和自我認同,又是一種“符號的消費”,即對時尚所代表的“群體成員感”的消費(Douglas and Isherwood,1996)?,斕貭柼娜棺?、寵物以及裝腔作勢既是自我認同,也是她對上層“群里成員感”的渴求。
結(jié)語
黛西、喬丹、瑪特爾是美國“爵士時代”的產(chǎn)物。黛西借助時尚消費成為男性注視渴求的商品,既是消費者,也是受害者,通過消費獲得“快樂”,宣泄情感,但由于社會經(jīng)濟地位低下,即使遭到丈夫的背叛,她仍無法擺脫丈夫而追求自己的幸福;作為小說中典型的“新女性”形象,喬丹大膽追求性權(quán)利,而最終被尼克拋棄;出身卑微的瑪特爾一心向往上層社會,明知湯姆是有婦之夫而主動出擊,不僅沒有嘗到愛情的甜頭,而且被玩弄之后遭遇車禍而意外死亡。造成三位女性悲劇的原因一方面在于女權(quán)運動帶來的女性意識的覺醒,她們拜金奢靡,另一方面在于社會經(jīng)濟的依賴性。她們只能依靠男人而生活,靠男人注視和性愛實現(xiàn)自己的價值,通過紙醉金迷的時尚消費來證明自己的生存意義。要改變這一切,一方面女性首先要有社會經(jīng)濟獨立的意識,而后通過努力證明自己;另一方面男性需要改變傳統(tǒng)的女性是男性的附屬品的思想,平等地對待女性。
注釋:
[1]巫寧坤等譯,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年版,第47頁。
[2]巫寧坤等譯,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年版,第8頁。
[3]巫寧坤等譯,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年版,第31頁。
[4]巫寧坤等譯,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年版,第18頁。
[5]巫寧坤等譯,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年版,第22頁。
[6]巫寧坤等譯,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年版,第24頁。
參考文獻:
[1]朱通伯譯,埃默里·埃利奧特.哥倫比亞美國文學史[M].哥倫比亞: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1994,P882.
[2]Simmel,Georg. Philosophy of Money (2nd enlarged ed.) [M].Trans. by T. Bottomore and D. Frisby,London:Routledge,1990.
[3]張萍譯,西莉亞·盧瑞.消費文化[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
[4]Bauman,Zygmunt.Legislators and Interpreters:on Modernity,Post-modernity and Intellectuals[M]. Cambridge:Polity Press,1987.
[5]王寧.消費社會學:一個分析的視角[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1.
[6]Douglas,Mary and Baron Isherwood. The World of Goods:Towards an Anthropology of Consumption[M].London:Routledge,1996.
(肖英 湖南湘潭 湖南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 411201)endprint
現(xiàn)代語文(學術(shù)綜合)2017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