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象與處境
——島子“圣水墨”之靈性呼告

郝青松

異象與處境
——島子“圣水墨”之靈性呼告

郝青松

“我愿禰來”——島子圣水墨新作展 2016.7.30—8.30

策展人：成蹊

學術主持：郝青松

成蹊當代藝術中心

在物質發(fā)達，欲望橫流的當今社會，人們迷失于自我的精神荒原，而重建藝術的精神世界意味著喚醒迷失的靈性，也是當代藝術最迫切的需求。充滿救世情懷的島子先生以基督為根基，賦予水墨神學意義，在黑白、虛實之間，蘊含圣道，彰顯靈性。本文梳理了關鍵概念：基督與藝術，基督與當代藝術，基督與水墨，基督與當代水墨，以更好地闡述“圣水墨”在當代社會的重要價值和意義。

圣水墨，基督，水墨，信仰，藝術

島子 圣像之一 紙本水墨設色 54.5×38.5cm 2015

島子 圣像之二 紙本水墨設色 54.5×38.5cm 2015

今日世界似乎復雜而熙攘，充斥著太多欲望和規(guī)則，藝術史也在歷史的進化中幾乎窮盡了所有創(chuàng)造的想象力，但是當代藝術以及藝術對世界的表達越來越陷入瑣碎、任意、虛妄的深淵。這是一個靈魂虛無的世界，也是一個需要拯救的世界。藝術同樣需要拯救，重新建立與精神世界的關系。超驗的上帝之城與現(xiàn)世的地上之城共同構成了完整的世界。但人類在地上之城的征伐日久，早已迷失在物質與欲望的現(xiàn)世邏輯之中。重建藝術的精神世界，意味著喚醒源自上帝之城的靈性。藝術的靈性維度，成為當代藝術目下最為迫切的需要。當代藝術如此，當代水墨亦如是。

島子先生畢生省察，先天下之憂而憂，面對廢墟一般的世界垃圾場，充滿了救世情懷。他以靈為祭，信仰為宗，筆墨為用。他視藝術為精神之維、信仰之維。島子關切人世憂患，又敬畏冥冥神意。他以多年詩歌創(chuàng)作與藝術批評寫作之深厚學養(yǎng)，切入水墨創(chuàng)作，以靈性注入其中，喻為“圣水墨”。

圣水墨以基督信仰為根基，希求喚醒水墨的神學意義、形上意義。水墨的筆意、筆法、書寫性，本身就蘊含了形上的、超驗的、苦難感的、靈魂的靈性。筆墨在黑白、虛實、濃淡、干濕之間，寄寓圣道、彰顯靈性。筆在紙上的書寫和運動，寄寓了精神性的崇高和建構。

圣水墨特出之處，在于以基督信仰作用于當代水墨藝術。其中涉及一些似乎令常人難以理解的概念關系：基督與藝術，基督與當代藝術，基督與水墨，基督與當代水墨。深入闡釋和理解這些關系，才能夠看清楚島子提出“圣水墨”概念并以之創(chuàng)作的當代價值和意義。

中國當代基督教藝術的興起

（一）基督與藝術

基督與藝術的關系，需要在信仰與藝術的關系中考察，而在理性世界的概念邏輯中則視之為宗教與藝術的關系。

藝術的起源中包含宗教原因。原始宗教混雜了太多神秘因素，原始人類尚無成熟的社會組織，主要面對人和自然的關系。當時的大自然神秘而不可知，人類對之敬畏有加，冥冥之中神意存在并被感知，而面向神意的跡象包括儀式、說唱、涂畫等等就成為藝術的最初起源。之后在逐漸成型的幾大宗教中，都形成了各自不同屬性的宗教藝術，其中也包含基督教藝術。但在基督教的理解中，藝術與宗教有著更為特別內在的終極關系。

基督教信仰獨一真神耶和華，世界為神所創(chuàng)，人與萬物皆源自神造?！疤跤械?，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這道太初與神同在。萬物是借著他造的。凡被造的，沒有一樣不是借著他造的。生命在他里頭。這生命就是人的光”（約1∶1—4）。如此看來，上帝才是唯一的藝術家，世界就是他的作品。人類以及借人類之心手創(chuàng)作出來的藝術，也都是上帝的作品。藝術之中因此有道，與神同在。

遺憾的是，當人類逐漸自我確立，以啟蒙理性為己任，神意也漸行漸遠，終極之道隨之而去。隱去上帝的世界，藝術把為藝術自身而存在當作藝術的目的，社會中的藝術把地上之城的人間社會當作全部的世界去看待，其中的片面性不言自明，意義的缺陷顯而易見。

只有基督教這個一神且經歷現(xiàn)代轉型的信仰，能夠在藝術意義虛無的時代里，在曠野呼告靈的救贖。從歷史維度看，呼召靈與道的目的是要回到世界的傳統(tǒng)，但是信仰之間卻有差異。新約時代基督道成肉身、受難又復活之后，上帝的特殊啟示已然澄明為普遍的見證，聯(lián)結起終極與現(xiàn)實的絕對垂直關系?？v然在新約未臨的世界，舊約世界已經在上帝特殊啟示的世界里了，而沒有聽到特殊啟示的世界，只是在普遍啟示里仰望和呼喚，如堪稱古代社會最有智慧的柏拉圖和老子。他們的言論無疑偉大，但他們在基督的世界里依然是罪人，“道可道，非常道”，言道的主體卻依舊虛無。

基督信仰正是因為這樣特別而普世的信仰存在，與藝術有著終極而現(xiàn)實的關系，為藝術而不斷回溯。在中國的藝術現(xiàn)場，基督精神并不因外來而有障礙。保羅之后，基督教傳往外邦成為世界性的宗教，“要救一切相信的，先是猶太人，后是希臘人”（羅1：16），中國或許亦需要基督救贖。

（二）基督與當代藝術

藝術是觀念的表達，藝術觀又根源于世界觀。在人類的不同時間和空間存在著不同的世界觀，藝術隨之千差萬別。諸神爭戰(zhàn)固然會帶來藝術的百花齊放、爭奇斗艷，但也必然伴隨價值觀的混亂和莫衷一是。當藝術回到自身，往往只歸于方法論的屬性，而當藝術深入到意義的闡釋，往往就涉及價值觀的確認。在藝術意義的擴展中，價值歸于何處呢？上帝之城的價值歸于上帝恩典之愛，地上之城的價值指向社會正義與自由。

島子 上帝與黃金之一 紙本水墨設色 365×280cm 2014

當代藝術的價值討論多在地上之城的范疇，并以社會為基本維度，亦稱當代藝術的社會學轉向。但此轉向之根本不止于藝術方法，卻在價值的向度，探討文化政治問題。

自亞當、夏娃因罪被逐以來，這塊塵土之地就不免烽煙滾滾。失樂園中掩面悲慟而去的形象似乎喻示了人類被拋入這個風雨未知的歷史之中的全部命運。但上帝依然愛著他的孩子，人子也從對天父之愛中汲取力量，充滿盼望。正是其中無法割裂的信仰之鏈聯(lián)結了地上之城和上帝之城，構成完整的世界和世界觀。當人類行走在漫漫長路，其實并不孤獨?？档掠醒裕骸坝袃煞N東西，我對它們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們在我心靈中喚起的驚奇和敬畏就會日新月異，不斷增長，這就是我頭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彼鲎钥档碌摹秾嵺`理性批判》最后一章，刻在康德的墓碑上。仰望星空，即在仰望上帝，以此不斷修正心中的道德律——地上之城的價值所在。但雙城世界的不斷斷裂，是現(xiàn)實中最為觸目的處境。地上之城中，藝術的艷俗和玩世一直在侮辱和傷害正義與愛的價值。藝術的社會學轉向如果缺失上帝之城的向度，很容易就偏向了惡和平庸。

因此，今天當代藝術需要又一次轉向，從兩個維度修正藝術社會學的偏差，在地上之城轉向社會學的正義準則，同時轉向上帝之城的愛之命令。其中最關鍵的還在于上帝之城，愛與寬容在此大于律法正義。這是基督精神保守卻大能之處，不僅反對專制倡導自由，而且在愛與寬容中保守自由。

（三）中國當代基督教藝術

論及西方藝術史，中世紀以來幾乎就是一部血濃于水的基督教藝術史，即便至現(xiàn)當代，兩者也是割舍不斷，難分難離。中國藝術史中，基督教藝術卻頗為小眾難入正史，自唐代景教入華，一千五百年來基督教藝術基本止于功用，向來為藝術史家所忽略。只有到近代，隨著基督教在中國逐漸擴大的影響，涌現(xiàn)出一些具有知識人屬性的基督徒藝術家，能夠超越藝術的宣教功能，在重要的藝術命題上提出了為以往藝術史所不及的思想觀念，創(chuàng)作出嶄新的藝術。

就目前而言，基督教藝術主要分為三類。其一可稱宣教神學藝術，主要以圣經內容為呈現(xiàn)對象，寫實為基本手法，類屬于摹仿論的古典藝術，也包括以水墨語言、中國人像對西方圣像畫的置換。其二可稱神學美學藝術，主要以圣靈啟示為基礎，表現(xiàn)信仰感動的異象，基本脫離了圣經敘事，深入到自然與人世之后不可見的超驗之維。其三可稱政治神學（或公共神學、處境神學、實踐神學）藝術，主要以社會關懷為宗旨，關注社會公義問題，而在天國觀照下的地上之城并不以律法正義為最高準則，因人類之原罪，故誰都無法手握絕對正義，只有愛的命令才可稱為最高正義，要愛人如己，更“要愛你們的仇敵”（太5：44）。

中國當代基督教藝術重在以基督精神觀照中國現(xiàn)實處境，而不只是教義或神學觀念的圖像闡釋，也并非限制于對圣像的描繪和制作?；骄窬次方K極存在，又能道成肉身，關懷現(xiàn)實處境。它普愛眾生，無謂中西。處境化之中的現(xiàn)實生存和藝術狀況，都需要基督精神的觀照，感受愛與救贖，在廢墟中重生希望。

（四）基督與當代水墨

水墨代表了傳統(tǒng)中國文化的視覺意義，以儒釋道為精神基礎。水墨的現(xiàn)代轉型，首先遭遇來自西方的現(xiàn)當代藝術觀念。民國以降，及至上世紀80年代西方現(xiàn)代藝術思潮再度在中國傳播以來，素描改造中國畫、現(xiàn)代水墨、抽象水墨、實驗水墨、觀念水墨等等概念和實踐，均是以各種現(xiàn)代藝術形態(tài)對水墨加以改造，水墨多居于被動的文化身份，頗似一個被任意打扮的小姑娘。水墨也如一個萬能的材料庫，可以被各種概念注入和說教。

島子 白馬與藍騎士 紙本水墨設色 140×70cm 2014

正如基督教之于當代藝術的意義一樣，基督教之于水墨，實是一種似乎完全不同的異質因素，但卻有著與以往傳統(tǒng)或現(xiàn)代各種思潮完全不同的特質。水墨的材料和語言，以書法為底蘊，強調書寫性，而所有書法之深厚歷史以及書者之任情恣性，都在毛筆與紙面接觸的此時此刻生發(fā)而成?？v有萬端思緒，都系于水、墨在一刻間的瞬時化合與延時滲變，而那一刻，絕非人力能完全把握。必有不可知、不可測之處，乃為神遇。傳統(tǒng)中國畫論引為“心印”，亦有明代王陽明“心學”與禪宗“頓悟”相為印證。然而，心印、心學與頓悟之內在超越的精神路數(shù)，最多也只是在盡力挖掘人心的潛力，未能超越人的局限。

基督教之中的人性本就是有原罪在身，高貴但必謙卑，謙卑于對上帝的絕對順服。在上帝的造物主面前，任何人心的機敏與超脫都是淫巧小技而已。創(chuàng)世以來，整個世界都是上帝的作品，而神跡中彰顯了不為人類所預知的最大自由——靈性。靈性之于水墨，千百年來一直潛伏在尚未蒙恩的國度，不斷以啟示質問人心。

因此，當基督作為啟示乃至靈性的自覺作用于水墨，當人心不可控的神跡找到水墨靈性話語的上帝主體，必然也意味著水墨進入了新的國度。

關于水墨的基督教藝術，早期局限在宣教神學藝術的范疇。杰出者如以陳路加為代表的民國輔仁大學美術系師生作品，以圣經內容為母本，西方基督教繪畫為參照，用水墨置換油畫和壁畫材料，中國人物形象置換西方人物，堪為基督教藝術中國化的一種努力方式。而在現(xiàn)當代藝術情境中，水墨創(chuàng)作更在神學美學與政治神學方向展現(xiàn)出新進路。

圣水墨

水墨陳腐已久，雖文脈內蘊。近百年來，寫實主義或形式主義都曾介入水墨的改造，但也相繼陷入工具化和形式化的困境。島子先生之圣水墨，深入精神本源，以基督精神觀照當代水墨，獨辟蹊徑，喚醒水墨作為精神性藝術的本質，功莫大焉。島子以基督精神注入水墨藝術，在當代藝術批評和創(chuàng)作中獨樹一幟。圣水墨通過挖掘靈性的根本，喚醒和激發(fā)了筆墨的生命能量和精神潛力，并在當代處境化生存現(xiàn)實中實踐水墨的現(xiàn)代轉型，參與到當代精神生活的構建中。

島子 空椅子紀年 紙本水墨設色 70×107cm 2014

島子作品也會有圣經敘事，但已在藝術中轉化為審美或處境敘事。這使得基督教藝術與現(xiàn)當代審美心理和經驗相同步，能夠有效參與信仰建設。

以水墨為代表的傳統(tǒng)藝術都面臨現(xiàn)代轉型的問題，其背后的實質是思想轉型。傳統(tǒng)水墨以儒釋道為思想基礎，雖然現(xiàn)代性實踐已久，但儒釋道并未能真正開啟現(xiàn)代的進程，多以懷舊的文化遺產面貌出現(xiàn)，因此即便有新文人畫之類的提法和實踐，實質上卻并未開啟新路。

現(xiàn)代水墨多在兩個方向展開，其一寫實改造中國畫，其二以現(xiàn)代藝術進入水墨。水墨的寫實主義，與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實踐相并行，但在庸俗現(xiàn)實主義的方向上愈加工具化，極大束縛了水墨本身的意趣和靈性?，F(xiàn)代水墨則以形式為主體，聯(lián)結了寫意、表現(xiàn)和抽象之間的同一性，體現(xiàn)了自由主義的思想取向。今天，不只現(xiàn)代水墨，而在整個現(xiàn)當代藝術領域，自由主義的價值觀是一個潛在的共識，藝術自由的背后彰顯著人之所以為人的自由目的。

當代水墨更強調藝術觀念的呈現(xiàn)，在觀念形態(tài)之上重視觀念指向，即藝術的思想取向。當代藝術伴隨消費社會成長起來，消費社會的大眾生活提供了藝術民主化的社會基礎，但同時也削弱和消解了本就未完成的啟蒙現(xiàn)代性價值，特別是在沒有現(xiàn)代民主社會結構的中國，空有市場經濟的資本形式，卻無新教倫理的精神機制。因此當代藝術在消費主義的道路上制造了一場喧囂而空虛的盛宴，內在卻是坍塌的精神廢墟。當代藝術因此既敗壞了地上之城的社會正義，又匱乏上帝之城的終極信仰。當代水墨概莫能外。當代藝術和當代水墨需要從廢城中突圍而出，準備新的轉向。這不獨是當代水墨的問題，更是當代藝術的整體問題。只有在當代藝術的整體語境中思考，才能預見當代水墨的未來。

島子以圣水墨的藝術創(chuàng)造回應了這個問題。與當代藝術中的自由主義共識相同，圣水墨極為關注當代社會的真實處境，這有關基督教的處境化問題。處境化不同于本土化，本土化雖然強調基督教對中國固有文化的適應，有利于基督教的廣泛傳播，但是也可能會導致基督教精神的弱化和被改造。處境化意味著對中國社會真實狀況的體察和關注，而這本身就是基督“道成肉身”的體現(xiàn)，基督精神由此更加豐富和深化，未有任何損傷。如島子作《霧霾古城》，古城——逝去的文明——地上之城，被重重霧霾湮沒。近年最為廣泛的生態(tài)危機莫過霧霾，霧霾在此隱喻了沉沉白夜，更意指異化的現(xiàn)代性，可稱霧霾現(xiàn)代性。霧霾中只有虛幻的自由，卻看不到前行的方向，沒有正義，沒有公平。如何驅散霧霾？唯有光，來自上帝之城的圣光。

因著這圣光，島子能夠看清楚中國當代社會的真實狀況。一個以逐利為目的的消費社會，無論財富如何積累，都是肉身堆積，都將歸于塵土。他如一個先知，警示不義的大廈終將坍塌成廢墟，以作為先知的耶穌對耶路撒冷被毀的預言為啟示。2014年島子以作品《上帝·黃金》獲得德國米蘇爾社會發(fā)展基金會2014——2015年度藝術創(chuàng)作基金，這是全球征稿的唯一入選者，他應邀赴德國創(chuàng)作?！渡系邸S金》以基督精神觀照和反思消費社會的肉身物欲，作品被印刷和制作成三千多件巨幅幕布，于2015年五旬大齋期懸掛于德語國家及歐洲三千多個教堂的祭壇，用以禱思冥想。這件作品在德國獲得了巨大的反響和關注，產生了特別的社會和藝術意義?；浇瘫痉茄蠼?，其緣起中東，由東方而逶迤西方，又由西而東，澤被全地萬邦。中國一直是基督本土化的承受者，但在當代消費社會語境中，這塊土地上的種種現(xiàn)實景觀反而成為最生動的問題見證，激發(fā)了基督宗教的思想實踐和能量再生。如今，這種思想再生通過島子的作品以藝術的形式回到歐洲，再對基督原鄉(xiāng)之地產生影響。

黃金乃為上帝恩典，但若為私欲所縱，它的降臨就不是祝福而如隕石異動，懲戒不義。從天而降的黃金與橫亙畫布的黑色帶構成莊嚴的十字架，黃金準確地呈現(xiàn)了當代社會的真實處境，黑色的威嚴則如上帝之城的異象，以祂的旨意觀照世界?！爱愊蟆保╲ision，或稱愿景）指上帝感動我們所要達成的終極目的，上帝用“神異之象”來啟示祂的心意?！皼]有異象，民就放肆”（箴言29：18），現(xiàn)代中文譯本譯為“沒有上帝的引導，人民就放蕩無羈”，人類世界的真正異象不是由人自己來決定，而是由創(chuàng)造世界的上帝來提供方向。人類世界最終應有的走向，與世界存在的本質相呼應。唯有人體認自己不是世界的統(tǒng)治者，而是謙卑的共生者時，理想與異象才能形成并顯現(xiàn)。島子的圣水墨在此彰顯了上帝話語的絕對主體意識，而這正是時代處境的呼召。

中國當代藝術已經在消極自由的泥潭中玩世良久，拜金、犬儒而不義?！盀榱算y子賣了義人，為一雙鞋賣了窮人”（摩2：6）。社會公正的缺失本質上歸于信仰缺失，失去上帝公義的信仰，必然造成廢墟一樣的社會。今天需要撕去偽裝，以積極的自由主體面對現(xiàn)實的真實處境，將肉身從污泥中拔出來，回到靈性之境。如此的勇氣和識見，唯有上帝的異象話語和先知批評在超驗的維度上可以做到。當代藝術在后現(xiàn)代的話語破碎之后需要重新找回話語主體，但這主體絕不是啟蒙時代以來自信直至自負的人類，而是上帝信仰的絕對存在。從近幾十年的處境，上溯至中國歷史文化的深處，我們以不是而是的存在何止于當下？幾乎整個中國史都少有絕對的擔當，而多中庸或名為逍遙的消極避世。基督信仰之于當代藝術，之于島子的圣水墨，最為重要之處當在于在藝術中對絕對話語的呼告，因為這種絕對存在，所謂真理才能是其所是。

島子的作品《苦竹》形象地呈現(xiàn)了未來中國的異象。竹子名列“松竹梅”歲寒三友和“梅蘭竹菊”四君子之中，以挺拔的氣節(jié)為傳統(tǒng)文人畫所重，但也不免成為附庸風雅之物，淪落在雅集風塵。島子筆下，卻創(chuàng)造性地以竹子構成十字架，十字架是整個基督精神的核心，基督道成肉身，勇于上十字架為世人受難而贖罪。如此凜然大義、向死而生的氣概更新了傳統(tǒng)繪畫中的竹子形象，更更新了面對苦難的方式和態(tài)度，主張對苦難采取積極態(tài)度和承擔精神。國度不義，苦難何其多歟！而耶穌告慰門徒：“在世上你們有苦難；但你們可以放心，我已經勝了世界。（約16：33）”那苦竹的十字架上正在長出的新芽，預示了苦難在新生的國度將永遠成為過去。

藝術因真理得自由，“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約8：32）。藝術更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務，“人本來不是要受人服侍，而是要服侍人的”（馬太20：28）。道成肉身，在處境中因信稱義，感知上帝之異象神跡，道身所以成言。

遙想范寬當年，于山中“危坐終日，默與神遇，一寄于筆端之間”，其筆墨神遇之自由，置于當下，應為島子圣水墨領受之異象，出于真理而服務于處境。

Anomalies and Situation——Dao Zi’s Spiritual Calling of “The Saintism Art”

Hao Qingsong

In the society with highly developed material development and drift of desire， people are lost in their spiritual wasteland. Reconstruction of artistic spiritual world means awakening the lost spirit， which is the urgent need of contemporary art. Mr. Dao Zi， out of his redemptive compassions， take Christ as the root， conferring Chinese ink the theological meaning. Between black and white， real and surreal， magga and spirit is revealed. This article teases the important concepts: Christ and art， Christ and contemporary art， Christ and Chinese ink， Christ and contemporary Chinese ink to reflect the meaning and value of the Saintism Art in modern world.

The Saintism Art， Christ， Chinese ink， Belief， 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