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的骨架、靈魂與神經(jīng)——對汪習根情理法關系理性定位的理解與思考

楊秋生

(吉林大學 法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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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的骨架、靈魂與神經(jīng)
——對汪習根情理法關系理性定位的理解與思考

楊秋生

(吉林大學 法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法治是現(xiàn)代國家追求的一種良好的社會狀態(tài)，但由于各國的自然地理特征的影響，法治傳統(tǒng)和實現(xiàn)的路徑卻不相同。中國的法治圖景之實現(xiàn)，首先應當解決的是情理法這三個支配性的法觀念關系的理性定位的問題。汪習根教授對情理從外延到內涵的梳理脈絡清晰、邏輯緊密、頗具概括性。本文進而將法律、天理、人情理解為法治的骨架、靈魂與神經(jīng)，認為這種事實論層面上對情理法科學發(fā)展的正確戰(zhàn)略考量，能夠對為國家的政治進步護航、為經(jīng)濟發(fā)展奠基、為社會發(fā)展理序、為文明進步鋪軌、為生態(tài)建設立規(guī)有所裨益。

情理法；理性定位；骨架；靈魂；神經(jīng)

情、理、法者，中國傳統(tǒng)的三個法觀念也。范忠信說：“中國人的法觀念是一個復合的、多元的觀念體系。一說到法，中國人很自然地把它看成是‘法上之法’(“天理”、“禮”)、‘法中之法’(律條、律例)、‘法外之法’(倫常之情、人之常情)的總和?！盵1](P9)

追問現(xiàn)代中國法治路徑之訴求，對上述這三個中國傳統(tǒng)法律文化核心觀念之間的關系如何科學定位，就成為必須厘清的一個話題。汪習根教授《論情理法關系的理性定位》對情理法關系理性定位的思考，脈絡清晰、邏輯緊密、頗具概括性。筆者讀后產(chǎn)生了幾點思考，并在此基礎上將法律、天理、人情理解為法治的骨架、靈魂與神經(jīng)，認為只有如此，庶幾能夠為現(xiàn)代中國法治的合理存在奠定一個腳手架始基。

一、為什么要對三個法觀念進行理性定位

汪習根教授首先強調一點，這就是對這三個法觀念的定位的目的既是當下中國法治重拾自信的需要，也是建設和諧社會的要求。

汪習根教授認為，近代以來，西法東漸的過程，也是與中華法系競爭的過程。雖然在法系競爭中，中華法系消亡了，但是這并不代表中華法理也隨之消亡，相反，中華法理與西方法理在進行著不斷的競爭。只不過，一個是工筆素描，一個是山水畫章。西方的法理對于解決外部糾紛是十分有效的，但是要說從“對心靈秩序的柔性撫慰”[2](P28)來說，卻遠遠不如中國傳統(tǒng)的法律文化精神。一個多世紀以來，中西方法律文化的融合生長過程不斷地碰撞，甚而在形式上法律律條已經(jīng)近乎完全淹沒了中華法系。但是骨架雖變，靈魂與神經(jīng)卻永遠不可能完全改變。因為人類是有完全理性思維的動物、是有全息攝影功能的智能型生物，它在自身自然地理狀況下幾千年來形成的文化基因鏈是很難斷折的。中國近代以來，如果以20世紀20年代為分水嶺，這之前，是一個骨架輪回轉換的70年，很痛苦，但也初具雛形。不過由于沒有實現(xiàn)民族獨立，“法治”簡直就是一個畫餅，這之后我們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3個30年，第一個30年，我們終于實現(xiàn)了民族獨立，司法獨立的前提是主權的獨立；第二個30年，法治構想在摸索中前進；第三個30年，經(jīng)濟發(fā)展成為壓倒一切的主題?，F(xiàn)在我們來到了第四個30年的路口，像所有民族一樣，當經(jīng)濟發(fā)展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經(jīng)濟結構的再調整，政治結構的整合——包括政治生態(tài)的優(yōu)化和政治倫理的探討，還有意識形態(tài)的安全與維護，這一切使得我們對“法治”達到一個近乎迫切的渴望狀態(tài)。但是，實現(xiàn)現(xiàn)代法治剛性的法律條文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前提和基礎必須是把情理法這三個支配地位的中國傳統(tǒng)的法觀念進行梳理，使其在現(xiàn)代化的中國現(xiàn)實圖景下實現(xiàn)情理法三者的融洽生長，以實現(xiàn)法治自信，卻是我們現(xiàn)實的需求?；舸娓Ｏ壬f：“法律文化作為文化的基因，它或者它們已經(jīng)不經(jīng)意地嵌入到了我們的腦子里、外化到了我們的行動中、語言中，舊傳統(tǒng)并沒有終結，我們所需要的只是創(chuàng)造性的轉化。”[3]

二、理性定位之前情理法中外歷史邏輯梳理

汪習根教授首先對情理法關系的歷史邏輯進行了梳理。當然地，汪習根教授提到了三位一體——中國古代法的復合身位的歷史存在，并同時指出這種中國古代法律文化所特有的“禮法”格局，即所謂“通達治體于天理、國法、人情，三者皆到，雖老于吏事者，不能易也”。[4](P355)這就是說，一個族群長期積淀之后產(chǎn)生的法律認知、法律信仰、法律心態(tài)、法律思維與律條的有機結合形成的格局，任誰都很難一朝改變之。中國古法從產(chǎn)生之日期起，即與禮難舍難分。春秋之前，禮法一體，然后“禮崩樂壞”、禮法分離，法家的“法治”思想迅速發(fā)展并在大爭之世翻開了一頁歷史；但從漢以后，由于儒家思想逐漸深化，禮法又漸漸走向結合，直到宋明達到了禮法合體。自清末禮法沖突以來，經(jīng)歷了塵世半個世紀的紛亂，兩者一直處于游離狀態(tài)。所以禮法之間走過了一個禮法一體——法從禮來——法在禮中——禮法分立——禮法融合——禮法合體——禮法沖突——禮法游離的過程。現(xiàn)實的中國，我們當然不是要重新要求“克己復禮”，但宗法社會雖然不復存在，而地緣心理、親緣心理在社會秩序運轉中的作用不可忽視，天道地理、天道循環(huán)、天理昭昭的觀念仍然是這個族群的終極利劍。因此，現(xiàn)代中國重拾法治自信，不僅是一種心理需求，也是制度需求。但這種種需求的實現(xiàn)是無法離開禮法關系來探討，無法回避昭昭天理和人之常情與法律的關系，我們必須正視這個問題。

西方學者的代表亞里士多德認為：“法治應當包含兩重意義：已成立的法律獲得普遍的服從，而大家所服從的法律又應當本身是制定得良好的法律?！盵5](P199)然則何謂“良法”呢？從古代希臘的追問到教會法的盛行；從自然法之興到規(guī)范法學派的崛起，逐漸淡化了法律背后的道德情理要素，這使得西方情理法也產(chǎn)生了危機。汪習根教授認為，西方的法學從20世紀以來，社會學法學派已經(jīng)開始努力追求法律的目的與社會利益的一致性，試圖解決個人利益和社會利益的沖突。但是真正力圖解決情理法三者間和諧關系的是馬克思主義法理學。馬克思認為：“立法者應該把自己看作一個自然科學家，他不是在制造法律，不是在發(fā)明法律，而僅僅在表述法律?！盵6](P183)筆者非常贊同汪習根教授的一個觀點：“法律史不僅是規(guī)范與制度史，更是文化與價值變遷史?！盵7](P29)法律發(fā)展與進步的標志不在于規(guī)范與制度本身，而支撐著規(guī)范的背后的隨著人類社會進步而從不更改的法律的價值才是亙古不變的永恒存在。

三、法治視野下“情理”意涵的辨析

汪習根教授認為探求“情理”的合理性存在并對其意涵進行辨析的前提必須將其置于法治實現(xiàn)的視野之下，與法治無關的情理不納入情理法的關系架構之中。通過梳理認為，“不同族群有各自不同的對美好生活方式的追求，從而形成了豐富多彩的情理民俗。從這個意義上說，法治決不僅僅是一套形式理性規(guī)則的堆砌，而且還是因承載了公意性情理而呈現(xiàn)的制度文明”。[7](P31)所以，法治并不就是產(chǎn)生良法，也絕不是僅僅停留在有民眾的普遍的服從的層面。從法治實現(xiàn)的角度看，應當是一種伴隨著族群而生，經(jīng)過自然歷史長期積淀、被社會大眾普遍認同的、具有一定道德評判的功能的符合人類發(fā)展進步的規(guī)律的、動態(tài)的價值理念與法律情景交融、融洽生長的過程與情景呈現(xiàn)?！胺ㄖ巍笔且环N“制度文明”，因此這種“制度文明”必須承載“公意性的情理”方能被認可為一種社會的良好的狀態(tài)和圖景。而這“公意性的情理”就是各族群與生俱來的、豐富多彩的情理民俗。

汪習根教授提出，要想對情、理、法三者關系的關系進行理性定位，必須從對人情和天理的內涵與外延進行深入解析入手。汪習根教授把“情”與“法”的關系進行考證辨析；再把“理”與“法”的關系進行考證辨析；然后再把兩者合為一體稱作“情理”。但緊接著就強調，這個“情理”不再是日常之普通的“情理”，“情”是法之“情意”“情感”。由此汪教授得出情理法三者的關系(實則是兩者的關系)：“情理是法律優(yōu)化之基，而法律是情理實現(xiàn)之道?！盵7](P32)這樣一來，就把法律與情理對應來探討這種關系架構了。

(一)從內涵上看“情理”

法治視野下的“情”有兩個面相——“情意”“情感”?！扒椤钡牡谝粋€面相——“情意”(公眾意志)。當然不是個體的人與人的“深情厚誼”、不是兒女情長的私情私誼。而是指“人”的“意志”，這里的“人”不是個體的“人”，而是“社會公眾”。“社會公眾”就是社會共同體中的所有人，在今天，在中國，就是全體人民。就是包括了工人和農民的聯(lián)盟、也包括了的所有擁護國家統(tǒng)一和領土完整的所有愛國者的聯(lián)盟中的人。這種“意志”是一種前法律意義上的意志要素。是在成文法出現(xiàn)之前，就凝結于一定氏族、民族、社會共同體內部的針對普遍的現(xiàn)象如何界定、如何處理的潛在的共同的“合意”。

“情”的第二個面相——“情感”(公眾直覺)。在汪習根教授看來，“情感”是社會公眾對法律的感性認識，是法律心理的層面的東西，是一種“直覺判斷”，是一種“常識常情”。這種判斷不需要專業(yè)知識，只憑直覺即可。比如孕婦要不要處死刑，其實這不需要判斷?？杀氖侨祟悓σ粋€人犯罪株連妻兒父母，這種直覺的判斷卻需要幾千年來完成，而在今天近親屬拒絕作證也沒有徹底地退出法律條文。

法治視野下“理”有四個身位。汪習根教授從價值論、來源的角度、效力論層面、論證程序考察了“理”的四個身位。分別是“原理”(政治結論)、“定理”(法源經(jīng)驗)、“公理”(公共意識)、“道理”(根據(jù)理由)。

汪習根教授認為“原理”就是從國家政治上層建筑的政治和法律層面來探討來考察“理”的面相得出的結論，也就是從政治結構層面，明確了“理”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保證、維護一個國家內部占統(tǒng)治地位的生產(chǎn)關系存在的合理性，當然這種生產(chǎn)關系的合理存在必然會直接影響到這種社會狀態(tài)下的人們消費品的多少和人們在社會生產(chǎn)中的地位的高低，并進而在人的存在的角度上來看，決定了每一個個體的“人”存在的價值有多大，這就是“理”的價值。

“定理”就是某一特定國家根據(jù)這個國家的法的來源或者說出于本國本土法律實踐的經(jīng)驗而確定的“理”，之所以說是從本國法的來源和本國本土實踐經(jīng)驗的角度考察，是因為每個國家政治和法律產(chǎn)生的主要實踐經(jīng)驗都千差萬別，各自具有不同的特征。比如中國的“理”就是在古代中國特有的自然地理特征的基礎上產(chǎn)生的。古代中國的地理環(huán)境和生產(chǎn)方式這兩個要素決定了我們的“定理”不同于其他民族國家。東亞大陸在地理上相對獨立。四周是太平洋、戈壁沙漠、雪山、崇山峻嶺。自給自足的自然經(jīng)濟是中國傳統(tǒng)社會的主導性經(jīng)濟形態(tài)，這就決定了中國古代的基本政治結構和各種民事、行政規(guī)范無不為保護自然經(jīng)濟而存在，無不彰顯著自然經(jīng)濟的特點。比如，自《唐律》至《清律》，都明文規(guī)定“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孫別籍異財”為犯罪，這種保護自然經(jīng)濟良性運轉的立法現(xiàn)象就是一個明顯的特征。

“公理”就是“公共之理”。從保證政治結構的穩(wěn)定性的角度來看，就是為保證國家政治和法律上層建筑良性運轉，國家在上述確定了的國家政治法律的基本“原理”和根據(jù)自身實際和本土經(jīng)驗而厘定的“定理”的基礎之上，總結出來并確立了的符合這一族群“公共意識”的“理”，它具有最高效力。比如漢·王充《論衡·答佞》：“故曰：刑故無小，宥過無大。圣君原心省意，故誅故貰誤?！薄罢D故貰誤”就成為那個時候國家法理學意義上符合公共意識的“公理”。今天我們的刑事法理中的故意與過失，在我們老祖宗們的公共意識中早就有了答案。

“道理” 是已經(jīng)確定了的國家政治和法律論證過程中所體現(xiàn)的內在道理，這是從論證程序考察得出的結論，是“根據(jù)”和“理由”。顯然，“道理”在“理”的四個身位中位次最低，但卻是能夠直接影響和決定審判活動的環(huán)節(jié)?！段淖印ぷ匀弧罚骸坝帽娙酥φ?，烏獲不足恃也；乘眾人之勢者，天下不足用也。無權不可為之勢，而不循道理之數(shù)，雖神圣人不能以成功?！币虼?，在論證程序中，不按道理辦事，從某種程度上說，就是不按程序辦事，是站不住腳的。

綜合上述理解，我們可以梳理出汪教授思維中這樣一個公式：“理”的四個身位按從高向低排列依次是“原理”(政治結論)——“定理”(法源經(jīng)驗)——“公理”(公共意識)——“道理”(根據(jù)理由)。 “原理”是政治上層建筑層面的結論，“定理”是國家根據(jù)自身實際而厘定的本土經(jīng)驗，“公理” 符合這一族群“公共意識”的“理”，“道理” 是國家政治和法律論證過程使用的根據(jù)和理由。汪習根教授認為法律的真正力量不在物理強制力，而在于內在的說服力，而這“內在的說服力”就來源于“原理”“定理”“公理”“道理”。

(二)從外延上看“情理”

從內涵上的辨析綜合思考的結果就是“情理”為一體與“法律”相對應。又分而劃之，“情”為“公眾情感”和“公共直覺”；“理”為“原理”(政治結論)、“定理”(法源經(jīng)驗)、“公理”(公共意識)、“道理”(根據(jù)理由)之共同體。在此基礎上汪習根教授將情與理做了四組相對應的分類：第一，公意性情理(“原理”、“定理”、“公理”) 與私意性情理(“道理”)。這種分類很明顯，認為無論“情”與“理”首先是族群公眾之“情理”，必須為公眾認同。在法律活動中兩造的私意“情感和直覺”只有被公眾認同方可能影響法律活動本身；同樣，兩造的私意“道理”也必須符合公意之“理”的三個面相——“原理”、“定理”、“公理”，才可能被認同，從而成為支撐自身勝訴的法律邏輯；第二，作為規(guī)范的情理與作為價值的情理，即通常意義所理解的法內情理(“道理”)與“法外情”(“情感和直覺”)和“法上理”(“原理”、“定理”、“公理”)。其實這種類型化的劃分又一次闡明一個判斷，那就是“法外情”和“法上理”雖然身不是法內，但作為靈魂與神經(jīng)卻無時無刻不在法內。而伴隨著人類社會的不斷發(fā)展進步，法律本身永遠都是滯后的，只有價值判斷總在族群左右。第三，作為邏輯形態(tài)的情理(“道理”)和作為理念形態(tài)的情(“情感和直覺”)理(“原理”“定理”和“公理”)。這是說直接影響法律活動的固然是作為邏輯形態(tài)的“道理”，但起決定性作用的卻是作為理念形態(tài)的情(“情感和直覺”)和理(“原理”“定理”和“公理”)。第四，作為民間輿論凝聚的民情(“定理” 和“道理”)和官方正式頒布施行的國策(原理)以及民眾一體遵行的“公理”。這是說，“原理”(政治結論)“公理”(公共意識)構成官方情理；“定理”(法源經(jīng)驗)和“道理”(根據(jù)理由)加上“情感和直覺”構成民間情理。官民正奇兩條黃線，與法律實線平行，共同構筑法治軌道。

四、情理法關系的理性定位——以法律為骨架

汪習根教授認為，從價值論角度來探討天理、國法、人情這三個在中國人傳統(tǒng)思維中占支配地位的法觀念之間的關系時，固然是非常必要的，但是也正因如此，從價值論層面上常常難以得出明確的、直接的結論來，所以，在事實論的層面，將三者的沖突進行類型化，從而對癥下藥地解決問題，不失為一種有效的方法。歸結起來，汪習根教授將情理法的關系模式類型分為四種。

在梳理這四種關系模型之前，我們應當明確一個前提，那就是：法律是顯性的，情與理是隱性的；法律在前臺，情與理在后臺；法律是骨架，理和情是靈魂與神經(jīng)。這樣，就能夠從價值論層面理解事實論層面的情理法關系模型。

(一)情理對法律的反叛——合情合理不合法律的個案的出現(xiàn)

按“法律是骨架，理和情是靈魂與神經(jīng)”來理解，下面這個“屈法弘理”案例就是一種法律精神與律條離軌、一種感性的人之常情影響刻板律例的個案。董仲舒《春秋決獄》記載了232件個案，這是以中國的儒家的經(jīng)典為基本原理和原則所制定的一本判例大全。其中有一個夫死再嫁屈法弘理案：船夫出去打魚，可能淹死了。尸體四個月不見。妻子改嫁。彼時稱為夫死未葬，按漢律，棄市。董仲舒認為：夫雖死未葬，但這是找不著尸體，如何下葬？且再嫁不是私行改嫁，是由其母做主，是尊者所嫁，應當屈法弘理。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個案。今天看來，這種“以經(jīng)決獄”、理在九天的案例是那個時代的產(chǎn)物，也只能說那時的規(guī)范不周延而已。

(二)法律對情理的否棄

人們在多元的價值理念面前，無從思考和決定道德選擇的正確道路，認為既然多元的道德準則各有其合理性，那就干脆借助法律實證主義技術，規(guī)避這一切難以解決的難題，把它們全部交付制度與規(guī)范算了。汪習根教授斷言：“合法不合理成為掩蓋法律現(xiàn)代性危機的一塊遮羞布”。[7]也就是說，這樣的“淮法而斷”，不僅不是一種法律信仰，反而像是鴕鳥一般，把頭部鉆入沙子中，不理這紛繁復雜的世界各種有關價值秩序的規(guī)則，就刻板地、教條地決定了結局，從而把法律當成了掩蓋危機的“遮羞布”。當然這是無法實現(xiàn)情理法的和諧生長的。

(三)情理與法律的分離

汪教授提到，在這里，我們正在探討的是如何達到一種“合理合情合法”的法律和情理統(tǒng)一的狀態(tài)，但是現(xiàn)代法律技術化和程序化提高的速度之快，使人們甚至不再像上述法律對道德的否棄那樣，還有一種選擇的過程在里邊?，F(xiàn)在，完全不是這樣了，法律已經(jīng)漸趨完全獨立于道德之外了，作為道德尺度的情理和法律尺度兩者之間根本不存在任何關系，它們也根本談不上背離或者統(tǒng)一了。“從此蕭郎是路人”，人們普遍地認為“法”歸“法”，“理”歸“理”，“情”歸“情”，這是很可擔憂的事情。行人完全不遵守交通規(guī)則而導致車禍失去生命還是得到許多賠償就是一個明顯的現(xiàn)象。這時的責任劃分和民事賠償，好像就是法歸法，理歸理、情歸情。最后呢，所謂弱勢群體要得到關照。當然這里不是說弱勢群體不應當?shù)玫疥P照，但是我們要考慮另外一個問題，這是否助長了人們對規(guī)則的輕視呢？近日發(fā)生的老虎傷人事件中，那個婦女明顯是輕視規(guī)則，結果又當如何？我們洗目視之以待之。

(四)情理與法律的交融

汪習根教授認為，情理與法律的合制度與合價值的統(tǒng)一就是要實現(xiàn)“情理”與“法律”的交融，而這種交融在筆者看來，汪教授之意就是要在法治現(xiàn)代化建設中，為求和諧之圖景，當前的法律“骨架”不宜大動，因為現(xiàn)代中國畢竟也是工商社會，而這種移植來的“骨架”正是適應工商社會的需求而制定完善起來的。當然，“骨架”上面的肉身已經(jīng)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而且中華法系肉身中的許多有價值的東西正在不斷地得到挖掘。比如現(xiàn)行刑法中“罪刑法定”原則，我們整理后而知《唐律疏議》：“諸斷獄皆須具引律令格式正文，違者笞三十?！边@比歐洲早了近一千年。

要以社會主義政治上層建筑的法律“原理”為基、將中華民族數(shù)千年積累和深沉下來的由自己的自然地理特征決定了的、具有自身民族特點的風俗習慣、禮法精神中的“合理內核”作為“定理”，與中國新時期最大的“公理” ——“發(fā)展”結合到一起，以“道理”為技術手段，從而實現(xiàn)“法律”骨架與“天理”靈魂“情感”神經(jīng)完美結合，將“準法而斷”與“揆諸天理”“準諸人情”融為一體，就能夠對情理法三者的關系架構進行準確的歷史定位。這也是在事實論層面上對情理法科學發(fā)展的正確戰(zhàn)略思考。

筆者竊以為，應當在這一基礎之上進而將“約定同法”“和同公信”等民事法律文化精神傳承發(fā)揚，將“改過自新”刑事法律文化精神發(fā)揚光大，將“悲憫仁恤”、“哀敬惟良”的司法情懷和“聽明斷平”的司法技術繼承弘揚，使中國傳統(tǒng)的法律文化精神能夠為國家的政治進步護航、為經(jīng)濟發(fā)展奠基、為社會發(fā)展理序、為文明進步鋪軌、為生態(tài)建設立規(guī)，以期在第四個三十年中實現(xiàn)法治圖景和社會主義最大“公理”的“科學發(fā)展”美好愿景。

[1]范忠信,鄭定,詹學農.情理法與中國人[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

[2]汪習根.論情理法關系的理性定位[J].河南社會科學，2001，(2).

[3]霍存福.中國傳統(tǒng)法文化的文化性狀與文化追尋──情理法的發(fā)生、發(fā)展及其命運[J].法治與社會發(fā)展，2001，(3).

[4]翁傳照.書生初見.官箴書集成(第9冊)[M].安徽：黃山書社，1997.

[5]亞里士多德.政治學[M].吳壽彭，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

[6]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7]汪習根.論情理法關系的理性定位[J].河南社會科學，2012，(2).

〔責任編輯：黎 玫〕

The Framework, Soul and Nerve of the Rule of Law:Study and Reflection of Professor Wang Xi-gen’s Reasonable Positioning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aw, Justice and Human Feelings

YANG Qiu-sheng

(Law School, Jilin University, Changchun，130012, Jilin, China)

The rule of law is a good social state for modern states to pursue. But because of the influence of the national natural and geographical features, law tradition and path of implementation are different. For the realization of picture of the rule of law in China, the first problem is the reasonable positioning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three dominant ideas of law, justice and human feelings. Professor Xi-gen Wang’s explanations on this issue are clear in thread, close in logic and general in content from extension to connotation, thus worth our careful learning and thinking. This paper compares law, justice and human feelings to the skeleton, soul and nerve of the rule of law, and argues that Professor Wang’s correct strategic considerations of the scientific development of law, justice and human feelings based on the facts concerning level is of significance to convoy the country’s political progress, lay a foundation for the economic and social development, lay a railway track for civilization advancement and help to set rules for the ecological construction.

law, justice and human feelings; rational positioning; framework; soul; nerve

楊秋生(1971— )，男(蒙古族)，遼寧朝陽人，吉林大學法學院博士研究生，遼寧工程技術大學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法律文化研究。

D911.04

A

1006-723X(2016)10-009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