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白族的本主崇拜形成于南詔大理國時期,其指謂結構包含兩個方面:一是縱向的意指結構,二是橫向的述謂結構。前者主要回答“誰是本主”,后者主要回答“本主是怎樣的”。對這兩個問題的回答至關重要,因為白族本主指謂結構所蘊含著的豐富寶藏,不僅在思想史上具有重要的學理價值,而且對當今中國的族際政治治理也具有寶貴的啟示意義。
關鍵詞:南詔大理國;哲學;白族本主;指謂結構
中圖分類號:B0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4)23-0038-03
一、主要術語及研究方法
(一)主要術語解釋
1.白族本主
本主是白族特有的文化現象,幾乎每一個白族居住的村莊,就有一個本主[1]。顧名思義,本主有兩方面緊密相連的意思:一是指“我主”或白族人自己的“主”。在這里,“本”的意思是指“自己或自己方面的”[2]91。比如,我們常說的“本鄉(xiāng)”、“本人”、“本文”、“本書”等詞語中的“本”就是指這個意思。“主”的意思則是指“君、長、主人、主體”等含義[2]2252。比如,我們常說的“主婦”、“主持”、“主筆”、“主稿”等詞語中的“主”就是指這個意思。二是指“根本、根源或根基”。在這里,“本”和“主”都有“根本”的意思。據此,白族本主的第二層意思就是指白族的根本或根基。
2.符號指謂
符號指謂是指通過符號的所指和所謂的聯結來實現的對于對象的帶對象性區(qū)分的間接意識[3]69-71, 比如,說出“這是一尊本主”,“本主是崇拜的對象”,是在進行符號指謂。
(二)研究方法
1.指謂分析法
本文嘗試采用徐長福教授近年來大力闡發(fā)的符號指謂分析法來擬分析白族的“本主”。為了便于交流,筆者將在這里首先對這一方法做一個簡要的說明,力爭使這一說明在本文范圍內達到自足的程度。
指謂分析法是徐長福教授的異質性哲學所特有的一套分析方法,其基本預設:一是任何一個完整的符號意識行為都由主詞和謂詞結合而成;二是主詞指向一個對象,謂詞說明該對象的“是什么”或“怎么樣”。簡言之,指謂分析法就是對任何一個符號意識行為都從其主詞的指和謂詞的謂去加以分析,進而揭示符號與意識及對象的關系的方法[4]24-32。
2.下定義法:二分法
“二分法”可追溯到柏拉圖,他將事物一分為二,然后取其中的一種;再將這一種一分為二,取其中的一種;又再將這一種一分為二,如此直到想要得到的結果[5]6-9。“確實,對數進行中間劃分,分成奇數和偶數,對人進行中間劃分,分成男人和女人。”[5]154
二、白族本主的指謂結構
(一)誰是本主
誰是本主或本主是誰?答案是:本主是人和神。但由于“人”是一個普遍實體詞,對任何普遍實體詞都可以通過引入不同的屬性作為標準,然后用二分法和指謂分析法把它們劃分為抽象性程度不同的普遍實體詞。顯然,劃完或劃出“人”這個種所包含的各層級的屬不是本文的任務,本文的任務或目的是緊跟本文主旨對其做一個示范性的劃分。
比如,若引入屬性詞“生活”,則“人”可以分為“經濟人”、“政治人”和“文化人”。因為我們可以說“經濟人是人”,“政治人是人”,“文化人是人”。以上是對“人”這個普遍實體詞所作的劃分,我們還可以對人所包含的屬即對“文化人”、“經濟人”和“政治人”再做劃分,通過劃分得到更低的屬。當然,劃分標準要始終如一,比如,若再引入屬性詞“國家領域”,則“政治人”可以分為“統(tǒng)治者”、“輔佐者”、“生產者”。因為我們可以說“統(tǒng)治者是政治人”,“輔佐者是政治人”,“生產者是政治人”。
以上劃分所得的“政治人”、“統(tǒng)治者”、“輔佐者”、“生產者”相對于“人”這個種詞來說,是普遍性和抽象性相對更低的實體屬詞,但終究不是絕對主詞或個別詞。它們的意義或價值在于最終用來述謂個別詞或絕對主詞如“張三”、“李四”等,即作個別實體詞的謂詞,所以,個別實體詞所意指的個別對象是所有普遍實在意義的歸宿。比如,我們可以說“張三是統(tǒng)治者”,“統(tǒng)治者是政治人”,“政治人是人”。“李四是輔佐者”,“輔佐者是政治人”,“政治人是人”?!巴跷迨巧a者”,“生產者是政治人”,“政治人是人”。它們之間是包含與被包含的同質性關系。當然,不同屬種系列之間是異質性的關系。
綜上所述,雖然人、政治人、統(tǒng)治者、輔佐者、生產者、張三等都可以充當本主,但人、政治人、統(tǒng)治者、輔佐者、生產者都是相對主詞,他們的區(qū)別僅在于其普遍性和抽象性程度的不同。所以,真正的本主是一個個具體的只作主詞不作謂詞的諸如“張三”“李四”“王五”等個人。正如亞里士多德所說:“實體(substance),就其最真正的(truest)、第一性的(primary)、最確切的意義而言(most definite of the word),乃是那既不可用來述說一個主體又不存在于一個主體里面的東西,例如某一個個別的人或某匹馬(individual man or horse)。但是在第二性的意義(secondary sense)之下作為屬(species)而包含著第一性實體(primary substances)的那些東西也稱為實體(substances);還有那些作為種(genera)而包含著屬(species)的東西也被稱為實體。例如,個別的人是被包含在‘人’這個屬里面的,而‘動物’又是這個屬所隸屬的種;因此這些東西——就是說‘人’這個屬和‘動物’這個種——就被稱為第二實體(secondary substances)。”[6]12(括號中的英文摘自The basic works of Aristotle, edited by Richard McKeon, The modern library,2001,p.9.)
“神”也是一個普遍實體詞,它最終的意義歸宿也是那些個別的神,比如上帝、宙斯、雅典娜、普羅米修斯、阿波羅、普賢、彌勒等等。當然也有少數是自然神或自然崇拜物。由于對“神”的層層劃分跟對“人”的層層劃分的道理是一樣的,對照操作就可以,所以在這里就不再贅述。
通過以上分析,“誰是本主”的答案更加準確了,即他們是一個個具體的人,比如“段赤城、杜朝選,柏潔夫人、段宗榜、閣羅鳳、異牟尋、趙善政、楊干貞、段思平、鄭回”等個人。他們是白族地域里最為尊貴和受白族人民崇敬的具體的人。另外,本主是一個個具體的神,比如“小黑龍、觀音老祖、龍王”等[7]1-100。
綜上所述,本文首先揭開了白族本主指謂結構中的縱向意指結構,此結構涉及符號與意識及對象的關系。下面本文將繼續(xù)打開或揭開白族本主指謂結構中的橫向主謂結構,即來回答“本主是怎樣的?”
(二)本主是怎樣的
確立了一個個具體的個人和神是真正本主后,接下來要回答的問題是:他們是怎樣的?即我們不禁要問:他們到底有什么樣的魅力或特性或屬性,讓白族人把他們確立為本主或根基來加以愛戴和崇敬?
任何一個詞都可以充當主詞s,充當主詞的s相當于設定一個意義空格x,以讓謂詞p把特定的意義a賦予x。所以,x是a是符號指謂的內容式,s是p是它的邏輯式。任何一個詞在充當主詞時,都有兩種謂詞,即屬種謂詞和偶性謂詞。屬種謂詞填補和建構給主詞的意義是“是什么”,表明主詞所指對象所屬的類型。比如,在“杜朝選是勇敢的人”中,“人”是屬謂詞,表明“杜朝選”所指對象屬于人這個類中的一員。而在“人是理性的動物”中,“動物”是種謂詞,表明“人”所指的類型包含在動物這一更高的類型中?!芭夹灾^詞”賦予主詞的意義是“怎么樣”,表明主詞所指對象的性質或屬性?!坝赂业摹薄ⅰ袄硇缘摹本褪沁@樣的屬性謂詞。由于任何一個詞都可以充當主詞s,所以“理性的”、“勇敢的”作為屬性謂詞也可以充當主詞s,當它們充當主詞s時同樣具有屬種和偶性兩種謂詞。也就是說,屬性也有自己的屬性屬種系統(tǒng)。
在這里,筆者對本主的屬種謂詞不予討論,因為他們的屬種謂詞無非是人和神。所以主要來探討本主的屬性或偶性謂詞。主要通過運用指謂分析法,拿例子來探討。比如在“柏潔夫人是自由的”這個實然判斷中,“柏潔夫人”是絕對主詞,“自由”是相對謂詞。說自由是相對謂詞,是因為它也可以充當主詞。從邏輯上講,任何一個詞都可以充當主詞,自由也不例外。當自由充當主詞時,自由和別的任何詞一樣都有兩種謂詞,一種是表示自由的“怎么樣”的屬性詞,一種是表示自由的“是什么”的種詞。
我們可以通過例示,不斷地為自由找出表示它的怎么樣的屬性詞,比如我們可以說“自由是自主的”,“自由是有選擇的”,等等?!白杂伞背嗽诶碚撋暇哂袩o限多的直接的屬謂詞外,還具有無限多的間接的屬謂詞,這些屬性謂詞通過述謂自由的直接的屬性謂詞來間接地述謂自由。也就是說,自由的屬謂詞作主詞時,也有用來述謂它的無限多的屬謂詞,屬謂詞又有屬謂詞,等等,以至無窮。比如“自主是獨立的”“選擇是情愿的”“決定是無脅迫的”等等。在這里,屬謂詞“獨立的”“情愿的”“無脅迫的”歸給主詞“自主”“選擇”“決定”的意義同樣是“怎么樣”,表明自主具有獨立性、情愿性、無脅迫性。它們作主詞時又可以被在理論上無限多的屬性謂詞所述謂,這些屬性謂詞又可以被另一些在理論上無限多的屬性謂詞所述謂等等,以此類推,不一而足。
通過分析自由的內涵,最終目的是為了使自由的內涵達到具體化。當我們說“柏潔夫人是自由的”時,雖然自由的主詞的外延達到了具體性,即主詞是個別詞或絕對主詞。但謂詞“自由”的內涵卻是空洞的。所以,如果“柏潔夫人是自由的”屬實,那么“柏潔夫人是自主的”“柏潔夫人是可以選擇的”“柏潔夫人是可以決定的”等等也同樣應該是屬實的。如果“柏潔夫人是自主的”屬實,那么“柏潔夫人是獨立的”“柏潔夫人是不被干涉的”等等也同樣應該是屬實的。如果“柏潔夫人是可以選擇的”屬實,那么“柏潔夫人是主動的”“柏潔夫人是情愿的”等等也同樣應該是屬實的。如果“柏潔夫人是可以決定的”屬實,那么“柏潔夫人是由己的”“柏潔夫人是不被脅迫的”等等也同樣應該是屬實的。只有這樣,自由的外延和內涵才達到了雙重的具體性。
判定自由的偶性謂詞對自由的述謂是否屬實的方法,歸根結底,就是別具一格的循名責實,即“拿著詞語去查對它的對象,名副其實就沒有問題,反之就有問題。”也就是說,“根據符號所對應的直觀情況去考察意識的內容與品質。”這是指謂分析法最突出的操作特點。即善良的、英勇的、自由的、智慧的、有選擇的、自主的、獨立的等等這些謂詞歸給本主到底屬不屬實,需要直觀認定。顯然,白族人崇拜的本主不僅在邏輯上可以推定,而且許多本主在直觀上也是可以認定的。那些僅僅用話語或空話塑造或刻畫出的人物,白族人是不會去崇拜的,除非迫于壓力。
三、白族本主指謂結構對族際政治治理的當代啟示
族際社會是指每一個民族在其形成和發(fā)展過程中,與其他民族發(fā)生聯系,或合作共處,或沖突對抗,或同化融合,這種復雜的社會關系就構成了族際社會。對這一復雜的族際社會的治理便是族際政治,有管理每一族群之事的力量,便是政權。“政治兩字的意思,淺而言之,政就是眾人的事,治就是管理,管理眾人的事便是政治。有管理眾人之事的力量,便是政權。” [8]255
打開白族本主的指謂結構,我們發(fā)現它不僅在思想史上具有重要的學理價值,而且對當今中國的族際政治治理也具有寶貴的啟示意義。
首先,從白族本主指謂結構的縱向意指結構中,我們可以發(fā)現,白族人所尊敬和愛戴的本主大都是具體的個人和個神,而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抽象的人和神。據此,每一個治理這一族群的治理者都應該是實實在在的治理者,應是體察民情、關心百姓的人。而不應該是不食人間煙火、神仙似的人。不要什么事都由自己的幫手解決,畢竟幫手的執(zhí)政能力或智慧是要略遜色一籌的,甚至他們在缺乏監(jiān)督時會濫用權力來謀私,從而損害了公共利益。比如,有時會聽到民眾這樣的怨言:食品安全問題越來越突出,就是沒人管呀。有人搭話說,你難道不知道,因為領導都不吃這些,他們有特供的東西可吃,誰管咱們老百姓的死活呀。有人還接著埋怨:據說,是企業(yè)禮送夠了,就不會暴露了。另一個接著說:這就是傳說中的違法者養(yǎng)著執(zhí)法者,執(zhí)法者袒護違法者,執(zhí)法者臉難看,事難辦,電話不接,郵件不看不回,這不就是一群神仙似的人物嗎!又如,有些人會抱怨公交車存在的一些問題,有人就搭話了:領導咋會坐公交車呀,他不來坐公交車,就不知道存在問題,他要不知道呀,問題肯定就一直那樣,沒人會管的。民間這樣的抱怨可以說舉不勝舉。所以,執(zhí)政者一定要實在、具體,然后再實實在在的做事,不要“猶抱琵琶半遮面,千呼萬喚始出來”。如果長此以往,社會問題就會越積越深,到時族群抗議、族際社會動亂、經濟發(fā)展受到阻礙等就難以避免了。
其次,從白族本主指謂結構的橫向述謂結構中,我們可以發(fā)現,白族人所愛戴和尊敬的本主都有豐富的內涵,用指謂語言講,就是他們有著豐富的謂詞所意指的屬性或品格。比如,他們都具有英勇無畏、舍生取義、大公無私、降魔造福等大智大勇的品格。據此,如果我們的執(zhí)政者要受到白族人的愛戴和尊敬,就必須具備以上這些品格,只有具備這些品格,人民才會心服口服。如果不注重這些品性的培養(yǎng)和實踐,那么就會失去治理族群的力量和能力。那怕是靠軍事力量,甚至靠暴力得到了治理,也只是暫時的治理,人民肯定是口服心不服,只要心不服,隱患就存在,矛盾就有可能激化和爆發(fā)。正如孔子所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9]30總之,治理族際社會是一個重要的工程,也是政治家的一個重大責任,根據本文,能否治理好,關鍵還是要靠政治家的智慧、德性、能力的發(fā)揮。發(fā)揮好了的話,那就是一舉兩得,一得族際社會的團結、繁榮、安定和發(fā)展,二得政治家受到各族人民的擁護、愛戴和崇敬,這樣有德行的杰出人物將是他們的主、根基或根本。正如孔子所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9]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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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predicative structure of Benzhu of the Philosophy research on Nanzhao Dali of China
ZHAO Ying-xiang
(Marx's College of Dali University, Dali 671003, China)
Abstract: Bai Benzhu worship formed in Nanzhao period of Dali country , its predicative structure includes two aspects: One is the vertical structure, The other is the lateral predication. The former mainly answer the question \"who is the Benzhu\" The latter mainly answer \"what is the Benzhu\". The answer to the two question are crucial. Because the Benzhu predicative structure contained in a rich treasure, which not only has important academic value in the history of thought, But also has valuable implications on Chinese ethnic political governance.
Key words: Nanzhao Dali of China;Philosophy; Benzhu Predicative struc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