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兒,“協(xié)調”了一百六十三次,這不是奇聞,而是全國政協(xié)委員許明金的“吐槽”——“建一保障房,供水供電沒人管,協(xié)調會開了一百六十三次。會有人開,飯有人吃,開完會后拍拍屁股走人,問題還是沒有解決。”這件事,許明金在兩會上講過,也給有關領導寫過三次信,但“均無回復”。什么道理呢?也許司空見慣,習以為常,大家都已“麻木”了;也許按照慣例,要解決這“一百六十三次協(xié)調會”的問題,本身就要再開“一百六十三次協(xié)調會”才行呢!
這“一百六十三次協(xié)調會”,網(wǎng)友說是尸位素餐,占著茅坑不拉屎,是“懶政”典型,天天在那里“踢皮球”。其實來開這“一百六十三次協(xié)調會”的“有關方面”,也有自己的道理,比如沒有“好處”,所以退避三舍,誰也不沾“濕面粉”;比如“事不關己”,所以高高掛起,誰也不肯跨前一步;又比如“一個巴掌拍不響”,大家都作壁上觀,咱也不要做出頭椽子,總之是“不管”,說它是官僚作風,一點也沒錯。
上一個項目,需要二十七個衙門點頭,誰都要“批”,誰的手也閑不住,這就不是“不管”的“懶政”,而是樣樣要“管”的“勤政”了。李總理說了一樁“奇聞”,小小一條漁船的命名,也要政府部門層層“核定”,直至“頂層”一級才能放行。聽一聽總理講的“故事”,再想一想那張一個項目上馬,要跑二十個廳局五十三個處室、蓋一百零八個圖章、耗時七百九十九個審批工作日的“長征圖”,以及老百姓辦個準生證,竟驚動了十一個部門敲了三十四個章這樣的“并非故事”,這種“千手觀音”的“管”,難道不是同“一百六十三次協(xié)調會”的“不管”一樣值得嘆息嗎?
圍繞一個“管”字,已經(jīng)有了不少的新聞——某市市長天天工作到深夜兩點才躺下,因為一天平均要批十五斤文件,桌上還堆積如山;一個并不“強力”的廳局,年底一結賬,竟開了一千零八十六個會,哪有時間再來走基層?有的地級市光政府一家,就設了十六個副秘書長!市長一天要批十五斤公文,機關一年要開上千個會,政府要“管”的事,要開的“協(xié)調會”,數(shù)也數(shù)不清,沒有三頭六臂真不行,沒有十六個副秘書長真是應付不過來呵!當然還有這樣的“奇聞”:某省一個廳官,兼任了三十八個領導小組、協(xié)調機構的職務,不知道他參加過那“一百六十三次協(xié)調會”沒有?據(jù)這個省公布,這樣的“協(xié)調機構”,在該省層面上現(xiàn)有二百六十六個之多!相信這二百六十六個協(xié)調機構大多是“勤政”的,是天天在那里忙得很的,像開了“一百六十三次協(xié)調會”仍然不了了之的只是少數(shù),但這個官員頭上的三十八頂烏紗,以及一省的數(shù)百個“領導小組”及其“辦公室”,畢竟折射出了我們“管”得過多甚至過死的體制弊病呵!
官僚主義是一種壞作風,它的背后必然是體制問題?!耙话倭螀f(xié)調會”的推諉塞責,似乎算這一種;另一條是“管了許多不該管、管不好,也管不了的事”,“二十七個衙門管一個企業(yè)”又似乎屬于這一類。我們還是要著眼于體制因素,著力于制度改革,這個根源不除,“一百六十三次協(xié)調會”就會開了又開,再好的官員也會發(fā)生蛻變?!坝谜畽嗔Φ臏p法換取市場活力的加法”這道大題目,并不只是“審批”的“并聯(lián)加快”,也不只是權力的上下分解,而是要把應該“放”的那些權力“還給”市場、企業(yè)和社會,這才是對官僚主義的成因動“真格”。
【原載2014年4月18日《解放日報·評論》】
插圖/“云”深不知處/劉志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