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孫悟空是《西游記》的中心人物,他神通廣大,大鬧天宮,降妖除怪,力保唐僧西天取經,最終修成正果,成為斗戰(zhàn)勝佛。然而,細讀原著,我們會發(fā)現作者直接為我們呈現的孫悟空形象有一定的局限性,即只展現了這一形象的本我和超我。而孫悟空的自我則以另外一個形象呈現在讀者的面前——牛魔王。
關鍵詞:牛魔王;孫悟空;自我
[中圖分類號]: 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03-0-01
孫悟空是《西游記》的中心人物,然而這一形象卻不夠完整,只是本我和超我的結合,其取經過程也是在佛教思想的感化下本我向超我的轉變過程。最初的悟空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妖魔形象,他下地府更改生死簿、入海向龍王強取豪奪、自封齊天大圣、大鬧天宮,所有的這些都是他的基本欲望、沖動和生命力的展現,他的行為遵循的是快樂原則,不理會社會道德和外在的行為規(guī)范,完全是原始的自己。在隨后的助唐僧取經的過程中,悟空開始發(fā)生變化,由最初的本我向超我轉變。他一路降妖除魔,接受佛法的洗禮,滌盡塵世的俗念,批判和管束自己的行為,追求完美,終修成正果,成為斗戰(zhàn)勝佛。此時的孫悟空已經變成一個不受世俗的禮教約束而完全符合道德原則的圣人,是一個完美者——超我。
然而為了實現這個轉變的成功,孫悟空不得不舍棄一些作為一個完整的個體理應存在卻不能存在的個性特征,即自我。作品中的孫悟空沒有家人,即使是朋友也只是基于對他無邊法力的敬畏和佛祖的情面而存在,而并非真正的自己在現實原則下的正常友人。然而,與其極為相似的牛魔王正是對他的缺失的補充,因而,本文論斷牛魔王是孫悟空的自我存在。
第一,牛魔王和孫悟空作為統(tǒng)一整體的不同方面必然會有一些相似性。牛魔王和孫悟空最初都是神通廣大的妖魔,在第三回中就有提到孫悟空和牛魔王拜為兄弟,由此可見他們之間確實是尋在這一些共性,尤其是在性情方面。此外,牛魔王和孫悟空的兵器相似,法力相當。孫悟空的兵器是如意金箍棒,牛魔王大戰(zhàn)孫悟空時用的兵器是一條混鐵棍。孫悟空號稱“齊天大圣”,牛魔王則自封“平天大圣”由稱號來看,二者的本事是旗鼓相當的,且在第六十回和第六十一回中,更是印證了此結論。首先是牛魔王和孫悟空在第一場較量中,兩個斗經百十回合,不分勝負,以牛魔王的中場叫停結束。在隨后的一場惡戰(zhàn)中,二人也是打得難解難分,使讀者也很容易從中看到當年眾天兵天將捉拿孫悟空的情境。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結果,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牛魔王和孫悟空原本就是同一個整體的不同方面,最終的歸屬必然是相同的——佛教。而就另一方面而言,牛魔王和孫悟空的結局又是不一樣的,因為佛家講究因果循環(huán),牛魔王沒有孫悟空保唐僧取經的艱苦歷程,而且還有許多世俗的羈絆即自我,這樣和孫悟空這個超我相比之下,牛魔王最終在佛家的地位自然不如孫悟空這個斗戰(zhàn)勝佛。
第二,牛魔王身上存在的自我特征。和孫悟空相比,牛魔王更具有普通人的特點,他把自己定位在一個普通人的基準上,沒有過分的張揚原始本我——大鬧天宮想要做玉帝,同樣沒有徹底的逆轉、虔誠的歸順超我的規(guī)范——皈依我佛、力保唐僧西天取經。當孫悟空在本我和超我中左突右撞時,牛魔王本分的以現實的原則要求自己,安安分分的做起了妖魔中的王,廣治家業(yè),娶妻生子,到處交友,做起了自由自在的魔王。
首先,“作品在描寫牛魔王時,并不是孤零零只寫他本人,而是寫了他整個的社會關系網——他的兒子、妻子、小妾、弟弟及其江湖上的朋友。”【1】牛魔王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妻子鐵扇公主、外室玉面狐貍和兒子紅孩兒。在牛魔王的家庭里,成員之間雖有矛盾,但都以牛魔王為中心,牛魔王當之無愧的是一家之主。與牛魔王相比,孫悟空可謂是孤寡一人,他自始至終都是獨來獨往,沒有任何家庭的慰藉,取而代之的是師徒之間的情誼,這就將本有的自我掩蓋在超我的形象之下了。而在第五十三回中,牛魔王的弟弟如意真仙為了給侄子紅孩兒報仇而阻止孫悟空打落胎泉水,并且三番五次的和孫悟空發(fā)生沖突更不惜大打出手,更可見兄弟之情可見一斑。此外。牛魔王和亂石山碧波潭里的老龍王為友。在第六十回中,牛魔王和孫悟空戰(zhàn)到中途去龍王家做客,孫悟空變作一只螃蟹在徑直走到了大廳之上,于是龍王道:“你是哪里來的野蟹?怎么敢上廳堂,在尊客之前,橫行亂走?快早供來,免汝死罪!”【2】由此可見,牛魔王在朋友眼中的地位,這也暗示了牛魔王本身存在著一種值得朋友這樣做的性情,并且他們之間的這種友誼是建立在平等自由的基礎上的,與孫悟空的那種拳腳相向換來的畏懼的臣服是截然不同的。因而,就這方面,牛魔王是在根據現實原則在經營自己的交際圈,是一種自我的外現,而孫悟空則是原始欲求的張揚,是本我的需求。
其次,牛魔王很懂得生活的享受。牛魔王的芭蕉洞外風光秀麗,不像其他妖魔的洞府幽深險惡。牛魔王喜愛靜玩丹書,與其他妖魔的殺人飲血完全不同。這里,我們可以看到牛魔王身上散發(fā)出來的一種儒雅的氣質,雖為妖魔,卻是妖魔中的仁者,他的生活十分的有情趣,有一種美感在其中。與此相比,孫悟空在沒有壓在五行山下之前,他的活動主要是在不斷的“侵略擴張”,最終擴到天庭,終被佛祖制伏;在五百年后,孫悟空的職責就是保護唐僧去西天取經,他會的也僅限于唐僧常念的佛經,根本沒有牛魔王的靜玩丹書的閑情雅致。牛魔王一直在妖魔的世界里過著自己要求的生活,不違反規(guī)則,又能夠滿足自己的需求,是一種現實的自我。而孫悟空五百年前世本我的極度夸大和張揚,五百年后又是極度的虔誠向佛,他的前后都是一種不真實的存在,是個體存在的兩個極端——本我和超我。
第三,牛魔王是孫悟空的一個被忽略了的方面,最終二者在佛界里得到了統(tǒng)一。無論是孫悟空天不怕地不怕氣度張揚的本我,還是潛心向佛收復心猿的超我,以及在現實規(guī)則下尋找空間的牛魔王的自我,最終都皈依到了佛。這就和整部《西游記》所宣揚的佛教的真理達到了契合,任何形式的個體存在最終只能在佛中找到生存的空間和價值的實現。
牛魔王是《西游記》中最為耀眼的次要人物,也是中國古代神魔小說中形象塑造較為成功的一位。他在讓人眼花繚亂的魔幻世界中有著世俗人的情感和欲求,折射出現實生活的光影,是作者佛學思想的有力表現者。在浪漫主義筆法與現實主義的交融中,牛魔王不愧神魔小說中的璀璨明珠,大放異彩。
注釋:
[1]李洪武.《西游記》中牛魔王形象的文化解析[J].新疆學刊,2007(4):69
[2]吳承恩.西游記[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