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反杜林論》的創(chuàng)作出版過程及在俄國的命運

姚穎

[摘 要]《反杜林論》是馬克思主義學說體系建立的標志性著作，對馬克思主義的傳播、普及和發(fā)展起著重要的作用。回顧恩格斯創(chuàng)作和出版《反杜林論》的歷史過程，研究這部經(jīng)典著作在俄國的傳播，對我們深入理解馬克思恩格斯文獻及思想的傳播，特別是《反杜林論》的歷史命運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關(guān)鍵詞]《反杜林論》；文獻編纂；著作傳播；俄羅斯

[中圖分類號]B0；A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2426（2014）02-0025-06

1878年7月8日前后，恩格斯的《歐根·杜林先生在科學中實行的變革》一書在萊比錫出版。正如恩格斯在出版序言的開篇中所說：“這部著作決不是什么‘內(nèi)心沖動的結(jié)果。恰恰相反?！盵1]它的創(chuàng)作是恩格斯和馬克思經(jīng)過再三考慮、認真籌備和不懈斗爭的過程。面對剛剛合并的德國社會民主黨，揭示庸俗化社會主義的實質(zhì)和危害，維護馬克思理論在黨內(nèi)的形象和地位，統(tǒng)一德國工人階級的思想和行動，是恩格斯“下決心放下其他工作”著手寫作的主要動因。從1876年8月到1878年7月，整整兩年的時間里，這部第一次全面闡述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的重要著作，從報刊連載到“匯集成書”，其過程并不一帆風順，其間經(jīng)歷了多重阻礙，正像恩格斯自己所形容的，“這是一只一上口就不得不把它啃完的果子；它不僅很酸，而且很大?！盵2]還在恩格斯撰寫《反杜林論》期間，俄國革命家就十分關(guān)注這部著作的進程，當單行本出版后，俄國的進步知識分子不僅廣泛宣傳其主要內(nèi)容，而且突破沙皇書報檢查制度，秘密或半公開出版俄譯本，這為俄國馬克思主義者提供了斗爭的理論武器。

一、《反杜林論》的創(chuàng)作起因

19世紀70年代的德國，魚龍混雜的各種“偽科學”充斥在思想界、學術(shù)界乃至工人運動中間，挑逗著廣大工人、知識分子和小資產(chǎn)階級的神經(jīng)，“并把一切淹沒在它的高超的胡說的喧嚷聲中?！盵3]在這些“偽科學”中，歐根·杜林的思想成為最典型的代表之一。這位曾在柏林大學任兼課講師的“理論家”，由于投靠俾斯麥政府未能如愿，便開始“擁護”社會主義。1871-1875年，他連續(xù)出版了《國民經(jīng)濟學和社會主義批判史》（1871年初版，1874年二版）、《國民經(jīng)濟學和社會經(jīng)濟學教程——兼論財政政策的基本問題》（1873年）和《哲學教程——嚴密科學的世界觀和人生觀》（最后一冊在1875年2月問世）等著作，在書中他以“社會主義改革家”的身份提出了自己的社會主義理論和改造社會的詳盡計劃，創(chuàng)造了一套“完備的”社會主義體系：在哲學觀點上，他宣揚以庸俗唯物主義為基礎的折中主義；在經(jīng)濟學上，他宣揚資產(chǎn)階級庸俗政治經(jīng)濟學，歪曲剩余價值學說，把暴力當作一切經(jīng)濟現(xiàn)象的終極原因；在社會主義理論上，他鼓吹資產(chǎn)階級改良主義，主張在不改變資本主義生產(chǎn)方式的條件下實行“勞動平等”和“分配平等”。

馬克思和恩格斯對“無聊透頂?shù)亩帕帧辈⒉桓信d趣，哪怕是在1867年12月，杜林在《現(xiàn)代知識補充材料》雜志第3卷第3期上發(fā)表了題為《馬克思的〈資本論〉政治經(jīng)濟學批判》的評論文章，批判《資本論》中的價值理論和辯證法思想。但是，當杜林提出了包羅萬象的以“新的社會主義理論”為核心的“新哲學體系”的時候，他不僅被譽為“民主斗士”，而且在德國社會主義工人黨中間的影響頗大，逐步成為德國社會民主黨的一面理論“旗幟”，黨內(nèi)的主要領導人在對社會主義的理解上也出現(xiàn)了杜林化傾向。1847年3月，倍倍爾閱讀了伯恩施坦推薦的杜林的《國民經(jīng)濟學和社會經(jīng)濟學教程》后，立即在中央機關(guān)報《人民國家報》①上以《一個新的“共產(chǎn)黨人”》為標題匿名發(fā)表了兩篇關(guān)于杜林的文章，認為杜林的“基本觀點是出色的，我們完全贊同。因此，我們毫不猶豫地宣布：繼馬克思的《資本論》之后，杜林的最新著作屬于經(jīng)濟學領域最近出現(xiàn)的優(yōu)秀著作之列。”[4]伯恩施坦幾次登門拜訪，成為杜林的熱烈擁護者，他曾回憶說：“杜林在他論述社會主義的著作中對于馬克思與拉薩爾的辛辣的批評，并沒有削弱我們對他的信仰。一位果斷的科學家挺身而出做社會主義的見證人，而且力求用比馬克思的著作易懂得多的語言與形式來敘述社會主義，——和這件事實比起來，我們認為，他同《資本論》作者之間的理論分歧是不重要的?！盵5]

從伯恩施坦的回憶中，我們可以察覺出杜林擁躉眾多的端倪：杜林“用比馬克思的著作易懂得多的語言與形式來敘述社會主義”，這一點不僅被德國社會民主黨內(nèi)的理論家所贊揚，更不要說被那些認知水平比較低的工人階級所接受了。何況在一個連“最不起眼的哲學博士，甚至大學生，動輒就要創(chuàng)造一個完整的‘體系”[6]的時代，杜林以系統(tǒng)化的方式闡述了社會主義的“本質(zhì)”，這在當時已有的馬克思和恩格斯著作中很難找到。伯恩施坦說，杜林“用來說教的那種實用主義與實證主義的形式很中我的意，尤其是因為自從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共產(chǎn)黨宣言》發(fā)表以來，社會主義在德國還沒有對社會主義運動的基本思想和目的提出任何概括性的表述。《宣言》本身僅僅包含一些概括性的論斷，這些論斷……已不能滿足運動（社會主義運動——編者注）目前所達到的水平的要求了。”[7]

面對杜林對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國社會民主黨內(nèi)地位的挑戰(zhàn)，威廉·李卜克內(nèi)西在1875年2月1日致信恩格斯，希望他能批判杜林，消除不良的影響，“你是否愿意寫篇文章（嚴厲地）清算杜林？他在他的國民經(jīng)濟學批判史第2版中重復了他對馬克思充滿忌妒的全部愚蠢讕言。我在圣誕節(jié)前曾聽了此人的一次講課：狂妄自大，咬牙切齒地忌妒馬克思，無非是這類貨色。他在我們許多人當中（特別是在柏林）影響很深，必須徹底收拾他?！雹谕?1月，李卜克內(nèi)西接連4次致信恩格斯請求他盡快徹底地對杜林思想進行批判。此時，恩格斯正抓緊時間寫作《自然辯證法》，一旦開始批判杜林，這項工作就會被打斷。但是，由于“德國社會黨正在很快成為一股力量。要使它成為一股力量，首先必須使這個剛剛贏得的統(tǒng)一不受危害。可是，杜林博士卻公然準備在他周圍建立一個宗派，作為未來的單獨的政黨的核心。因此，不管我們是否愿意，我們必須應戰(zhàn)，把斗爭進行到底。”[8]1876年5月底恩格斯決心暫時停下對自然辯證法的研究工作，“著手來啃這一個酸果?！盵9]

1876年5月24日，恩格斯寫信給馬克思，表示要徹底批判杜林和杜林主義。5月25日，馬克思立即回信，堅決支持這個想法，“我的意見是這樣的：‘我們對待這些先生的態(tài)度只能通過對杜林的徹底批判表現(xiàn)出來?！嗄陙?，我們把這看作是次要的工作，沒有接受下來?！皇窃谒啻渭膩砀鞣N無知之徒的信件，使我們注意到那些平庸思想在黨內(nèi)傳播的危險性的時候，我們才感到這件事情的重要性?！盵10]5月28日，恩格斯再次致信馬克思，決定了他批判的計劃：從杜林的《哲學教程》一書入手，因為“這本書暴露出的庸俗性比他的經(jīng)濟著作更直截了當”；寫作“開始時我將純客觀地、似乎很認真地對待這些胡說，隨著對他的荒謬和庸俗的揭露越來越深入，批判就變得越來越尖銳，最后給他一頓密如冰雹的打擊?！盵11]

從這時起，恩格斯集中精力作批判杜林的準備工作：他訂購杜林的書籍，搜集杜林的文章，閱讀了許多相關(guān)著作和資料，認真研究、摘錄和分析，寫出了大量批判杜林的準備材料③。三個月后，1876年8月25日，恩格斯從蘭茲格特海邊寫信給馬克思說：“從今天算起，過一個星期，我們將返回倫敦，那時我立即著手批判這個家伙?！盵12]此后直到1878年7月初，恩格斯用了近兩年的時間寫作《反杜林論》，并陸續(xù)發(fā)表。

二、《反杜林論》的發(fā)表經(jīng)過

1877年初，恩格斯完成了《反杜林論》包括引論在內(nèi)的第一編《歐根·杜林先生在哲學中實行的變革》。從1月3日起，該編以一組論文的形式陸續(xù)發(fā)表在《前進報》上，立即得到黨內(nèi)外的高度評價。其中既有贊揚之聲，也有反對者的阻撓。例如，1月9日，弗里德里?！ち兴辜{就寫信給恩格斯贊揚道：“我剛剛在《前進報》上讀到了您去年寫的杰出的作品《歐根·杜林先生在哲學中實行的變革》的開始部分，我必須說，這個新年不可能有比這更好和更切實的東西來開始了。”[13]反對者主要是杜林的追隨者，他們力圖阻止恩格斯的這部著作在黨的中央機關(guān)報《前進報》上發(fā)表：讓《前進報》編輯部把這篇文章安排在次要的版頁上，并且每次只登載很短的一段；在發(fā)表時間上，原定恩格斯的批判文章每周三次連續(xù)發(fā)表，后來在德國國會選舉期間，為了能讓《前進報》有較多的篇幅刊登選舉活動的宣傳材料，改成每周發(fā)表兩次。事實上，迫于杜林追隨者的壓力，即使是這樣的協(xié)議也沒有得到很好的實施，文章的發(fā)表時輟時續(xù)，從1877年4月29日到5月11日，甚至中斷了恩格斯文章的登載。恩格斯雖然提出了抗議，但收效甚微。從5月13日起，再次停載。在1877年5月29日的德國社會主義工人黨哥達代表大會上，杜林追隨者約·莫斯特提出提案：“代表大會聲明，恩格斯最近幾個月以來所發(fā)表的反對杜林的批判文章，絲毫不能引起《前進報》大多數(shù)讀者的興趣，甚至還引起了極大的憤慨，這類文章今后不應在中央機關(guān)報上發(fā)表。”[14]盡管事實并非如此，但這項提案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李卜克內(nèi)西則堅決支持恩格斯，他作為《前進報》的編輯發(fā)表聲明，繼馬克思的《資本論》問世之后，這些反對杜林的論文是來自黨內(nèi)的意義最重大的著作。從黨的利益來看，這一著作是必需的。事情關(guān)系到保衛(wèi)我黨的科學原理。恩格斯做到了這一點，為此我們應當感謝他。[15]倍倍爾不得不以恩格斯批判杜林的文章篇幅過長為由，提出一個折中的提案，“停止在《前進報》正刊上刊登恩格斯反對杜林的論文，而以小冊子形式加以發(fā)表?！盵16]最后，代表大會通過了經(jīng)李卜克內(nèi)西修改的倍倍爾的提案：在《前進報》學術(shù)附刊或在科學《評論》（《未來》雜志，即《Zukunft》）上或者以小冊子形式發(fā)表這樣的文章。[17]這項決議直到7月27日才正式被執(zhí)行。

大致在1877年6-12月，恩格斯完成了《反杜林論》的第二編《歐根·杜林先生在政治經(jīng)濟學中實行的變革》。事實上，該編的第一章的第一部分寫于1877年3月初以前；第二部分寫于8月初以前。1877年7-12月，第二編的系列文章陸續(xù)發(fā)表在《前進報》學術(shù)附刊和附刊上。第三編《歐根·杜林先生在社會主義中實行的變革》大體寫于1878年半年，發(fā)表于1878年5-7月的《前進報》附刊。

值得說明的是，在恩格斯寫作《反杜林論》期間，馬克思給予他極大支持和誠懇幫助。從恩格斯下決心批判杜林，設計批判計劃時起，馬克思始終和他緊密合作。在具體寫作過程中，馬克思在寫作《資本論》異常緊張的情況下，還抽出一些時間閱讀、分析杜林的著作，及時同恩格斯交換意見。他提醒恩格斯注意和熟悉杜林在著作中所使用的方法，還為恩格斯搜集、推薦和寄送相關(guān)書籍材料，甚至親自參加寫作。馬克思對杜林的《國民經(jīng)濟學批判史》一書第2版的前三章作了詳盡的批判，恩格斯認為這已經(jīng)非常充分了，“只是由于外部的原因”，“不得不很遺憾地把它稍加縮短”，[18]以“《批判史》論述”為題作為第二編的第十章。最后，在《反杜林論》付印前，恩格斯按照和馬克思多年合作的習慣，把全部原稿念給馬克思聽，得到了馬克思的贊同。恩格斯曾在《反杜林論》的第二版序言中指出：“在各種專業(yè)上互相幫助，這早就成了我們的習慣”，“本書所闡述的世界觀，絕大部分是由馬克思確立和闡發(fā)的，而只有極小的部分是屬于我的，所以，我的這部著作不可能在他不了解的情況下完成，這在我們相互之間是不言而喻的?！盵19]

1877年7月，恩格斯的這部著作的第一編以《歐根·杜林先生在科學中實行的變革。一、哲學》為題在萊比錫出版了單行本。1878年7月，第二、三編以《歐根·杜林先生在科學中實行的變革。二、政治經(jīng)濟學。社會主義》為題也在萊比錫出版了單行本。同年7月8日前后，全書在萊比錫出版了第1版，由恩格斯署名并撰寫了序言，標題為《歐根·杜林先生在科學中實行的變革·哲學·政治經(jīng)濟學·社會主義》。這個標題是恩格斯諷刺地套用了杜林于1865年在慕尼黑出版的《凱里在國民經(jīng)濟學說和社會科學中實行的變革》一書的書名。杜林在該書中吹捧了他的政治經(jīng)濟學導師、庸俗經(jīng)濟學家凱里。此后出版的《反杜林論》第2版和第3版，該書均以《歐根·杜林先生在科學中實行的變革》為標題，未加副標題目《哲學·政治經(jīng)濟學·社會主義》。恩格斯在1879年11月14日給奧·倍倍爾的信中把這部書稱作《反杜林論》。1895年，列寧在他的《弗里德里?！ざ鞲袼埂芬晃闹?，沿用了《反杜林論》書名。①后來《反杜林論》就成為這部著作的正標題，而原書名則作為副標題載入史冊。

1886年，在《反杜林論》第2版在蘇黎世出版。恩格斯沒有對這個版本做重大的改動，主要是因為恩格斯的全部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整理和出版《資本論》第2、3卷的工作上，恩格斯只是對第三編的第二章“理論”做了一些改動，這一章不包含和杜林的論戰(zhàn)。恩格斯在專門為這一版寫的序言中，根據(jù)他為《自然辯證法》收集的材料，重新批判性地審查了他在《反杜林論》第1版中對一系列自然科學的理論問題的提法。[20]

1894年，《反杜林論》第3版由狄茨出版社在斯圖加特出版。這一版基本上是翻印以前的1886年蘇黎世版本，只是在第二編第十章馬克思寫的關(guān)于政治經(jīng)濟學史的部分做了些修改，恢復當時被壓縮的部分，省略了和杜林有關(guān)的一些地方，使《反杜林論》中的正面敘述馬克思主義的部分特別突出。[21]

恩格斯對杜林的批判，以及反對杜林主義的斗爭，捍衛(wèi)和發(fā)展了馬克思主義，不僅使德國社會民主黨擺脫了杜林主義的影響，確立了正確的思想理論基礎，而且有力地推動了國際工人運動，促進了馬克思主義在世界各國的迅速傳播和發(fā)展。值得提及的是，《反杜林論》第1版出版后不久，1878年10月，就在俾斯麥政府實施的“反社會黨人非常法”下被禁止出版發(fā)行。這一時期，德國社會民主黨被置于非法地位，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以及宣傳社會主義的書籍和報刊均遭到查禁。恩格斯在第2版序言中曾寫道：“在反社會黨人法頒布之后，這部著作和幾乎所有當時正在流行的我的其他著作一樣，立即在德意志帝國遭到查禁?！盵22]可是，這項法律實行的后果卻適得其反。1880年，恩格斯應法國共產(chǎn)主義者拉法格的要求，將《反杜林論》中的三章——概論的第一章和第三編的第一、二章——合成一冊獨立的著作，以《空想社會主義和科學社會主義》為書名在巴黎出版，即人們現(xiàn)在所熟知的《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fā)展》一書，馬克思曾把這本小冊子稱之為“科學社會主義的入門”。這本小冊子的德文版在1883年一年內(nèi)就印行了3版，共10000冊。更出乎恩格斯意料的是，還是在“反社會黨人非常法”實施期間的1886年，《反杜林論》出版了第2版，印數(shù)達2300冊。正如恩格斯所說，人們“一定會明白這種措施帶來的效果：被禁的書籍兩倍、三倍地暢銷，這暴露了柏林的大人先生們的無能，他們頒布了禁令，卻不能執(zhí)行。事實上，由于帝國政府的幫忙，我的若干短篇著作發(fā)行了比我自身努力所能達到的更多的新版”。[23]

三、《反杜林論》在俄國的傳播

眾所周知，馬克思恩格斯一直都十分重視俄國的革命運動，并與俄國革命家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1878年，當《反杜林論》剛剛出版一個星期，即7月16日，恩格斯就寫信給?！ぇに姑谞栔Z夫說，前一天已經(jīng)寄給他了一本“反對杜林的著作”，并請斯米爾諾夫告知拉甫羅夫（Лавров）和洛帕廷（Лопатин）的地址，恩格斯想把這本書也郵寄給他們。[24]最后，恩格斯從施米特那里得知了拉甫羅夫的地址，并于8月10日寫信給他：“希望您已收到我昨天給您寄去的一本我的反對杜林的小冊子。如果我有您現(xiàn)在的地址的話，我早就會把它寄出的?！盵25]幾天后，拉甫羅夫給恩格斯回信，“我剛剛收到您的令人愉快的信和您關(guān)于杜林的著作，我早就想看它了，并且已經(jīng)在《前進報》上讀了一半……”。[26]當時，由于杜林主義在俄國知識界，特別是在進步青年中間具有很大的影響力和廣泛的傳播，被俄國的小資產(chǎn)階級作家當作手中的理論武器，如果恩格斯的《反杜林論》能在俄國翻譯和傳播，揭露杜林理論的庸俗社會主義的內(nèi)核，對于俄國革命的發(fā)展和進步青年的思想引導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①[27]因此，拉甫羅夫讀過《反杜林論》后，他就寫信給俄國國內(nèi)的革命家，讓他們關(guān)注這本書：“請注意恩格斯剛剛出版的一本關(guān)于杜林的小冊子；這是一個非常嚴厲的批判，但包含了許多關(guān)于一般性問題的理論?！盵28]

與馬克思主義奠基人有密切聯(lián)系的另一位俄國革命家М·柯瓦列夫斯基（М·Ковалевский）從馬克思那里得到一本《反杜林論》，他很快就將這本書轉(zhuǎn)給了Н·И·季別爾（Н·И·Зибер）。1879年，在柯瓦列夫斯基主編的第15期《批判評論》雜志上，Н·И·季別爾發(fā)表了對《反杜林論》一書評論，文章的大部分是摘要。同年，第11期《語言》雜志上也刊登了Н·И·季別爾以《辯證法在科學中的應用》為題的評論性文章。這篇文章節(jié)譯了《反杜林論》的第一編和第二編前三章。Н·И·季別爾發(fā)表的這兩篇評論使得當時的俄國讀者獲得了了解馬克思主義理論中最核心的基本原理——唯物主義辯證法的可能，因此，Н·И·季別爾也被評價為“《反杜林論》的第一個普及者、評論者和翻譯者”。①[29]1884年4月11日，恩格斯致信給伯恩施坦說，從各方面獲悉，“這本東西產(chǎn)生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影響，特別是在俄國?？梢姡M管同微不足道的對手進行論戰(zhàn)不可避免具有枯燥的性質(zhì)，但是我們百科全書式地概述了我們在哲學、自然科學和歷史問題上的觀點，還是起了作用?！盵30]

1894年，恩格斯的《反杜林論》第3版在斯圖加特出版。但同一年，沙皇俄國書報審查機關(guān)卻頒布法令禁止它在俄國出版和傳播。禁止的原因是，認為恩格斯在其著作中“證明了由于現(xiàn)代資本主義生產(chǎn)方式所造成的不正常的社會經(jīng)濟生活，而導致的社會主義革命的必然性”。因此，《反杜林論》是一本“社會主義教義問答手冊”，是民主黨人進行宣傳的“危險武器”。[31]盡管如此，19世紀80-90年代，《反杜林論》的部分章節(jié)還是在俄國被半公開或秘密地發(fā)表過幾次，并成為“首批俄國馬克思主義者的思想武器”[32]。

19世紀80年代初，曾有一本縮略版的《反杜林論》譯本在莫斯科的“翻譯者和出版者協(xié)會”出版。[33]1884年，“勞動解放社”出版了由?！げ樘K利奇翻譯的小冊子《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fā)展》，《反杜林論》中的“暴力論”一章也被作為附錄收錄其中。列寧高度評價了這個譯本，認為查蘇利奇的這個工作是第一次嘗試用俄語翻譯《反杜林論》的理論財富。19世紀90年代初，莫斯科馬克思主義小組成員翻譯了一系列《反杜林論》的片段，并發(fā)表在雜志上。[34]彼得堡、喀山、莫斯科、薩馬爾等許多城市的地下小組都學習和研究恩格斯的這部著作，將其中的思想廣泛地運用在理論斗爭中。值得提及的是，1889年至1893年，列寧在薩馬拉生活時期閱讀了《反杜林論》，并撰寫了關(guān)于這部著作的內(nèi)容概要，但這份概要沒能保存下來。[35]

1904年，《反杜林論》俄語譯本在彼得堡В.雅科溫科出版社（Издание В·Яковенко）出版，印數(shù)為2450冊。該書的書名為《哲學、政治經(jīng)濟學、社會主義（杜林在科學中實行的變革）》，沒有署譯者的名字，實際上，它是由孟什維克馬爾托夫（Л·Мартов，策杰爾包姆）根據(jù)德文第3版翻譯的。7月24日，已經(jīng)印好的但之前沒有被審查的譯著被送入彼得堡書報審查委員會。審查官索科洛夫很快就查明，這是一本更改了標題，在1894年禁止在俄國翻譯出版的恩格斯著作。為了不承擔這部書未經(jīng)審查就被出版的責任，審查官向彼得堡委員會提交了一份審查意見。意見中指出，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思想和觀念對于現(xiàn)代俄羅斯有教養(yǎng)的社會“不是什么新鮮事物了”，“馬克思主義，特別是所謂的‘正統(tǒng)的馬克思主義，即馬克思和恩格斯，已經(jīng)失去了誘惑人的新鮮性，并分化為新的流派”，審查官由此得出結(jié)論，必須把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方面”和它的“可能有特別危害的實際結(jié)果”區(qū)分開。審查官確認，至于現(xiàn)代資本主義制度的理論批判，它早就成為永久的新聞現(xiàn)象和文學現(xiàn)象，不僅僅只有馬克思主義的觀點進行這種批判。此外，恩格斯與杜林的論戰(zhàn)（審查官認為，杜林“也是一位更具革命性的社會主義者，因為他在資本主義制度的基礎上看到粗陋的暴政”）經(jīng)常依據(jù)《資本論》，后者被允許在刊物上發(fā)表。因此，審查官沒有找到把這部書歸入“法令”第149條關(guān)于審查和出版的條款的根據(jù)（根據(jù)這一條款，內(nèi)政部長有權(quán)向部長委員會提出禁止這部特別有害的譯著），在他看來，這只是一本未經(jīng)批準擅自出版的圖書。當然，審查官也發(fā)現(xiàn)了個別不能“通過”的地方和頁碼，其中涉及了審查官在報告中所提到的作者對基督教和基督教道德觀的“猛烈抨擊”，以及對人類社會主義未來的宣傳。審查官認為，只有刪除這些地方（標出的近50頁）才可以面世。[36]

除了索科洛夫的報告，審查委員會又“從自己的角度發(fā)現(xiàn)了問題：第一，在純粹科學辯論的幌子下，恩格斯的書帶有為社會主義政黨的利益服務，并為消除其由杜林理論所引起的內(nèi)部分裂的實際目的。第二，這本書簡短但非常明確地向讀者大眾闡述了馬克思學說的主要原理，以及關(guān)于在社會主義初期現(xiàn)存的社會制度必然變更的道理?！笨紤]到“傳播這部出版物可能產(chǎn)生特別的危害”，審查委員會決定它適用于“法令”第140條關(guān)于審查和出版的條款。В.雅科溫科出版社申請出版這部書的刪節(jié)版，請求被批準。1904年10月，《反杜林論》俄文節(jié)譯本出版。[37]列寧熟悉這個譯本。1907年2月，在《卡·馬克思致路·庫格曼書信集俄譯本序言》中，列寧指出，“這本書有策杰爾包姆的俄譯本，可惜這個譯本翻譯得很糟，不僅有許多遺漏，而且有不少錯誤”。[38]1907年，В.雅科溫科出版社出版了完整譯本的《反杜林論》，標題改為《反杜林論（歐根·杜林先生在哲學中實行的變革）》。

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勝利后，《反杜林論》在蘇聯(lián)曾用18種文字出了63版，總發(fā)行量達2461000冊（根據(jù)蘇聯(lián)1960年的統(tǒng)計材料）。[39]但是，由于《反杜林論》屬于馬克思恩格斯大部頭的著作，直至1945年，即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后，蘇共馬列學院才出版比較科學和準確的譯本，這一版本共印行了10萬冊。在這個譯本中，全部譯文都根據(jù)1894年出版的《反杜林論》德文第3版重新校訂和修改?！罢谓?jīng)濟學”部分中馬克思撰寫的第十章也根據(jù)保存在馬列學院里的手稿復印件重新校訂。此外，《反杜林論》中被列寧在其著作中引證過的地方，就全部采用列寧的譯文。在全部正文中也都采用列寧的術(shù)語。在這一版本的附錄中還刊載了寫作《反杜林論》一書前的準備材料以及與該書相關(guān)的作品，其中包括第一次用俄文發(fā)表的恩格斯的論文《步兵戰(zhàn)略及其物質(zhì)基礎》。1948年，這個版本被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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