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劉克莊詠物詞

刁俊心 周奇文

[摘要]劉克莊是南宋后期著名詞人，詞人通過對自然物象的吟詠，寄托了深沉的故國之思，懷才不遇的政治憤慨，不受重用、屢遭壓抑的凄楚情懷。

[關(guān)鍵詞]劉克莊 詠物詞 寄托

[中圖分類號]I207.22[文獻標(biāo)識碼]A[文章編號]1009-5349（2012）08-0077-02

劉克莊，字潛夫，號后村，初名灼，福建莆田人。他生于南宋后期，是南宋后期著名詞人，一生經(jīng)歷了孝宗、光宗、寧宗、理宗、度宗五朝。劉克莊前期的詞作多為愛國詞，他深受辛棄疾的影響，繼承了辛詞的愛國傳統(tǒng)，關(guān)心時事國運，充滿愛國激情，與辛詞的精神一脈相承，因此后人把他視為辛派詞人的中堅和后勁。馮煦在《蒿庵論詞》中稱“后村詞與放翁、稼軒，猶鼎三足”，[1]將后村詞的地位與辛棄疾相比肩。同時，劉克莊也寫過一定數(shù)量的詠物詞和節(jié)俗詞，一方面反映了高度發(fā)達的文化，另一方面反映出他的愛國之思和焦慮之情。劉克莊的詞取徑較廣，除了豪放疏宕的作品，他還寫過一定數(shù)量的婉約詞，清新可人。同時劉克莊在后期寫過很多祝壽詞和步韻詞，加之他后期情緒頹廢和疏狂，因而后期的創(chuàng)作完全不能和前期相比肩，但也有成功之作。

在劉克莊269首詞中，詠物詞占了40多首，而且在思想和藝術(shù)上也很有特點。劉克莊的詠物詞主要集中在花卉鳥獸四個方面，其中詠梅詞8首，詠丹桂詞6首，詠海棠詞6首，詠荼蘼詞3首，詠牡丹詞3首，詠瓊花詞2首，詠月詞2首，詠鶴、雁、燕、鹿各1首，詠菊花、白蓮、芍藥、木犀、素馨、茉莉、春雨各1首。在劉克莊的詠物詞中，多以各類花卉的描寫居多，多數(shù)為詠花詞，他不但在詞中表達了對花深深的喜愛，而且還表達了深厚的愛國之思以及對國事堪憂、壯志空捐的悲壯情懷。其詠物詞可以分為以下兩類：一類是重在描寫對花卉的喜愛，單純詠物而不及其他；一類是詠物而有寄托。詠物而有寄托，是中國古代詩詞創(chuàng)作理論的重要原則，因此，劉克莊詠物詞中以“托物言志”“喻情于物”的詞居多，也引得后人在欣賞美妙詞句的同時又不斷揣摩求索詞人在詞句間的言外寄托。

一、壯志難酬的悲憤情懷

古代文人與梅花有著不解之緣，梅花已經(jīng)融入文人的血液之中，成為滋潤心靈的不可或缺的因素。宋詞中有許多以花卉為吟詠對象的詞作，而詠梅詞則高居花卉詞榜首。如姜夔有詠梅詞16首，辛棄疾14首，李清照9首，劉克莊8首等等。詞人們往往借詠梅寄托身世之感，抒發(fā)難于言明之意。如陸游的《詠梅》詞，以梅花自喻，意在言外，引人深思。[2]劉克莊因詠落梅，有“東郡謬掌花權(quán)柄，卻忘孤高不主張”句，得罪宰相史彌遠，罷仕。及彌遠死而其廢，累官龍圖閣直學(xué)士。詞人雖有一腔報國熱情，但充滿報國熱情的人卻得不到朝廷的重用，倍受排擠，壓迫，于是詞人便將內(nèi)心的悲憤和不滿借“落梅”這一意象曲折地表達出來。詞作有著深刻的寓意，寄托著詞人濃烈的悲憤之情。

賀新郎

宋庵訪梅

鵲報千林喜。還猛省、謝家池館，早寒天氣。要與瑤姬敘離索，草草杯盤藉地。悵減盡、何郎才思。不愿玉堂并金屋，愿年年、歲歲花間醉。餐秀色，挹高致。

西園飛蓋東山妓。問何如、半山雪里，孤山煙外。管甚夜深風(fēng)露冷，人與長瓶共睡。任翠羽、枝頭多事。老子平生無他過，為梅花、受取風(fēng)流罪。簪白發(fā)，莫教墜。

這首詞應(yīng)該是在寫《落梅》詩罷官歸里以后所作。上片開頭以“鵲報千林喜”寫出了大地回春的歡樂氣氛，用神女“瑤姬”來比喻梅花超凡脫俗，并抒發(fā)愛梅之情。即使是當(dāng)大官住華屋也不如梅花陪伴，更希望“年年、歲歲花間醉”，極顯出愛梅癡情。用“餐秀色，挹高致”來贊美梅花的清寒、高潔、纖塵不染。下片先用典寫像曹植、謝安那樣縱情宴飲、攜妓游樂，例如林逋、王安石孤山賞梅、雪徑聞香，以贊美梅花的高雅香潔抒發(fā)退隱情懷。繼由梅花聯(lián)想到自己，以“老子平生無他過，為梅花、受取風(fēng)流罪”抒發(fā)自己因詠梅所受到的不公正的待遇，內(nèi)心悲憤不平。筆調(diào)激昂，語氣憤懣之至，有力地控述了統(tǒng)治者對有志之士的迫害。但最后一句“簪白發(fā)，莫教墜”表達了詞人并未有后悔之情。

二、懷才不遇的凄楚情懷

劉克莊一生“前后四立朝，惟景定及二年，端平一年有半，余僅數(shù)月”，[3]（洪天錫《墓志銘》）仕途坎坷，多次遭罷官。他少有奇才，長有大志，但卻屢遭打擊，懷才不遇，仕途坎坷，壯志難酬，內(nèi)心無比悲憤。

卜算子[5]

片片蝶衣輕，點點猩紅小。道是天公不惜花，百種萬般巧。

朝見樹頭繁，暮見枝頭少。道是天公果惜花，雨洗風(fēng)吹了。

這首詞和詞人的另一首《卜算子》題為“惜海棠”應(yīng)當(dāng)為姐妹篇。劉克莊生平愛花，尤其海棠。自稱：“老子年來，頗自許心腸鐵石，尚一點消磨未盡，愛花成癖?！盵4]（《滿江紅·二月廿四夜海棠花下作》）這首詞明寫惜花，實際上含蓄地表達了詞人懷才不遇，不受重用，屢遭壓抑的凄楚情懷。這首詞開篇兩句寫海棠的花朵像蝴蝶的翅膀一樣輕盈，點點花朵猩紅美艷，千姿百態(tài)，艷麗逼人。“道是天公不惜花，百種萬般巧”這兩句是一問一答，如果說天公不愛惜花，那么這些花兒為什么會開得那般美麗嬌艷，惹人憐愛。答案自然是“天公惜花”。下片“朝見樹頭繁，暮見枝頭少”，早晨還看見樹木枝頭繁茂，傍晚再看時花朵已經(jīng)稀少。接著又提出一問“道是天公果惜花，雨洗風(fēng)吹了”，答案是“天公不惜花”，那肯定又不對。這樣上下片提出了兩個相反的答案，彼此沖突，相互對立，但是詞人卻沒有最后得出結(jié)論性的意見，留給后人去深思。此詞雖然筆調(diào)輕松詼諧，實則含有深刻的哲理性。南宋是個特殊時期，佞臣群起。而劉克莊作為辛派詞人的重要代表，有才情，有抱負，但是卻屢遭當(dāng)權(quán)者的排擠和壓迫。壯志難酬，故而托物詠懷，隱隱流露著懷才不遇的凄楚情懷。詞題“海棠為風(fēng)雨所損”并非泛泛寫來，而是寓意深刻。詞中海棠雖然被描繪得繁茂美麗，但卻不得志，遭到風(fēng)雨的摧殘，很快就凋謝了，這同詞人的身世遭遇何其相似。特別是正反兩問，雖然所問方式相同，但是內(nèi)容卻針鋒相對。寫惜花而又不止于惜花，具有言外之旨。而全篇筆調(diào)輕松俏皮，風(fēng)趣幽默，卻又蘊含深刻，值得玩味。

三、故國之思的愛國情懷

劉克莊是辛派詞的重要成員，他有很多憂國憂時、期盼復(fù)國之作。如《沁園春·夢孚若》中“嘆年光過去，功名未立”，“使李將軍，遇高皇帝，萬戶侯何足道哉”，表現(xiàn)詞人壯志未酬身已老、傷時憂國的感慨之情。在他的詠物詞中，也有表達這樣感情之作。南宋時期，占據(jù)主導(dǎo)地位的政治思潮是妥協(xié)議和，收復(fù)中原的大計難成、愛國之士壯志難酬，成為一種必然。辛派詞人，是以力主抗敵復(fù)國為主要創(chuàng)作的群體，但面對妥協(xié)派的占據(jù)上風(fēng)、和議的簽訂、國勢的不斷衰落，他們大多也都是感慨系之，無可奈何。劉克莊在《木蘭花慢·客贈牡丹》一詞中有“一自朝陵使去，賺洛陽、花鳥望升平。感慨桑榆暮景，抉挑草木微情”。通過借贊譽牡丹來抒寫詞人對中原淪亡的故國之憂，表達對淪陷區(qū)人民的關(guān)懷以及中原人民想恢復(fù)家園美好河山的強烈愿望，最后表達自己雖年歲已老，但仍系愛國熱情，借對牡丹來表達對祖國河山的愛。劉克莊的另一首詠物詞《昭君怨·牡丹》則不像《木蘭花慢·客贈牡丹》那樣著力描寫牡丹的美艷，而這首詞以“若比廣陵花，太虧他”慨嘆牡丹的不幸遭遇及凄苦命運?！熬f中州，怕花愁”寫出老人詞人對故國故都的無限懷念，此“花愁”并不僅僅代表牡丹，也代表了廣大的中原遺民，這里使人的憂愁與花的命運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情深意濃，但同時也斥責(zé)了對當(dāng)權(quán)者不思進取去收復(fù)失地的強烈不滿。

【參考文獻】

[1]（清）馮煦輯.宋六十一家詞選[M].冶城山館，清光緒13年.

[2]劉金波.梅花之象與詩人之意[A].中南論壇，2009年1期.

[3]劉婷婷.宋季士風(fēng)與文學(xué)[D].浙江大學(xué)，2007年.

[4]葉嘉瑩.劉克莊詞新釋輯評[M].中國書店，2001年.

[5]錢仲聯(lián).后村詞箋注[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