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曹雪芹筆下的林黛玉與瑪格麗特·米切爾筆下的斯嘉麗用青春執(zhí)著地追求著自己的愛情,但由于性格特點和思維方式的差異,敏感多疑、憂郁自憐、懦弱的林黛玉不得不帶著綿綿的愛、沉沉的恨隨風而去。殘忍自私、貪婪自強、執(zhí)著的斯嘉麗在被拋棄后堅強地擁抱著明天的希望。
關鍵詞:性格 思維方式 差異 死亡 重生
魯迅先生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同樣的東西在中國人手中和在外國人手中的用處截然不同。中國發(fā)明了火藥,用來做成鞭炮以驅鬼求平安,外國人用它發(fā)明了火槍進行防衛(wèi)和掠奪;中國人發(fā)明了指南針,用來看風水求財,外國人用它航海探險發(fā)現(xiàn)新大陸……為什么中國人和外國人對待同樣的事物所采取的態(tài)度、方式和想要達到的目的卻不相同呢?我想這是因為不同民族看問題的方式不一樣,思考問題的方式不一樣,處理問題的方式不一樣。這些“不一樣”正是由性格和思維方式的差異而導致的,也正是這些差異往往決定了人生態(tài)度和生活狀態(tài)的不同,甚至決定著不同的命運。正所謂“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場”。
曹雪芹筆下的林黛玉與瑪格麗特·米切爾筆下的斯嘉麗同樣生活在衣食無憂,家境寬裕的環(huán)境,她們漂亮聰明,從小都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對人生、對愛情有著自己的憧憬和執(zhí)著,為了她們的愛人無怨無悔地付出了自己的青春。然而性格和思維方式的差異卻決定了她們截然相反的命運。注定了林黛玉“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的悲劇人生。斯嘉麗雖然最終被愛人、被生活所拋棄,但她相信“tomorrow is another day”。所以她一次次在養(yǎng)育她的土地上獲得重生,為迎接明天的勝利做好準備。
一、黛玉的內向型思維與斯嘉麗的外向型思維
老子的《道德經》說道虛靜,倡導平心靜氣,安靜自守,潔身自好,好自為之,節(jié)制欲望,不可爭奪名利。于是“靜”、“思”、“悟”、“忍”成了大多數(shù)中國人內向性思維和性格的特征。這樣的思維方式和性格特征束縛著黛玉對寶玉的愛戀,黛玉前世為一棵絳珠草,為報灌溉之情下世為人,用畢生的淚水報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這樣的宿世情緣注定了黛玉對寶玉愛情的執(zhí)著。她與世無爭,只在乎寶玉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只要寶玉的一句話,一個動作,甚至是一個眼神都牽絆著她的快樂與悲傷。即使是寶玉用過的舊帕子也令黛玉神魂馳蕩,浮想聯(lián)翩。黛玉對感情的癡和執(zhí)著是她致命的硬傷,她付出了一世的真情,卻找不到宿命的頑石。當她得知寶玉即將迎娶薛寶釵時,她無力也不敢違反所謂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不得不守著知足忍讓,節(jié)制欲望,安分守己的道德規(guī)范,帶著對寶玉的恨和愛隨飄揚的花瓣,遠去成灰。她的悲哀只能用哀怨泣血的詩篇來宣泄,她瘦弱的身軀只能獨自經受凄風冷雨。
斯嘉麗所擁有的財富、地位和富有魅力的外表賦予了她極強的虛榮心和張揚的個性。她用整個青春無怨無悔地愛著阿希禮,為了愛阿希禮,她大膽表白,挽留婚禮上的阿希禮;她悉心照顧阿希禮的妻子;讓阿希禮管理她的鋸木廠??蛇@些也并不影響她對舞會的熱衷,她總是渴望穿著引人注目的漂亮衣服穿梭在眾多男子中間,想方設法成為各種聚會的中心。斯嘉麗適時而變,不遵循一層不變的規(guī)則,為了滿足自己的征服欲望和虛榮心,她利用各種手段達到目的。為了保住塔拉,她在田里辛苦勞作;為了得到塔拉的稅款,她扯下母親唯一的遺物——窗簾做了一件漂亮的衣服去尋求白瑞德的幫助,還將它披在身上憧憬著穿新衣服的樣子時,她的虛榮心使她成了一個看起來不孝的女兒,但她的這種做法是當時拯救塔拉的唯一出路。因為她的虛榮心而使全家人都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她渴望生存、渴望富裕,她要穩(wěn)穩(wěn)地立足于社會,不論是南方還是北方。她的虛榮、求變的性格和冒險進取,崇尚征服,強調個人奮斗的外向性思維方式讓她勇敢迎接困難,克服困難,讓她在社會和生活的變遷中勇敢的生存下來了。
二、林黛玉的意向性思維與斯嘉麗的實證性思維
黛玉是水做的骨肉,內心之敏感,情感之脆弱,生命的易逝,人情的冷暖,都使她自惜自憐。她的孤傲讓她總是用挑剔悲觀的眼光看待一切,春來春往,花開花落都會讓她憂郁哀傷,黯然淚下。黛玉的一首《葬花吟》就是她感嘆身世遭遇和悲慘命運的寫照,她以落花自況,血淚作墨,當她如泣如訴的低鳴聲在落英繽紛的花叢中穿行,當她悲戚的眼淚滴落在花冢上,有誰曾想黛玉的詩僅僅為幾瓣凋零的花瓣而作,黛玉的淚僅僅是為幾瓣殘敗的花瓣而落呢?多愁善感、憂郁自憐的黛玉從這凋零殘敗的花瓣聯(lián)想到了自己的命運,在心中衍生成了意象—聯(lián)想—想象的意象性思維方式。黛玉悲嘆于花瓣的凋零殘敗,鳴出了可歌可泣的《葬花吟》,而這《葬花吟》又正是黛玉對自己凄慘命運的控訴。她擔心自己也將紅顏老去,青春不再;憐惜自己如花瓣一樣弱小、孤獨、自生自滅。寫下了“試看殘春花漸落,便是紅顏老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的凄涼詩句。黛玉常常觸景生情,情物交融,加上憂郁自憐的性格特點,注定了她只能終日以淚洗面,淚枯而死。
斯嘉麗自強不息,她不愿意輕易向命運低頭,她從不會讓消極的情緒影響自己的行為。戰(zhàn)后的塔拉莊園留給她的幾乎是一無所有,加上母親的去世和父親的精神崩潰使斯嘉麗也曾失望和難過。但斯嘉麗不會因為如同廢墟般的塔拉而影響她的判斷,她注重的是實證分析和邏輯論證,強調的是觀察與分析。她沒有因為看到傷痕累累的塔拉聯(lián)想到自己不幸的命運而自暴自棄,無論生活多么艱辛,她知道土地是他們生活的來源,她需要的不是難過,難過解決不了問題,她勇敢地接受了現(xiàn)實的挑戰(zhàn),她相信只要有土地,就有希望,她拋棄了貴族小姐的矜持和驕傲,坐在菜地里挖已經枯黃的腰果和蠶豆,以辛辣的蘿卜充饑,她像黑奴一樣在田里勞作,帶頭到田里采棉花,指揮著一家人井井有條地各盡所能,她保住了塔拉,她不再挨餓。當斯嘉麗心愛的阿希禮另娶了玫蘭妮,她雖然傷心難過,但從阿希禮的眼神、語言和擁抱,她相信阿希禮是愛她的,斯嘉麗不會因為自己的愛人娶了別人而郁郁寡歡,而是從阿希禮的每個眼神、每句話、每個行為來判斷阿希禮是愛她的,所以她從未對她的愛情絕望過。正是因為這種重觀察、分析、理智的實證性的思維方式支撐著斯嘉麗堅強地活下去。
三、林黛玉的懦弱與斯嘉麗的執(zhí)著
生活在大觀園的黛玉是孤獨的,她依附于大觀園,又獨立于大觀園,她想得到關愛,但唯一的至親外祖母又是那么高高在上,遙不可攀。但她必須依靠別人生活,對于她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孩,離開一切的依靠,她面前的路一片茫然,她連想都不曾想過。她不能離開賈寶玉,更不能失去賈寶玉的心,但她心中的摯愛卻對才貌雙全的薛寶釵、史湘云有著明顯的好感,更使黛玉無法忍受的是,在她與賈寶玉愛情的天平上,她永遠找不到那個平衡點。所以她只能在自己的詩中悲憤:“三月香巢已壘成,梁間燕子太無情。”當賈寶玉為金玉良姻穿上紅袍時,黛玉只能用顫抖的雙手焚盡一生哀怨泣血的詩篇。她沒有勇氣向眾人表白自己至死不渝的愛情,只能帶著對賈寶玉綿綿的恨、沉沉的愛,帶著一生都未流盡的淚黯然離去。黛玉在儒家思想的熏陶下成長,注重祖宗之遺訓,圣賢之教誨,不敢稍有雷池,為了不破壞和諧的人際關系,安定的秩序,為了尊重長輩的意愿,黛玉只能選擇死亡來控訴對社會和時代的不滿。這種循規(guī)蹈矩的后饋性的思維方式注定了黛玉不可能采取任何行動來維護自己的愛情,只能悄然逝去。
斯嘉麗一直沉浸在對阿希禮執(zhí)著的愛情中,她從不掩飾自己愛情,在阿希禮的婚禮上,斯嘉麗毫不掩飾地向阿希禮表白;為了報復阿希禮,斯嘉麗嫁給了她并不愛的查爾斯;為了履行對阿希禮的一個承諾——照顧玫蘭妮,斯嘉麗冒著槍林彈雨為玫蘭妮接生,帶著玫蘭妮回塔拉,悉心地照顧她;為了把戰(zhàn)后的阿希禮留在身邊,斯嘉麗搶走了妹妹的情人弗蘭克保住塔拉;為了能天天看到阿希禮,斯嘉麗說服玫蘭妮讓阿希禮到亞特蘭大;為了讓戰(zhàn)后的阿希禮不自責自己的無能,斯嘉麗煞費心機地把一個鋸木廠交由阿希禮打理(雖然沒有經濟效益)。她的整個青春都在愛著阿希禮,幾乎所有的追求、掙扎和奮斗都是為了他。雖然沒有回報,但她從沒有放棄努力,直到能力的極限為止。所以從一開始,斯嘉麗就不會循規(guī)蹈矩,為了愛阿希禮,她總是能隨著情況和現(xiàn)實社會的改變,面向現(xiàn)實和未來,用新的方法來解決問題,為達到自己的目的,她不求一成不變的穩(wěn)定性,不會按部就班,這種前瞻性的思維方式總能讓斯嘉麗找到新的方法渡過難關,讓她在絕望中看到希望,永不放棄。
木石前盟掙脫不了世俗的枷鎖,柔弱的身軀只能在凄風冷雨中凋零,黛玉用生命捍衛(wèi)著自己的愛情,無怨無悔;斯嘉麗相信如果錯過太陽時你流淚了,那么你也將錯過星星。歷盡滄桑,要學會忽略過去。因為——明天是新的一天。
參考文獻:
[1] 曹雪芹.紅樓夢(上)(下)[M].周汝昌匯校.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2] 瑪格麗特·米切爾.飄(上)(下)[M].賈文浩,賈文淵,賈令儀譯.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8.
[3] 喻血輪.林黛玉筆記[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作 者:馬 璟,中國民航飛行學院講師,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為中西語言文化比較。
編 輯:錢 叢 E-mail:qiancong081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