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毓梅,于 鵬
(1.北京師范大學 中國語言文學博士后科研流動站,北京 100875;2.天津師范大學 國際教育交流學院,天津 300074)
泰國留學生閱讀有無詞界標漢文本的眼動研究
焦毓梅1,于 鵬2
(1.北京師范大學 中國語言文學博士后科研流動站,北京 100875;2.天津師范大學 國際教育交流學院,天津 300074)
泰國留學生閱讀有無詞邊界標記漢語文本的眼動數(shù)據(jù)說明:對泰國留學生來說,漢語詞語比漢字更具有心理現(xiàn)實性,由插入字邊界標記不能對閱讀產生促進作用,可以推測泰國留學生閱讀漢語時信息加工的基本單位是詞;在漢語文本中插入詞邊界標記能大大提高泰國留學生的漢語閱讀效率。建議今后對泰漢語初中級教材排版時,改變現(xiàn)有排版方式,在漢語文本中插入詞界標。
泰國留學生;詞界標;漢語文本;眼動
中國與泰國是近鄰,兩國在政治、經濟領域的交流不斷深入,同時帶動了文化交流的迅速發(fā)展。近年來,由于對中華文化的日趨關注,泰國的“漢語熱”持續(xù)升溫。用“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這句詩來形容泰國的漢語熱潮再恰當不過了。由起初泰國向我國公派留學生,到申請在泰國設立孔子學院和孔子課堂,再到將漢語納入泰國國民教育體系中,只用了不到10年的時間。以2009年為例,在華外國留學生中,泰國有11 379人,名列第5位[1]。另泰國教育部統(tǒng)計,截止到2009年,泰國已有1 000多所中小學開設漢語課程,在校系統(tǒng)學習漢語人數(shù)已經超過40萬人[2]。
隨著“漢語熱”的升溫,針對泰國留學生學習漢語的研究也逐漸增多,教學領域呈現(xiàn)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然而針對泰國留學生學習漢語心理特點和機制的專門教學研究還有待于進一步深入。泰國留學生的母語是泰語,泰語是拼音文字,書面文本中詞與詞之間不存在詞邊界標記。而漢語是一種非拼音文字,漢語文本是以單獨的漢字為單位的,沒有明顯的詞邊界標記。因此,在閱讀漢語文本的過程中,讀者需要辨別文本中的漢字是一個獨立的詞還是組成詞的一個語素。對于以漢語為母語的中國閱讀者來說,詞切分近乎是一個自動的無意識的過程,因此即使在閱讀文本中缺乏詞邊界,讀者也很少遇到詞切分的困難。但對于母語為拼音文字的泰國留學生而言,他們在閱讀漢語文本時,可能遇到的問題之一就是在缺乏明確的詞邊界的情況下,很難從一串連續(xù)的漢字中識別出一個獨立的詞。具體情況是否如此呢?于是,我們設計了一份調查問卷,初步調查泰國留學生閱讀漢語時,是否因為漢語沒有詞界標而影響他們漢語文本的閱讀模式和閱讀效率。
1.調查對象。調查對象是來自天津師范大學的60名學習漢語的泰國留學生。共發(fā)放問卷60份,收回有效問卷54份。
2.測量工具。測量工具為自編的主觀態(tài)度調查問卷。
3.施測程序。調查問卷的施測時間為2008年4月初,施測地點是天津師范大學國際交流學院,采用團體施測的方式進行。
4.結果與分析。問卷調查的結果詳見表1。
表1 問卷調查結果表
問卷調查結果的分析如下:(1)閱讀漢語文本時,大多數(shù)泰國留學生(92.3%)表示閱讀時會因缺乏詞邊界信息而出現(xiàn)閱讀障礙。其中一半以上的留學生(69.2%)表示,如在漢語文本中插入詞界標,將有助于閱讀理解。(2)一半以上的泰國留學生(65.4%)表示,這種閱讀障礙主要是出現(xiàn)在學習漢語的最初階段。(3)部分泰國留學生表示在句子結構很難(46.2%),出現(xiàn)很多不認識的詞語(35.17%),對文章內容不熟悉(21.43%),或者句子字數(shù)較多(11.5%)時,如果句中插入明確的詞界標,將有助于對句義的理解。
調查結果顯示,大多數(shù)泰國留學生閱讀漢語時會因缺乏詞邊界信息而出現(xiàn)閱讀障礙。那么如果在漢語文本中插入詞界標,是否會提高泰國留學生的閱讀效率呢?本研究即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展開的。從認知心理學的角度講,閱讀理解是一種獲取意義的認知加工過程。閱讀是手段,理解是認知主體(閱讀者)和認知客體(閱讀材料)相互作用的橋梁,而意義獲得則是閱讀理解的目的。因此,對閱讀理解的研究一直是語言學、心理學和教育學所共有的核心研究領域[3]。我們選取漢語中級水平的泰國留學生進行實驗研究,考察在正常的漢語文本中人為地插入詞界標是否能夠促進他們的漢語閱讀。通過眼動儀記錄泰國留學生閱讀漢語文本的注視時間、注視點次數(shù)、注視持續(xù)時間、眼跳等眼動指標,用以揭示泰國留學生閱讀漢語文本時的認知加工過程,為推動對泰漢語教學的深入研究提供有價值的心理學依據(jù),為對泰漢語教材的版面編排設計提供可靠的參考,以期改進初中級階段漢語教科書的排版方式,使教材的版面設計更加科學化、人性化,提高泰國留學生的閱讀效率。
(一)方法
1.被試。被試為30名天津師范大學國際交流學院的泰國留學生,男女各半,平均年齡24歲。根據(jù)國家漢語水平考試(HSK)成績將泰國留學生分成語言能力高水平(HSK6級)和低水平(HSK3-4級)兩組,每組15人。
2.實驗設計。實驗采用2(語言能力:高、低)×4(呈現(xiàn)方式:不劃分詞邊界、劃分詞邊界、劃分字邊界、干擾性劃分詞邊界)兩因素混合實驗設計。其中,水平為被試間變量,呈現(xiàn)條件為被試內變量。
3.實驗材料。從《漢語水平詞匯與漢字等級大綱》(2001年修訂版)的甲級詞表中選取詞語造句,且均為陳述句。每句所含漢字數(shù)在13到16之間,句中不含標點符號。實驗中包括四種呈現(xiàn)方式:不劃分詞邊界、劃分詞邊界、劃分字邊界、干擾性劃分詞邊界,分別簡稱為正常無空格、詞間空格、字間空格和非詞空格(見圖1)。每個呈現(xiàn)方式下有16個句子。將四種呈現(xiàn)方式以拉丁方順序進行平衡,構成四組實驗材料,每個被試只接受其中一組實驗材料,所有句子均為隨機呈現(xiàn)。
4.實驗儀器。實驗采用加拿大SR Research公司的EyeLink2000型眼動儀。
圖1實驗中漢語文本呈現(xiàn)方式
5.本研究中所涉及的幾個眼動指標:(1)注視點(fixation)是閱讀者注視停留的地方,是反映閱讀者對信息提取和加工的重要指標。(2)注視次數(shù)(fixation count)是閱讀者閱讀整個句子時注視點的總和。(3)句子閱讀時間(total sentence reading time)是閱讀者閱讀整個句子的總時間,是反映閱讀者對信息提取和加工的重要指標。(4)平均注視時間(mean fixation durations)是閱讀者在注視點上注視停留時間的平均值(平均注視時間=總注視時間/注視點的個數(shù))。(5)眼跳幅度(saccade lengths)是反映閱讀效率和加工難度的指標。眼跳距離大,說明被試一次注視所獲得的信息相對較多,閱讀效率較高;眼跳距離小,說明對閱讀材料的閱讀具有一定的困難。(6)眼跳(saccade)是從一個注視點到另一個注視點的運動。眼動儀可自動記錄向前眼跳次數(shù)(number of forward saccades)和向后眼跳次數(shù)(number of regressive saccades)。(7)回視(regression)也稱“向后眼跳”,指當閱讀者的注視點已經跳過某一部分后,由于對所讀內容理解困難、出現(xiàn)歧義、漏掉重要內容或者句子有“前后照應”時,又返回前面的情況。(8)平均眼跳幅度(mean saccade lengths)是閱讀者閱讀過程中所有眼跳距離的平均值。(9)向前眼跳幅度(forward saccade length)是句子上發(fā)生的所有從左到右眼跳距離的平均值。(10)向后眼跳幅度(regressive saccade length)是句子上發(fā)生的所有從右到左的眼跳距離的平均值。
(二)實驗結果
對呈現(xiàn)方式的四個水平(正常無空格、詞間空格、字間空格、非詞空格)以被試(F1)和項目(F2)分別進行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見表2。
表2 高、低水平泰國留學生漢語文本閱讀整體指標的結果
1.平均注視時間。語言能力的主效應不顯著,F(xiàn)1(1,28)=0.05,p>0.05;F2(1,126)= 5.27,p>0.05。呈現(xiàn)條件主效應顯著,四種呈現(xiàn)條件下的平均注視時間有顯著差異,F(xiàn)1(3,84)=84.63,p<0.01;F2(3,378)=25.61,p<0.01,為考察各呈現(xiàn)條件之間的差異,采用Tukey檢驗。在平均注視時間指標上,被試在正常無空格條件下的平均注視時間顯著長于其他各條件下的平均注視時間(p<0.01),由此說明平均注視時間這一指標主要受文本呈現(xiàn)方式影響。文字排列越緊密,信息密度越大,加工難度越大,注視時間越長。語言能力與呈現(xiàn)條件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3,84)=2.36,p>0.05;F2(3,378)=0.51,p>0.05。
2.句子閱讀時間。語言能力主效應顯著,F(xiàn)1(1,28)=16.84,p<0.01;F2(1,126)=232.07,p<0.01,高水平組被試閱讀時間顯著少于低水平組被試的閱讀時間。呈現(xiàn)條件的主效應顯著,不同呈現(xiàn)方式之間差異顯著,F(xiàn)1(3,84)=26.87,p<0.01;F2(3,378)=13.86,p<0.01。詞間空格句子長度長于正常無空格句,但閱讀時間仍顯著短于正常無空格條件下的句子閱讀時間,這表明詞切分對泰國留學生的漢語閱讀產生了一定的促進作用。字間空格句子長度為正常無空格句長的一倍,但兩種條件下的句子閱讀時間無顯著差異。非詞空格條件下的句子與詞間空格條件下句子長度相等,但閱讀時間顯著長于詞間空格以及正常無空格條件下的閱讀時間。本實驗曾假設受文本呈現(xiàn)方式熟悉度的影響,泰國被試習慣于其母語文本中無空格標記詞單元的形式,因此假設他們在閱讀無空格的正常漢語文本時所花費的閱讀時間會少于在其他條件下的閱讀時間,但結果并未證實這一假設。而詞切分的形式雖然被試在視覺上不熟悉,但從句子閱讀時間上看卻產生了一定的促進作用。這說明詞單元容易識別,促進了泰國留學生的漢語閱讀。語言能力與呈現(xiàn)條件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3,84)=0.03,p>0.05;F2(3,378)=0.04,p>0.05。
3.平均眼跳幅度。在平均眼跳幅度指標上,語言能力主效應在被試分析上顯著,在項目分析上不顯著,F(xiàn)1(1,28)=0.86,p>0.05;F2(1,126)=22.88,p<0.01。呈現(xiàn)條件主效應顯著,各呈現(xiàn)條件有顯著差異,F(xiàn)1(3,84)=227.78,p<0.01;F2(3,378)=243.38,p<0.01。被試在正常無空格條件下平均眼跳幅度顯著短于其他各條件,在字間空格條件下平均眼跳幅度顯著長于其他各條件。字間空格條件下平均眼跳幅度最長,詞間空格條件下較長,非詞空格條件下略長,正常無空格條件下最短。這種趨勢與文本中插入的空格數(shù)量呈正比,插入空格越多,平均眼跳幅度越大??崭竦牟迦朐斐尚畔⒚芏葴p小,被試要提取有用信息就需作出較長幅度的眼跳。非詞空格句加工難于詞間空格句,因此兩者相比非詞空格條件下眼跳幅度更小一些。語言能力與呈現(xiàn)條件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3,84)=1.49,p>0.05;F2(3,378)=2.14,p>0.05。
4.向前眼跳幅度。語言能力主效應在被試分析上不顯著,在項目分析上顯著,F(xiàn)1(1,28)=0.74,p>0.05;F2(1,126)=27.38,p<0.01。呈現(xiàn)條件的主效應顯著,F(xiàn)1(3,84)=283.72,p<0.01;F2(3,378)=267.60,p<0.01,各呈現(xiàn)條件之間有顯著差異。被試在正常無空格條件下作出最短的向前眼跳,非詞空格下稍長,詞間空格下更長,字間空格下最長。同等句長下,詞間空格條件下的向前眼跳幅度顯著長于非詞空格條件下的向前眼跳幅度,因為在非詞空格條件下整合詞義難度更大,作出較小的眼跳幅度才能充分加工信息。語言能力與呈現(xiàn)條件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3,84)=1.78,p>0.05;F2(3,378)=2.47,p>0.05。
5.向后眼跳幅度。語言能力的主效應不顯著,F(xiàn)1(1,28)=0.75,p>0.05;F2(1,126)=1.15,p>0.05。呈現(xiàn)條件主效應顯著,F(xiàn)1(3,84)=46.16,p<0.01;F2(3,378)=69.20,p<0.01。泰國被試在字間空格條件下的向后眼跳幅度顯著長于其他各條件下的向后眼跳幅度。語言能力與呈現(xiàn)條件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3,84)=0.84,p>0.05;F2(3,378)= 0.90,p>0.05。
6.注視次數(shù)。語言能力主效應顯著,F(xiàn)1(1,28)=16.28,p<0.01;F2(1,126)=203.86,p<0.01,高水平組被試注視次數(shù)顯著少于低水平組被試的注視次數(shù),表明被試語言能力越高,注視次數(shù)越少。呈現(xiàn)條件的主效應顯著,各呈現(xiàn)條件在注視次數(shù)上有顯著差異,F(xiàn)1(3,84)=25.25,p<0.01;F2(3,378)=15.47,p<0.01。泰國被試在詞間空格與無空格條件下的注視次數(shù)無顯著差異,而且均顯著少于在字間空格與非詞空格條件下的注視次數(shù)。語言能力與呈現(xiàn)條件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3,84)=0.07,p>0.05;F2(3,378)=0.10,p>0.05。
7.向前眼跳次數(shù)。語言能力主效應在被試分析上不顯著而在項目分析上顯著,F(xiàn)1(1,28)=0.74,p>0.05;F2(3,378)=27.38,p<0.01,高水平組被試向前眼跳次數(shù)少于低水平組被試的向前眼跳次數(shù),這與注視次數(shù)的結果一致。呈現(xiàn)條件主效應顯著,F(xiàn)1(3,84)=283.72,p<0.01;F2(3,378)=267.60,p<0.01。泰國被試在正常無空格與詞間空格條件下向前眼跳次數(shù)無顯著差異,在字間空格與非詞空格條件下無顯著差異。被試在字間空格與非詞空格條件下比正常和詞間空格條件下作出更多的向前眼跳。向前眼跳是維持正常閱讀所必須的,通過不斷向前搜索信息來整合詞義,從而達到理解整體句子含義。根據(jù)結果推斷,向前眼跳次數(shù)與句子長度有關,同時與句子難度有關。句子越長,做出的向前眼跳越多。詞間空格與非詞空格條件下句長相等,但非詞空格下的向前眼跳次數(shù)顯著多于詞間空格條件下的向前眼跳次數(shù),非詞空格條件下詞語被空格隔開,加工難度大,因此被試需不斷向前搜索信息。語言能力與呈現(xiàn)條件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3,84)=1.78,p>0.05;F2(3,378)=2.47,p>0.05。
8.向后眼跳次數(shù)。語言能力主效應顯著,F(xiàn)1(1,26)=6.89,p<0.05;F2(3,378)=110.96,p<0.01,高水平組被試向后眼跳次數(shù)顯著少于低水平組被試的向后眼跳次數(shù),高水平組被試對前文的理解好于低水平組被試,因此回讀更少。呈現(xiàn)條件主效應顯著,F(xiàn)1(3,84)=18.64,p<0.01;F2(3,378)=8.87,p<0.01,被試在非詞空格條件下的向后眼跳次數(shù)顯著多于其他各條件下的向后眼跳次數(shù),其他各條件之間無顯著差異?;匾暣蠖喟l(fā)生在被試對材料的理解出現(xiàn)困難時,需要對已經讀過的信息重新進行加工,非詞空格條件下的詞語被空格所割裂,給被試的閱讀造成困難,因此回視顯著增多。語言能力與呈現(xiàn)條件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3,84)=1.11,p>0.05;F2(3,378)=0.28,p>0.05。
以往的閱讀研究,通常是針對學生的閱讀結果(如閱讀時間、閱讀成績等)來分析閱讀過程,這樣作出的推斷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著主觀性,很難客觀地了解讀者在閱讀過程中的信息加工情況。如謝海燕在教學中發(fā)現(xiàn)留學生在閱讀漢語時常會出現(xiàn)連停不當?shù)那闆r。例如朗讀“奧委會考察團圓滿結束考察南京”這句話時,一位漢語已經達到中級水平的留學生第一次的停頓為:奧委/會考察/團圓/滿/結束/考察/南京。她認為詞切分錯誤的出現(xiàn)會直接導致詞義理解有誤,進而也會影響句義乃至語篇的理解[4]。她的分析可能是正確的,但并未得到實驗支持,因為在目前的科技條件下,還不能清晰顯現(xiàn)大腦是如何對閱讀進行心理加工的。心理學研究發(fā)現(xiàn),眼動是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外顯的活動,閱讀者的眼動模式與所閱讀的文章有著密切的關系。采用眼動分析法能提供被試的連續(xù)的眼動數(shù)據(jù),我們可以通過這些數(shù)據(jù)對被試的閱讀過程進行精細的分析并深入地了解閱讀過程,這對探索閱讀過程的本質具有重要意義,對改進閱讀教學方法有重要作用[5]。
考察不同漢語水平泰國留學生閱讀有無詞界標的四種漢語文本發(fā)現(xiàn):
首先,對于中級漢語水平的泰國留學生,在漢語文本中插入詞界標能大大提高他們的漢語閱讀效率。這一結果與以韓國、美國留學生為被試的實驗結果呈現(xiàn)相同的趨勢①,說明插入詞界標可能對于以拼音文字為母語的一些國家的漢語學習者均能產生一定的促進作用。
其次,正常無標記和插入字界標的漢語文本對泰國留學生閱讀未產生促進或阻礙作用,但人為錯誤地劃分詞界標對留學生的漢語閱讀起阻礙作用。這說明詞界標的插入能清晰地將句子劃分成一個個獨立的詞語單元,使閱讀者在漢語文本中很容易辨別出詞,進而對詞進行視覺編碼,激活心理詞典的語義表征,最終達到語義通順。
再次,在泰國留學生內部,漢語高水平者與低水平者在眼動指標上存在著顯著差異,高水平者閱讀時間更短、注視點更少。在此基礎上構建“熟練者”與“非熟練者”眼動模型,有助于有針對性地開展閱讀教學,提高漢語低水平留學生的閱讀效率。
最后,比較留學生閱讀插入字界標和詞界標漢語文本的眼動情況,發(fā)現(xiàn)插入字界標記后不會對留學生閱讀漢語文本產生促進作用。由此推測留學生閱讀漢語時信息加工的基本單位是詞。漢語文本的知覺廣度是2.6個漢字,約相當于一個雙音節(jié)詞,由于雙音節(jié)詞在現(xiàn)代漢語中占絕對優(yōu)勢,可進一步推測:泰國留學生閱讀漢語時信息加工的最小單位是雙音節(jié)詞。馮勝利認為,漢語最基本的音步是兩個音節(jié),漢語最小最基本的音步是“標準音步”,“一般情況下,標準音步有絕對優(yōu)先的實現(xiàn)權”[6]。本研究結果與馮勝利的觀點有一致性,筆者認為“詞界標”也可以說成是“韻律界標”。
基于上述結果,筆者提出的教學建議是,今后對泰漢語初中級教材排版時,改變現(xiàn)有排版方式,在漢語文本中插入詞邊界標記。
注釋:
①參見Yupeng,Liusu.A Study on Eye Movement of Korean Students Reading Chinese Texts with or without Marks for Word Boundaries.RecentAdvancesofAsianLanguageProcessingTechnologies(IALP)2009,332~337,EI檢索;于鵬《美國留學生閱讀有無詞界標漢文本的眼動研究》,載《漢語教學與研究》2010年12期,第437-448頁。
[1]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外國留學生教育管理分會統(tǒng)計數(shù)據(jù)[EB/OL].[2010-03-01].http://cafsa.org.cn.
[2]孔子課堂落戶泰國王宮[EB/OL].[2009-06-17].http://news.sohu.com/20090629/n264823417.shtml.
[3]于鵬,焦毓梅.韓國大學生閱讀不同主題熟悉度漢語說明文的眼動實驗研究[J].漢語學習,2008(1):101-105.
[4]謝海燕.中高級留學生漢語閱讀詞界識別能力研究[D].廣州:暨南大學,2006.
[5]沈德立.學生漢語閱讀過程的眼動研究[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1:前言.
[6]馮勝利.漢語的韻律、詞法與句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3.
AStudyonEyeMovementofThaiStudentsReadingChineseTextsWithorWithoutMarksforWordBoundaries
JIAOYu-mei1,YUPeng2
(1.School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5,China;2.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and Exchange, Tianjin Normal University,Tianjin 300074,China)
By comparing the eye movement data of Thai students reading Chinese texts with or without marks for word boundaries, we find that: To Thai students, the Chinese words represent more psychological reality than Chinese characters. The reading efficiency of Thai students can be immensely improved by inserting word boundary marks. It is, therefore, suggested that when publishing Chinese textbooks intended for Thai students of middle school, we should adjust the way we do typesetting today and insert word boundary marks into the text.
Thai students; word boundary marks; Chinese text; eye movement
2010-11-20
國家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漢字與非漢字文化圈留學生漢語篇章閱讀模式及閱讀效率的比較研究”(09CYY018);天津市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規(guī)劃項目“現(xiàn)代漢語句法歧義消解的實驗研究”(TJZW10-2-517)。
焦毓梅(1974-),女,河北安國人,北京師范大學中國語言文學博士后科研流動站博士后,天津外國語大學國際交流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對外漢語教學和應用語言學;
于 鵬(1973-),男,河北滄縣人,天津師范大學國際教育交流學院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對外漢語教學。
H195.1;G444
A
1674-9014(2011)01-0139-06
劉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