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句賓語句疑問類動詞整合特征分析

王 華

（河北師范大學 文學學院，河北 石家莊 050091）

小句賓語句疑問類動詞整合特征分析

王 華

（河北師范大學 文學學院，河北 石家莊 050091）

小句賓語句是由表示兩個事件的小句整合而成。當主句為疑問動詞時，包括探究和描述兩種不同類型，它們對小句賓語有不同的整合要求，這就形成了主句動詞的整合特征。

小句賓語句；疑問類動詞；整合特征

小句賓語句是以小句作為賓語的一種句式，筆者從整合語法的角度觀照此句式，發(fā)現(xiàn)該句式是由一個主句與一個小句整合而成。所謂整合，其本質(zhì)就是動詞與小句的匹配。這需要二者之間具有一致關(guān)系，要彼此協(xié)調(diào)，也就是說不同的主句動詞要有與之相符的小句來配合，而不符合要求的小句則不能充當該動詞的賓語。主句動詞的語義不同，對小句的要求也不完全相同。因此，本文的整合特征指的就是主句動詞對小句賓語在語義或句法上的一些限制條件以及小句賓語所體現(xiàn)出的某些規(guī)律，有時也會涉及到帶小句時某些主句動詞本身的特征。

筆者對《漢語動詞用法詞典》(孟琮等編，北京商務(wù)印書館，2003版)所收錄的1 223個動詞的2 117條義項進行了窮盡性搜索，凡是詞條中標注[小句賓]的動詞，全部收錄，發(fā)現(xiàn)能帶小句賓語的動詞共 319個，根據(jù)一個動詞有幾個義項能以小句做賓語就算幾個動詞的標準，實際檢索到的動詞按義項計算為364個。將這364個動詞放到北京大學漢語語言學研究中心(CCL)的現(xiàn)代漢語語料庫中檢索，找到有效例句共13 314條。通過分析，我們發(fā)現(xiàn)當主句為陳述句時，這些動詞在能否帶疑問形式的小句賓語上存在非常明顯的差異：有些動詞要求后面的賓語一定是疑問形式，如“關(guān)心”“核對”“了解B①”等；另一些動詞則要求賓語是陳述形式，如“感到”“保證”“建議”等；還有一些動詞兩種形式均可，如“判斷”“揭露”“認識”等。根據(jù)其后所帶小句形式的差異，我們將這 3種不同情況的動詞分別命名為疑問類動詞、陳述類動詞和疑問陳述類動詞。

筆者認為這 3種動詞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的是人類對外部世界的認知情況。人類對外部世界的感知情況有兩種：未知和已知。對于未知世界，人類充滿疑惑，想努力通過各種方式進行了解并最終使其成為自己的已知部分。而對于已知世界，人類可以比較準確地把握。這兩種認知情況投射到漢語中就代表 3種不同的動詞：疑問類動詞表示我們對未知世界的猜測及探索，如“測驗”“調(diào)查”等；陳述類動詞表示我們對已知世界的把握和認識，如“喜歡”“認為”等；疑問陳述類則既能表示探索的方式或過程同時又能表示發(fā)現(xiàn)的結(jié)果，如“分析”“談?wù)摗钡取?/p>

3種不同動詞語義上的差別要求不同形式的小句賓語與之協(xié)調(diào)，疑問類動詞表示對未知世界的猜測和探索，需要含有反映未知信息的疑問句賓語與之匹配；陳述類動詞表示對已知世界的了解，這就要求含有體現(xiàn)已知信息的陳述句賓語與之相搭配；疑問陳述類動詞兼有雙重屬性，則兩種小句賓語均可以與之整合。

因此各種小句賓語類型的區(qū)別反映了不同動詞整合的不同要求，本文的主要任務(wù)是找出疑問類動詞對小句賓語在語義或句法上的不同整合特征，其中疑問類動詞指的是必須以疑問形式小句充當其賓語的動詞。后兩類動詞的整合特征我們另文論述。

共有67個動詞只能帶疑問類小句充當賓語，將其分為3種類型，其中第一類占絕對優(yōu)勢，有59個動詞，其余8個動詞分為兩類，下面我們分別加以介紹。

一、探究類動詞

（一）探究類動詞的范圍

包含在該類中的動詞具體意義有所區(qū)別，然而它們具有共同的一個語義特征，即動詞的詞義表示某種探查手段，含有[+探查方式]義，后面的小句賓語則表示探查的內(nèi)容。大部分動詞可以進入“通過 V（的方式）看＋小句賓語”這一句法格式，而句義不變。如：

1) 我默默地計算我離開它前已有多少日子沒有下雨。

如果將例 1中的“計算”改為“通過計算看”后，語義沒有變化，只是有些啰嗦。在語料中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個用例，正是“V＋看”格式：

2) 中央一臺是一群拘謹?shù)暮⒆釉诒荣惪凑l能把地理課本倒背如流。

這個例句印證了我們對該類動詞語義特征的分析。當人對某一事件或某種情況不清楚時，就會嘗試運用各種方式和手段去探究，以其解開疑問，這些方式或手段投射到語言中就被概念化為上述探究類動詞。從另一個角度說，由于這些動詞表達的是探究未知情況的方式，與賓語表達的內(nèi)容之間是手段與目的關(guān)系，也就是說采取某種方式的目的正是為了得到某個問題的答案，因此賓語必然是疑問形式。

人類探究的問題不同運用的方式也會隨之不同，因此這59個動詞我們根據(jù)內(nèi)部具體的語義差異，將其分為以下6個小類：

第一類，查驗類：測驗、調(diào)查、核對、看 E、考、試驗、檢驗、查A、查 B、查C、檢查A、檢查 B、審查、試、搜查、研究A、研究B、考驗

第二類，論爭類：辯論、討論、評論、爭論、講C、爭吵、表決、評A、評B

第三類，詢問類：打聽、盤問、審問、了解 B、問A、問D、追B、管E

第四類，比較類：比賽、比 A、賽、分 C、鑒別、區(qū)別、比較、計較A、算計E

第五類，測量類：測、嘗、稱 2②、聞、量、數(shù)A、探A、指A、摸A、摸B、摸C

第六類，計算類：計算A、計算B、算A 、算計A

可以看出，這6類動詞分別代表了6種不同的尋求答案的方式。

（二）探究類動詞的整合特征

這些動詞盡管都以疑問形式的小句充當賓語，但語料顯示，這幾類動詞仍具有不同的整合特點和要求：

首先，59個動詞中 28個為單音節(jié)動詞。由于受音節(jié)限制，大部分單音節(jié)動詞與疑問小句整合時呈現(xiàn)以下特點：

第一，除“問 A”“問 D”“追 B”“分 C”“管E”5個詞外，其余動詞多數(shù)情況下為重疊形式，如：

3) 他想測測自己一步能邁多遠，跨出有史以來最大一步，停在弓步中，低頭看腳下。

只有個別句子采用了單音節(jié)動詞的基礎(chǔ)形式，如：

4) 我反映了意見：大家排排隊比一比吧，比過去的功勞，現(xiàn)在的技術(shù)，比誰先要求的！

5) 問題是我們也沒嘗過這道西餐是什么滋味，也糊里糊涂“修”了，大家都覺得冤。

例 4的“比”完全可以換用重“比比”，而例 5“嘗”采用的是經(jīng)歷體，與重疊形式表示的未然性沖突，因此不能用重疊形式。

第二，多數(shù)動詞重疊形式存在于祈使句中，如：

6) 于是中央領(lǐng)導同志指示：查查這個梁曉聲平時表現(xiàn)如何？

其余有些是動詞前有“想”，如上例 3，有些則在重疊動詞前可以加“想”而句子的意義保持不變，如例7。我們認為祈使句本身傳遞的就是說話人的意愿，帶“想”類的句子表達的也正是主語的意愿，二者同為意愿句。

7) 那人關(guān)了門，開始剝身上衣裳：“你看我試試夾襖合適不。”

未知世界對于人類來說充滿疑惑，人們試圖憑借感官或通過其他方式尋找答案，正是在這種意愿的驅(qū)動下出現(xiàn)了各種探究活動，因此可以說這些探究類單音節(jié)動詞與疑問小句整合時的特征主要是重疊后用于表示意愿的句子中。

第三，與疑問陳述類動詞不同，疑問類動詞的賓語如果表示答案，則動詞后面要有補語。也就是說，疑問陳述類動詞可以直接帶陳述小句做賓語表示答案，而疑問類動詞不能直接以陳述小句作為答案充當賓語，必須有補語出現(xiàn)。如：

8) 經(jīng)過我再三詢問，她查出高總經(jīng)理曾在飯店訂了一張去南方的火車票。

其中的“出”是結(jié)果補語。但是如果單音節(jié)動詞所帶可能補語為否定式，其賓語則仍然是疑問形式，如：

9) 你怎么也分不清它是死了，還是活著的。

很簡單，可能補語的否定式指的是沒有得到結(jié)果，后面的賓語自然不可能為陳述形式；第六類動詞中包含[+計算數(shù)目]之義，因此賓語小句絕大部分以“多少”或“幾”為疑問焦點；“計算”類動詞可以接陳述小句作賓語，表示計算的結(jié)果，這與探究類單音節(jié)動詞相同。不過語料顯示，“計算”類動詞與賓語之間的形式標記一般是停頓。

10) 那五算算，那位冤大頭今天一晚上少說賞了也有一百五十塊，分這點紅未免太少。

筆者認為，動詞與賓語之間之所以有停頓，是由于動詞后賓語的語義表示計算的結(jié)果。而計算類動詞不是瞬間動詞，它要經(jīng)過一段時間才可以得出數(shù)據(jù)，因此動詞與結(jié)果之間存在時間距離，根據(jù)象似性原則，這個距離在句法上可以有所體現(xiàn)，這時就表現(xiàn)為一個逗號。 而前文介紹動詞與疑問小句賓語是方式手段與目的關(guān)系，二者同時存在，沒有時間距離，因此中間不必有逗號。

上述分析顯示，探究類動詞帶疑問小句和陳述小句是兩種不同的組配模式，前者為無標記模式，后者為有標記模式。對某事的疑問是探究該事的原動力，探究行為與其目的可以說同時存在，互相依賴，密不可分。動詞與疑問小句間體現(xiàn)的正是這種緊密關(guān)系，因此直接整合，不需要附加任何標記成分，小句緊附于動詞后，形成一種無標記整合形式。而探究行為與其結(jié)果卻不是伴隨關(guān)系，結(jié)果一定在行為之后才會出現(xiàn)，二者之間存在時間間隔，這映射到句法中就表現(xiàn)為語音停頓或補語，使動詞帶陳述小句成為有標記組配模式。這也正體現(xiàn)了該類動詞在整合上的一個特征和要求。

二、描述類動詞及其整合特征

本類 5個動詞從語義上可分為兩小類，“掌握”“記 A”屬識知類，二者的共同語義特征為對某事件的輸入；“表演 B”“記 B”“指 B”屬描述類，表示用肢體語言描述，其共同的語義特征為對某事件的輸出。區(qū)別于探究類動詞，這 5個動詞的共同點是疑問小句賓語表示的事件對主句主語來說為已知情況。如：

11) 大孩就帶我們鍛煉勇敢，率先垂范表演怎么去偷西紅柿。

12) 不但要記人類是怎樣起源的，而且也要記人類是怎樣發(fā)展的。

既然這些動詞語義中隱含的是對已知事件的處理，小句賓語緣何為疑問形式？我們認為，這些動詞賓語反映的事件都是復(fù)雜事件，是由若干子事件構(gòu)成的。如例11“偷西紅柿”可能包含多個步驟；例12人類的起源和演變則更是相當復(fù)雜漫長的過程。這些事件若用陳述句描述，僅靠一個簡單句是不能完全表述清楚的，需要多個陳述形式即復(fù)句才能說清，而復(fù)句作賓語，賓語會很長很復(fù)雜，這勢必會削弱動詞對其后賓語的控制力。而疑問句中的疑問詞則在此發(fā)揮出了代詞所特有的指稱功能。這里的疑問代詞起到的作用是高度概括。它把一個復(fù)雜事件中的若干環(huán)節(jié)用疑問代詞加以歸納，例如 “怎么/怎樣/如何”概括了事件的整個過程或方式，“什么”則將若干子事件綜合為一個，或是將事件的若干因素合而為一，這樣大大簡化了對事件的描述，將一個復(fù)雜的事件結(jié)構(gòu)納入到了一個簡單句中。

描述類動詞對疑問小句的整合特征主要體現(xiàn)為：小句中的疑問焦點通常是“怎么”或“怎樣”。

三、其他動詞及其整合特征

除上述 64個動詞外，還有“操心”“關(guān)心”“看F”3個詞也必須以疑問小句為賓語。

“操心”“關(guān)心”是僅有的兩個只帶疑問小句做賓語的心理動詞，表示對人或事的關(guān)注，關(guān)注某人或某事意味著要有盡量多的考慮和了解，因此這兩個詞表示的是對所關(guān)注的人或事未知情況的了解和考慮，如：

13) 他們很關(guān)心中國會否“長治久安”。

例13中“他們”注意的焦點是“中國”，想了解更多關(guān)于“中國”的情況，而“中國是否會長治久安”對“他們”來說是未知的，因而很關(guān)心。

“看 F”則比較特殊，它的主語和賓語都是疑問形式的小句。“看 F”前面的小句主語部分表示結(jié)果；小句賓語表示條件。由于結(jié)果會隨著條件的改變而改變，因此主語也是一個疑問小句，表示會產(chǎn)生多種不同情況的結(jié)果，賓語也是疑問小句，表示多種可能的條件，二者互相依存。如：

14) 羊一年上不上膘，全看夏天吃草吃得好不好。

例14是說“羊夏天草吃得好，就上膘；吃得不好，就不上膘?！币虼恕翱?F”在整合過程中要求主語也是一個疑問形式或隱含一個疑問形式。

四、結(jié)語

本文從語義出發(fā)對疑問類動詞進行的分類說明，指出了各小類動詞的整合特征，現(xiàn)整理如下，見表 1。另外，上述動詞的小句賓語基本上為特指問或正反問形式，語料中只發(fā)現(xiàn)少量動詞以選擇問作為小句賓語，不過從語感上可以判斷出選擇問形式能夠比較自由地在賓語位置出現(xiàn)。

可以說當主句是陳述形式時，動詞所帶的疑問形式小句賓語多數(shù)為特指問和正反問，選擇問也可以出現(xiàn)，而是非問則不能構(gòu)成小句賓語，這也是疑問類動詞在句法上對小句賓語的一個整合要求。

表1 疑問類動詞小句賓語句分類及其整合特征一覽表

注釋:

① 大寫拉丁字母表示該詞的義項序號，A為第一個義項，B為第二個，C為第三個，依此類推。

② 此處的阿拉伯數(shù)字“2”表示“稱”為一組同音詞，取詞典中標注的第二個。

Abstract:The clausal-object construction is integrated by two clauses which present two different events. When the two kinds of verbs, the investigation one and description one, constitute the question verbs in main clause, they need different integrating demand to the object clause. Thus the integrating features of the verbs in main clause are formed.

Key words:the clausal-object construction; question verbs; integrating features

（責任編校：耿春紅英文校對：楊 敏）

Integrating Features of Question Verbs in Clausal-object Constructions

WANG Hua

(College of Literature, HeBei Normal University, Shijiazhuang, Hebei 050091, China)

H030

A

1673-2065(2011)02-0061-04

2010-07-10

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08CYY026) ; 河北師范大學博士基金項目(W2007B3)

王 華(1975-),女,河北張家口人,河北師范大學文學學院副教授,語言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