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輪》是俄國人失敗和悲慘命運的寫照,我們該從中讀懂什么?
索爾仁尼琴是世界知名文學大師,他的作品如《古拉格群島》堪稱里程碑式的作品,成為暗夜中人類的星光,其中譯本也早已出版。許多中文讀者早聞《紅輪》大名,知道這是索爾仁尼琴后半生致力的一部鴻篇巨制。2010年6月,《紅輪》第一卷中文版問世,是中文出版界的大事,也是文史工作者的“盛宴”。
《紅輪》第一卷鎖定的歷史時間是1914年8月,實際上此卷可追溯到1905年前后。這一卷可以概括為三件大事: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俄德的坦能堡會戰(zhàn);俄國總理大臣斯托雷平遇刺;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如何卷入日俄戰(zhàn)爭和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
索爾仁尼琴命中注定為戰(zhàn)爭所糾纏。當他還在母親胎中時,其父便在德國戰(zhàn)場死去,而他自己也曾作為炮兵連長攻入德國。德國戰(zhàn)場是俄國的夢魘,也是索爾仁尼琴的夢魘。在《紅輪》一書中,他認為俄國20世紀皇族威權的崩潰和政黨極權的確立,其歷史鏈發(fā)端與坦能堡會戰(zhàn)、斯托雷平遇刺、日俄戰(zhàn)爭都有直接的關系。
1914年的俄國社會風雨飄搖,革命黨人上下其手,輿論和行動兩手抓,罷工、暗殺、游行、騷亂,攪得俄國大地周天寒徹。在索爾仁尼琴眼中,要扭轉此時皇權專制的崩潰、憲政民主的無望和向極權演進的歷史車輪,彼得大帝式的強人都未見得能穩(wěn)住陣勢,偏偏碰上一個軟弱無能的尼古拉二世在位。
索爾仁尼琴以神妙的筆觸,描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時俄國軍方的腐敗無能。當在德國東部貢比倫小勝德軍后,俄軍便被勝利沖昏了頭腦。此時的俄國軍隊任人唯親,指揮部官員臃腫,前線指揮部司令日林斯基的指揮混亂不堪,將領大多數(shù)是只知聽命不知獨立思考的人,竟然還有一位軍長克柳耶夫從無實戰(zhàn)經(jīng)歷,后來貪生怕死,率領幾萬俄軍投降。
最終,坦能堡會戰(zhàn)以俄軍第二集團軍被包圍、集團軍司令薩姆索諾夫自殺而告終。俄國遭到巨創(chuàng),帝國的謊言機器卻依然在粉飾戰(zhàn)局。
索爾仁尼琴不是歷史學家,但有著比歷史學家更深邃的眼光。身為古拉格群島的受害者,索爾仁尼琴在《紅輪》的字里行間透露出對激進主義的厭惡,對極權主義的深惡痛絕,對宗教和文化道統(tǒng)的中斷殊為惋惜,因而《紅輪》勢必要追問這一歷史鏈條是如何形成的。
答案在于:面對著西方的逼近,俄國國內痛苦的轉型還未完成。挑戰(zhàn)沙皇專制的有幾股勢力,有立憲民主黨人,也有激進的布爾什維克。俄國的國家杜馬基本上是政府的公然反對者,沙皇一度任命的總理大臣斯托雷平,在索爾仁尼琴的筆下是一個勇于犧牲奉獻,有能力有魄力的改革家。但不幸的是,恐怖分子利用了暗探局的愚蠢無能,公然進入基輔歌劇院槍殺了這位總理大臣,俄國的前途和希望至此灰飛煙滅。
沒有了斯托雷平當政的俄國馬車,更加急速地馳向懸崖。國內學運工運風起云涌,俄國內外交困,對日戰(zhàn)爭、旅順會戰(zhàn)、沈陽會戰(zhàn)、對馬海峽會戰(zhàn),均以俄軍失敗告終。大斯拉夫情結、俄國擴張的欲望又把俄國拖入對德國和奧地利的戰(zhàn)爭,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終于像一個神秘推手,把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羅曼諾夫王朝推下深淵。
那么,誰是紅輪?紅輪下碾碎的是什么?索爾仁尼琴如椽的巨筆,在書中描寫了幾處紅輪:列寧在火車站臺,機車的紅輪有近人高;坦能堡會戰(zhàn),俄軍失敗狂奔,一輛馬車的輪子著了火,如同壓倒一切的紅輪。
《紅輪》是一個神話,一部史詩,是俄國人失敗和悲慘命運的寫照,又何嘗不是中國的鏡子?中國讀者閱讀索爾仁尼琴的《紅輪》,時時能從俄國人的選擇中感受20世紀中國的命運。尼古拉二世面臨的困境何嘗不是滿清王朝的困境?只不過滿清政權多了道種族屏障而已。俄國的動蕩,對外戰(zhàn)爭的失敗,立憲民主黨人的失敗,恐怖暗殺的盛行,皇權專制的崩潰,在近代中國的歷史中無一不能找到對應,鏡子里的中國在紅輪下的命運令人咀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