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問題
課例1:
師:作者認為,“世界不能選擇”、“春天不能抑制”,由此進一步思考什么問題?
生:生和死的問題。
師:文章借鳥兒來闡述這一問題,鳥兒是怎樣對待生死的?
生:它們“不能停止它們的歌唱”,“它們?nèi)硇牡赝度肓?,盡管同伴昨天遭遇了毀滅。它們不能靜默,不能追隨死亡。死去的,就讓它們死去?!?/p>
師:你們能接受這種對待死亡的態(tài)度嗎?
生多人:不能。
師:但是作者為什么以“死去的,就讓它們死去”的態(tài)度來對待冬天,接受春天?
生:因為“世界不能選擇”,“春天不能抑制”。
師:可見本文的大致思路是,前半部分描寫鳥啼,后半部分借鳥啼引出思考,并以“世界不能選擇”、“春天不能抑制”為起點,進一步思考生和死的問題。
——《鳥啼》的教學
應該說,這個教學片段通過幾個問題的引導,文本的思路結構就已經(jīng)梳理清楚了。但教學一篇課文,目的不能僅僅在此。我們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文本本身,還應該把學生的思維情感觸覺引到文本之外去,用文之“本”觸發(fā)情感意識之“流”,進而進行情感的熏陶、思維品質(zhì)的訓練即“跳”出文本“引力”,拓展課堂空間。此教學片段,是完全有這個契機的。契機就在學生對教師“你們能接受這種對待死亡的態(tài)度嗎”這一問的回答上——有不少學生回答“不能”。如果此時教師能順勢追問 “為什么不能,你有什么新看法”,讓學生談談他們對死亡的認識和“向死而生”的理解,不是一下子打通了文本與生活、作者與讀者、生與生對話的關口嗎?遺憾的是,在這個門檻前,學生的思維又讓教師給折回去了。
二、思考
新課程的核心理念是“全面提高學生的語文素養(yǎng),充分發(fā)揮語文課程的育人功能”,“注重語文應用、審美與探究能力的培養(yǎng)”。我們認為,阻滯學生語文素養(yǎng)的全面提高,限制“語文課程的育人功能”,延誤“語文應用、審美與探究能力的培養(yǎng)”的根源在課堂,在課堂的重工具性輕人文性,在課堂空間的不夠開放與深入。課堂空間有兩個維度——文本空間和學生思維情感的空間。從拓展文本空間和學生思維情感空間入手,并且使兩者達到和諧一致,課堂空間則自然得以延展。因此,貫徹新課程理念的著力點在于建構空間廣闊的新型課堂。
教師為主導,學生為主體,是建構科學健康的課堂結構的最核心的一環(huán),也是實現(xiàn)以“對話”形式組織課堂的根本保證。教師的主導作用主要體現(xiàn)在對課堂的整體構想、方向把握、恰當引導、關鍵處點撥和目標達成等方面;課堂主導最常見也是最有效果的手段是提問。我們認為,主導課堂對話要注意一橫一縱兩個向度。橫向方面,組織對話各方(如教師與學生、學生與學生、學生與文本、學生與讀者編者等等)關系網(wǎng)絡,建立對話各方的聯(lián)系點;縱向方面,引導學生向文本的“青草更青處漫溯”,向情感思維的更幽微更深刻處前進,從而使課堂迸發(fā)出最絢爛的火花。
要使我們的課堂達到應有的廣度和深度,只靠單一的平面式的提問是難以實現(xiàn)的。黃孟軻老師說:“課堂的提問不能是一次一問,而應該是組合提問。”于漪老師強調(diào):“提問要有一定的坡度。”怎樣組合?怎樣體現(xiàn)出坡度?我們認為,在課堂上就具體情境進行適當追問,應該是一個重要手段。
課堂追問可以是預設的,也可以是生成的。預設追問比較明顯地體現(xiàn)出教師課堂主導的地位,生成的追問雖然一定程度上得依靠教師的課堂駕馭能力和課堂機智,但萬變不離其宗——文本的重點難點以及以文本為平臺而可能實現(xiàn)的學生情智的培養(yǎng)和人文素養(yǎng)的提升。從這個角度來說,歸根到底還是帶有極強的預設性,只是這種預設在課堂的實現(xiàn)過程中是自然天成的,需要教師站在更高的視點把握文本,再審時度勢相機提出。以此再來審察“課例1”,從預設的角度來說,少了一個追問環(huán)節(jié),即文章的關鍵處——向死而生的人文與情感內(nèi)涵——何以得到充分深入的思考與表達?從生成的角度看,教師沒能審時度勢,相機追問,以致失去了拓展課堂空間的契機。
三、探究
就課堂追問的運用及其意義,我們分別執(zhí)教《我與地壇》《鳥啼》《流浪人,你若是到斯巴……》來進行探討。
課例2:
師:“我”為什么走進地壇?
生:因為地壇離“我”家很近。
師:那為什么“十五年來我再也沒有長久地離開過地壇”?難道僅僅是因為地壇離“我”家很近嗎?
生多人:不是。
師:很多同學說不是,那現(xiàn)在請大家自讀課文,找出“我”走進地壇,“再也沒有長久地離開過地壇”的真正原因。(生自讀課文)
生:“它為一個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師:“我”怎么個失魂落魄了?
生:雙腿殘廢,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出路,可以說是被整個社會拋棄了。
師:地壇把一切都準備好,這個“一切”指的是什么?
生:地壇為“我”提供了一個思考的空間。
師:地壇這個“空間”為什么可以讓“我”思考呢?
生:因為園子里有些特別的景色。
師:那么我們一起來看看這些景色。
……
——《我與地壇》的教學
教師在這個片段里有三個追問——十五年來我再也沒有長久地離開過地壇“難道僅僅是因為地壇離我家很近”,“我”怎么個失魂落魄,地壇這個空間為什么可以讓“我”思考。三個追問構成兩個層級:
第一個為第一層級。開始的“我為什么走進地壇”是切入課文的一問,看起來是淺顯易懂的,學生也做了“淺顯易懂”的理解和回答,可見學生還只是停留在表面文字上。教師根據(jù)學生這一回答所呈現(xiàn)出的認識起點,進行追問。這一追問,說明教師對這一回答并不滿意,促使學生進一步去讀去思考,讓學生“沉”到文本里去。
第二、三個是并列的,為第二層級。第二個指向“我”,第三個指向“地壇”,抓住文本第一部分的兩極;同時,這兩問進一步引導學生深入文本,品讀文句;尤其是第三問一出,把學生完全帶到了對文本重點難點的攻關上。這兩個問題就課堂呈現(xiàn)來說,似乎是生成的,但就教師的總體構想來說,又是預設的,因為教師必須引導學生抓住兩極,深刻體會文中的景物描寫,只是根據(jù)課堂實際的必要與否和拋出的時機罷了。
綜合看以上幾個追問,在引導學生由淺入深進入文本情境時,顯得自然圓合,學生的閱讀思維順理成章地深化,而且從教學內(nèi)容與任務的角度看,也自然地指向了目標。
課例3:
師:大家已經(jīng)看過了這篇小說,誰來概括一下這篇小說的故事情節(jié)?
生:小說寫“我”在戰(zhàn)場上受傷,被抬到一個臨時戰(zhàn)地醫(yī)院,后來,“我”證實了這地方就是“我”的母校。
師:很簡潔呀!還有沒有可以補充的?(生茫然)再仔細想想,還寫了什么?
生:還寫了“我”被抬進手術室的過程中看到一些東西,比如畫像、風景畫,以及“我”的心理——“我”一直想確認這地方是不是“我”的母校。后來,“我”看到自己在黑板上寫的銘文,最終才確定自己又回到了母校。
師:你剛才概括情節(jié)的時候怎么沒有把這些概括進去呢?
生:(笑)我以為這不屬于情節(jié)。
師:那你以為情節(jié)是什么樣的?
生:應該是人的活動、經(jīng)歷,動作性比較強吧。比如說前一課《一個人的遭遇》我覺得就很明顯,幾十年的生活遭遇,情節(jié)故事性很強;這篇小說的主人公幾乎沒有什么活動,只是寫所看所想,很多都是環(huán)境描寫。
師:你的想法可能是我們很多同學的想法。(多數(shù)學生點頭)其實這也是現(xiàn)代小說發(fā)展的一個新的特點……
——《流浪人,你若到斯
巴……》的教學
這個片段是教師事先沒有預想到的。由于學生概括情節(jié)不夠準確具體,才有了第一處補充的追問及之后的第二個、第三個追問。這些追問看起來是隨機生成,課堂隨著學生走,漫無目的,“無法”可循,實際上又在教師的統(tǒng)一構想之內(nèi),屬于“無法即大法”?!按蠓ā本褪且詫W生為主體,關注學生當下的思維狀況和認知水平,讓學生的思維盡可能地處于運動之中;就是教師對教學內(nèi)容與目標有一個總體把握,并在實現(xiàn)這些目標的時候盡可能地“貼”著課堂走。
這篇小說在寫法上“截片段”、重心理與獨白,以傳統(tǒng)眼光來看情節(jié)性不強,但實際上人物內(nèi)心波濤洶涌,可以與前篇《一個人的遭遇》形成鮮明對比。這既是現(xiàn)代小說的一個重要走向,也是作家伯爾創(chuàng)作的一個重要特點。教師根據(jù)課堂情境,通過幾個追問,很自然地完成了這一教學目標,并實現(xiàn)了讀者與編者、讀者與作者的對話。
課例4:
師:分析了“我”的心理過程,懸念最終揭開——這就是“我”的母校!誰來說說,通過“我”的觀察與心理展示,你現(xiàn)在是以什么樣的感情來看待小說中的“我”的?
生:同情。一個十六七歲的青春少年,失去了雙臂,他的一生就此斷送了。
師:這就是罪惡的戰(zhàn)爭給人帶來的不幸。
生:除了同情還覺得他很可悲。本來是一個學生,為什么要去戰(zhàn)場呢?結果稀里糊涂地負傷,負傷之后還得不到應有的尊重。
生:我覺得他是可悲的,可悲之處在于理想與現(xiàn)實的矛盾,而且現(xiàn)實對他來說簡直是諷刺。作為一個學生,他喜歡繪畫,但結果是失去了雙臂;作為一個士兵,他本來想名垂青史,但發(fā)現(xiàn)所謂的紀念碑是到處都有的,根本沒有價值;他本來想在校史上留下光榮,最后不但是如此狼狽地回來,而且并沒有受到英雄般的待遇,反而遭受冷遇。
師:造成這種矛盾的原因是什么呢?
生:應該是法西斯軍國主義教育的毒害和“我”的無知。
師:我們試想一想,假設是我們處在這個人的位置,我們一定會比他高明嗎?一定會“有知”嗎?(生搖頭)為什么?
生:這是由當時的歷史現(xiàn)實、社會環(huán)境決定的。
師:也就是說,在社會中,在生命過程中,由于各種原因,我們接觸的、了解到的總是有限的,這種有限往往會給我們帶來困惑,使我們作出錯誤的決定,從而造成誤會、摩擦甚至釀成悲劇。從這個角度來說,這篇以戰(zhàn)爭為題材的小說,反映的不僅僅是戰(zhàn)爭問題了,而是人類自身存在的尷尬與困惑。
師:大家有沒有這樣的經(jīng)歷?
生:……
——《流浪人,你若到斯
巴……》的教學
追問往往是在已有的鋪墊上面展開的,惟其如此,才能取得最佳效果。本課例先以學生談對主人公的情感態(tài)度作鋪墊,在此基礎上追問“我們一定會比他高明嗎”,一墊一問,實現(xiàn)思維的深入和情感的升華。這一追問的好處在于,它使學生的思維突破了文本,擺脫了編者意圖(作為反映戰(zhàn)爭的小說)的局限,為學生打開了又一扇窗,嘗試從不同的角度來解讀文本,真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按蠹矣袥]有這樣的經(jīng)歷”這一追問又以教師對人生困惑的闡述為基礎,在學生對這個問題有了比較明朗清晰的認識后拋出,一下打開了學生的話匣子,從而實現(xiàn)文本與自我的對接,用文本反觀現(xiàn)實人生。
四、小結
(一)追問是建立在課堂對話基礎上的,最終又促進了課堂對話;是“教師為主導,學生為主體”這一理念的充分體現(xiàn)。
(二)追問是建立在一定認知水平上的,是坡度問題中的一環(huán);追問不是孤立的,它與原問、再追問一起構成問題鏈,形成課堂張力,有利于打開學生思維情感空間和文本的情境空間,從而實現(xiàn)課堂空間的拓展。
(三)追問要“貼”著課堂進行,是順“勢”而為的,有效的追問使課堂起承轉合非常自然,同時也暗合了學生思維運動的一般規(guī)律,不僅使課堂的藝術性得到加強,也更能提高課堂效率。
(四)追問既是預設的,又是生成的。說是預設,是因為教師對文本的處理成竹在胸,對課堂的走向有一個總體的把握;說是生成,是因為追問是順“勢”而為,需要根據(jù)課堂實際選擇追問的方式和時機。
(作者單位:寧波市慈湖中學)